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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替身-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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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军轻轻捶了小美一下,“都怪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人家还以为咱们店拿猪头做咖啡!”
  “什么咱们店!”小美捶了回去:“这是我男神的店!”
  向阳萝卜们吵得不可开交,店员一边将刚做好的花蜜柚子冰端给他们,一边打量着男人道:“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男人望着墙上的菜单,在看到“本店招牌”后跟着的图片时,眼底忽地闪过细碎的光。
  舟车劳顿,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招牌……”
  “您要我们店的招牌吗?”店员也看出他不是本县人,看身高似乎连西南人都不是,立即介绍道:“我们‘荀觅’虽然主打咖啡,但招牌饮品是花蜜柚子冰,不吃冰的话做成花蜜柚子茶也行。给您来一杯尝尝?”
  男人目光如炬地看着菜单里的图片,不多时,眼眶竟然泛起了红。
  店员不明就里,“先生?要不您先坐坐?想喝咖啡也行,我们这儿什么咖啡都有。”
  男人喉结上下起伏,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左手小幅度向后指了指,“他们刚才说,什么猪头咖啡?”
  店员一愣。
  小军拿手肘撞小美:“你看看你,被听到啦!”
  小美不甘示弱地撞回去,“听到就听到!丢你家的人啦?猪头咖啡怎么了?我男神说了,猪头象征富贵!”
  “你现在又不嫌这解释土了哦?”
  “关你屁事!我男神再土也是我男神!”
  男人再次侧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店员恍然大悟,笑道:“他们说的是咱店的幸运咖啡。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说,为了答谢大家的关照,每天送出五杯幸运咖啡,不过遇哥恶趣味,好好的小动物不画,非要拉个丑乖丑乖的猪脑袋。对了,遇哥就是我们老板,虽然喜欢画猪脑袋,但人好得很。”
  “遇哥?”男人嗓音轻颤,扶在吧台上的手紧握成拳头,片刻后轻声问:“他……他会到店里来吗?”
  “您想喝我们老板做的咖啡?那可不太凑巧。”店员遗憾地摇了摇头,“遇哥前几天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男人似乎非常惊讶。
  “嗯嗯,不过他跟我们说了,一周就回来。”
  “他有没有说过是哪个老家?”
  店员目露疑色,“还能有几个老家?”
  男人垂眸,叹了口气,“我随便问问。”
  店员笑了,“您决定喝什么了吗?”
  “花蜜柚子冰。”男人顿了顿,又道:“还有猪头咖啡。”
  “那个不卖的。”店员拿出一个小纸箱,“每个客人付款之后都有一次抽奖机会,成为幸运顾客才能得到小猪咖啡。今天的五杯还没送出去呢,您试试?”
  男人付了花蜜柚子冰的钱,右手探进纸箱,几秒后拿出一个塑料圆球。
  店员将圆球扭开,展开纸条,眼睛一亮,“恭喜!先生,您运气真好!”
  男人坐在窗边的木椅上,一身行头与这既不华丽也不精致的咖啡书屋格格不入。不久,店员将花蜜柚子冰和小猪咖啡一并端上,“先生,您慢用。”
  男人点头称谢,又问:“你们老板遇哥,全名是不是叫迟遇?”
  店员惊道:“您认识遇哥?您是他朋友?”
