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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高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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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那次事情过了之后,肖其远挑明了对封淇的敌意,从此就阴魂不散地跟在封淇后头膈应他。
封淇真是对他十分无可奈何。除了那次芒果事件,肖其远再没做什么损害他利益的事,只不过把封淇正大光明抬到了一个对手的位置。
烦得很。
封淇推开他,按下指纹解锁进门,肖其远硬生生地挤了进去。
封淇疲惫地用右手按住额头:“你到底要干嘛?”
肖其远自顾自地换鞋走近客厅,躺在沙发上问封淇:“你怎么解约了?”
啧。封淇没忍住笑了下。解约这么久了,一个关心这件事情的朋友都没有,来问他的竟然是个对手。
其实也不是交不了朋友,至少肖其远曾经就是一个。只是封淇渐渐地对什么都失去兴趣了,夏荣判断得很对,他一步步走向自我封闭。
交朋友,真的挺难。至少那首狗屁不通的诗这一点写得很贴切:“两颗心总是因着彼此取乐而靠近,殊不知悲伤才是灵魂唯一本真的情感”。人们总希望一起向上,但愿意拉一把深陷沼泽的人能有几个?人的顾虑和借口,无非是得不偿失和自顾不暇。
封淇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小口喝了一点,冰凉的水让他略微打起了一点精神。
半天没等来回复的肖其远从他手里夺走了水,斜着眼看他,将剩下的大瓶水一口气一饮而尽。
封淇见惯了他这种小孩子过家家式的挑衅,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合约到期。”
肖其远拿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水渍,靠着冰箱,双臂交叠,不屑地说着:“你难道连续约的本事都没有?”
“是。”封淇转身走到窗前,突然想到林初焰是被他开车载过来的,他自己知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到底是不是住公园?
封淇不安地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看了眼楼下。
林初焰正坐在公交车上。他其实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就变得厌恶封淇。他觉得封淇是个相当矛盾的人,那种难以调和的矛盾使他看上去孤僻又哀伤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在馄饨摊上他的那个笑,的确又非常温柔。
林初焰摇摇头,看向窗外。
肖其远盯着封淇落寞的身影,猛地把手一抬,将空着的矿泉水瓶扔向他。
玻璃瓶在封淇脚边破碎,砸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很闷。
封淇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地回头。
肖其远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有种咬牙切齿的痛恨:“你不做这行了吗?”
封淇挑起嘴角:“关你什么事。”
肖其远朝着他走去,像忍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身高一致,一样的好看。只是封淇身形更为清瘦,气质更冷峻,站到一起反而比年纪较小的肖其远看上去更挺拔。
肖其远伸出食指,越过封淇的肩头,把指尖按在了窗户的玻璃上。
封淇搞不懂他要做什么,于是向左边移了几步,靠在边上的钢琴上。
肖其远深吸了一口气,将整只右手都按在窗子上,头枕着胳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他半天都没动,封淇忍不住开口:“你来我这儿拍画报?摆这么个姿势等着摄影师来拍你吗?”
肖其远看了他一眼,坐到他旁边的琴凳上,掀开琴盖,姿势很漂亮。他说着:“我们俩倒是一起拍过一次画报。”
他随意地在琴键上敲出了几个音符,边说着:“当时让你坐在钢琴前摆姿势。拍完了你还在那儿弹了半天,跟丢了魂儿一样。”
封淇不记得了。他推了推肖其远:“你到底来干嘛?”
肖其远没回答他,自顾自地说着:“你当时弹的是什么曲子?”
封淇烦得厉害,肖其远莫名其妙跑来干嘛。他皱眉回答:“不记得了。”
肖其远也没说话,重重地按下了琴键,一阵疾风骤雨般的乐音响起,窗外极为应景地炸起轰隆一声。
可怕的雷鸣过后,又一道闪电极速而至,劈头盖脸地砸下,辉煌地闪亮一瞬又猛地沉入灰暗的天色中,接着又是一道惊雷。
狂风暴雨随即而至。窗外风雨飘摇,一股闷热无比的气息从地板上冒起来,封淇心神不宁。
他听出来肖其远弹的是什么了。
封淇想起来他过敏住院的那天,天色也如同今日一般,最后一线光亮沉入大地的时分,肖其远站在他的病床前,站在一片灰暗的地方,无比愤怒地说:“你凭什么瞧不起我。”
封淇侧过头,叫了他一声:“肖其远。”
肖其远抬头,面带嘲讽地看向他。
封淇声音很低,但又十分清晰:“我没有瞧不起你。我从来,只瞧不起自己。”
林初焰就有那么敏锐。他就是,瞧不起自己。死和生,都畏惧。
肖其远抿唇不语,只看着他的侧脸。
封淇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不过,我现在不怎么有空。”
语音刚落,肖其远就看到封淇抓起车钥匙,换上鞋,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那首狗屁不通的诗……是我写的。渣作者管不住自己躁动的手打下躁动的诗句,唉。
写得超级烂,但是,舍不得删掉。就这么任性吧,要写才会有进步!我会加油的。
☆、第 7 章
车子在路上疾驰,封淇皱着眉四处寻找那个单薄的身影。
小孩儿有地方住吗?
