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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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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蕴咳嗽了一声,朝六尘斥道:“怎么这么多话?吃饭。”

被五蕴这么一说,苏拂更是不好意思,她原本言语举止十分大方,今日不知何故突然腼腆起来。晞白还在想着叔叔婶婶的事,倒没大留意席上的奇怪气氛,加上心情颇为低沉,没吃多少便放筷离席了。

五蕴吃饭素来就快,紧跟着也来到外厅,端了一个新烧的火盆放到晞白跟前,疑惑道:“少爷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这些天,总觉得少爷心事重重的。”

晞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听六尘说,你们从前跟着我爹在军中做事,爹爹和叔叔的官职都不小,你们可曾见过太后娘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和六尘没有见过太后娘娘,两位老爷应该见过。”五蕴略微诧异,然后道:“不过太后娘娘这个人呢,还真是不好说。”

晞白问道:“怎么不好说?”

“哎……”五蕴叹了口气,“其实国中的人都明白,太后娘娘嫁过两朝皇帝,虽然从前给先明帝做妃子时,对外称是豫国公的养女,但世上哪有两个一样的绝色佳人?私下里人人皆知,先光帝的慕皇后和先明帝的宠妃慕氏,实际上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都是豫国公的小女儿。”

晞白道:“这个我也知道,只是想问问太后平日的为人。”

“就是太后的为人很是奇怪,让人琢磨不透。”五蕴眼中浮起一层淡淡雾气,回忆往昔道:“两位老爷都是先光帝的爱将,原本太后娘娘改嫁先明帝,沈家的人都是颇有微词,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大老爷才会惹恼了先明帝,继而获罪入狱。那时候,太后娘娘已经入宫册为宸妃,因为沈家遭罪被贬,不免更加厌恶于她,谁知道后来反倒是她去跟先明帝求情,二老爷和我们这些人才得以幸免。”

“这……”晞白闻言微微讶异,想了想道:“可是我听六尘说,当初是云家、慕家的众臣上的折子,所以才……”

“不是这样的。”五蕴摆摆手,叹道:“云、慕两家的确是上过折子,可是先明帝却是置之不理,根本连看都不看,大老爷便是在那其间被冤死的。没过多久,先明帝意外的下了一道圣旨,说是念在沈家历代忠心、为国效命的份上,特旨赦免余下人等。直到后来才知道,竟是当时的宸妃娘娘前去求情,不过也不奇怪,除了她也再没有人劝的动先帝了。”

晞白听完颇为意外,喃喃道:“这么说,太后娘娘还帮过我们沈家。”

“不单如此。”五蕴往下说道:“先时光帝还留下一个女儿,册为溟翎公主,其生母陈才人早已亡故,到了明帝一朝,全是仰仗太后娘娘才能安然长大。待到溟翎公主成年以后,先明帝打算将她嫁至偏远的乌瞿国,结果太后娘娘坚决不同意此事,与先明帝闹了不小的别扭,最后反倒是先明帝服了软,改变主意将溟翎公主嫁与江南苏家。”说到此处,长长叹了一口气,“照这些事说来,太后娘娘总归是个念旧的人。”

晞白原是想听点太后心狠手辣之事,以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谁知道五蕴说了许多竟都是太后的好处,反倒颇为意外。

五蕴见他出神,问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晞白稍作沉吟,将怀疑太后指使阮洪杀人夺画的念头说了。

五蕴还是头一次听说此事,愣了会才道:“少爷是说,太后娘娘指使阮洪杀人?这不大可能,她那样的身份哪用操心这些?”略微琢磨了片刻,“不过,对于身处上位的人来说,天底下一、两个百姓的身家性命,只是蝼蚁而已,哪里顾得了那么许多?或许太后执念画卷,而阮洪等人又心狠手辣、不计后果,继而造成沈家的一连串血案,恐怕也是有的。”

“不错,我也是这么猜想。”晞白静了一瞬,叹道:“如今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仅仅是怀疑猜测而已。况且,即便画真的在太后哪里,也不见得就是太后只是收集的,只是我心中忿恨难解,一切都待事情查清楚再说。”

