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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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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这场仗,是他输了。
  他不想再看黎峥一眼,别开脸看向窗外,却突然触及到他还在滴血的左手,上面扎满了玻璃渣,心头一颤。
  “对不起。”
  “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事到如今,一句对不起已经为时已晚。贺从容没有回应,坐在那儿像死过一回。黎峥不敢擅动,只好缓缓蹲下,想去握贺从容的手,他的指尖还未触及到贺从容的手背,就被贺从容狠狠地甩开:
  “你走。”
  “我不想看见你。”
  黎峥蹲在那儿,迟迟未肯站起来,他凝视贺从容决绝的侧脸,笑得一脸苦涩:
  “好,我走。”
  他左手还在滴血,温热的血液“啪嗒”一声滴在贺从容白‘皙的手背上,贺从容没动,只是微微一颤,那高大的声影再次退离他,声线依旧那样温柔:
  “照顾好自己。”
  平静之下的暗涌彻底淹没无尽勾连的两人,不仅性格、血缘,连伤害自己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黎峥从来不知道自己这样脆弱,他右手抚上自己的眼眶,昂首阔步朝外走,仰头叹气时尽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来,他的眼角早就红了,可是他不能哭,他有什么资格哭,在贺从容眼里,他才是彻头彻尾的侩子手。
  坐在病室里的贺从容终是忍不住了,他连黎峥的血都舍不得擦去,泪水奔涌而出,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坐在原地,无声流泪,仰首看向天花板,从屋外照进的阳光是那么温暖,可今日,他注定要与最爱的人两败俱伤,互相伤害。
  他一个劲地说服自己,可不论如何他都舍不得骂黎峥一句,就在刚才,他险些心软原谅黎峥。
  贺从容啊贺从容,你何其糊涂,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你竟然还想原谅他。
  心痛得像被剐了一块肉,贺从容抖得如同筛糠,右手虎口的伤未愈,疼得他整条胳膊发麻,黎峥弄伤了他的左手,是在赎罪吗?这种赎罪方式倒像他的风格,可现在再怎么赎罪都于事无补,不过徒增伤痕罢了。每个人都在彼此的身上划下一道口子,比谁伤得更深。
  说出去让人笑话,他贺从容,居然跟自己的亲弟弟上床,谈恋爱,秀恩爱。
  那些合影、定位,配图、文字,简直比段子还好笑、还讽刺,生生刺穿贺从容最高傲的自尊。
  他闭上了眼睛,又哭又笑,已然疯了。
  “贺从容吗,你可以离开医院了。”
  护士站在门口敲了门,看向那个长相出挑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转过来脸时,窗外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整个人背后多出一道光晕,那双眼眸浸满湿意,两颊挂着泪水,笑得却灿烂夺目:
  “好。”
  护士一时看愣了神。
  黎峥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左手的伤疤还在,四处还残留贺从容的痕迹,他蜷缩在墙角,绷带不缠,灯也不开,把冰箱里所有剩下的酒都拿出来喝,将音响开到最大,听贺从容最喜欢的歌,眼泪憋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混着酒,灌入喉咙。
  他喃喃地哼着,叫着贺从容的名字,柔情千丈,蕴含这世间所有的温暖,比酒醇厚,比江绵长,他喝多了,眼前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贺从容站在他面前,朝他敞开怀抱,他也呆愣愣地去了,直冲那处去,口中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声对不起,抱歉,我爱你,原谅我,胡言乱语地瞎说着。
  “砰——”
  他的头直接撞上了墙,那虚幻的人影不过是卧室旁边的一堵墙,黎峥笑了,笑得撕心裂肺,他想起那次,分班之后,跟贺从容第一次闹矛盾,也是最后一次闹矛盾。
  费承找人砸了他们家的店,超市被砸得一塌糊涂,母亲痛哭,贺海峰解决不了问题,只好停业整顿,他又差人专门闹事,跑到学校散布谣言,败坏母亲的名声,说他是哪个高官的私生子,不然怎么可能上崇外。
  那时候年少轻狂,黎峥气冲冲地跑到B班,把贺从容喊了出来,贺从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笑意盈盈地望向他,以为他要给自己什么惊喜。
  后来,黎峥回过劲才想起来,那天是贺从容的生日。
  他跑去跟贺从容理论,说这些事肯定是他干的,没有人知道他家的店在哪里,除了贺从容。贺从容的脸逐渐变冷,一再地强调:
