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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态万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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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五娘看着水缸里的木鱼,不由冷汗涔涔。那些先前细小零星的木鱼,如今已经长的枝繁叶茂,像是一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水草。
她盖上水缸的盖子,又跑到沈寂溪说的那口水缸前探头一看,里头果然飘着零星的几片木鱼的叶子。
“娘,水里长了这么多木鱼,那往后水都会变的那么腥么?”沈寂溪捏着鼻子问道。
有些失神的姚五娘闻言立即找回了理智,飞奔着便朝外跑去。沈寂溪一路跟着对方,但脚程太慢,只能远远的尾随。
待沈寂溪在村里的水井旁寻到姚五娘时,姚五娘已经从水井里打上来了一桶水。他凑过去一看,桶里飘着两片木鱼的叶子。
“难怪水缸里有木鱼,原来是这井里长的。”沈寂溪恍然大悟的道。
姚五娘蹲在地上,抱着年幼的沈寂溪平复了片刻心神,然后将木桶里的水又倒回了井里。
她在牵着沈寂溪的手走回医馆的路上,不停的安慰自己,那木鱼初萌芽之时沾了沈寂溪的血,但那游医只是说后果难以预测,并未直言一定会有灾祸。
若只是长出散发着腥气的木鱼,没有更大的危害,倒也无妨。
回到医馆之后,姚五娘还未缓过神来,便有病人陆续上门,所有病人的症状都一样:吐血。
十二年前的沈寂溪太过年幼,压根想不到血疫竟和木鱼有关,直到今日下井他在井底看到了像水草一样的木鱼,他才瞬间明白了血疫的来源。
十二年前整个南山只有沈寂溪和姚五娘没有死于血疫。
沈寂溪曾经也以为是姚五娘的药医好了他,可是此刻他再回想当初才恍然明白,他的血能解血疫,并非是因为他体内有解药,而是因为他的血本身便是血疫的解药。
血疫因他的血而生,也只有他的血才能解。
十二年前沈寂溪染上血疫,而血疫并未杀掉他,反而被他的身体自行化解了。
姚五娘会疯,大概也是这个缘由吧。自己培植的木鱼因为自己儿子的无意之举异化成瘟疫,而自己全村人包括自己的丈夫,都死在了这场瘟疫中。
作者有话要说: 哎~~~~~
☆、解药
姚五娘大概最后也猜到了沈寂溪的血,便是血疫的解药,只不过她发现的太晚,只来得及救活了较晚发病的自己。
可是,倘若她此前便知道沈寂溪的血是解药,难道她会拿沈寂溪的性命去救整个南山的人么?显然不会,因为四年后的何家湾也被血疫吞没了,而整个村子只活下来了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
沈寂溪抬起自己的手腕,借着黑夜的掩映端详了片刻。
自己体内流的血,能救无数人的性命。他的母亲大概是知道会有这一天,又或许她只是怕自己忍不住会亲自取了自己儿子的血去救人,所以在离开南山之后,她便不停的调制各种毒/药喂给沈寂溪。
如此一来,沈寂溪的血既是解药,又是毒/药,起码在自己不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服了沈寂溪的血,都难逃一死。
姚五娘只破过一次例,那便是八年前偷偷取了沈寂溪的血救了沈小河一命。
当时姚五娘和沈寂溪住在何家湾村外不过两里地的所在,那是他们离开南山之后随意找的住所。
八年前何家湾爆发了血疫,姚五娘遥遥相望,却只是袖手旁观。
直到有一天,一个老妇人领着一个烧的迷迷糊糊的十多岁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来到了沈寂溪的家门口。
姚五娘诊断出那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是患了血疫,便动了恻隐之心,给对方服了沈寂溪的血,又帮对方解了血中的毒。后来那个十多岁的孩子的病也被姚五娘医好了,老妇人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姚五娘去何家湾挨家挨户的查看了一番,全村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她返回住处,想要将血疫的解法告诉沈寂溪,可又着实不忍心,于是便写了那张方子给对方。若将来沈寂溪一心一意想要解血疫,便能参透方子里的所指,届时沈寂溪愿死愿活都由他自己掌握了。
轮回草;涅槃钉;死生泉。
四年一期是为轮回,木鱼便是草,涅槃钉所指南山,而死生泉既是指那口井,又是指沈寂溪的血。