五蕴道:“宫闱之事,只怕不大好查。”

“这我知道。”晞白点了点头,嘱咐道:“对了,六尘的性子太过急躁,回头先别告诉他,免得毛毛躁躁的惹出事来。”

“好。”

“叔叔、婶婶……”晞白低语,他望着窗外纷乱飘飞的白雪,只觉眼前的世界也是如此混乱,令自己始终不能看得清楚。

“老爷和夫人的血仇,自然是要报的。”五蕴沉声,脸上表情显得更加凝重,“只是凡事要讲方法策略,再说现在还不确定具体原委,即便真的是太后指使,少爷也不可自作主张行动。”

“嗯,我知道。”晞白正色点了点头,“外面人世的风险我也见识过,前次还连累的苏姑娘留下微疾,况且皇宫比之江湖更是险恶,自会多加留心的。”

五蕴接话道:“说到苏姑娘,我看她病得像是不轻呢。”

“怎么会?”晞白闻言有些意外,疑惑道:“我看她平日并不大咳嗽,自己也开药服用着,仿佛说是调养一段就好,怎么会病得不轻?”

“这个…………,苏姑娘多少有些逞强罢。”五蕴摇了摇头,似乎颇有些感慨在其中,“再说,她平时在少爷面前总是强忍着,私下没有人的时候,可是咳得不轻。前几天,正巧被华音撞见咳得满脸通红,想是当日受得内伤颇深,不是那么快能够调养好的。”

晞白蹙眉道:“原来是这样,都怪我太过粗心了。”

“少爷,这不是你粗心。”五蕴突然微笑,“像苏姑娘那样七窍玲珑心的人,少爷哪里能够一眼看得透?依我看,苏姑娘她……”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苏拂在院子门口笑问,端着一盏白瓷碎花茶盅进来,“还以为只有六尘和华音嘴碎,没想到五蕴你也这么多嘴,两个大男人背地议论别人,都不觉得害臊么?”

“哪有?”五蕴闻言一笑,起身道:“姑娘坐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哼,被人逮到就溜了。”苏拂抢了一句嘴,自己倒是微微不自在起来,倒了一杯茶给晞白,拣边上的椅子坐下道:“公子,喝点清茶消消食。”

当初为了避免不小心叫错晞白,苏拂干脆省了姓氏,只是“公子、公子”的叫着,听起来倒像是随身丫头。晞白觉得过意不去,于是笑道:“苏姑娘,不如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别人若是问起,只是说小字便好。”

“叫你的名字?”苏拂犹豫了一瞬,微笑答应,“好,那么以后就叫你晞白。”

晞白在她脸上看了一瞬,担心问道:“苏姑娘,你肺上是不是伤的很重?刚才听五蕴说,你平日里总是咳嗽的厉害,我也粗心没留意,还只当你是快要好了。”

苏拂眸光流转,闪烁了半日却只是笑道:“没有的事,别听五蕴夸大其词乱说。”

晞白回想起当初受伤原委,内疚道:“那日原不该让姑娘跟着去的,不然也就不会挨那一下,伏魔本来就力大惊人,也不知道姑娘……”

“哎呀,你可真是啰嗦。”苏拂佯作不耐,诘问道:“你忘了我是什么人?我自己的病自己最清楚,难道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可是…………”晞白本不善于言辞,更加说不过言语伶俐的苏拂,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亦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地方。于是也给苏拂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她道:“苏姑娘,往后记得要多休息。”

“知道啦。”苏拂抿嘴一笑,又问:“你手上的伤呢?好些没有?”

