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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地自容_桃千岁-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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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温度渐渐升高,蒸干他身上冰冷的水汽,四肢缓缓恢复了该有的热度,脑袋却开始昏昏沉沉。
    他靠在座椅上想要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想到林妈妈,一会儿想到林越,一会儿又想到身边正拉着脸的楚奕,然后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焦躁。
    他有点后悔给他打这个电话。其实除了找楚奕,未必就没有别的办法回去。比如打个电话去出租车公司,或者用打车软件叫个车,无非就是多花点钱的事。可他刚刚压根儿就忽略了其他可能性。
    虽然他不承认,但他心里清楚,楚奕那句时常挂在嘴里的“有什么事记得跟哥说”他是听进去了的。只是这句话对他来说太珍贵,他不敢轻易使用。他怕使用得多了,这个“特权”就没有了。
    但他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就让楚奕不高兴了。这让陆霄有点无措,还有点莫名的委屈。如果他不愿意来,可以直接说自己没有时间,何必要来了再给他脸色看?
    这种委屈的情绪一旦出现,就会随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越积越多,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上,堵得难受。
    楚奕目视前方,稳稳地打着方向盘,稍微冷静了下也觉得自己这气生得莫名其妙。于是有心想缓和一下车里的气氛,腾出右手打算摸摸他的脑袋以示安慰,却没想到伸出的手竟然被陆霄一把挡开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楚奕转头看他,陆霄则有些尴尬地把脑袋扭向了车外,皱着眉头对自己这个下意识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这动作……怎么看都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啊。
    陆霄觉得头有点疼,原本楚奕就不高兴,自己还蹬鼻子上脸跟他闹脾气。得,这下估计更难收场了。
    他闭了闭眼睛,寻思着是不是该道个歉,却没想到楚奕先开口了。
    他说:“生气了?”
    陆霄反射性地回了一句:“生气的不是你吗?”
    这话一出,更像那什么了。陆霄在心里叹口气,算了,就这么着吧。话都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能再吞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淋了雨,脑子进水,今天自己的行为和嘴巴都有点奇怪。
    楚奕说:“我没有生气。”
    陆霄不想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语气就会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他只在心里想,你没生气刚才拉着脸给谁看呢?
    楚奕把视线落回到前面的路况上,过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声音,才又说道:“陆霄,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陆霄的呼吸顿了顿,还是没有说话。
    楚奕继续说:“天气预报说了今天会降温,你就穿成这样,大半夜的在冷风冷雨里站了半天,我担心你会生病,也确实有点气你不会照顾自己。所以刚刚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陆霄被他说得简直无地自容,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那点原本就站不住脚的委屈。手忙脚乱地回过头来,却一不小心正好对上楚奕看着他的眼睛。
    楚奕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满眼的深情来不及收敛,被陆霄逮了个正着。索性也不掩饰了,就这么无遮无挡地看着他,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陆霄的脸上开不出花,但那进了水的脑子这下是真的当机了。眼前仿佛有五彩缤纷的花火升起,在耳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混淆着他的视听,扰乱着他的思绪,让他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
    前方突然有车灯闪过,强烈光线照进车厢,打在两人脸上,明亮得让人不敢再相对而视。
    楚奕回过神,握着方向盘认真地看着车流稀少的南城高速,踩着油门缓缓提了点速。
    陆霄也把视线放回了正前方,极力地掩饰着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频率,以及那一丝他不敢也不愿意去深想的东西。
    
    第二十一章
    
    车子开到平安里路口,雨已经停了。楚奕停好车,转头看他,发现他睡得正香。
    这还是楚奕第一次看到他睡着的样子。脑袋随意地歪在座椅上,头发略有点凌乱,双眼紧闭,长而卷翘的睫毛密密地盖下来,呼吸很轻,嘴唇因为半张脸都被压着而微微启开,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记得这双嘴唇的温软触感,但那仅有的两次一触即收明显是不够用来回味的。此时此刻,他更想顺着这微微启开的唇缝探进他的口腔,卷住他的舌头,扫荡里头每一处敏感神经,交换彼此的唾液,以及呼吸。
    他如同魔怔一般朝他靠过去,想要不顾一切地将他揽到怀里,让那些小心翼翼顾虑重重都他妈见鬼去。
    可是还没等他靠近,陆霄就动了动,随即蹙着眉头转醒过来。
    楚奕真觉得再这么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直接用强的把他占为己有。他突然有点理解边以秋为什么对陆霄执念那么深了。
    陆霄揉了揉因为睡姿问题而有些酸疼的脖子,迷迷瞪瞪看了眼窗外,嘀咕一句:“到了?”