  男人眸底闪烁,顷刻间,像汇集了世间的万千光芒。
  ·
  荀慕生失去迟玉已经两年半。九百个日夜里,他未有一刻放弃过寻找迟玉。而第二年,周晨钟证实了他的猜测——迟玉被老部队保护起来了,身份信息已经更改,除非迟玉自己回来,否则想要找到难过大海捞针。
  荀慕生说:“一辈子还长,总是找得到的。”
  周晨钟叹息,“我帮不了你,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荀慕生撒了很多网,能托的朋友都托了,能打点的关系也都打点了,但始终一无所获。
  失望自然是有的,但远远够不上放弃。
  转机出现在三天前。
  已是业内知名摄影师的柯劲突然造访,将一叠照片放在他面前。
  他疑惑地拿起,第一张是一座并不特别的咖啡馆,店门上写着“荀觅”二字。
  心脏某个位置突然一麻,他抬起头,正好与柯劲的目光对上。
  柯劲微抬起右手,示意他接着看,然后说:“我前阵子去西南采风,开着车胡乱走,到了这个叫琥县的小县城。西南有很多景区,琥县不算,几乎没有游客,但风俗文化保存得很好,正适合我。”
  荀慕生继续往后翻看照片,如柯劲所言,琥县的确偏远落后,街道楼房破败陈旧,最“繁华”的市中心看上去也不如仲城最次的街区。
  那家叫做“荀觅”的咖啡馆应当算小县城里最“洋气”的去处。
  翻到某一张照片时,荀慕生的手腕顿住了,眼神变得极深极沉,“这是……”
  柯劲看了一眼,“是店里喝水的小姑娘。”
  照片里,一个眼睛大脸蛋圆的小姑娘正笑嘻嘻地咬着吸管。很多摄影师到了一个地方,都喜欢给那里的孩子拍大头照,柯劲也拍了很多。那小姑娘说不上漂亮,眼睛却极有灵气,笑起来非常可爱。
  但荀慕生盯着的,却是她捧着的玻璃杯。
  如果没有看错,那是一杯用柚子做的饮品。
  柯劲继续道:“这家店是两年前开的,顾客们几乎全是学生。我去的那天恰好碰上老板休息,跟周围的人聊了一会儿,你猜我打听到什么了?”
  这时,荀慕生正好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近乎僵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照片,连同血液、心跳、目光似乎都一并停驻在时间里。
  “他在那里,是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学生们给我看了他的照片,说他是琥县最帅的男神。不过他应该是改了名,难怪我们都找不到,他现在叫迟遇,迟到的迟,遇见的遇,不叫文筠了。”柯劲叹了口气,平静道:“他啊,还拿你的姓给咖啡馆起名,真是……”
  周遭突然没了声响,荀慕生一眨不眨地看着照片里的人,手指渐渐由轻颤变成剧烈抖动。
  “我没跟他见面,不想去打搅他,连这张照片也是在江边偷拍的——店里的人说他经常去江边跑步,我就拿着相机跟去,没想到真看见了。喏,你看,我拍得还算清晰吧。”
  荀慕生捂住半张脸,已经说不出话来,肩膀颤抖得厉害,巨大的喜悦充斥在胸膛,几乎将心肺炸开。
  柯劲却在一旁打趣,“咱俩没交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他现在生活得挺好,比在这儿时开心多了。你知道了跑去打搅他,肯定又会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顿了顿,柯劲语气一变,声音软了下去,“不过他的店名叫‘荀觅’,现在又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迟遇’,‘寻觅’和‘迟来的相遇’凑在一起,大概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你吧。”
  “你满世界地找他,我猜,他大概也希望你能够……在那个小县城里找到他。”
  ·
  荀慕生看着清凉的花蜜柚子冰和拉花咖啡,眼眶渐渐变得灼热难忍。
  咖啡上的小猪是店员画的,却与当年迟玉给他画的非常相似。想来,应当是迟玉教过大家如何画这只并不好看的小猪。
  “先生,先生?”店员见他神情有异,“您是来见遇哥的吗?”
  荀慕生右手快速在眼角擦了擦,“一周之后,他会回来的,是吗?”
  “花不了一周了,他已经走了三天。”店员很好奇,“既然您认识他,为什么来之前不联系他呢?”