  “我说了不是我做的。”
  黎峥那天也昏了头,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黎峥永远忘不了那天贺从容的眼神,像被最信任之人捅了一刀,虽然痛苦却要把这口血咽下去,他拎起自己的衣领,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上:
  “黎峥,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黎峥又哭又笑,头抵在墙上,疯魔似地把唇贴在墙上,冰凉的墙恍若贺从容的唇,他仅仅这么贴着,热泪便不停涌出,他考上大学以后积极锻炼,成了校篮球队的主力,每次传球的影子都是他眼眸中倒映的贺从容。他仰头,用拳头重重地锤击胸口,想把胸口郁结的一团气打散,可惜他越用力,越是喘不上气,左手的伤口再次裂开,黎峥感受不到痛,又灌了口酒,彻底倒在床边,看着酒瓶自言自语道:
  “因为喜欢你,才活成你的样子。”
  “黎峥,你真他妈恶心。”
  贺从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家,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两个小时呆,脑子里一片空白,早上跌到的地方隐隐作痛,直到一条短信发过来,他才回过神来:
  “今天没有让你跟黎峥好好聊聊,休息好了,等大后天回来一起吃个家庭餐。”
  贺从容快要疯了,他冷笑一声,贺海峰这个老狐狸,临死还不得安生。
  他怎么可能再跟黎峥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把手机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恨不得此刻就人间蒸发。
  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黎峥说他高中退学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接近他,那些拥抱、吻、缠绵,难道都是演出来给他看的么?贺从容不敢想,一旦细想,便觉黎峥太过恐怖,他把真心交给他,却被狠狠扔在地上,踩了个粉碎。
  弟弟,哥哥……
  毫无征兆地笑起来,原来是他蠢,黎峥早就告诉他了。贺从容笑得虎口发震,眼泪不停滴落,咳得要把肺吐出来,黎峥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愚弄他……贺从容发觉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个傻‘逼,被黎峥放在手里来回玩弄。
  他到底为什么还要道歉?直接在他面前昂首宣示胜利不是更好吗?何必要求得他的原谅,还想继续跟他上床?保持炮友关系?
  他们俩是兄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怎么可以继续下去……两个人已经犯了大忌,这是乱伦,如果让贺海峰知道……贺从容笑了起来,贺海峰还剩一口,就剩这一口气,如果他告诉贺海峰,他最爱女人生的孩子跟他贺从容睡在一张床上……
  那可以直接宣读遗产分割清单,他也不用再去看黎峥那张肖似贺海峰的脸。贺从容决定这么做了,可是这么做只能伤害贺海峰,却丝毫不影响黎峥。黎峥呢,费承对他说过“黎峥对于你而言,是特别的”,他一个个朋友啊,可比他看得透彻。
  他狠狠地痛骂自己,这种把自己拐上床的人渣还有什么怜惜的余地?既然他明知道两个人的血缘关系,为什么还要靠近他,还要跟他在一起?贺从容想不通,越想头越疼,他想起那些温热的吻,用力的怀抱,黎峥克制又痛苦的颤抖,心又猛地瑟缩一下。
  贺从容像突然想到什么,忽然一愣——
  “这样就够了。”
  “我不该来这里。”
  “不能再错下去了。”
  “贺从容,我们俩……”
  “你在犹豫什么。”
  “如果你怕错,那就让我来犯。”
  贺从容撑起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快速冲进卫生间,剧烈的恶心感上涌,他晚上明明什么都没吃,却吐出来许多,他双手撑在池子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狼狈、愚蠢、可怜。
  他凭什么怪黎峥,分明就是他,要来犯这场错。
  ————————


第三十六章 
  “胖子,你吃这么多啊。”
  “是啊,胖子一个人吃我们四个人的份。”
  “长得也是副猪头样子。”
  “砰。”
  “哟,胖子要打人啦。”
  黎峥黑着张脸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凝视不远处嘲笑他的几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怯懦胆小,反而目光灼灼地直视他们,像要把他们几个人看穿。
  “看!看什么看!你以为把眼睛瞪大我们就怕你啊!”
  “就是!”
  “人头猪脑!”
  “不对,是猪头猪脑。”
  “对对对,你说得对哈哈哈哈哈!”