血疫从南山而生,需得从南山化解。
由沈寂溪的血而生,需得用沈寂溪的血化解。
夜幕深沉。
相对于南山的荒凉寂静,郡城是另一种死气沉沉。城里虽然有灯火,但整个城市的气氛却异常压抑。
詹荀骑马到了城门口,刚要入城,便听到了背后的官道上传来了马车声,他犹豫了一下停在了原地,负责看守城门的士兵并没有催促他。
这个时辰,按道理城门是不会开的,那么来人势必是有急事,否则断没有半夜赶路的道理。
果然,待马车行近了,那赶车人虽然看着面生,但车帘被掀开,里头探出一个人的脑袋,那人正是沈长易。
“是你?”沈长易打量着詹荀,眼睛一亮,四年不见,对方已经全然脱去了少年的稚嫩,反倒是添了几分杀伐之气,虽然藏得极深,但像沈长易这样的细心之人,不难发现。
“沈先生,在下正要进城,咱们同路。”詹荀跳下马微微颔首道,他对沈长易的到来并不意外,若真如他所想,想必车中应当还有另一人。
“城内的情况如何了?”沈长易索性挪出来身子,坐到车夫的旁边。
詹荀示意车夫继续赶路,自己也骑到马上,随行在侧,道:“寂溪找到了解血疫的法子,他让我回来取药。”
沈长易闻言一愣,随即转头向车内看去,果然沈喧将车帘掀开了,问道:“他在哪儿?”
“南山。”詹荀道。
沈喧闻言与沈长易对看了一眼,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我就知道,早晚……”沈长易双目微红,语气不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沈喧叫停了马车,然后跳了下来,对随即下马的詹荀道:“他让你回来取什么药?”
“先前他列了一张方子,药材他都拉到城西的大营了,六叔和医馆的伙计都知道那张方子。”詹荀道。
“寂溪怎么会让你取那张方子的药?”沈喧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他没有回头看沈长易,此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勉强平复了片刻才稳住心神。
詹荀说的方子肯定是先前那张压惊药的方子,此前沈寂溪三番五次拿给他他都不愿接受,是因为他瞥了一眼便知道其中的蹊跷。可是,他又不愿揭穿其中的究竟,只等着让沈寂溪自己发觉。
而沈寂溪对于学习普通药理兴趣缺缺,只对旁门左道的药理比较沉迷,是以一直没发觉那方子的蹊跷,直到最近尝了药才发觉那是张压惊药的方子。
“那方子有什么不妥么?”詹荀看到对方的表情,心里便凉了一大截。
“那张方子只是寻常的安神汤罢了。”沈喧道。
此时沈寂溪留在南山,却让詹荀回来取药,显然是为了支开对方。
那么,沈寂溪此刻,是不是已经……
“去南山。”沈喧示意车夫先回城知会老六,自己则亲自坐到沈长易旁边赶起了马车。
詹荀取了装着水蛊的荷包,一并交给了车夫,叮嘱他代为转交给老六,然后便跨上了马背。
“等一等。”沈长易叫住詹荀,从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盒子递给对方,道:“你的马快,你先走,找到寂溪,不论……不论是死是活,将里头的东西搁到他嘴里。”
不论是死是活,这话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怎么会死?
詹荀不敢多想,赶忙接过盒子。那盒子拿到手里触感冰凉,竟是用难得的寒玉做成的。
沈长易眼见着詹荀消失在黑夜里,一颗揪着的心恨不得与对方一道前往。沈喧催马疾驰,却不忘握了握身旁之人冰凉的手。两人此刻心中所思所念皆是沈寂溪的安危,无需言语彼此安慰,也实在没什么可安慰的,事实应当是没什么悬念了。
八年来,沈喧不止一次的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原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准备,可当真迎来了这天,他却发觉自己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你后悔么?”沈长易哑声问道。
后悔什么?后悔当初将沈寂溪带回家,还是后悔没有提前赶来郡城?
沈喧看着眼前无尽的夜色,沉默良久,道:“万般皆有定数。血疫一直都是寂溪的心魔,他既然不肯放下,今日迟早都要来。”
“他当真能自己寻到那方子里的蹊跷么?会不会事情并不像你我想的那般……”沈长易道。
“十二年恰逢一个轮回,此番血疫爆发的最凶猛,却也是解血疫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便要再等上十二年。”沈喧道。
沈长易侧头看了对方一眼,道:“若他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你会帮他么?”