车灯打到前头,凄风苦雨里地上全是被风吹落的树叶。一只小狗孤零零走在冷风中,浑身皮毛都被淋得湿透了,瑟瑟发抖地躲到了公交站的座椅底下。
封淇心上发闷,他没办法想象林初焰在这样的天气里孤单地躲在某处避雨。
他也永远无法想象封荑怎么样走进冰凉的海水里。
林初焰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那根刺横亘在心头,像极了一面旗帜,每时每刻都使他想起那些备受煎熬的日子。
疼得厉害。
林初焰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又似乎极其特别。他总使封淇想起过去,但林初焰又与过去的他完全不同。
最神奇的是,有那么一瞬间,林初焰让封淇觉得:总有些好的东西,是让人舍不得去毁灭的。沾上一点灰尘,也让人痛惜万分。
封淇开着车左右搜寻,一路开回了四中。而林初焰,就坐在四中门口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的长椅上。
雨已经没那么大了。封淇慢慢停了下来,停在路对面。
林初焰对此毫无知觉。他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双腿并拢坐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
封淇看见他从抱着的糖果袋子里掏出了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然后把糖纸扯平整,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了兜里。
真像是……攒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封淇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莫名其妙地,他不想下车了。就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小孩儿。
坐在那儿的林初焰瘦削单薄,但就是有着一股干净的力量,风雨把他的头发弄湿弄乱,但是那双眼睛在暗夜里流出无数的光来,把周遭的污渍全涤荡了个彻底。
封淇心一动,摸出打火机,气管口跳动出的小火苗安静炽热。他忍不住将打火机移向对面的男孩儿,仿佛要比一下,这火焰是否有他的眼中的那团明亮。
火光凑近了车窗,映亮了一个巴掌大圆圈的地方。黑暗的边缘里,还看得见林初焰倔强的眼睛,而在那圆圈中,映出了封淇苍白的脸。
对比的力量震撼人心,无论是在文学上,或是人生中。
封淇猛地撤回了手,头倒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被打火机的火焰烫着了一般。
外边的林初焰等来了一位撑伞的老人。封淇瞥了一眼,开车离开。
已经很久没进酒吧的封淇进了家灯光昏暗的酒吧。
一杯接一杯喝着,封淇不太能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手上动作不停,酒水一直流到胃里,就没有什么空余的时间想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封淇靠着沙发半闭上眼睛。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轻声问:“喝闷酒?”
语调轻柔上扬,挡不住的风情万种。
封淇半抬起眼皮,就看见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漂亮的女人喂给他一口柠檬水,封淇觉得胃里清爽了一点。
温热的嘴唇凑上来,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封淇半醉半醒,听到的话完全没过脑子。
一只柔软的手贴到他的胸膛上,封淇浑身发热,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四周暧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浓烈的香水味始终萦绕在鼻尖,封淇不自觉皱起眉,他很不喜欢这样。
他想稍微推开一点身边的女人,却摸到了对方裙子上的蕾丝花边。
封淇心里像有一只巨鼓,猛地被大力敲响,心灵都被震碎。他陡然惊醒,仓皇失措地冲进洗手间里。
封淇狼狈地蹲在洗手间的地上,不住地干呕。他浑身颤抖,拼命地喘息着,好像就要没办法呼吸了一样。
“哥哥,她们撕碎了我的裙子。”封荑无助绝望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封淇头疼得像被人按在地上用脚踩踏。他用力地握紧拳头,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向地面。
手背上已经全是血,封淇像个溺水的人浑身湿透,冷汗如雨。他瞪红了双眼,咬牙切齿,却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
眼前白晃晃的瓷砖仿佛映出了他眼中的场景。
封荑穿着那条漂亮的蕾丝连衣裙,转了个圈,笑得天真美丽:“哥哥,这裙子真好看。”
封淇花了在模特大赛上奖金的三分之一买了这条裙子,一点也不觉得舍不得。“你穿着这条裙子上台朗诵,肯定能得第一名。”
封荑笑他:“现在朗诵节目早不行啦。一般学校的文化节,就没有朗诵得奖的。但是……”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班上同学也不怎么喜欢我,要是我给班上拿了奖,她们会变得喜欢我一点吧?”