  脑海中不断响起贺从容的话,贺从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脑子里,他那双幽深坚定的黑眸仿佛烙进了灵魂里——
  “你不能让他们继续欺负你”
  “你要告诉他们,你不是被随便欺负的人。”
  “你不能躲,你要面对他们,堂堂正正地反抗。”
  “抬起头来!”
  “你不是一个受气包,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人,都是平等的,他们没有优越感,也不该有高人一等的错觉。”
  “你听见了吗,给我振作起来。”
  “不许哭。”
  “男人哭像什么样子。”
  攒紧了拳头,他没有继续吃饭,一步步,踏向那些同学的方向,整个食堂的喧闹瞬间小了几分,他每一步走得掷地有声,这一刻他不再是任人欺负的胖子,他有名,有姓,即便再矮,再胖,再丑陋,他也是一个独立而又完整的个体。这些都是贺从容教给他的事情,现在的他不怕所有人的蔑视与嘲笑,勇于面对所有霸凌。
  如果你有强大的内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贺从容说过,这才是最好的反抗。
  那几个嘲笑的同学见胖子兴冲冲地走过来,内心一惊,以为这胖子长本事准备教训他们了,佯装害怕,再次出言讽刺道:
  “现在是贺从容的小跟班,连气场都不一样了。”
  “厉害了厉害了,我害怕了,等会儿会不会找人打我们啊。”
  “哈哈哈哈哈。”
  “够了!”
  黎峥吼了一声,整个厅堂都安静了下来。连嘲笑他的同学都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闭上了嘴,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小胖子变了个人,不是他们熟识的黎峥,也不是那个被人踩在地上的蝼蚁,他是一个人,一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同学。
  “我不过是胖一点,丑一点,矮一点,就要被你们所有人欺负吗?”
  “我食量大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有吃得少的人就有吃得多的人,我没有伤害任何人,吃多吃少妨碍到谁了?”
  “我告诉你们,我不怕你们任何人,就算你们要打我,我也不怕,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算在我的头上!”
  “我来上学,不是为了当你们的受气包!”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
  黎峥一番话说得气不喘,头不晕,厅堂内还回响着他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仿佛身后镀了层光,亮得让人不敢正视,原本嘲笑的同学也不敢再说话,为首那个还没死心,想冲上来揍黎峥,口中骂骂咧咧的意思就是他今天得好好教训这个胖子。
  他向前冲了两步,那拳几乎就要招呼到黎峥的脸上,那一瞬,黎峥没有躲,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应激反应闭上了双眼——
  “哎哟!”
  那拳风生生在脸前停下,为首男生叫得很凄惨,黎峥正在疑惑,睁开眼时,发现贺从容站在自己的身前,右手扭住为首男生的手腕,眼神凌厉,语气冰冷:
  “滚。”
  几个人连滚带爬,按照和从容的吩咐,要滚多远有滚多远,连人影都寻不到了。黎峥不敢看贺从容,低头时,声音细弱蚊蝇:“谢谢。”
  谢谢,又是你,救了我。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吃饭怎么不叫我。”
  “我……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喊你。”
  贺从容看着黎峥,轻轻一笑,他刚踏进食堂就看见黎峥一对四,勇气可嘉,他本来没想着出头,只是见那为首的想动手,实在没忍住,他总不能眼睁睁看黎峥挨打。但他说的话,黎峥都听进去了,他没有再躲避,勇敢积极地面对那些霸凌者。
  ……为什么内心涌出慈祥老父亲的欣慰感?
  “黎峥,黎峥。”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黎峥把头从课桌上抬起,看见了贺从容。贺从容在他面前晃着一串钥匙,从未见过,黎峥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事啊,容哥。”
  “还睡。”
  “你不是要迟到了吗?”
  “对!对!”