帮他?帮他结束自己的生命,以挽救整个郡城么?
沈家连续三代为医,若加上沈寂溪便是第四代了,沈喧自幼是看着自己的爷爷和父亲治病救人长大的。
为人医者,治病救人是天道。不过在沈喧的眼里,一城人的性命,并不比一个人的性命重要。若是救人,只管救一个是一个,可若是拿命换命,即便是以一换百,与他而言也是害命而非救命。
人的性命不以多寡而论贵贱。
所以,即便知道沈寂溪的性命能救许多人的性命,他也从未动过这样的心思。倒不是因为沈寂溪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此事换了陌生人,与他而言也是一样的选择。
可若是沈寂溪自己的选择,那便另当别论。是以八年来,沈喧从未向沈寂溪透露过关于血疫的解法,只等着对方自己参透其中究竟,然后自己做出决定。
“他已经找到了。”沈喧有些没来由的相信自己的直觉。
无论沈寂溪如何选择,之于沈喧都是沉痛的结果,失去自己的儿子,或者面对郡城灭亡。
夜露微凉。
沈寂溪倚在井边,昏昏欲睡。一只手垂在身侧,旁边放着沾着自己血迹的匕首,另一只手搭在井沿上,垂到井里,手腕正不停的滴着血。
“溯洄……”
“溯洄……”
沈寂溪吃力的睁开眼睛,眼前不远处是姚五娘模糊的身影。
“娘……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姚五娘渐渐走进沈寂溪,蹲在他的旁边,抬手抚过他的眉心,满眼的温柔。
“娘,你的手好凉。”
姚五娘闻言内疚的收回自己的手,眼中噙满了泪水,面上却还是含着笑容,望着自己的儿子,一言不发。
“你找到爹了么?他有没有怪我?”
姚五娘面上的笑容渐渐被哀伤取代,然后起身看了沈寂溪一眼,慢慢走远了。
“不要走……”沈寂溪打了个寒战,猛然惊醒。旁边的大狗呜咽的挨近了他,可是并没能让他寒冷的身体变的暖和。失血过多,让他原本就寒冷的身体,变得更加畏寒。
作者有话要说: 从下一章起,更新时间改为20:20:20~
没什么原因,就是任性~
上周没存稿,断更了,接下来会恢复更新,大概是日更或隔日更吧!
☆、死生
沈寂溪抬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腕,发觉伤口的血已经凝结了。
他无力的靠在井沿上,又昏昏睡去。
“爹……”
是沈小河在叫他。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他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无力的拾起了地上的匕首。
血疫为何先后在何家湾和詹村爆发,后来又到了郡城,这并非巧合。血疫虽然生于水里的木鱼,但它显然在跟随着一样东西,那便是自己的血。
八年前,因为自己和娘亲搬到了何家村附近,所以何家村爆发了血疫;四年前因为沈小河住在詹村,所以詹村爆发了血疫;如今因为詹荀在郡城,所以郡城爆发了血疫。
沈小河和詹荀都饮过自己的血。
血疫若是循着自己的血气而生的,单单解了这源头的血疫还不够,只有自己的血流光,才能彻底杜绝后患。
木鱼的根源在南山,只要南山的木鱼解除了血疫,自己的血又彻底失去生命力,那么血疫应当便能解了。
沈寂溪拿起匕首,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重重的划了两道,然后倚着井沿将手垂到井里。
旁边的大狗嗅着血腥味,无力的挨着沈寂溪呜咽了几声。沈寂溪尽量将身体躺平,以便让体内的血尽可能的流出来,可是先前已经失血过多,再加上身体愈来愈冷,血流已经很慢了。
他思忖了半晌,从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瓶,那药瓶正是四年前詹荀送给他的。他打开塞子,从里头倒出了数粒小巧的药丸,那些药丸颜色和大小都各不相同,功用也各异,是沈寂溪闲着无事自行炼制的。
他从里头挑了一粒最小的深红色药丸,服了下去,然后又将其余药丸装了回去。半晌后沈寂溪感觉没那么冷了,体温渐渐升高,手上的伤口又像刚割开时那般,开始血流不止。
看来这些旁门左道的医术,学了也不是全然没用。
沈寂溪垂手倚在井沿上,意识越来越模糊,不过鼻腔里充斥的腥味却陡然消失了。
他好似亲眼看到了自己的血融在井水里,又看到原本茂盛的木鱼瞬间开始枯萎,渐渐的从他身旁的水井开始,水流所到之处,所有的木鱼都开始枯萎,腥味消散不见。
原本悲伤的大狗,似乎也觉察到了周围的异样,不安的起身四处张望,片刻后它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气息,摇了摇尾巴又挨着沈寂溪趴下,用脑袋一下下的蹭着沈寂溪。