晞白倒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淡笑道:“苏姑娘放心,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嗯……”苏拂意外的沉默了片刻,半日才道:“你都让我叫你名字了,我也不能占你的便宜。”顿了顿,“所以,你往后也别这么客气,整天姑娘来姑娘去的,就叫我的小名苏苏好了。”

“苏苏?苏苏……”晞白试着轻轻唤了两声,心头微觉异样,然而越是沉默越觉尴尬,于是讪笑道:“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唤着也很顺口。”分明只是一个名字,为何唤起来总觉得不一样了。

苏拂脚边放着一个木炭火盆,大约是火盆温度太高,竟然热得微微红了脸,她含笑低下了头,带着平日不曾有过的娇妍丽色,细声道:“以前爹爹、娘亲都这样唤我,好久没有听到了。”

“辟啪!”炭火盆里火星爆开微微溅起,两个人的心都跟着忽跳了一记,有细碎的雪花飘打在窗纸上,衬得屋子里越发静谧似水。窗外白雪仍在不断飘飞,只是屋内空气被火盆烘得暖融融的,仿佛是另外一个温暖人心的世界。

…………今岁冬日,似乎不像往年那么寒冷了。

第十六章 宫闱(上)

南疆的案子已经了结,加上又到京营里观看走了一趟,桓帝心胸大畅,近几日来心情都很是不错。因为很快就是年三十,故而停了早朝。臣子们有事便写成折子上呈,琐碎小事交由内阁大臣,补上处理意见,皇帝只拣要紧的批复处理,少却诸多繁忙,因此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如今的大内总管统领太监多禄,乃是先明帝用了数年的旧人,今时尚不足四十,正是年壮精干的岁数。桓帝登基后仍由他总管内廷诸事,凡事颇为顺心,另外身边还有一个伶俐的小太监候全,专为平日跟班传话之用。

候全从小跟在桓帝身边伺候,伴随着桓帝从皇子到登基称帝,十分熟悉亲近,对桓帝的一举一动最是了解。因为当初“候全、候全”的叫着,听着像是“猴拳”,时常惹得众人忍俊不禁,后来便改口叫做“小猴子”了。

桓帝将批复完的折子堆好,揉了揉手腕,倚在黄绫软枕上歇了片刻,问道:“小猴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巳时二刻。”候全捧着一碟雪白梨块过来,放在御案右首,“这是南方进贡的金顶玉花雪梨,汁多水甜、又润肺,只是冬天吃着稍嫌寒凉,皇上稍微用几块解解渴。”

“唔…………”桓帝拿起咬了一口,颔首道:“味儿不错,正好朕被火炉烤的燥热,吃着倒觉得十分爽口,脑子也跟着清明了些。”说着又问:“太后娘娘那边送了没有?你不会单单想着自己讨巧儿,只给朕预备了吧。”

“怎么会?今儿一早就先送过去了。”候全忙回,然后笑道:“太后娘娘用了,还夸这雪梨吃着不轻絮、也香甜,说是皇上回头问起,记得给几位娘娘也赐一些。”

“嗯,你看着办罢。”桓帝不大留意这些小事,随口应道。

候全问道:“皇上坐得时间久了,要不要去哪儿转转?”

“冷冷的,不想到外面走动。”桓帝吃了两块雪梨便推开,立时有小太监端了温水上来,俯身洗了两把,突然抬头道:“对了,小郡主素来爱吃时鲜瓜果之类,等下挑些水灵的,你亲自往公主府送一趟。”

桓帝口中那爱吃瓜果的小郡主,自然就是云枝。因为其父云琅是太后的亲弟弟,平日在宫中混得极是熟络,几乎可以算是在宫中长大,加上天真无邪、言语烂漫,更是深得太后娘娘和皇帝的喜爱。对于宫人们来说,在这偌大的皇宫当中,除了太后娘娘和皇帝以外,小郡主便是头一个不敢得罪之人。

因此候全不敢丝毫怠慢,赶紧应道:“是,奴才马上就去。”

桓帝拭净了手上水珠,将素色丝绢撂在铜盆清水里,“眼下时辰尚早,朕先到内殿歇息一会儿,记得着人到懿慈宫说一声,朕晌午也过去用膳。”

“是。”候全躬身应了,选出四份玉花雪梨用水晶碟装好,分别送往皇后以及瑜妃、恭妃三处,自己则赶忙带着小郡主的那份出宫。

乐楹公主府的人见惯宫中送东西,因为是候全亲自过来,特意多叫了两个小厮往里迎,到了仪门则由内院丫头跟随入内。年下各家各户都是忙碌不堪,云枝在家中关了好几天,正在百无聊赖,见到候全亲自前来不由高兴坏了。也顾不上吃什么雪梨,只缠着乐楹公主撒娇,“娘亲……女儿想去给皇帝哥哥请安。”

乐楹公主岂会看不穿她的小心思,闻言笑道:“请什么安?等过几天三十后,正月里自然是要入宫请安的,你不过是想去宫里玩儿,只当娘亲不知道么?好好呆着,免得你爹爹回来又说你了。”

云枝撅嘴反问,“皇帝哥哥特意让人赐了雪梨,不正该去谢恩吗?”