  上次体育测试没有过关,这次所有没过测验的同学在另一个学校补考,距离崇外有五公里,刚才黎峥还想着怎么过去,午休吃完饭却睡着了,没想到贺从容在午休中段叫醒了他,手上还拿着一串诡异的钥匙。
  整个教室都很安静,所有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他们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从教室后门跑了出门。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操场上也没有人,在教学楼阴面后的墙是视觉盲点,不会有人发现。
  “愣着干什么,站上来。”
  “不……不行。”
  “你再婆婆妈妈,赶不上考试了。”
  黎峥根本不敢想,贺从容居然蹲在地上,让自己踩着他的背从墙上翻过去。两个人连假都没请,逃课出来了。原本体育测试补考也不是什么大事,每个班或多或少都有几个人没过关,班主任也不会过问这件事。
  下午第一节 课,班主任进了办公室,见班上少了几个人,也没清点人数,只吩咐体育补考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再不及格只能等明年了。
  不对。
  班主任刚踏出教室门,忽然发现贺从容不见了。
  他体育测验可是A+啊。
  “呼。”
  黎峥先翻过墙,他站在学校墙外,看见墙那头一双手扒在墙头上,很快冒出一个头,贺从容两手一撑便骑在了墙头上,身姿潇洒地从墙头下来,踩着墙外的花坛,一跃落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摩托车,黎峥还没来得及问那串钥匙,就看见贺从容站在摩托车旁,熟练地插入钥匙,长腿一抬,跨坐在摩托车上,调转方向,朝自己招手:
  “过来。”
  ……
  黎峥差点惊掉下巴,贺从容从哪儿搞来的摩托车?
  “钥匙我趁费承不知道从他那儿拿的,快点,不然赶不回来会被他发现。”
  “我还得还回去。”
  这叫……拿?
  黎峥从未见过这样的贺从容,他生动得像普通高中生,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众人印象中的男神,他会笑会怒,会翘课,甚至还会“拿”朋友摩托车的钥匙。黎峥好不容易翻上摩托车后座,还没坐稳,前面那人的手就伸了过来,抓过他的手腕抱住了自己的腰,从风中飘来的声音听得不真切:
  “坐好。”
  贺从容骑得很快,毫无章法,在马路上肆意加快速度,黎峥被晃得快要吐出来,只能死死地搂住贺从容的腰,他的后背炙热宽厚,传递男性荷尔蒙的气息,黎峥不知是过于恐惧还是动了什么心思,心跳如雷。
  “咚,咚,咚。”
  他的侧脸贴在贺从容的背上,风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躲在贺从容的身后,抑制呕吐的欲`望。他实在忍不住,吼了一句:
  “你有摩托车驾照吗?”
  从风中悠悠飘来一句:
  “没有。”
  黎峥这会儿更想吐了。
  前座的人无法细看,只能随着他每次转弯揪着心,黎峥用力地搂住贺从容,却丝毫看不见贺从容在前座勾起的唇角,似乎他抱得越紧,那笑意便飞扬得越大。
  他坐在前座,从后视镜里能看见黎峥的脸皱成小笼包,应该是畏惧这样猛烈的速度,可他完全不想放慢速度,越开越快,如果再快一点,就能从陆地起飞了。
  他想用这样的速度,换取黎峥用力的搂抱。
  没错,他就是这么卑鄙。
  “到了。”
  贺从容停下摩托车,黎峥两条腿都软了,差点跌坐在地上,两个人没戴头盔,一路狂飚至五公里外的学校,贺从容单脚撑地,抹了把头发,朝黎峥扬起下巴:
  “快去吧,考试快开始了。”
  “我在这儿等你。”
  黎峥扶着把手,弯着腰,抬眸看向贺从容,那张清冷的脸上比往日多了几分意气风发,此时他才觉得自己活着,刚才那搂腰的动作、手指的温度,一切都是真实的。黎峥的心跳比刚才还要剧烈,他看着贺从容,只觉胸中满溢热流,贺从容炙热的体温传递到他的身体里,两人偶尔触碰的双手还残留他的气息,黎峥缓过气来,朝贺从容摆手:
  “我去了。”
  他回头,看向那个骑着摩托车的男生,两手放在嘴边当聚拢音量的工具:
  “加油!”
  “咚——”
  黎峥猛地从地板上惊坐起,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手机倒在身边——“3:46”。他看见空酒瓶,以及再次裂开又干涸的伤口,他疼得抽气,不知为什么又梦见那次难以忘怀的翘课,很多时候,到后来才知道,有些事,不会再来第二次,有些人,也不会再遇见。
  我们都是第一次活,不知道该怎么活。只知道珍惜眼前人,有可能,连简单的珍惜眼前人都做不到。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黎峥已经没有眼泪要流,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靠墙,梦中的触感太真实,他知道,自己根本忘不掉贺从容。他不愿看见贺从容受伤,然而真正伤害贺从容的就是自己。黎峥缓慢地闭上眼,他跟贺从容,已经结束了。
  手机上有条未读信息,号码来源于贺海峰的秘书——
  “贺总说今天没有让你跟贺从容好好聊天,等休息好了,大后天一起吃个家庭餐。”
  黎峥笑了,用手遮住脸,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他忍不住用拳头砸向地板,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
  点开了相册,黑暗中只有一屏荧光,而这抹光已经成为他生命最后一丝希望。这张合照已经有十几年,那是他跟贺从容唯一一张合影,也是每部手机里的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与现在判若两人,但贺从容几乎看不出变化,黎峥颤颤地把脸贴在手机屏幕上,浑身发颤,神志不清地喊着贺从容的名字,每个字都疼得让人窒息。
  似乎这样,他便在贺从容的身边。
  ————————————————————


第三十七章 
  “黎峥,有人找。”
  “来了。”
  “喂,女朋友啊?”