    “到了。看你这么累,回去早点睡。”
    陆霄捂着脸搓了两下醒瞌睡,出口的声音因为刚睡醒的关系而显得有点沙哑:“嗯,今天谢谢你。”
    楚奕听着这声音,心想这家伙就是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定力啊。
    “我今天很高兴。”
    陆霄抬头看他,脑子睡得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楚奕抬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动让我帮忙。”
    陆霄失笑:“这么喜欢帮忙,市政府怎么没给你颁一个助人为乐活雷锋奖?”
    楚奕看着他:“因为我不是什么人都帮。”
    “那是,好歹我叫你一声哥呢。”陆霄避开他的视线,边说边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跳下去,留下一句“开车小心”,迅速地跑进了巷子里。
    楚奕看着他的背影隐入黑暗,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回家弄点姜茶喝,别感冒了。”
    陆霄听到短信提示音,停下脚步转过身,只看到一小截白色车尾在夜色里渐行渐远。
    他站在冰凉如水的夜风里,清晰的听到自己心底发出一声轻微的喀嚓动静。他知道,那是心防的一角,正在逐渐坍塌的声音。
    当然,姜茶他是没有机会喝的,因为在楚奕的短信之前,还有另一条短信,是叶菲发来催插图稿的。
    陆霄在心底哀嚎一声,再也没心思想别的了,火急火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那台开个机都要三分钟的古董电脑,换衣服洗澡之后,直接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工。
    第二天清晨,陆霄是在沙发上被冻醒的。他迷迷糊糊瞪着客厅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身上什么都没盖。
    吹风淋雨加通宵熬夜的后果是极其惨烈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向他举旗抗议。四肢酸软无力,脑袋沉闷钝痛,嗓子里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一把砂砾,吞咽口水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艰难地爬起来想要喝点水,眼前竟一阵发黑,差点晕倒。
    好在他眼疾手快撑在了茶几上,才不至于酿成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悲剧。
    厨房里没有热水,他咬咬牙喝了两口凉水,踉跄着回屋把自己丢到床上,扯过被子裹严实,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
    但因为身体难受,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梦到自己掉进了冰窟窿,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光着脚走在火海里。冷热交替冰火煎熬,不得解脱,最后还是楚奕的来电把他从梦魇里救了出来。
    他接起电话“喂”了一声,被自己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吓了一跳。
    楚奕刚刚上班,人还没到办公室,听他声音不太对劲,眉峰一拧:“你嗓子怎么回事?是不是感冒了?”
    “好像是有点……”就算陆霄再没生活常识,也不得不承认,他好像确实感冒了。
    “严重吗?昨天晚上有没有听我的喝姜茶?”
    “家里没有姜。”陆霄身上冒着虚汗,没什么力气跟他说话,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了些,“不严重,你挂了电话让我睡会儿就好。”
    楚奕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中午过去看你……”
    陆霄听他要过来,立马努力睁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虚弱:“我没事,你忙你的,不用过来。家里有药,我吃了睡一觉就好,真的。”
    楚奕走进办公室,苏珊立刻将开会要用的资料给他送了过来,他只好说:“行吧,你先睡,醒了打电话给我。”
    陆霄模糊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搁在床边,就着这个姿势眼睛一闭,再次坠入沉沉黑暗之中。
    楚奕的会从九点开到十二点,走出会议室拿起手机看了看,并没有陆霄的未接来电。正打算拨个电话过去,突然听到茶水间里几个行政部的同事正在聊天,隐约夹杂着“平安里”,“爆炸”,“死了人”几个字眼,他不由停下脚步问了句:“什么爆炸?”
