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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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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的手脚都被铁链缚住,靠坐在屋内的角落里,身上有许多鞭打用刑的痕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落魄的不行。
  西施走进去之后,与他四目相对,从他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平静。
  这是他们自吴国战败后第一次相见。
  西施连往前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她面前的,是她的夫君,也是她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人。
  夫差看西施神色凄惶,似有心疾发作的征兆,强撑着坐直了些,尽量温柔的道:“我听你与外面的那些人说,你不日将与勾践成婚?”
  西施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好像也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夫差继续道:“这样也好,便不担心没有我,你过的不好。”
  这样一点都不好,他嫉妒的快要发疯。心里甚至想,如果现在给他一把刀,他会先把夷光杀了,再自杀,就算去地狱,他也要他的夷光陪着去。
  万千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最后,也只不过开口说:“你脾气这样差,以后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爱耍小性子了,要学会看人脸色和保护自己。”
  “馆娃阁围墙下面还埋有万两黄金并一些金银珠宝,是我偷偷埋的,别人不知晓,就在碧波庭后面的那个短围墙那里。”
  “你若遇到难处,就去挖出来用了,别让别人短了你的吃食。”
  “还有……”
  “你别说了!”西施听不下去,猛的出声打断了夫差。这一出声,她一直想要掩盖的哭腔再也遮盖不住。连续不断的哽咽声和抽泣声,传入夫差的耳朵里。
  夫差心如刀绞。
  “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夫差想要伸手摸一摸西施的脸,刚抬起就牵动了手上缚着的锁链和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多日没有进食,实在没有力气与这些铁链抗争,刚抬起的手又放下了。
  “你过来,再与我瞧瞧。”
  西施这会儿子倒是听话的走了过去,将自己埋在了夫差的怀里,眼泪糊满了夫差的胸膛。
  “别哭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还有一些忠诚的武士,待我走后,他们自会保护你的安全。”
  “你别说了!”
  西施紧紧抱住夫差:“这些年,我一刻都不曾与你同心,你又何必为我做这些?”夫差深深的看着怀中的女人,瘦了许多,脸色也远不如从前在他身边的时候,到底是被亏待了。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不是你的夫人。”
  听到夫人二字,西施突然癫狂,一把将自己推离夫差,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不是你的夫人。”
  “我即将要做越王勾践的夫人。”
  “这些年来是我偷偷传递消息。”
  “是我在吴国国内空虚的时候,引诱越国来犯。”
  “也是我,在吴国最需要伍子胥的时候,逼死了他。”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吴国灭亡不是天道,而是人祸!”
  “我就是害你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到了此时……你还想说我们是夫妻吗?”
  西施说完了这番话,死死的盯着夫差的反应。她希望他痛苦,希望他惊诧,希望他悔恨,希望他口出恶言,表明他们从此再无干系,更遑论情义。是她让他沦落至此。
  仿佛他这样做,她能好过一些。
  但夫差没有。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他的反应让西施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
  这让西施更加痛苦。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拆穿我?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纵容她做出一件件危害吴国的事。
  “夷光。”夫差唤了她的名字。
  “这些事情都很复杂,但是我向你保证。”
  夫差再一次举起了手,擦掉了西施脸颊上的泪水。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第34章 未亡人何续【修】
  “夷光,你看着我。”
  西施从未见过这样的夫差。从前的夫差,心里有她,却也有天下,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而眼前的男人眼睛里只装得下她一个,这让她感到安定。
  即使她做了不可原谅之事,还有人愿意爱她。
  “能娶到你做我的夫人,是我三生之幸。”
  “从前你时常不经意的在我面前提起范蠡,暗示我你与他关系匪浅,你与他之间的消息往来,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要摧毁一个国家,远比你想象的艰难,光靠几条不知真假的消息和一个女人,是没有办法让吴国灭亡的。”
  “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只是我向上天求来的礼物。”
  “至于伍子胥……真正逼死他的不是你,是我。”
  夫差自嘲道:“照他那睚眦必报的个性,指不定得记恨我千百年。”
  西施听得似懂非懂,脸上满是对眼前之人的无法理解。
  “你真的一点都不怨我吗?”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呢?你的妻子出卖你,背叛你,将你的真心踏在地上,你却还把她当做珍宝。”
  “你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西施突然恨起了这个男人,因为她现在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她不知这痛苦何处来,从前她父亲战死沙场,她被送入吴宫当细作,她的心都没有如此疼痛过。
  一个人的爱会让另一个人痛成这样吗?