乐楹公主听她振振有词,更是好笑,“行了,你这会儿倒忽然懂得礼数了。”

候全笑道:“皇上近几日也是闲着无事,公主不妨带着郡主进宫逛逛,也好陪太后娘娘说说话,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云枝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还是小猴子说的对。”

“没规矩,谁让你胡乱叫人的?”乐楹公主斥了一句,最后还是经不住女儿拉扯央求,趁着丈夫云琅不在家,遂带着云枝一起跟候全乘车进宫。

刚到懿慈宫侧殿门口,便见双痕站在博山炉边添香,闻声回头,合上炉盖迎出来笑道:“太后正念叨着,说是好些天没见着小郡主了。”

“净淘气,不见还省得皇嫂烦心呢。”乐楹公主还没说完,云枝就已经挣脱她的手跑了没影儿,不由叹道:“你瞧,我可说的不错罢。”

双痕轻笑道:“呵,小郡主定是找公主去了。”

每月里云枝总有十来天在宫中呆着,与宫人们混得十分相熟,因此乐楹公主也不特意管她,只让两个小宫女追了上去。跟随双痕走到内殿仍不见太后,疑惑问道:“莫非我来的不巧,皇嫂这会儿不在弘乐堂?”

双痕往后指了指,悄声道:“在后面院子里,估摸还在跟太妃娘娘下棋。”

乐楹公主微微颔首,问道:“是谢太妃吧?”

双痕点头,“正是。”

仁懿太后从前做先帝妃子时,与贤妃谢氏最合得来,二人都爱对弈,得空便会彼此摆上半日棋局。乐楹公主刚走到九折回廊端口,便见院内石桌前坐着两人,正是太后和太妃谢氏,四周静得只闻二人落子之声。太后听到廊上的脚步声,并没有抬头瞧人,只将手中黑字轻轻落下,朝对面笑道:“宜华,看来这棋是下不成了。”

谢太妃一身烟青色银线绡纱宫装,挽着随意的盘云髻,一举一动都透着娴静,回头微笑,“原来是公主来了,正好凑在一块儿说说话。”

双痕自内殿搬了椅子过来,乐楹公主坐下笑道:“不过带着月儿进来闲逛,倒是打扰两位皇嫂清净下棋。”

“下了几局,早就有些乏了。”太后让双痕收了棋盘,唤来小宫女重新上了茶,倚着身后什锦花枕,微笑道:“你们过来也好,我自己一个人也是闲着。”

“娘娘还叫闲着?”谢太妃侧首,与乐楹公主笑道:“娘娘整天操心皇上的事,还有佑棠、小澜,再加上小郡主他们,那一天能过得清清净净?要是娘娘也叫闲着,我们岂不是该闲得发慌了。”

乐楹公主闻言笑道:“说的是,所以我才不爱让月儿进宫来。”

太后却淡淡道:“皇上如今已经亲政了,不用怎么操心。”

外面大人闲谈说笑的功夫,云枝已经熟门熟路溜到后院,不等宫人们向内通报,便一溜小跑钻进了湖阳公主的闺房。“湖阳姐姐!”云枝故意绕到背后咋声,果然把湖阳公主吓了一大跳,不由得意笑道:“哈哈……把你吓着了吧。”

湖阳公主笑斥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小淘气!”