沈寂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十二年前的南山,梦到了自己亲生的爹娘,梦到了沈喧和沈长易,梦到了沈小河,还梦到了詹荀。
梦里的所有人都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仿佛从来没有过血疫,而自己也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他们的生活之中。
姚五娘和自己的丈夫幸福的经营着姚记医馆,沈喧和沈长易则在沈氏医馆散散漫漫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沈小河在自己的父母身边长大,詹荀则当了詹村的村长。
噩梦总算结束了,盼望往后便只有美梦。
然后,他在睡梦中,失去了意识。
詹荀在井边找到沈寂溪的时候,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伏在井边,看着眼前这具丝毫没有生气的躯体,迟迟不敢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可是对方全无血色的脸,和不再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对方确实已经死了。
空气中明明已经没有了木鱼发出的腥气,可詹荀却觉得全世界都弥漫着沈寂溪的血腥味,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明明已经发觉了异样,为什么不留下来或者将对方带走。
詹荀克制着自己的理智,将沈寂溪垂在井里的手臂拿出来,上面的伤口残留着一些血迹,映衬的手臂越发苍白。
不久前还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全无生迹的躺在詹荀怀里。
沈寂溪先前的话一点点浮现在詹荀脑海里……
“我同你赌……若是我解了血疫,你此生不得同女子成亲。”
此生不得同女子成亲……这难道不是在向自己表明心迹么?可是,你若不在了,这个赌约还有任何意义么?
“过了今夜,南山便不再是原来的南山了,郡城也不再是原来的郡城…… ”
詹荀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本寸草不生的南山,竟不知何时遍布了许多荒草野花,好似是被困住了十二年后,一鼓作气的便长了出来,不到一夜的功夫竟然从无到有,几乎铺遍了被荒芜覆盖的土地。
而郡城此时,应当已经没有血疫蔓延了吧?
“你若愿意,明日便来带我回去,若不愿意,便让六叔来接我……这么远的路,我可走不回去。”
你要我来接你,是要我接你的尸体么?
詹荀跪在地上,抱着沈寂溪冰冷的身体,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对方苍白的额头,痛苦的低吼着。
他怎么能这么对他?
一死了之,还留下一个那样的赌约。
詹荀小心翼翼的捧着对方的脸,然后在对方冰冷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昨夜对方那个生涩的吻,自己一时愣怔,都没来得及回应,没想到却再也没机会了。
不会的,不会没机会,他不会这么轻易便死了。
沈先生是神医,肯定有办法救活他。
如此想着,詹荀突然觉得漆黑一片的世界,仿佛渐渐有了光亮。
对了,方才沈长易在城门□□给了自己一只玉盒。
詹荀激动的取出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枚通体血红的珠子。
他颤抖着手,将那触感冰冷的珠子取出来,放到了沈寂溪的嘴里。然后近乎虔诚的抱着怀里的人,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一刻钟过去了,怀里的人一切如旧,冰冷而苍白,毫无生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寂溪的脸依旧苍白如初,身体也彻底变冷了。即使他抱得再紧,也丝毫没有将自己身体的热度传递给对方分毫,反倒是他的身体也渐渐跟随对方,变得寒冷不已。
原本渐渐燃起的光亮,再一次熄灭,全世界黑得彻底。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詹荀抱紧了怀里的人,喃喃道。他的声音脆弱而凄冷,在南山遍地的野草闲花间游荡,好似来自一个失了魂魄的躯体。
因为有着詹左右的事在先,他对男子之间的情谊是比较排斥的,可是沈寂溪的出现,推翻了他此前所有的观念。