    聊天的同事回头看到他,都吓了一跳,立刻恭恭敬敬叫了声“楚总”。
    楚奕走过去,压下心底突如其来的不安,又问了一句:“我刚听你们说平安里发生了爆炸,是怎么回事?”
    几人左右看了看,最后一个圆脸的女同事答道:“平安里那片老住宅楼发生了煤气管道爆炸,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微博都刷爆了……”
    楚奕脸色突变:“是哪栋楼发生了爆炸?”
    “好像是三栋。太可怕了,出事的时候还有人在屋里睡觉,根本没有机会往外逃……”
    她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楚奕已经听不到了,他在听到“三栋”两个字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间被人抽走,身体骤然变得冰凉刺骨。
    三栋,三栋!陆霄住在三栋!
    苏珊整理完会议文件出来,正好撞到快步往外走的楚奕身上。她还没来得及说句“对不起”,就看到他们一向冷静自持的楚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一阵风似地卷出了办公室。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茶水间的同事:“楚总怎么了?”
    “不知道。”所有人都表示茫然。
    楚奕一路上都在给陆霄打电话,但不管他打多少遍,回应他的永远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在说“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电话扔到一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至于发抖。
    好不容易到了平安里,路口停着好几辆消防车,楚奕没法再往前开,直接把车扔在了对面路边,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那条通往住宅楼的狭窄小巷。
    离三栋越近,人声越嘈杂,哭声喊声混成一片。明火已经被扑灭,地面一片狼藉。熏得焦黑的破旧墙体,炸的到处都是的玻璃,暴露扭曲的钢筋水泥,间或还能看到一两个头破血流的居民,简直触目惊心。
    他加快步伐,穿过人群走到拉起的警戒线前,焦急的询问楼上的居民是不是已经全部撤离,402室有没有人员伤亡。而得到的答案是伤得比较严重的都已经送去了附近的医院,暂时还没核实具体是哪几户。
    “我能不能上去看看?我有家人住在这里……”
    负责警戒的警察一口回绝:“不行,煤气管道老化,还不确定是否会造成二次爆炸,里面太危险。”
    “可我必须确认我的家人是否安全!”
    “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上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们所有参与援救的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消防官兵,你放心,如果你的家人还在里面,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障他的安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警察说完,转身安抚其他民众。
    楚奕退后两步仰起头,看着四楼陆霄的卧室,窗户已经变形,玻璃炸裂,简易的窗帘布被火烧得剩下半截,在冷风里虚弱的晃了晃。
    他举起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在一次次的失望之中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或许陆霄根本不在屋里,或许他睡了一觉觉得身体没有大碍已经上班去了,或许手机又没电了,或许是KTV里信号不好……
    他找了无数的理由说服自己陆霄没事,却仍然控制不住内心席卷而来的莫大恐惧。心里仿佛破了个窟窿,在飕飕灌着冷风。
    他站在人群之外,打开通讯录找到方睿的电话,想让他看看陆霄有没有去上班。但想了想又划了过去,他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他只是固执的继续拨打着那个电话,想要从里面听到陆霄的声音。
    所以当他真的听到陆霄声音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因为神经太过紧张而出现了幻觉。
    他拿下手机看了看,又放回耳边:“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ailed can not be nnected,please redail later……”
    他苦笑一声,果然是出现了幻觉。
    “奕哥?”