  “我……”荀慕生无言。
  已经知晓迟玉在琥县,也知道迟玉现在的名字,想要打听到联系方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但是柯劲离开后,他无心再调查,立即订了机票与火车票——琥县偏远,没有机场,其中一段路程只能坐普快,而普快火车也只到两百多公里外的邻县,下了火车还得雇黑车司机。
  但他就这么毫无准备又义无反顾地来了,将仲城的一切抛在身后。
  近乡情怯,站在“荀觅”二字前,他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将衣衫整理妥帖,才推开那扇木门。
  迟玉却不在。
  他不知道店员口中的“老家”指的是哪里,是迟玉真正的老家?还是仲城?
  迟玉去的若是仲城……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敢相信这个猜测。
  但不管迟玉去的是哪里,“荀觅”、“迟遇”、作为招牌饮品的花蜜柚子冰、幸运小猪咖啡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迟玉没有忘记他,在这群山之中的小县城里,安静地等着他。
  “先生?”店员又唤了一声。
  荀慕生回过神,“我能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店员早就知道老板是个有故事的男人,想了想说:“当然可以,要不我帮您联系他?”
  荀慕生一怔,摇了摇头,“别打搅他,只要他会回来就好。”
  店员笑:“您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
  荀慕生苦涩一笑。
  即便明白迟玉在等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胆怯,害怕途中生变,迟玉再次不辞而别。
  他已经找怕了,宁愿安安静静地等在这里,等到迟玉回来的那一天。
  ·
  去仲城的时候最后一段坐的是高铁,离开时却只想尽快逃离。迟玉买了最近一班航班,飞机升空带来巨大的失重感,他在轰隆巨响中喃喃地念着一个许久未说出口的名字——
  “慕生。”
  一滴眼泪,迎着云上的光芒,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第63章 
  荀慕生握着外卖杯装着的柚子茶,站在一栋八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一侧临江,一侧倚着一条拥挤的小路。此时正是放学时分,学生们成群结队在小路上跑过。路边不少小贩蹲在箩筐边,吆喝着声调奇怪的方言。箩筐里堆着蔬菜瓜果,一旁的盆子里还有刚从江里钓上来的鱼。鱼活蹦乱跳,溅出一大滩漫着腥臭的水。
  住在附近的居民与小贩大声讨价还价,除了个别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大多数人还保留着现金支付的习惯。
  小路湿淋淋的,一些住在一楼的居民打开门就将用过的水泼出来。没人提出异议,也没人抱怨,好似在这偏远小县城里,临街泼水已是习以为常的小事。
  穿过这条小路,对荀慕生来说是不大容易的。
  仲城没有这种地方,过去他也从来没在这般落后的地方生活过。
  经过一户人家时,他险些被淘米水泼到,堪堪躲开,那家的女主人却半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还惊讶地冲他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水都不会躲,傻的吗?
  他没心思计较,匆匆离开,下意识往路中间走,尽量避开那些来路不明的水。
  走到一半,突然想,迟玉刚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小心翼翼?迟玉也会在路边买菜买鱼吗?有没有被水泼到过?
  如此想着,险些被淋湿的郁恼渐渐消退。一想到这是迟玉每天经过的街道,那些污水,连同两边墙上斑驳的牛皮藓广告单似乎也变得亲切起来。
  这是迟玉离开他的两年多时间里,独自生活的地方。
  迟玉的住址是店员告知的,他在店里歇了一阵,借用洗漱间简单清洗一番,出门前店员竟然又递来一杯柚子茶,笑道:“先生,您好像很喜欢柚子茶。既然您是遇哥的朋友,那送你一杯,他肯定不会生气。”
  店里的小顾客们窃窃私语,一人说:“哎哟,他也喜欢柚子茶呢!”
  另一人说:“真巧,茜茜姐说老板喜欢的姑娘爱喝柚子茶!”