  但这一次她学会了将痛苦藏在心里。
  西施面色冷淡地道:“现在你所谓的妻子,带了一把剑要来杀你,你还抱有和从前一样的想法吗?”
  “我的想法永远都不会变。”
  夫差爱怜的看着小妻子别扭的神色,心中竟然有些欢喜。
  “我的妻子是我的知己,知道我宁肯去死也不愿在越王手下受辱,所以甘冒大险来送剑与我,我很高兴。”
  西施回道:“才不是如此!”从包裹中抽出了剑——正是当初夫差当初北伐齐国大捷后送与她的佩剑。
  “我来此,不过是将一切做一个了断,只要你死了……这一切便可结束了。”
  西施坚定地举起了剑。
  夫差曾与她说过,这把剑就是他,见剑如见人,只要有这把剑在手上,吴国就无人敢欺侮她。
  他不知道的是,在多少个他不在的夜晚,她都是抱着这把冰冷的杀人武器度过的。
  她知道这把剑上的每一条铸纹,却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爱他,却也恨他。只有这个人死了,她的疼痛才会一起死去,这永无止境的仇恨和战争才有机会得到停止。
  不能给他机会像勾践一样从头再来。
  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环绕,她心乱如麻。
  可就在她下定决心要将剑刺进他的胸膛的时候,她看到了夫差胸前的一道伤疤。
  那是一道陈年旧疤。五年前她心疾发作,医师都说药石无罔,夫差求告无门,急病乱投医,改信巫道。巫师也说她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先天不足,医治不了。
  唯一想让她活下去的方法,只有续命。
  以命续命。
  只要取另一身体强健之人的心尖之血与她服下,她便能继续苟活。
  但取血之人的寿数会因此受到缺损。
  更重要的是,这人还得自愿。谁会为了别人去剖心取血呢?
  生身父母都未必愿意为了子女这样做,夫差却愿意。
  为了她,剖心取血,寿数多损,早生华发。
  这个伤疤,是为她而留的。她真的要在这个伤疤上再捅一次吗?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道:“再捅一次又如何,你给他的明枪暗箭还少吗?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她耳边道:“你不能这样做,你这么做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第一个声音更加生气:“后悔?她现在不是已经后悔了吗?后悔当一个两面不是人的细作,后悔出卖吴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人摆布逼死伍子胥!她总以为世界总是绕着她一个人转,每一件事都会如她所愿,这又有什么用呢?早知如此,别生在越国啊!早知如此,别投胎做个畜生都不如的人啊!”
  西施拿着剑的手在不断颤抖,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她的头颅好似要炸裂一般,眼中的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又是为了什么,卷入到这一场纷争中来?
  就算杀死了夫差,一切真的就像自己信誓旦旦说得那般了解吗?
  不可能的,勾践不会停止他的野心,吴越之间会开始新的一轮复仇。她会继续作为一个男人间游戏的棋子在笙歌中带着面具跳舞。
  而夫差,她的仇人,她的敌人,她的主人,她的爱人,则会在无尽的羞辱和折磨中慢慢死去。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死与活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不过是人间多了两具行尸走肉。
  就当西施要放下手中的剑之时,一双坚定的手带着她重新握住了剑柄,狠狠地刺了过去。
  西施怔怔的看着利器经由自己的手刺进夫差的胸膛,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青铜剑上的精细纹路流淌而下,染红了两只握在剑柄上的手。
  夫差的口中也吐出血来,看见那人进来,也不在意他刺了自己一剑,却在笑:“今后,夷光……就……托付给你了……不可让她再哭……”
  那手的主人不曾应答,而是将剑柄又往里推进了三分。
  眼看夫差就要气绝,西施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生与死,真的是不一样的吗?
  如果他真的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
  西施不敢再想下去,濒临绝望的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啊!!!!!!!!!!”