    陆霄站在离他十步之外的地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
    楚奕这次是真真切切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然后下一刻,他快步上前,在陆霄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的情况下,一把将他揽到怀里,搂了个结结实实。力道之大,仿佛是要把他捏碎了,揉进身体里。
    陆霄刚从医院回来,烧还没退,本就没什么劲儿,被楚奕这么抱着,别说反抗,就连呼吸都有点不顺畅起来。
    “哥……”
    “别说话,让我抱会儿。”楚奕把他摁在自己怀里,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霄的呼吸乱了两个节奏,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缓缓抬起胳膊圈住他的肩背,回了一个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安心的拥抱。仿佛是在藉由这个动作告诉他,我没事,别担心。
    楚奕感受到了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掌,以及从掌心传来的滚烫热度。从得知爆炸到现在,所有的担心,恐惧,害怕,以及内心无法宣泄的焦灼都仿佛在瞬间得到了安抚,心里那个豁开的窟窿被陆霄实实在在的身体填满,呼呼风声远去,冰冷的身体也总算恢复了常人应有的温度。
    楚奕紧紧抱着他,深深的呼出口气:“你没事……太好了。”
    是的,太好了。他没事,他没受伤。他还好好的在自己面前,在自己怀里。太好了。没什么比这更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拥抱,好在灾难过后,到处都是相拥而泣的居民,他们的举动并未引起太大关注。
    但别人不在意,有人会在意——站在旁边的靳南简直想直接戳瞎自己的双眼。有心想转头走掉,可手上还拎着陆霄的药。但要他出声说句话吧,还觉得对人家是种打扰。于是就只能这么不尴不尬的站在那里,把脑袋扭到一旁,假装看风景。
    陆霄被楚奕勒得有点难受,忍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哥,你要勒死我了。”
    楚奕闻言回过神,松手将他放开,正要开口问他去哪儿了,眼角余光终于瞥到了站在一旁的快要风化的靳南。
    靳南不太自然地对他扯了扯唇角,叫了声“奕哥”。
    楚奕点点头:“你们这是去哪了?”问完不等靳南回答,又转头看向陆霄,“你的电话呢?我打你电话一直不通,还以为……”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陆霄知道他一定担心了很久,莫名的就有点心虚,赶紧解释道:“上午靳南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我,发现我烧得太严重,就直接把我拖去医院了。走得急,电话忘了带。”
    楚奕看了看靳南,靳南赶紧点头,为了证明他说得都是真的,还把手中的袋子举了起来:“药都在这里,明天还要继续去打针。”
    楚奕接过药:“谢谢。陆霄还病着,我先带他回去休息。改天请你吃饭。”
    三人一起离开了平安里,靳南看着楚奕把陆霄塞进车,再把车开走,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帮陆霄的忙,为什么楚奕要跟他道谢?
    
    第二十二章
    
    靳南想不明白,陆霄是压根儿没有精力去想。高烧让他的脑子成了一片浆糊,直到跟着楚奕回到他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才恍惚反应过来,他的家好像被炸没了。
    楚奕看他迷糊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还是烫得很,赶紧把他推进了客房,找出家居服让他换上,自己则跑去客厅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给他量体温。
    结果显示38度7,楚奕二话不说要再带他去医院,被他拦住了。
    “这已经退下来了,上午去医院时接近40度……”
    “合着你还挺自豪?”楚奕白他一眼,把温度计放到一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先把药吃了。”
    由于生病,陆霄倒是很老实,接过药片和水杯,一把全塞进嘴里,仰头囫囵吞了下去。
    楚奕从衣橱里找出床厚实些的被子给他盖上:“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陆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楚奕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出去。
    陆霄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打火淘米的轻响,缓缓合上了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他看到楚奕坐在改良过的飘窗上,正在低头翻阅一本行业杂志。
    他一条腿屈起,一条腿抻直了搁在窗台上,胳膊底下靠着个方形的抱枕,是个随意慵懒的姿势。
    经过昨夜的秋雨洗礼,今日倒是天高云淡,晴光大好。金灿灿的阳光落进来,打在他身上,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显得格外温和隽雅。
    陆霄不由看得有点痴,混沌般的脑容量除了窗台上的楚奕,像是根本装不下其他事物了。
    楚奕感觉到床上的目光,合上杂志抬起头:“醒了?”
    陆霄嗯了一声,觉得身上黏黏糊糊有点不舒服,应该是睡着的时候出了不少汗。他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撑着身体让自己半靠在床头,问道:“我睡多久了?”