  ……
  黎峥摇了摇头,看向站在走廊摆弄头发的前女友,叹了口气。他左手的伤还没好,领导让他回家休息,但黎峥显然不可能在家呆着,还不如来单位上班打发时间。已经下午4点25,5点下班,又不知道她整出什么幺蛾子。
  她一回头就看见黎峥走过来,兴奋地冲过来,下意识想挽他的胳膊,突然发现他左手缠着左三层右三层的绷带,惊呼一声:
  “你的手怎么了!”
  “不碍事。”
  “找我什么事。”
  黎峥这两天都没睡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几分,前女友倒不是什么坏心眼,两个人好聚好散没什么仇,前女友心胸开阔,乐意跟黎峥继续做朋友,黎峥更不可能小心眼什么,分手后做朋友也不错。前女友与黎峥拉开了一段距离,露出少女怀春的神情来:
  “我找到男朋友了。”
  “恭喜啊。”
  黎峥敷衍地回应一句,便再没下文。
  半天没抽烟,这会儿又犯了烟瘾,掏了半天口袋才想起来烟在桌上,来往路过的人都朝黎峥打招呼,他作为刚迈入三十大关的检察官在法院也算年轻有为,声名显赫。之前前女友来过几次,都在大门口等他,黎峥不怎么喜欢别人窥探他的私生活。
  “这么敷衍啊。”
  “还是吃醋了?”
  “你是不是还对我念念不忘?”
  前女友又开始开玩笑,黎峥无奈地摇头,耐下性子来再次开口:“到底找我什么事情。”
  “我男朋友在你们单位附近工作,晚上请你去喝酒。”
  “我就不去了。”
  “你们俩玩得开心就好。”
  “嗳,黎峥。”
  黎峥正准备转身走,前女友拉住了他的手腕,再次挽留道:“就算给我个面子不行吗?”
  “我男朋友也很想跟你见面。”
  让前男友跟现男友见面聊天的事也就只有她能做得出来。实在无法推脱,想到回家也只是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跟贺从容残留的气息,黎峥便觉得出去喝酒也算不错的选择。前女友跟他穿过走廊,一路走到外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男朋友会调酒,现在去的那家酒吧,他是首席调酒师,而且还入股了。”
  “他真的很帅,反正……比你帅。”
  黎峥点点头,一点也不在意这种奇怪的攀比,前女友家境富裕,人生只爱美男、美食,不问世事,即便快三十岁,活得还跟个小女孩一样,不过她性情刚烈,宁死也不从父母的媒妁之言,之前跟自己聊过,说还没玩够。可能,只是假设,如果当时他没有遇见贺从容,下一步很可能会跟前女友结婚。
  前女友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仰头看向黎峥:
  “上次跟我们一起吃火锅的那位帅哥,是你同学吧,他有空吗,叫来一起玩啊。”
  “我买单!”
  突然,脚步一顿,前女友发现黎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也仿佛凝固了,忽然想起什么,轻笑一声。
  “他没空。”
  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推开门,贺从容才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大概有十几个小时,甚至更长。他做了无数个梦,每个梦里的唯一主角只有他跟黎峥,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阿姨表示歉意地鞠躬:
  “对不起,少爷,我以为你不在家。”
  “没事。”
  贺从容下了床,径直去洗手间洗漱,他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黄昏,拿起手机一看——
  “9:27”
  许久没去公司了,他总得找点事情打发空闲,黎峥突然从自己的生命里抽走,像剥离他身上一块肉,他站在镜前,望向镜中人,缓慢地将牙刷放入口中,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巨大悲伤的背后是无尽的空虚与茫然,他不知该如何自处,更不知道如何与黎峥相处,他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他跟自己是至亲的兄弟,而这一切,黎峥都知道,他早都知道。
  贺从容伸手捂住脑袋,剧烈的疼痛如同裂缝在头顶炸开,他发抖的右手撑在水池边,视线又变得模糊,他还没站直,险些又滑到地上,正好被走出房间的阿姨看见,阿姨赶忙丢了扫帚,跑过来一把扶住贺从容:
  “少爷,你没事吧?”