第35章 流水也无情【修】
  西施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流泪了。
  可当她拔了剑却怎么也堵不住夫差身上喷涌的鲜血时,眼泪就如同血液一般,瞬间染湿了她整个脸庞。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你要把我托付给谁?!”
  “你死了我怎么办?!”
  夫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张口就是满嘴的血液混杂着内脏,他连抬手摸一摸西施的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一双眼睛,饱含着歉疚与不舍,看着他这世上最心爱的人。
  “你不准死!”西施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堵住那个伤口,她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无措的她用自己整个人紧紧的抱住夫差。
  当命运已经注定,祈求和命令都不管用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西施想不出来,只能哭。
  然后看着夫差在自己的怀中渐渐冷去。
  就如同她的心。
  “他已经死了。”有人如此说道。
  西施慢慢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张自己熟悉的脸,一张冷漠的,令人感到害怕的脸,范蠡。
  范蠡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他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外面的守卫已被我尽数杀死,我们得在越王发现之前离开。”
  西施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此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他!是他送我入吴宫!是他杀了她的夫君!是他!
  思念及此,西施疯狂地挣开了范蠡得手,握起地上染血的剑就像范蠡砍去。
  可她哪里是范蠡的对手?就算她养精蓄锐,也伤不到精于武艺的他,更何况她此时早已是强弩之末。
  范蠡夺了她的剑,从背后打晕了她。
  已经拖得太久了,必须得离开这里。
  打横抱起西施,范蠡对不知何时跪在门口的黑衣人道:“收拾干净,带上那把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夷光来过这里。”然后便带着西施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这里就迎来了第二批人。
  往这里送饭的士兵发现这间茅草屋里的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是被看管的夫差,还是驻守在此处的十几个同僚。
  四下寻找,什么都没有找到,这才跌跌撞撞地回去向上级报告。
  负责看守之责的是大臣文种,此时文种正跪在勾践面前。
  勾践坐在王座之上,阴沉沉地看着文种:“寡人让你看人,你就是这样看的吗!”
  文种连忙道:“是臣失职,臣已经派人在全国范围内搜寻夫差和那十几名兵士,请大王恕罪。”
  “恕罪?寡人看你就是监守自盗!如此严密的看守,何人能从你手上把人带走!还消失的无影无踪!”勾践生性多疑,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哪怕眼前的是跟随他走过低谷的大臣。
  说到此处,二人同时想起了一个人,范蠡。
  “你们二人平时好的穿一条裤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人呢?”
  文种忐忑地道:“回禀王上……臣不知。”
  “你不知?寡人看,就是你二人狼狈为奸!”
  勾践越看此人越觉得可疑,从前这人为了他和越国立下的汗马功劳他都抛之脑后了。
  “来人!去宣范蠡!寡人现在就要看到他!”
  范蠡因是重臣,时常要被宣召进宫,因而范蠡的住所离越宫不过数里之远,宫人很快跑了个来回。
  “回禀大王……范蠡大人的府上……并无人居住……连洒扫的仆从都散光了!”侍从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
  勾践哪里还会反应不过来,范蠡一定和逃跑的夫差脱不了关系,只是他想不明白,范蠡为什么要帮助夫差?
  勾践并不怀疑范蠡的忠诚,这种忠诚倒不是对他,而是对国家。范蠡这种人,有种与生俱来的文人气,要他们背叛自己的国家,除非折断他们的脊梁。
  “去追!上天入地,也要抓到他们!寡人不信,他们还能凭空消失!”勾践气急败坏,只能将气撒在文种身上,走过去一脚将文种踢翻在地。
  这时又有侍从匆忙来报:“大王!大王!夫人不见了!”
  勾践火从心来,又是一脚:“乱说什么!寡人一刻前才见夫人来送汤,再乱嚼舌根子,寡人就替你拔了它!”
  那侍从吓到颤抖,却不敢不回:“不是……大王……不是卞夫人,而是住在西晨宫的施夫人……施夫人不见了!”