    楚奕起身走过来,抬腕看了眼时间:“两个多小时。”
    陆霄皱了皱眉:“你下午不上班吗?”
    “下午事情不多,我在家陪你。有事苏珊会给我发邮件。”楚奕走到床边,把手掌贴在他额头上,感觉温度已经降下去不少,转身又从床头柜上拿起温度计甩了甩,递给他,“再量一下。”
    陆霄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也没接温度计,他因为高烧而运行迟缓的脑子慢半拍地觉得,楚奕甩温度计的动作都特别帅。
    楚奕见他没接,屈起食指在他脑门儿上弹了一下,笑了笑:“病傻了?”
    陆霄捂着头,接温度计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没病傻也被你打傻了。”
    “傻点好,傻点可爱。”楚奕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你先量着,我给你盛碗粥去。吃点东西才好得快。”
    陆霄看着他还穿着衬衫西裤的背影,突然觉得很温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幸福?这两个字用在这儿合适吗?
    在他很小的时候,所期待的幸福是爸爸和妈妈能一起带他出去玩儿;后来长大了一点,所期待的幸福是爸爸能把时间从他那个家里多分出一些给他;再后来,期待的幸福变成打两个月暑期工,所得到的薪水能够交他一学期的伙食费……
    但显而易见,这些他所期待的幸福从来没有真正降临过。他总是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他活了二十多年,最幸福的一刻,恐怕是拿到美院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但很遗憾,没有任何人可以跟他一起分享。于是那份幸福,也就显得单薄又寂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楚奕只是去给他盛碗粥,会让他感到幸福。或许人在生病的时候,内心总是比较脆弱,期望得到亲人或者朋友哪怕一丁点的照顾和关怀,好证明自己并不是孤独无依。也或许,是楚奕的行为,让他有了点家的感觉。
    “要不要吃点凉拌小菜?”楚奕在门口问。
    “要。”陆霄愣了愣,回答。
    可是家的感觉……他真的可以再次奢望么?
    楚奕很快端着托盘进来,将粥和小菜都放到床头柜上。粥煲得很好,米粒完全煮开煮化,浓郁的汤汁里,都是大米清淡微甜的香气。不过这个凉拌小菜就有点难以描述了,除了油盐,其他任何调料都没放。
    “你现在生病,嗓子发炎得吃清淡点。”
    陆霄没说什么,就着那不怎么好吃的小菜喝掉一碗粥,脸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精神也好了些。
    楚奕满意地接过碗:“还要吗?”
    陆霄想了想:“再来点。”
    楚奕脸上笑意拉开,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吃完饭,楚奕看着时间,暂时还不能吃药,问他要不要再睡会儿。
    陆霄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昏昏沉沉躺下去,闭着眼睛却了无睡意。
    楚奕把窗帘拉上,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陆霄睁开眼睛,说:“别拉。”
    楚奕的手顿了顿:“光线太强怕你睡不好。”
    “不睡了。”陆霄侧身对着窗台的方向,看着落在木地板上碎金一样的光斑,喃喃地说,“我想看看阳光。”
    楚奕逆光站在窗前看着他,陆霄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脆弱的神色让他的心抽了抽,拉着窗帘的手往两边轻轻拽了拽,将整个飘窗都露了出来。
    大片阳光洒进来,将装潢简约的卧室照得明亮非常。陆霄的眼睛稍微眯了眯,身子在被子底下蜷起来。
    楚奕问他:“喜欢阳光?”
    陆霄回答:“喜欢。”
    楚奕又说:“那你一定很讨厌下雨。”
    陆霄说:“不,我更讨厌阴天。”尤其是大雨将至的阴天。那沉闷压抑的气氛,总是会让他没来由的心情焦躁,他总觉得天边翻滚的乌云会在下一刻倾倒而下,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而他,害怕那种黑暗。
    大概是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他总是近乎于偏执的向往着光明。
    “那你昨天还跑出去?”