封淇紧紧地皱起眉:“她们为什么不喜欢我妹妹啊?都什么眼神。我的妹妹万里挑一。”
封荑使劲儿摇头,“才不是呢。她们都不怎么理我。”
封淇伸出手,手指在她头上点了几下:“没关系。哥哥全世界最喜欢你。”
封荑开心地笑一下,又沮丧地埋下头:“可是她们都笑我蠢。说我成天黏着哥哥,跟只小臭虫一样。”
封淇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认真地说:“封荑。她们要是这样的人,你就别理她们了。要是只有哥哥喜欢你,你会觉得不够吗?”
封荑委屈地往他怀里一扑:“可是我也想有朋友。她们都嫌弃我,连黎菁也说我十七岁了跟七岁一样。”她掰了掰指头,“明明差了十岁啊,怎么可能一样。”
封淇心疼得厉害:“没关系。我们封荑超级棒,是她们不懂。等你朗诵完了,哥带你去吃芝士蛋糕。”
封淇眼睛死盯着眼前的瓷砖,生怕错过了一点点。
场景却陡然移换。
封荑披着宽大的校服,满脸泪痕地回家:“哥,裙子坏了。”
封淇绝望地使劲闭上眼,缩成一团蹲到洗手间的角落里,不停地挪动脚步往逼仄的边角里挤。他的手紧紧地捂住眼睛,血流到胳膊上和脸上,整个场景触目惊心。
“哥,我去找爸妈了。”
“哥,你别太想我,要听话哦。”
“哥哥,我先去了,乖乖等着你。”
脑中的声音不受他控制,一遍遍响起,封淇的影子颓废地跌倒在惨白的灯光下。冰冷的夜风从窗户里灌进去,白炽灯阴恻恻的独自发亮。
醉醺醺的人东倒西歪地闯进来又走出去,坚硬的皮鞋踢着封淇的腿。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一个歌手的现场吉他演唱,声音又轻又飘,强装着虚假的空灵。
四中保卫科里,孙秉志趴在床上,林初焰替他擦着红花油。
林初焰眼睛都气红了:“这伤怎么来的?”
孙秉志不好意思地笑了声:“一大把年纪还挨揍,丢人现眼呐。”
“谁揍你?”林初焰小心翼翼地替他擦药,一点儿不敢用力。
孙秉志叹了口气,说道:“有个女同学,跟班上男同学谈恋爱,被家长发现了。今天下午放学时候,家长悄悄跑了来,结果那俩小孩儿一出校门就牵起手。她妈妈,哎哟,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小姑娘谈个朋友,被自己的妈妈甩耳刮子,一通乱骂,他妈还带了根老式的教棍来,唉。”
林初焰听得一愣一愣的:“为什么打人啊?早恋再不对,也不用挨揍吧。”
孙秉志半闭着眼睛摇头:“好好的孩子啊。怎么下得去手?造孽啊。”
林初焰又问:“那怎么你受伤了?”
孙秉志直起身,充满使命感地说道:“我是保卫队队员孙秉志,我的任务就是保护孩子们。哪儿能看着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挨揍?她妈太剽悍了,又是学生家长,我不敢动手,只好护着孩子,教棍打人扎实得很,废除了多少年的东西了,没想到还有家长专门收着。”
林初焰看着他背上一道道的血痕,心里难过得很:“你不是值夜班吗?”
孙秉志说:“我前两天看新闻,有学校出了恐怖袭击事件,放心不下,放学时候人多,我就过来瞧瞧。”
孙秉志晚上在四中值班,白天总不见人影,林初焰不知道他平常在做着什么,到能够察觉到他是很疲惫很累的。
明明有着别的事情做,也抽出时间来看顾着学生,凭什么要被打?