  勾践月前就宣布要和西施完婚,是范蠡上荐说要仔细筹办婚礼才拖延至今,这段日子虽然西施还住在偏僻的西晨宫待嫁,越宫上下却早已称呼她为施夫人了。
  勾践一听西施不见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好他个范蠡!寡人就知道要大办寡人的婚礼这等皆是拖延之词!早前寡人就看他俩眉来眼去,原来是早生了私情!都把寡人当傻子耍!”
  文种看勾践神色癫狂,有失神志之兆,赶忙上前搀扶,却让勾践一把推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却和他们一起瞒着寡人,想看寡人的笑话!”
  文种复又上前,认真道:“王上!臣永远不会欺瞒王上,请王上相信臣!臣认为此事尚有许多疑虑,范蠡与我一贯相熟,他不是心中没有轻重的人。”
  勾践却道:“那他人呢?连仆从都散尽了,难道不是畏罪潜逃!”
  文种道:“就算事情如大王所说,范蠡他与……施夫人有私情,那也不该带上夫差啊!此事定有隐情,望大王派人追查!”
  虽然勾践心胸狭小,但理智还是有的,他知道文种说的有道理,就算范蠡和西施畏罪潜逃,也不应该带上夫差,这样做只会让他们更早被发现,给自己增添麻烦。
  “有没有隐情,抓住范蠡拷问一番不就知道了!就让你去抓,三日之内,寡人要看到那对狗男女跪在寡人的面前,不然,你提头来见!”
  勾践不信范蠡“消失”,文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惜,这一次文种真的不知道自己多年的好友到底在哪里。


第36章 贱妾何聊生【修】
  文种奉命在三日之内捉拿叛臣范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朝野上下,群臣哗然。
  当初吴王夫差来势汹汹,是这二人齐心协力忍辱负重地辅佐越王,最终力挽狂澜,现在越国翻身做霸王,众人都以为这二人当会封官加爵,前程一片大好。
  这怎么才几日,就要落得个“叛臣”之名呢?
  还是文种督的职。
  吃瓜群众相聚一问,才知是范蠡带着越王的新夫人跑路了。这可不得了,不仅自己跑,连新夫人的旧相好也带着跑,可不是一番好戏?
  说来说去,还不是三男一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大家下朝之后又可以聚在一起聊八卦,哦不,聊国事。大家都很好奇,那施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将这些乱世枭雄一个个都迷得七荤八素的,真是仙女下凡吗?
  也有那见过的,嘲笑那些凡夫俗子没见过世面:“你们懂什么,那施夫人,是神仙妃子也比不上的,娥眉皓首,琼脂玉鼻,是当世第一美人。”
  也有人不信,反驳道:“你见过几个美人,便敢断然?”
  那人被驳自然生气,回道:“坊间还流传有夫人的画像,我收了一幅,瞧之与真人相比,不及十分之一二,但也够堵住你们的嘴了!”随后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画像,那人摊开一看,果然不说话了。
  一时间,西施的画像在吴越之地广为流传,可谓是洛阳纸贵。随之流传的,还有西施和吴越二王以及范蠡之间的各种故事。
  故事越传越广,也越传越离谱,越离谱勾践越生气。
  勾践越生气,文种就越着急。
  且说他当日回府,下人就给他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并没有署名,他拆开一看,就知道这信是谁写的。
  可不正是让他一番苦找的老友范蠡。
  心中只有寥寥两行字:君当前往齐鲁另谋出路,继续侍奉越王必将有杀身之祸。
  文种心中五味杂陈。
  范蠡不只一次跟他隐晦的说过,勾践此人,只可共苦,不能同甘。但文种仍愿意相信自己和勾践这十数年来互相扶持的情谊。
  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这十数年来,他们主仆二人一同度过了多少惊涛骇浪,哪一次危机不是一起携手度过的,现在越国刚刚吞并了吴国,隐有强大之势,正是百废待兴,需要齐心之时。
  勾践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反目的。
  文种将那封书信烧掉,开始部署抓捕范蠡的兵马。范蠡与西施的私情他不是没看出来,但君王就是君王,一个做臣子的,竟然想要与君王抢人,就不要怪他不顾朋友道义了。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应该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派人将越国翻了一遍,每一道城门关口都仔细核查,出乎意料地,他连范蠡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更遑论西施、夫差等人,连当日看守夫差的十几个兵士都杳无音讯,好似人间蒸发。
  三日之期一晃而过,文种什么都拿不出来,只能低着头跪在勾践面前请罪。
  勾践认定这人和范蠡私通,现在这番做派不过是串通好了戏耍于他,就如同他们两个从前设计演戏让他去戏耍夫差一样。
  “好好好!寡人的大夫可都是通天手段,光天化日之下,就可大变活人!”