  勉强撑墙站住的贺从容摆了摆手,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仍要强颜欢笑表现出自己并无大碍。就连来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看得心疼,她默默地走开,捡起地上的扫帚,朝楼下去了。
  放在水池台上的手机开始不安分地振动起来,贺从容顺手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两个字——“费承”。
  “什么事。”
  “在家呢?”
  “嗯。”
  贺从容漱口,拿起毛巾,单手打湿,边夹着电话,边洗脸。费承知道日常状态跟萎靡不振是两种概念,从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分明是第二种,毕竟他替那小开牵线搭桥,送佛送到西,做好人做到底,他状似不在意开口,实际意有所指:
  “上次丁浩跟你谈得怎么样。”
  “丁浩是谁?”
  费承被贺从容的问得一噎,只好回应:“就是那小开。”
  “哦,他啊。”
  “说好了,不过他没联系我,我这段时间也没去公司。”
  费承朝坐在沙发上的小开使了个眼色,那小开也放下心来,舒了口气,费承调转个方向,翘起二郎腿:
  “今晚一起吃个饭吧,人家上你公司找好几回了,都吃了闭门羹。”
  “现在在我这儿呢。”
  “正好今天楚文晚上要在酒吧请客。”
  “我等会儿去趟公司,谈事情顺路去你公司谈就是。”
  挂了电话,费承朝丁浩耸肩,丁浩赶忙站起身来走到费承面前,急切地问道:“他怎么说。”
  “他说他等会儿到我这儿。”
  “你没什么事吧现在。”
  “没,没事。”
  “行吧,那你就先坐这儿等吧,我开个会,中午一起吃饭。”
  “好。”
  费承接过秘书拿来的文件,扫了一遍,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话框里回复一行字——
  “小懒虫起床了?”
  “嗯。”
  “我洗漱完就去公司找你。”
  两条信息传得极快,费承勾起唇角,站在一旁的秘书不敢看费承的手机屏幕,只是一向不苟言笑的费承居然拿着手机笑起来有点反常。费承快速按下键盘,眼看就要走近会议室,他只好发语音——
  “不急,我马上开会,先不跟你说了。”
  “宝宝,晚上我去接你,乖乖等我。”
  ……
  秘书脸色发青,不敢看一眼肉麻到极致的费承,到底是哪路小妖精能把费总迷得神魂颠倒,连“宝宝”这种词都能不害臊地讲出口??
  这个女人,不简单。
  费承没在意身边秘书的脸,径直踏入会议室,一秒切回开会模式,干净利落地锁屏关静音,把手机扣放在桌上。
  等贺从容去公司视察了一圈,再到费承的公司已经到了下午5点,气温降低,天色暗得越来越快,贺从容把车锁好,直接上了楼,在前台的引导下,打开费承办公室的门——费承不在,那小开倒是坐在那儿看手机,一听门响,下意识就转过脸来,看向贺从容时,脸上堆出惊艳。
  “贺少,您终于来了。”
  贺从容见他一副不知该如何自处的样子也没有出言揶揄,微抬下巴,两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淡漠,只是眼下的青灰痕迹显示他睡眠不佳。
  “费承呢。”
  “他去接人了。”
  ?
  贺从容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瞬间恍然大悟,带上了门,坐在了小开的对面,几乎没有在意他,拿出手机,故意在忙些什么,但仍旧恹恹:
  “对不起,我这段时间没去公司,让你白跑了。”
  贺从容没觉得什么,丁浩却有点不自在,而且他跟贺从容共处一室,还关着门……正当他走神之际,贺从容道:
  “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什么事,联系我。”
  没想到贺从容会主动给他号码,就算这句“对不起”毫无歉意也没关系,丁浩凑近贺从容,站在他的身边,弯腰看他屏幕上打出的号码,按下以后,贺从容的手机响起。
  “哦对,还没自我介绍。”
  丁浩想起上午费承在电话里用“那小开”三个字概括自己,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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