“咦,是刚打的簪子么?”云枝趁湖阳公主不留神,一把将其手中的玉珠缠丝金钗抢走,滴溜溜转了两圈,笑盈盈道:“真好玩,跟娘亲平日佩戴的金步摇一样。”

湖阳公主急道:“别闹,快还给我。”

“不给!”云枝年幼动作敏快,忽地绕到沉香木新漆桌子后面,看了看珠钗,嘟着嘴自语道:“很要紧么?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嘛。”

“月儿…………”湖阳公主显得颇为着急,笑着哄道:“你先把金钗还给我,回头我带你去街上买好玩的,怎么样?”

“哦……我知道了。”云枝笑嘻嘻闪开,横竖就是不让湖阳公主抓到,“一定是杜淳哥哥送的,他最喜欢给湖阳姐姐送东西了。”

湖阳公主不便跟她追赶打闹,转了两圈只得停下,又怕嚷嚷着惹得宫人问询,无奈道:“你不是想见你那个大哥哥吗?还给我,改天我就带你去。”

“你知道大哥哥在哪里?”云枝顿时停了下来,将金钗塞到湖阳公主手里,着急央求道:“湖阳姐姐,你快告诉我啊!”

湖阳公主小心将金钗收好,悄声道:“现在还不能说…………”

云枝急得跺脚,嚷嚷道:“湖阳姐姐你骗我!”

“不是、不是。”湖阳公主上前摁住她,哄道:“我便是说了你也去不成,等到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出宫去找你,然后就能带你过去了。”

“那么久啊。”云枝虽然有些失望,但自己是没有机会单独出门的,只好忍耐,继而又恨恨道:“大哥哥他不守信用,说好一定回来取荷包的,奇…'书'…网过了这么久也没来,我还当他不要荷包了呢。”

“公主…………”门外有小宫女扬声,禀道:“太后娘娘说人多热闹好说话,请公主带着郡主一起出去。”

“好,知道了。”湖阳公主朝云枝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勿言,又俯在耳边嘱咐了几句,方才带着她走出门去。

第十六章 宫闱(中)

太后几人闲闲说了半晌,都是一些家长里短、儿女的闲话,并无重要的事,很快便到午时。湖阳公主和云枝出来时,正好赶上小太监请示午膳,太后便道:“多预备一点菜式,等会留太妃公主一起用膳。”

“不用。”谢太妃先站了起来,“馥儿一向离得不嫔妾,还是回去用膳。”

“佑馥又不是小孩子,你也带得太娇气了些。”太后笑着叹气,趣道:“等明年佑馥行及笄礼后嫁了人,那时看你该怎么办?”

谢太妃微笑道:“到时候还请娘娘做主,别嫁得太远就是。”

“我们也回去了。”乐楹公主起身道:“先时出门,吩咐厨娘炖了雪参老鸡汤,早起时跟云琅说好的,让他中午回来一块儿喝。”说着朝云枝招了招手,“不是要给皇帝哥哥请安么?走罢,请了安就回去。”

云枝笑盈盈道:“好,瞧皇帝哥哥去咯。”

“瞧瞧,还留不住他们。”太后朝双痕笑了笑,然而并不深留,只道:“我累了,你出去送送太妃和公主。”

双痕应道:“是。”

湖阳公主见众人都走了,取了美人捶过来,坐在榻边问道:“母后,不如让女儿给你捶捶肩?先歇会儿,皇帝哥哥不是等下才过来么。”

太后心不在焉点头,“嗯,捶罢。”

“湖阳姐姐…………”云枝又从外面跑了回来,咬耳朵悄声道:“湖阳姐姐,你刚才答应好我的,改天带我去见大哥哥,可不许忘了。”

湖阳公主悄笑道:“好,保密。”

太后随口问道:“什么呢?姐妹俩鬼鬼祟祟的。”

湖阳公主赶忙打岔,“没什么。”她自然有女儿家的顾虑,若是说到晞白,不免又要牵扯到自己去见笙歌之事,刚才也是被云枝缠不过,才悄悄告诉了她。

云枝笑着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姑母,我先回去啦。”

太后颔首笑道:“好,慢点别摔着了。”

云枝一溜小跑追出去的时候,乐楹公主正在跟谢太妃道别,因为不急赶路,两个人顿住脚步说了几句。乐楹公主往后瞧了瞧,问道:“刚才说话时,太后一直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你平日跟太后私交最好,可知道些什么?”