  “大王恕罪,是臣无能。臣猜测,范蠡知道大王会怪罪,早就走了水路离开越国之境,恐怕……只能派人去他国寻找。”
  勾践已经全然不信任他了:“那就去找!如果找不到……你也就不必回来了。”
  文种也下了决心,在范蠡和勾践之间,他早就做好了选择:“臣一定将罪臣范蠡带回。”
  如此一旬,文种在奔波之间得了风寒,称病不朝。有人向勾践进言,大夫文种有不臣之心,乃是假意称病,实为暗中谋反。
  勾践大怒,派人急宣文种觐见。
  文种此时昏迷在床,管家代其谢罪婉拒,勾践疑心他是心虚,再加上范蠡潜逃之事一直未有半点结果,终于忍无可忍。
  勾践像当初夫差赐死了伍子胥一般,派人给文种也送了一把名为属缕的剑。
  文种昏迷了两日刚刚转醒,就看见送剑的侍从立在床头,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那侍从就对他说:“文种大夫,王上有旨,赐大夫一把宝剑。”
  文种有气无力的问道:“宝剑?”
  侍从冷漠的说道:“除了剑,大王还有别的旨意。”
  “什么旨意?只要是大王的命令,臣无敢不从。”
  侍从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大王有令,大夫文种奇谋伟略,乃是我越国之能臣,献计九策,大王只用3条便打败了吴国,剩余之策……命大夫文种去往九泉之下献与越国先王,辅佐先王大败吴国先王!”
  文种的脸透露出一种死一般的灰白,连先前的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了。
  当日,便又有一个消息传遍朝野,一石激起千层浪。
  文种自刎而死。
  自此,越王臂膀皆已断。
  这个时候的范蠡,却和西施待在一个风景宜人的地方——太湖的一个小岛上。这个小岛终年气候宜人,风光秀丽,是个仙外的桃源之境。早在五年前,他就派人传播这座小岛的留言,捏造了一个吃人的水鬼恐吓周边的民众,久而久之,人们纷纷告诫家人不要往这边来。吴越之地虽然气候适宜,人口却实在不算多,太湖多得是这种无人的小岛,再加上造船业尚不发达,他又派人在周边放了一些简单的陷阱,这座小岛几近无人之地。
  所有人都以为范蠡杳无音讯,一定是逃往别国,向别国国主摇尾乞怜,来换取他国的庇护。兴许还能靠自己的才能得到君主的赏识,换取荣华富贵和锦衣玉食。勾践也向周边各国发了文书,直言谁敢收留范蠡,就是和他过不去。
  勾践久久得不到范蠡的消息,还以为有人私藏了他们,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殊不知人就藏在越国的眼皮子底下,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范蠡提前在岛上备好了许多东西,自从把西施带到这座岛上,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数月来,他都一直陪着西施。这岛上的木屋子是他亲手造的,屋边的田地也是他亲手开垦的,为了讨西施的欢心,他甚至在门前的院子里栽了一株桂花树。
  但日日夜夜的陪伴,西施无动于衷。
  她只终日抱着她的剑。不发一语。
  范蠡并不灰心,日复一日的与西施说话,带她泛舟湖上,看她喜欢的水天一色。
  在他送她进吴宫之前的一晚,她曾偷偷跑来乞求过他。
  她说她并不想报仇,也不想卷入这些纷争,余生唯求,泛舟太湖,得一人心尔。如此便可再不上岸。
  人活于世,怎么可能远离纷争与世俗呢?