林初焰愤怒极了:“那阿姨怎么说打人就打人啊?误伤了别的人,她都不知道收手吗?”
孙秉志嗤笑了一声:“自己的女儿的都下得去手,指不定觉得打了陌生人还赚了,解气。”
林初焰气得喘不过气,孙秉志拍拍他的手背:“初焰,来,用点劲儿,把淤血揉开。”
“好。”林初焰瘪着嘴,认真替他揉着伤痕。
等到夜很深了,林初焰想起来封淇那件外套。他从来没接触过那么贵的东西,林初焰心里惴惴不安。
虽然封淇明确表示无所谓,林初焰心里还是有道坎儿过不去。他又不是封淇的亲弟弟,凭什么吃人家的糖还要那么贵的外套。
可是,面对孙秉志,他没法让他去把那件衣服要回来,他说不出口。而且,要回来了,他也不敢还给封淇。
封淇当时把那件外套自然地放到了林初焰肩上,那副黯然的神情,光是想起来就让林初焰觉得害怕。搞不懂,封淇身上到底背负了些什么,让他快被逼疯了一样。
尽管封淇捉弄了他,他依旧察觉到了对方深入骨髓的痛苦——强迫自己捉弄人的痛苦,无比自责的痛苦,非要捉弄人来使自己内心受罪的痛苦。
林初焰心里茫然一片,封淇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去承受这些?
他咬着牙,问孙秉志:“孙爷爷,我欠了一个人的人情,可是我暂时还还不起,对方也不要我还,我该怎么办?”
孙秉志正把保卫队队服挂到墙壁上,灯光清晰地照出他的皱纹,真实又苍老,他笑着说:“你给他人情嘛。”
林初焰不解:“什么意思?”
孙秉志答得很轻松:“他给你的东西是他不缺的,你还他做什么?你给他他缺的东西嘛。”
☆、第 8 章
封淇是深夜两点回的家。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屋里,也没开灯。风雨停了,外面竟然比屋内更亮,光亮透过窗户,在窗边投下一点黯淡的光的痕迹。
封淇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氛围:这外面的世界里,人们酣睡在静谧的黑暗中,沉浸在又度过一场暴风雨的安心和感恩中。他难以忍受地走近窗边,猛地拉上了窗帘。屋里顿时变黑,像一个蚕蛹的内部。这是黑黢黢,空洞洞的黑,失去了黑夜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黑得乏味,人睁眼或者闭眼都无所谓。
封淇脱力般地跪到了地上。
肖其远早离开了,玻璃碎片却没有收拾。封淇的膝盖就跪在了碎片之上。流血了他也不在意,手背上的血已经干涸了,没流痛快的血这时候欢快又残忍地从膝盖涌出。
封淇在深夜里低声忏悔着:“我没照顾好妹妹。”我让她等太久了。
封淇无助地呜咽了一声:“我不该否认宿命。”他费力地吸着气,挪动着膝盖,一点点缓慢移动到钢琴边。碎玻璃片还扎在他的膝盖上,随着他的动作越扎越深,血流了一地。
封淇趴在钢琴上,疲乏又失落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封淇深深地痛恨自己的懦弱,他靠着那份合约,厚颜无耻地哄骗着、催眠着自己。说什么负责任,他明明就是畏惧。
他的心嗤笑着嘲讽他:合约期结束了。封淇,你瞧瞧,你现在还有任何借口吗?
屋子里黑得渗人,连氧气都像被这诡异可怕的环境吓退了,封淇喘息得十分辛苦。
封淇哆哆嗦嗦地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像鼓励自己一样。可这毫无用处,他声音抖得厉害:“我……该怎么……办。”
凄风苦雨早已停住了对人们的威胁,天上散下了清光,悲悯又温柔地抚摸世界。
这屋里一片死寂。黑暗里,有个更为黑暗沉重的身影跪在钢琴边上。死亡伏在他的脊背上,正要把他拽下悬崖。
未关严的窗子,漏了一点风声。一丝聊胜于无的光线狼狈地溜进这里,苟延残喘又坚定无比,在无人瞧见的角落,铺陈着光影。
一场大雨后,天气逐渐升温。
林初焰早上跑完步,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脑子里思索着要找份什么新工作。好歹之前馄饨摊上还包他一顿晚饭,现在要找份工作实在不容易。而且,他不能一直这么混着日子。
林初焰叹了口气。
身侧闪过一辆自行车,清爽的蓝色,是很好看的一辆车。车子上的女孩子背着一个匡威的帆布书包,往四中的方向驶去。
林初焰无意识地追着那个身影走了一截。他其实还挺喜欢念书的,虽然成绩不好,但是觉得学校生活很有趣。
林初焰还没回忆完已经远去的学校生活,就看到什么东西从女孩子拉链没拉严的书包里掉了出来。
林初焰立刻叫出了声:“同学,你东西掉了!”