谢太妃淡笑道:“应该是吧,只是我也不知道。”

云枝踮起脚尖往上听,稚声稚气道:“娘亲,我也有心事。”

“你?”乐楹公主“哧”的一笑,“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心事?你的心事,除了厨房的甜糕做得好不好吃,还能有什么啊?”

云枝不满撇嘴,“就是有!”

谢太妃微微一笑,“呵,小郡主不乐意了。”

乐楹公主与她别过,领着云枝从荣康门出去预备乘车,正好撞上皇帝御驾,桓帝迎上来道:“姑姑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皇帝哥哥…………”云枝自幼跟桓帝亲近,跑上去挽住皇帝的胳膊摇晃,“我跟娘亲都来好久了,正准备去给皇帝哥哥请安呢。”

乐楹公主看了女儿一眼,笑道:“多谢皇上赐的雪梨,月儿非要缠着进来给皇上请安。”

桓帝也笑,“不值什么,姑姑太客气了。”

云枝笑嘻嘻道:“家里还炖着好喝的雪参老鸡汤,既然已经见着皇帝哥哥,那我就先跟娘亲回去喝鸡汤了。”

“是么。”桓帝甚有耐心,俯身柔声道:“那月儿回去好生尝一尝,要是好喝,也给皇帝哥哥留一碗,好不好?”

“好啊、好啊。”云枝赶忙点头,“改天皇帝哥哥也来我家喝鸡汤,还有什么千层芙蓉糕、豆绿饼,一起都让厨房的人做了,然后我们一起吃。”

桓帝笑着起身,“嗯,空了就去。”

乐楹公主拿女儿没法子,斥道:“行了,皇帝哥哥像你那么嘴馋?”

云枝素来不怕她娘亲,又扯了扯皇帝,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似的,一脸认真道:“皇帝哥哥,刚才娘亲说姑母有心事呢。”

乐楹公主闻言气笑,“你这只多嘴的小鹦鹉,就会学舌!”

“是么?那朕先进去瞧瞧。”桓帝别过云枝母女,领着小太监进到弘乐堂,湖阳公主还在给太后捶肩,太后面容淡淡的,倒是瞧不出有什么心事。

太后含笑让湖阳公主停下,抬眸道:“佑綦来了。”

桓帝上前道:“是,儿子给母后请安。”

太后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也没多说,便让人叫了睿亲王出来,待到众人入席坐好便开始传膳。用膳之际,桓帝悄悄留意着太后的脸色。刚好睿亲王说到学堂的事,正讲的兴高采烈,“母后,今天太傅教的东西可真是不少,什么‘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还有什么……”

太后却似没什么兴趣,摆手道:“小澜,改天再说罢。”

…………这便奇怪了。桓帝心中疑惑,母亲果然是有心事的,连平日最疼爱的睿亲王说话,也是没有耐心听下去。近些日子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开始还以为是身体不适,然而也没见传召过太医诊脉之类,气色亦没什么不好,倒像是装着什么心事。

然而太后不说,桓帝自然也不会多问什么,他深知自己的母亲,不肯说的事问破喉咙也是无用,因而心中虽然疑惑,但也只是默默的吃饭不提。太后见他出神,问道:“佑綦,在琢磨什么事儿呢?”

桓帝不敢多猜,忙道:“没什么。”

“你们慢慢吃着,多喝点汤。”太后放下手中的金边白瓷汤勺,起身领着双痕往内殿去,将伺候的宫人全都撵走,然后才问:“双痕,你看佑綦方才是怎么了?”

“娘娘是问皇上么?”双痕扶她坐好,加了一个什锦干花的锦缎软枕,回身端了一盏香露过来,细声道:“依奴婢看,皇上多半是担心太后娘娘。”说着压低了声音,“近几月因为公子的事情,娘娘总是茶饭不思、举止恍惚,皇上素来仁孝,难免会担心娘娘身体不适。”

“忻夜他…………”太后满心怅然无助,一语未了,便听外面宫人一阵提声欢呼,不由蹙眉道:“做什么呢?怎么这般咋咋呼呼的,你去瞧瞧。”

“启禀太后娘娘,大喜!”双痕还没来得及出去,便有小宫女进来禀道:“刚才凤鸾宫的人送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怀孕了。”

“皇后怀孕?!”太后显得颇为意外,片刻才问:“皇上呢?已经过去了吧?”