原来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即便他同自己一样是个男子,即便他脾气不好又不着调,自己仍然止不住思念对方,关心对方。
自己原本对这份情愫并未抱有幻想,只想着埋在心底一世便罢了。可偏偏对方给了自己希望,让自己知道对方对他亦有情。
可是对方在许下了那样的赌约之后,竟然一走了之。
“你就不怕我毁约么?”詹荀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肩膀上,手臂紧紧的抱着对方,哽咽道:“说不定我会娶一个温柔又贤惠的妻子……她一定比你善解人意,比你优雅,比你温柔……将来我一定不会记得你,我会将你忘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毫无生气却仍然让他迷恋的面孔。纵使鬓发凌乱、毫无血色,也掩盖不了对方好看的五官。
他爱极了这张脸,更爱这张脸的主人。
“如果我忘不掉你怎么办?”詹荀压抑着自己的抽泣声,哭得像个受了委屈又束手无策的孩子。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对这个人竟然已经迷恋到这样的程度。现在发现了,却已无力回天,对方到了最后一刻,都未能知晓自己的心意。
詹荀伤心欲绝,失魂落魄。
沈喧和沈长易到了南山时,天已蒙蒙亮了。
沈长易跳下马车望着井边被詹荀抱在怀里毫无生气的沈寂溪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沈喧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对方,目光却是望着井边的方向。
两个人拖着步子挪到井边,詹荀闻声愣怔的抬头,满眼血丝,迟疑了一下后,他慢慢的将怀中对方的身体放平。
沈喧颤抖着手搭了搭沈寂溪的脉搏,虽然知道不可能有奇迹,仍然忍不住想试一试。几步之外,沈长易屏息看着沈喧的表情,片刻后心知一切已成定局。
“回城吧……他做了他该做的,我们去做剩下的。”沈喧对身边的两个大活人道,说罢打横抱起沈寂溪的尸体,转身向马车走去。
一旁的沈长易俯身捡起了沈寂溪落到地上的匕首,那是数年前他送给对方的。
詹荀将寒玉盒子还给对方,哑声道:“里面的东西照你说的做了……”对方木然的接过盒子,道了句谢。
他很想问,是不是一切未成定局,可是他不确定自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没敢问。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抬头看了看文章分类,里头有一个“轻松”~~
好吧,这~~好像实在是不怎么轻松呀。
但是——
但是,作者君是亲爹,不是后妈~~~
有哪个亲爹会把自己的儿子写死么?不会的……
所以别骂我,等我两章就好啦~~~
☆、血蛊·上
一夜之间,血疫解除,郡城陆续死亡的人数停止了增长。
沈喧将沈寂溪的尸体安置在了医馆后院,然后便只字不提此事。
老六不到午时便带着沈小河和医馆的其他伙计回了医馆,还顺道将沈寂溪此前拉过去的草药都带了回来。
血疫虽然解了,但是会不会有后遗症,此前染上疫症的人会面临什么,众人都一无所知。
沈喧根据此前人们患病的不同程度,开了几幅方子,嘱咐老六带人熬了药。詹荀带着没有患病的士兵,一道将药分发给了染上过血疫的人。
忙碌的时候,大家都一切无恙,待一切尘埃落定,悲伤便席卷而来。
沈小河寻了一天没寻到沈寂溪的人影,终于在黄昏的时候,偷偷爬窗户进了后院一直锁着的屋子,在里头见到了沈寂溪的尸体。
沈小河哭天抢地的哀嚎,唤起了沈长易压抑已久的悲伤,于是沈氏医馆的后院,顿时热闹了。
“哭什么哭……留着力气哭丧的时候用吧。”沈喧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开房门,对着两个哭成一团的大男人道。
“爷爷……”沈小河哽了一下,跑过去便要抱沈喧大腿。
“去把六叔公叫来。”沈喧一瞪眼道。
沈小河委委屈屈的抽泣了一声,默默的跑去找老六了。
沈喧转过头看着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的沈长易,道:“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沈长易瘪了瘪嘴,小声道:“人都这样了,还不许哭么?”
“你都多大了……”沈喧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见对方眼睛红的不成样子,顿时又心软了,道:“我总得把该做的做完,才能安下心来,让他多睡两日又有何妨?”