  他都听到了,眸光蓦然一顿,片刻后轻轻抿住唇角。
  这些小孩子大概是误会了。
  但他已经过了听到“喜欢的姑娘”就随便误会的年纪。
  这个爱喝柚子茶的“姑娘”,不可能是别人。
  ·
  荀慕生绕着居民楼走到江边,天边的一轮落日将万丈金光铺洒在滔滔江水中,而金箔一般的江水又倒影在古旧的墙上,隐隐约约,泛出历经岁月洗礼的柔和光浪。
  迟玉住在四楼,阳台是开放式的,摆了不少绿植。从下方望去,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就像漂浮在粼粼天海中,美妙得近乎虚幻。
  荀慕生半眯着眼,一颗心像沉入了被晚霞亲吻的江水中,连最细微的跳动,也能激起惊涛骇浪。
  那是迟玉的家啊。
  江风拂过,带来微温的触感,倒映在墙上的光浪开始跌宕起伏,绿植的叶子亦在傍晚的风中舒展,飘飘扬扬,像等待多日的人向着远方招手。
  “我来了。”荀慕生低声自语,“我等着你。”
  落日沉入江水中,小渔船上的船夫唱起渔歌。家家户户传出炒菜与起锅的喧嚣,劣质抽油扇将呛人的油烟卷出窗外。归家太晚的皮小孩被打了,楼道里传出妇人的尖声责骂与小孩夸张的哭喊。江水渐渐由金色变成深红,又转为宝石一样的幽蓝。
  荀慕生在江边站了很久,仿佛用一个日落的时间,便走过了小县城居民们的人生百态。
  错过的两年半光阴,似乎被叠在了起伏的江水中。
  江风拂面,迫不及待地将有关迟玉的小事,一件一件说与他听。
  他闭上眼,看见了迟玉略显羞涩的笑。
  他还记得,当年迟玉还不叫迟玉时,自己就爱上了那一抹羞涩的笑。那么温柔,那么包容,细细地浸入他的心脏,令从那里流经的血液,都染上了柔和的醉意。
  他早就沉醉于迟玉。
  ·
  入夜,咖啡书屋比白天热闹。打游戏的、谈恋爱的、抄作业的、认真学习的都来了,互不干扰,各有其乐。
  荀慕生和一帮小顾客一同坐在店里,成了人人行注目礼的存在。他叹了口气,歇了没多久,又推门而出,走入夜色中。
  小县城的夜晚冷冷清清,只有大排档开得热火朝天。他随便吃了些东西,又走去江边。
  夜风沉沉,听得见江水拍岸的声响。
  他点了根烟,找了块石头坐下。
  已经可以冷静下来想迟玉了。
  中午,当店员说迟玉回了老家时,他第一想到的是迟玉回小时候生活的城市去了,之后才想到迟玉会不会去了仲城,但这一猜测甫一出现,就被他下意识否定了。
  但如今想来,迟玉大概根本不会再回那个真正的老家——一个没有可惦记的人,也没有值得回忆的事的地方,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老家指的,应当是仲城。
  他倏地站起,目光与月光下的江水一般深沉。
  迟玉若是当真回了仲城,那必然是去见他。而他,却来了琥县。
  令人唏嘘的阴差阳错。
  不禁想,迟玉到了仲城,找不到他怎么办呢?会单纯地着急,还是觉得见不到是命中注定?
  不敢再往深处想,他立即给叶锋临拨去电话。
  迟玉目前的身份信息已经到手了,查一查最近的行踪不算难事。
  挂断电话,他陡生赶回仲城的冲动,几秒后又强迫自己镇定。
  两人互相寻找的话,最容易错过。他与迟玉错过了那么多次,起码这一次,他不愿再错过。
  深夜,小县城彻底安静下来,叶锋临回电道,迟玉的确到了仲城。
  他忍着心痛与一腔柔如棉花的感慨,沉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下午就上了飞往安城的航班。”叶锋临说:“现在已经在安城开往珀县的普快火车上。慕生,这趟普快若是不晚点,将在明天下午1点05分到达珀县,你……”
  听筒里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荀慕生听见一个由心底发出的声音。
  ——他回来了!