小宫女低头回道:“是。”

“这样…………”太后静了半晌,侧身朝双痕吩咐道:“你去找一件喜庆点的衣衫,等下到凤鸾宫去看看皇后。”

因为寡居多年,太后做妃子时穿的衣衫都已弃用,好在年下做了新衫,双痕便挑了一件绛红色的刺金繁绣云锦长袍。发髻自是不用重新再挽,只添了一支九转连珠赤金双鸾步摇,又将翡翠镯子摘下,换成一对双连玲珑滚珠珊瑚手串。双痕熟练的抿着细碎发丝,不解道:“原本该皇后娘娘过来请安,娘娘何必如此费事?倒还特意换了衣衫去看晚辈,有皇上过去也够了。”

太后眸中光线闪动,像是有什么话欲言又止,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良久才道:“去瞧瞧吧,也是个可怜招人疼的丫头。”

双痕手上动作顿了顿,语声微凝,“是…………”

太后对着光滑如水菱花铜镜一照,已是光彩照人、容色映目,恍惚忆起自己年轻之时,因而叹道:“自从先帝去了以后,便不大穿着这些鲜艳的衣衫,如今添了她们几个小丫头,哀家就更不好意思再穿了。”

双痕淡笑道:“娘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娘娘穿着这些衣衫,比皇后娘娘她们穿着还好看呢。”

“净是胡说。”太后微笑摇头,出门早有小太监备好金顶鹅绣的百凤云辇,搭着双痕的手上去,片刻功夫便赶到了凤鸾宫。门口宫人见是太后娘娘亲自驾临,慌不迭的上来请安,正要着人进去通报,却被太后叫住道:“不用,哀家自己进去便是。”

到了内殿门口,正撞见太医院首座俞幼安出来,紧着上来行了礼,躬身道:“给太后娘娘请安,皇上正在里面陪皇后娘娘说话。”

“嗯,那就让他们小夫妻先说说。”太后招了招手,领着俞幼安到了偏殿说话,让双痕撵退了殿内宫人,问道:“皇后的身孕有几个月了?胎像如何?”

“还不足三月,至于胎像…………”俞幼安稍有迟疑,低声道:“微臣正要过去禀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的胎像不是很好。”

“哦?”太后默了默,淡声问道:“是什么缘故呢?”

“目前微臣也不清楚。”俞幼安皱眉摇头,“可能是因为头一胎的关系,也可能年轻身子还不足,总之不是很稳,只怕后头的日子多半有险。不过皇后娘娘身子好好的,兴许是刚怀上还不稳固,过些日子再诊一诊,怀胎时多调养调养就好了。”

太后略微沉默,末了道:“这些话别往外说,免得皇后听见反而担心不安。”

“是,微臣知道。”

第十六章 宫闱(下)

双痕搀扶着太后走出去,到了寝阁门口,隐约听见里面帝后还在说着话,不便直接进去,因此扬声道:“太后娘娘驾到。”

“母后?”桓帝赶紧迎接出来,上前扶道:“母后怎么亲自过来了?儿子正跟皇后说着,等下收拾妥当,便要过去给母后请安报喜。”

“不用费事,哀家坐坐便走。”太后缓缓步入寝阁,朝云皇后笑道:“皇后如今有了身孕,又是佑綦你的头一个孩子,想是许多话要说,母后可不想耽搁了你们。”

桓帝笑道:“哪有那么多话?早说完了。”

云皇后原本是躺在床上渥着,此时既不便不下来请安,也不好意思衣衫不整的下床来,因此颇有些不知所措。太后见状一笑,起身到凤鸾刻花床榻边坐下,摁住皇后,顺手替她掖了掖锦被,“躺着罢,不用费事起来了。”

桓帝见皇后不甚自在,插口笑道:“母后如此关心,儿子先替皇后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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