  他自诩看透人心,尚不能幸免,何况一被看做棋子的女子。没有人不在这场游戏中,没有人可以在游戏结束之前离开这面棋盘。
  她还是被送入了吴宫。
  现在博弈已近尾声,他们也都沦为废子。他愿意为自己过去的错误选择付出代价,
  他愿意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消除那个男人留在她生命中的印记,他愿意为她完成她的梦想,余生不再追名逐利,也不再卷入世间纷争,过普通人生老病死的一生。
  可能这一生,她都不会再原谅他。
  可是没关系,最后留在她身边的他,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也是他。
  他修屋子,她在院子里安静地坐着;他做饭,她在桌子旁安静地坐着;他侍弄田地,她就在边上的石头上坐着。他给她织衣服,他给她染布,他给她梳头。
  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总有一天,她的眼睛里会看见他,在他转头时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放在他的手里。
  暗卫的到来打破了两人生活的平静。这座小岛上,只有他那个死忠的下属偶尔会来送一些盐和必需品。
  “主上,城中的搜查令已经取消了,越王忙于和诸国争夺霸主之位,也许久不再派人调查此事,今日康监守又迎娶了一个夫人,全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此时距他们消失,已逾两年。西施还是不肯说话。
  或许她心中对他有恨,不愿与他说话,这岛上又只有他二人,她也无人可讲。
  范蠡在犹豫要不要带西施出岛。倒是不担心别人认出他来,这两年他生活简朴,日日劳作,早与当初养尊处优大不相同,西施昔年幽处深宫,流传的画像也歪到不知哪里去了,除非就在街上碰见那几个故人,等闲不会被发现。
  或许应该带她出去走一走。
  范蠡看向坐在窗边的人,一身的冷清,不沾人间烟火。
  他还在人间,她也得留在这里。把西施藏在这座岛上,是范蠡的私心,但他实在是很久没看见过她的笑容了。
  记忆中她无忧无虑的笑容竟然有些。
  “准备一下,我想带她出去看看,买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也好讨她欢心。”就算范蠡会绣花织布,他也不是万能的。
  外出的行程很快被安排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范蠡带着西施出了小岛。当时华夏的经济中心还没有南移,还没有后世“苏湖熟,天下足”的盛况,但比起其他地方,太湖周边也算得上的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是欣欣向荣。
  田地肥沃,鱼粮富足,又无大的天灾人祸,女孩子们都被养的水灵灵的——这里的居民有种独特的江南韵味。
  为了便于交易,这里有专门的两条街供给贸易,或是琳琅满目的店铺,或是搭在街边的小棚,抑或是挑着担子吆喝着往来于大街小巷的行货郎。往来的旅客,桥上的美人,桥下撑船的老翁,还有望着窗外垂柳飞扬的阁楼上的书生,皆是人间烟火。
  西施有许久都没见这样的人间。
  曾经她的家乡也如这般宁静祥和,她甚至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一切会离她而去。
  命运早就在不经意间面目全非,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的。曾经深爱的,后来渐行渐远,曾经在意的,全都被丢在往来的风声里,曾经痛恨的,却连轮廓都不再记得清。
  生命就这样在世间一划而过,到底留下了什么呢?
  “你想去里面看看吗?”范蠡伸手将走神的人的脸颊轻轻往中间挤,以图唤回这人不知飘到哪里去的神志。
  “这里是一个惯于走南行北的走商开的店铺,里面有很多别处见不到的时兴玩意儿。”
  再美的人脸被捏成这样,也都会变成一个包子。即使在范蠡眼里,西施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可爱的包子。
  这世间,还有人在牵挂着我吗?
  西施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范蠡露出了孩子般的微笑,他伸手拉起西施,将她的手包握在自己的掌心。没有什么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时间可以让他们相互靠近。
  店里果然琳琅满目,范蠡为西施挑选了一直桃花木的祥云簪,还为她买了几盒时兴的胭脂,他们就像普通夫妻那样牵着手挑选东西,范蠡甚至买了两个漂亮的陶碗,木屋里的陶碗被他摔出了两个缺口。
  西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范蠡渐渐放下了自己的疑虑,在日暮黄昏时,将西施带回了小岛。
  之后每一旬范蠡都会亲自带西施出岛,采购一些生活必需,但有时候,也可能只是为了一个新的花盆,或者是一把新的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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