  ·
  珀县离琥县有200多公里,那里有距琥县最近的火车站。
  荀慕生等不及了,飞奔回咖啡书屋,当即就想请店员帮忙联系去珀县的车。
  “不行的。”店员说:“我们这儿跟外面不一样,那200多公里都是路况极差的盘山路,您就是从那条路上来的吧?白天已经够难开了,晚上开不了的,以前出过事,中巴车从山上翻下去了,一车人没救回来几个,后来就有了规定,任何车不许夜行上山。”
  荀慕生没办法,在店里坐了整整一宿,时不时查看迟玉所乘普快的路线,耳边似乎泛起了火车与铁轨撞出的“哐当”声响,在千里之外与迟玉一同度过了这个漫长而焦灼的无眠之夜。
  天刚亮,他已坐上了店员给找的车,眼中尽是红血丝,下巴也布满青茬。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打着哈欠关上车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么早就走?去珀县赶火车吗?”
  他急于赶到珀县,问:“最快多久能到?”
  司机乐了,笑他是个不懂行情的外地人,“想栽山沟子里,我就开快点咯。”
  不过话虽如此,上了盘山路后,司机不再调笑,变得靠谱起来,开得十分稳健。
  上午10点,车带着满身尘土,停在珀县火车站外。
  ·
  一路临停让车,火车晚点了。卧铺车厢里一片怨声,不过也有人淡定地吐槽:“这趟车哪次不晚?赶得上吃晚饭就行了。”
  迟玉坐在窗前,窗外是快速倒退的景色。他茫然地看着,心里一片寂静。
  同车的乘客,哪怕是淡定吐槽的那位,也是想早早回到家中的。火车晚点2小时,全车厢除了他,或许没人彻底无动于衷。
  晚点不晚点,回去不回去,对他来说好像都不重要了。
  西南多山,火车驶入山洞,漆黑降临在窗玻璃上,映出他疲惫而消瘦的脸。
  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了,眼睛通红,胡茬也长出来了,有种不修边幅的颓废。
  他突然后悔起来——人似乎总爱为没有做过的事后悔,哪怕当初下决心时意志坚如磐石。
  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他掉进了旋涡一般的深渊,空茫地想,留在仲城就一定无法放下过去吗?
  万一可以呢?
  整整两年半,再长一点,从真相揭晓时算起的话,是三年半。三年半里,他不敢放任自己坠入消极的恶性循环中。但自从搭上回程的航班,那积蓄了多年的消极突然反噬,无数利爪撕扯着他,几乎将他绞得粉身碎骨。
  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多么希望还能见到荀慕生,轻轻地唤一声“慕生”。
  出事之后,他改了称呼,总是“荀先生荀先生”地叫着,客气疏远,像再也无法靠近的陌生人。
  而现在,他恐怕真的再也无法靠近他心爱的人了。
  火车驶出山洞,光明骤然降临,刺得他眼睛酸痛。他低垂下头,看着自己握紧的双手,极浅地叹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自己。
  ·
  珀县火车站建于上个世纪,已经老旧得不成样子。广播不停播放着晚点信息,几乎途径的每一趟列车都不能正点到达。
  荀慕生望着那时显时不显的电子屏,从10点算起,已经等了5个小时。
  终于,从安城驶来的K字头列车状态一变,从“晚点”成了“入站”,同时,广播开始播放接站信息。他顾不得酸痛的腿脚,立马冲至出站口,一颗心跳得如同战鼓,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空荡荡的铁轨。
  不久,姗姗来迟的列车闯入了他的视野,车门打开,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匆匆向出站口走来。
  他不敢眨眼,高高的个子站在越来越多的人流中,像退潮时露出海面的礁石。
  周围变得极其喧闹,很多人撞到了他身上,他仍是不敢挪开视线,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渐渐地,高峰退去,旅客稀稀落落。他还站在出站口,额头与脖颈渗出细密的汗水,眼中的光被急切与担忧敲得粉碎,闪烁着沉入眸底。
  迟玉,你在哪里?