可惜那女孩儿没听见,骑车骑得很快,完全没意识到任何事情。
林初焰赶紧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东西。定睛一看,是张校园卡,还挺重要的东西。
林初焰追上去,边追边喊。
那女孩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是没听见他的声音。
林初焰无奈地狂奔,傻不拉几地不停挥舞着手里的卡片。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校园卡上有名字,林初焰赶紧看了眼,冲着前方大吼一声:“唐熠!”
那辆自行车终于停了。
唐熠扭过头,疑惑地看向林初焰。
林初焰气喘吁吁,郁闷地挥了挥手里的校园卡:“你卡掉了!”
唐熠恍然大悟,掉头骑回来,十分歉疚:“对不起啊,我没听见。谢谢你了。”
林初焰擦着汗,把卡递给她,说道:“没事儿,快走吧,要迟到了。”
唐熠感激地接过去,又从书包里掏了瓶牛奶递给他:“谢谢你,请你喝牛奶!”
“啊?”林初焰往后一蹦,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快去上课吧。”
唐熠的笑容明亮又干净,一副安利好东西的样子:“这个牛奶超好喝,喝吧喝吧。”
不容分说地把牛奶塞他怀里,唐熠挥挥手:“我先走了哦!抢位置去啦,你快来哦!”
没等林初焰说什么,唐熠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冲往学校了。
林初焰张着嘴,欲言又止,他想说自己不是学生了来着。
拿着牛奶晃了晃,初焰几乎有些怀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我长了张饥民的脸吗?怎么谁都给我吃的穿的?”
想到封淇,林初焰又有点泄气。从兜里掏了一颗糖出来吃掉,林初焰转身走向另一边。
封淇是在疯狂的敲门声中醒来的。他费力地睁开生疼的双眼,站起身来。
双腿像是已经从骨头里坏掉了,麻痒和剧痛的感觉一起袭来,他又跌到地上。
缓了好半天封淇才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肖其远站在门口,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变为了震惊。“你……出了什么事?”
他疲惫地开口,嗓音沙哑:“没事。”
肖其远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着,满脸的难以置信:“没事?”
他的膝盖成了那副可怕的样子,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活像打了场苦仗。肖其远抿着嘴唇,用极其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封淇。
封淇露出一丝笑容,看上去礼貌又疏离:“有事吗?”
封淇的精神状态太不正常了,肖其远心里有点发毛。“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封淇倚着墙壁,念了他的名字:“肖其远。”
肖其远一把拽过他的衣领:“你他妈有病啊?受了伤不去医院?”
封淇不知道说什么。肖其远这种口气,让他十分的陌生。
肖其远强拉着封淇出了门。
被拽到他车里的时候,封淇按住了他的手:“肖其远,你有事吗?”
肖其远的手紧了紧方向盘,他的声音很冷:“我还挺喜欢见到你这幅可怜虫的样子。”
封淇松开他的手:“哦。”
肖其远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去医院。”
封淇其实觉得去医院也没有必要,但他还是礼貌地说:“麻烦你了。”
肖其远更用力地捏紧了方向盘,忍不住冒火地问:“你他妈出什么事了?”
封淇闭上眼睛,靠着车座,轻声说:“别吵。”
肖其远恨不得揍他。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了没有瞧不起我。”
封淇依旧闭着眼,肖其远幼稚得令他惊讶。在心底叹了口气,封淇说:“你弹得太差了。”
“你说什么?”肖其远扭头。
封淇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着:“速度太快了,失去了原有的味道。而且,有错音。”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不适合弹肖邦。”
“我操?”肖其远愣了一秒。
封淇发出细小的笑声,听着不太欢愉,反而让人有些憋闷。
肖其远的确幼稚,他完全无法理解封淇这样反常的行为,所以只是恶狠狠地有样学样,把封淇那句话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他:“别吵。”
封淇压了压嘴角,看向车窗外。他微微屈指,仿佛在数着什么。
到了医院后。医生十分不耐烦地替封淇处理了伤口,忍不住说着:“这么大人了,还自残,幼不幼稚?”