    陆霄收回目光,朝他看过来。
    楚奕问出这句话完全是条件反射,因为昨天正好就是他讨厌的那种阴沉天气。他问完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去接他的地方是宝鼎山。作为墓园这种特殊的存在,陆霄去那里自然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原因。
    就在他以为陆霄应该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时候,陆霄开口了。他眼睫略微往下垂了垂,说:“昨天是一个朋友的忌日。”
    楚奕明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家人,但他还是说了句“对不起”。
    陆霄没有错过他的表情,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去墓园是看家人?”
    楚奕心想怎么就被他看出来了?他没有否认,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抱歉。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家人,所以……”
    “没关系。”陆霄打断他的话,“我的家人不在这个墓园。”
    楚奕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因为他说的是“家人不在这个墓园”,而不是“家人不在这里”,也就是说,他的家人真的都不在了?但陆霄的口气平静得让他意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陆霄在提到家人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提到那个朋友的时候情绪波动大。
    陆霄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用一种平板到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声音说:“我的家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相继离世了。”
    楚奕的喉头哽了哽,他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的伤痛,才能让一个才二十三岁的青年如此平静地谈论家人的生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方便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吗?”
    “你想听?”陆霄说,“或许会很无聊。”
    楚奕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背对着飘窗上明媚的阳光。
    “我想听。”
    陆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保持着一个侧躺的姿势看着他,又仿佛并没有看他,目光在倏忽间变得空旷而幽远,时光在他墨色般漆黑的眼底沉静流转,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微蹙着眉心,努力地在那已经模糊的记忆中搜寻着属于自己的童年片段。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我家在N市下边一个县城……”陆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楚奕讲自己小时候的事,他从来没有跟谁提起过这些。他的童年和家人都是禁忌,他不主动说,也没有人主动问。或许是因为楚奕直接问了,他想了想,发现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他说了。
    楚奕坐在那里,听陆霄用略显沙哑的嗓音和没有起伏的语调讲他的过去。故事并不长,陆霄讲得也一点也不动情,仿佛这是别人的故事,有点淡淡的惆怅和怀念,却没有更深刻的悲痛和沉郁。
    大概由于母亲离去的时候他还太小,而父亲又常年跟他并不亲近,小小年纪就被迫自己一个人生活,艰涩的命运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悲痛哀伤。他只能一直不停的往前,不停的努力,不停的追逐生命中那为数不多的一点光亮,才能避免自己沉入冰冷孤寂的黑暗。
    他越表现得平静淡定,楚奕就越是心疼。十四岁的年纪,本该在父母师长地呵护下健康成长,他却已经开始为每天的生计和学习奔波。
    “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吗?”
    “其实也不是。”陆霄说道这里笑了笑,“靳南一直都陪着我。”
    “……”楚奕突然觉得自己被灌了一壶陈年老醋。什么叫靳南一直陪着他?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奸情呢?
    “靳南是我的邻居,比我大两岁,从小就挺护着我的。我爸去世之后,我每次从学校回来,基本上都是住在他家。”
    “你们关系可真好。”楚奕没注意自己的语气有点酸。
    “是挺好的。不过那家伙不是读书的料,高中毕业考了个职院,学了两年电子维修,就跑Z市工作来了。我考上美院后,他……”
    陆霄的声音戛然而止,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而楚奕,就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并没有让他蒙混过关的意思。
    
    第二十三章
    
    “嗯,考上美院,然后呢?”楚奕觉得在听故事的时候,适时地表达自己的兴趣是作为一个好听众理应具备的良好美德。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针对陆霄的这句话,给出正常地反应。
    “然后……”陆霄咳了一声,决定没出息地装死。“然后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楚奕也没逼他,事实上今天听他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看到陆霄的心门,正在朝他慢慢地打开。这个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站起身,去厨房再倒了杯热水回来:“吃了药再睡,到时间了。”
    陆霄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吃完药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晚上。
    身上的酸软无力缓解了很多,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感冒的症状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他自己将胳膊放在脑门儿上试了试体温,觉得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发炎的咽喉还有些肿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黄色的灯光轻柔晕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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