  ·
  待到车厢里该在珀县下的人都走完了,新的旅客挨个上来,迟玉才缓慢地拿起行李包,走出车厢。
  中年乘务员叨了两句:“赶紧的!早就给你换好票了,你咋现在才下来?车开走了怎么办?”
  他没有理会,难得地失了礼数,浑浑噩噩地朝出站口走去。
  那些急着下车的人都是为了早些回家,而他,根本没有家。
  走了一小截,他突然止住脚步,低头看着被车上小孩的方便面弄脏的户外鞋,又看了看不大干净的衣裤,无奈地牵起唇角。
  如此落魄的样子,幸亏没让那个人看到。
  身后的列车开始鸣笛,他转身看了看,叹气,继续往前走。
  四周充斥着各种声响,他觉得好吵,想要堵住耳朵,抬了抬手,却发现只能堵住一只。
  只好加快步子,早些出站。
  突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鲜明的颤意,像一根针一般扎入了他的神经——
  “迟玉!”
  他心口一麻,怔忪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从何处来,已经撞入一人炙热的眸光中。
  那人大步走来,接着狂奔如风,穿过出站口,抱住他的一刻,好似用尽了浑身力量。
  他突然睁大眼,心脏在短暂的麻意后,几乎跃出胸腔。
  “慕,生。”


第64章 尾声
  秋雨像牛毛,将小县城的轮廓变得模糊,本就古旧的屋舍更显苍老,伫立在江水与群山之中,好似即将倒去,又像还能站立一个世纪。
  连绵的阴雨无论在哪里都不招人喜欢,但小县城里的阴雨除了引人心烦,还有另一个作用。
  那便是催红漫山遍野的枫叶。
  雨下了三天两夜,停下来时恰是清晨,朝阳从东边升起,唤醒了沉睡的江水。江水如金,而江边的红枫绵延数里,金赤相交,如一匹巧夺天工的锦缎。
  宁静的小县城,在锦缎边悠悠醒来。
  ·
  迟玉侧躺在床上,安静地注视着身边熟睡的人。拉开的窗帘在晨风中轻轻飘荡,将清冷的空气与微温的暖阳一并请入。
  他虚眼看了看窗外,想起身将窗帘拉上,又舍不得被窝的温暖。
  更舍不得吵醒枕边人。
  他明明记得,昨晚缠绵着跌入温柔乡之前,自己已将窗帘好好拉拢,还关上了窗户,后来意识模糊被荀慕生抱去浴室,余光也瞄见窗帘老实遮着窗户,怎么一觉醒来,窗帘就被拉到了一边?
  寻思片刻,他低下眼,目光落在荀慕生鼻梁上,心道:又是你。
  荀慕生似乎很喜欢窗外的那条江,老是半夜悄悄爬起来,将窗帘拉至大开,还总说对面没有高楼,别人看不到我们家里来。
  有一次,荀慕生拉窗帘时,他正好醒来,迷迷糊糊地撑起身,还没来得及问,双唇就被温柔地擒住。
  荀慕生搂着他亲吻,分开时还不尽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一同躺下,将他圈进怀里,在他鼻尖上吮了一下。
  他轻轻挣扎,瞌睡彻底醒了,而荀慕生索性欺身而上,含住他的喉结,慢慢向下吻去。
  就着月光亲密,那是第一次。
  荀慕生在他身体里征伐,他就像躺在铺满星辰的海上,随波逐流,纵是巨浪滔天,也毫不畏惧。
  因为安全港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夜荀慕生吻着他的耳垂说,江风卷起的每一个细小涟漪里,都藏着他的故事。
  他听得似懂非懂。
  荀慕生又道:“以前我嫉妒那片从你嘴边擦过的落叶,现在我嫉妒你窗外的江流。因为它陪了你两年半,而这两年半里,我不在你身边。”
  他望着面前男人深邃的瞳仁,脸颊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所以我要听它讲你的故事。拉上窗帘的话,就听不见了。”
  他怔怔地应了声:“哦。”
  荀慕生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覆在他耳边道:“我还要让它看着我们……”