封淇心里平静无波,顺着他的话:“挺幼稚的。”
医生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几眼,也没再说话。最后把药递给他的时候,低声冲着他说:“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兄弟,跟人聊聊,心里就舒坦了。”
封淇淡淡地冲他笑了下,没说话。
走出挂号厅后,封淇站在门口,浅淡的消毒水气味里,他看到了一株石榴树。
星星点点的红色蓓蕾藏在深绿色的树冠里,正要逐渐吐露芬芳,开出一树火焰般的花儿来。
鸟儿在透亮的日光里啼叫,紫色的藤萝搭在石栏杆上,在暮春时节里,花朵密密麻麻贴在一起,顽强地生长着。
阳光明媚的下午,春日的景色把封淇的心烧了起来,他忍不住握紧拳头,扭头看向另一边。
有些生命,自由热烈。但他早就被宣布了宿命,而什么也阻挡不了既定的命运。
肖其远立到他的身侧,疑惑地看向他。
封淇呼吸着春日干燥洁净的空气,对他说:“今天谢谢你。”
肖其远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谁他妈要你谢?”
封淇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清晰,皮肤光洁,是年轻人的手的样子。
肖其远拉过他的手,把他往停车场拉:“走吧。”
封淇却挣开了,定在原地没动,肖其远看向他。封淇轻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肖其远瞪着他冷硬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专门来给你当司机的?”
封淇的眼睛冷淡疏离,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他说道:“没那么以为。”
封淇转身往另一头走去,背影从容却又萧索。
肖其远不是林初焰,不会因为一个背影就定在原地不能动弹。他从后面按住了封淇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什么意思?”
封淇叹息了一声,回头说:“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肖其远气得心里发慌。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一碰上封淇就要爆炸。没有封淇,肖其远根本不会成为模特。
封淇明白这一点。可是,肖其远也得明白,做出选择的人,永远是他自己。
封淇抿抿嘴,还是再对他说了句话:“回去好好工作吧。”
肖其远看着封淇一步步走远,转身一脚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弄出一声闷响。
封淇往前走着,心里一片荒凉。等到七月份,那时的大海湛蓝清澈,有万丈光芒披拂在上,正适合洗去一身的罪孽。
但内心深处究竟是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还是如缩头乌龟般祈求永不到来,封淇都无法认清。总之,他无法反抗脑子里无数遍的声音。浪涛声数十年如一日,一次次宣告着他的宿命,从没放过他。
随波逐流地再过一阵子,最后魂归天地,似乎这辈子就过去了。罪恶或是荣光都不再有人计较。
封淇回头看一眼石廊上的紫藤,再往前走去。
☆、第 9 章
天气变得暖和起来,这附近聚集的流浪猫儿又多了些。
总喂怕它们丧失了捕食能力,不喂又怕它们挨饿,封淇艰难地克服着恐惧猫狗的心理,一天天纠结地给猫儿投食。
网上有句搞笑的话:“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封淇便再给流浪猫狗救助站赞助了一笔钱。他每年在这上面花的不少,却没什么自己弄个组织好好打理的想法。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封荑喜欢猫猫狗狗。
这天傍晚,喂完猫的封淇往家里走着,还没走进小区里,就听到了一声响亮干净的招呼:“哥。”
橘色的晚霞温柔地淌了一地,林初焰笑得眼睛弯弯,冲他挥手。
年轻的男孩儿满身清爽的干净气息,眼眸闪亮,比那一天的石榴花还热烈扎眼。他站在一张破旧的课桌后面,旁边堆着一堆快递盒子。
封淇朝他走过去,不自觉挂上微笑,靠近了就把买猫粮时老板给的巧克力塞到他嘴里。
林初焰咽下香甜的巧克力,近乎挫败地认清了他就是长了一张饥民脸的事实。
封淇问他:“怎么在这儿?”
林初焰冲他笑得一脸灿烂,好像完全不记得之前的不愉快,他欢快地说:“我等你好久了,来找你玩儿。”
玩儿?封淇不解地看着他。
林初焰手撑着课桌,重复了一遍:“玩儿。”
封淇扫了眼地上的盒子,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林初焰拿起大剪刀晃了晃,明亮的刀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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