“你做什么都有理。”沈长易没好气的道。
沈喧叹了口气,走上前望着床上紧闭双眼的沈寂溪。对方身上已经被人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被人梳理过了,此事当然是沈长易所为。
“先生。”老六领着沈小河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半大不小的瓶子,那是平日里他用来养蛊的。
“前头的事都处理完了么?”沈喧问道。
“都有伙计照应着,先生放心便是。”老六道。
沈喧深吸了口气,悄悄握紧了拳头,片刻后道:“那便开始吧。”
血疫的风波总算渐渐平息,由于解除的及时,郡城此次死于血疫的人并不多。
章煜此前虽病的极重,但恢复的却很快。
他清晨早起,洗漱完毕,看了一眼兀自睡得昏沉的方敬言,面上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然后帮对方盖好了被子,起身出了营房。
武家军治军有方,瘟疫刚过,但整个大营已是井井有条。流民的安置及瘟疫后续需要处理的事,都有守备于允和千总詹荀负责,章煜此刻就是个闲散养病之人,虽然他自认无病可养。
詹荀迎面走来,面色极差,显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了。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比我这个差点死了的人还虚弱?”章煜道。
“军中诸事繁忙,属下……”
“得了吧。”章煜不耐烦的打断对方,忽而记起了什么,问道:“你的那个小郎中呢?我听敬言说,你们俩……”
詹荀心口一紧,忙转移话题道:“方大人近日也颇为操劳,实在是属下办事不利。”
“哼,你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谁敢说你办事不利?”章煜一手搭上詹荀的肩膀,两人慢慢向前走着,他又道:“不日我便要去南塘与武帅汇合,你同我一起走吧,这郡城有什么好待的?”
詹荀沉默了半晌,道:“中都乃天子脚下,你能待得惯么?”
“我等奔波劳碌的命,自然用不着我们驻守中都,估计待不了多久不是回来就是北上。西南暂时安宁了,北境却是不太平呀。”章煜道。
詹荀没有答话。
章煜又道:“怎么,你不舍得走啊?”
詹荀叹了口气,原本是不舍得的,现在却是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好,我随你一道。”
“痛快。”章煜重重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哈哈一笑。
既然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走了倒也利落,省得睹物思人。
詹荀无事可做,想着要告别郡城了,便徒步在城里胡乱的转了起来。这座城市他是熟悉的,毕竟生活了四年。
瘟疫刚过去,许多人过世,许多人在家养病,城里寂寥无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萧瑟感。
偶有送葬的队伍路过,满街的纸钱纷纷扬扬落到他脚边,让他无端也随之生出了些许伤感。怎么是无端呢?他明明也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一个人,那个曾以为会让自己牵挂一生的人。
道路的尽头一双脚停在那里,詹荀一愣抬头望去,沈小河正一动不动的立在不远处。
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好似也因着这场灾难而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沈小河一岁的时候,因为血疫失去了所有亲人,五岁的时候因为血疫又失去了新的家人,九岁的时候因为血疫失去了自己半路认的爹。
詹荀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又无从说起,只好忍着心头涌起的酸涩,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姿态,上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我家。”沈小河说起话来有一种没来由的理直气壮,像极了沈寂溪。
詹荀一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医馆的门口。
“你……”你爹还好么?詹荀几乎脱口而出便要问这句话,幸亏及时收住了。原来自己竟然养成了关心那个人的习惯了。
“你还好吧?”詹荀改口道。
“不好。”沈小河道:“我爹不在,很不好。”
詹荀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忙道:“小河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老像以前一样依赖旁人。”
“我爹不是旁人。”沈小河的眼泪替代詹荀的眼泪掉了出来,“叔公说,我爹还是孩子呢,我怎么就成了大人了。”
沈小河哭的无声无息,全然不像先前那般肆无忌惮,或许他也感觉到眼前的人也有着同样的痛苦。
“是我没有照顾好他。”詹荀抚着沈小河的脑袋,慢慢将对方按在自己怀里。对方抬手抱着他的腰,彻彻底底的哭了一场。
“詹叔……”沈小河埋头带着重重的鼻音叫道。
詹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竟莫名的有些失落,这回沈小河第一次没管他叫爹,而是改了称呼。
“嗯?”
“你帮帮我吧……”沈小河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道:“你帮我劝劝爷爷和叔公,我想救我爹。”
“救……他不是已经……”詹荀心中一滞,突然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激动,抓着对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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