  最后两个字,隐没在暧昧至极的气息中。他浑身酥麻,半天才不着力地推了荀慕生一把,结巴道:“你真,真幼稚。”
  “嗯。”荀慕生将他搂得更紧,“毕竟我喜欢和花蜜‘幼稚’茶。”
  ·
  想起花蜜柚子茶,迟玉心头又是一软。
  他一直以为荀慕生喜欢吃柚子,热衷喝花蜜柚子茶。这印象根深蒂固,以至于看到柚子,他便会立即想到荀慕生。到琥县之后,甚至将花蜜柚子冰当做咖啡书屋的招牌饮品。
  荀慕生却告诉他,这一切其实是因为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荀慕生爱吃柚子,是因为曾经以为他喜欢柚子,而当年他亲手给荀慕生剥了好多柚子,那柚子并不好吃,又酸又麻,荀慕生却舍不得扔掉,于是找来花蜜与密封罐,将柚子浸入其中。
  荀慕生嗜花蜜柚子,嗜的不过是他剥柚子时的光景。
  ·
  窗帘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雨后阳光大盛,在采光极好的房间里肆意撒欢。
  迟玉动得很轻,却还是弄醒了身边的人。
  荀慕生睁开眼,看到他的瞬间,眼底立马盈满疼爱与笑意,伸手将他捞住,沙着嗓子问:“醒了多久了?”
  “没多久。”迟玉自然不会说实话,由他搂着,右手拨了拨他的额发,“我帮你洗头吧。”
  “嗯?”荀慕生挑起一边眉,“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洗头?”
  “就是想了。”迟玉坐起来,拍拍他的肩,“山里秋天湿冷,洗了很难自然干,得花时间吹。咱们今天时间不多,你要赖床吗?”
  “本来想赖的。”荀慕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但更想让你帮我洗头。”
  老房子的卫生间小,浴缸自是没有的,好在热水充足,屋顶还挂着浴霸。迟玉挽着衣袖和裤脚,正弯腰试水温,荀慕生便裸着上身,端着一个塑料小板凳进来了。
  落座,把脑袋递上去。
  互相洗头这个“爱好”是最近半个月才养成的,过去就算是感情最和睦的时候,也没有一起玩过洗发水的泡沫。
  那日在珀县火车站的重逢,彼此都是最糟糕的状态,眼睛通红,嘴唇干裂,脸色苍白,身上哪里都是汗,光天化日之下的亲吻,胡渣刺得对方生痛。
  珀县虽然有火车站,但县城里的宾馆条件并不比琥县好多少。两人太久未见,相逢拂去了一切担心与猜测,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彼此。
  “珀家酒店”挂着酒店的名,却只是个破破烂烂的招待所,但他们都已经无法再等,挤进狭小的浴室,相互清洗身体。迟玉坐在马桶盖上,任由荀慕生就着泡沫揉搓沾满灰尘的发,温水从头顶降落,比眼泪还要温柔。
  从前,在情事上荀慕生总是极其克制,生怕弄痛迟玉。但那一夜,却索取无度,侵略如火,压抑了接近三年的渴望尽数倾泻在心上人身上,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震颤不已。
  迟玉旅途归来,本就精疲力竭,初时竭尽全力的配合就像回光返照一般,最后软在他身下,周身湿淋,即便已经失了神智,仍呢喃着他的名字。
  “慕生,慕生。”
  他眼前突然模糊,泪水落在迟玉的眼角。他俯下身去,吻掉迟玉的汗水与泪水,轻声道:“往后的半辈子,你都不能离开我。”
  想起那一夜,迟玉还是会脸红——即便回到琥县之后,他们越发黏腻,每天都是云是雨。
  大概因为,那天晚上是不一样的,像黑暗与光明之间的一条河,淌过之后,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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