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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先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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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哥; 太多了……”顾非也在大沙发的一头躺着; 身上盖条小毛毯; 他感觉自己完全可以活蹦乱跳了; 却还是被聂细卿勒令好好养着。
  “没事; 你收着。”顾舟从电脑前抬头。
  最近他看向顾非也的目光; 慈祥得不得了; 就像是看着抗洪救灾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自家大白菜。
  付俊卓歪在椅子上; 舒展开长腿; 手里拿着半杯可乐; 伙同顾舟一起看着大白菜:“哪里多了?”刚说完就遭了贼——可乐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顾舟端走; 一仰头祸害完。
  顾舟回到笔记本前,口腔里还充斥着可乐的甜味,他朝付俊卓扬了扬手中的杯子:“少喝可乐,对身体不好。”
  付俊卓:“???”
  所以你就帮我喝掉了?
  付俊卓睨了他一眼,起身去冰箱里翻出一小瓶,拧开,当面喝了一大口,喝完故意瞅顾舟一眼,意思是你再来抢啊。
  顾舟:“……”大冬天的你……
  然后他就发现,付俊卓把可乐拧好,放在一边,不继续喝了。
  顾非也无意间被塞了一嘴狗粮,竟然吃得津津有味,连同体内的好奇心也旺盛了些,他不禁问道:“哥,你们当时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怎么认识,貌似也就是一前一后排队买包子,付俊卓买走了最后两只秧草馅的,而顾舟对秧草包子有着迷之执着,眼巴巴地想等着下一笼出锅,可是就快来不及上课。
  想吃包子到这种程度……后来付俊卓本着关爱小孩的原则,把自己买到的给了他,然后顾舟给了付俊卓一包牛奶。
  非常知道礼尚往来。
  再然后,顾舟腿长,嫌宿舍床太小睡得委屈,租了亲戚家的房子,和付俊卓成为同居室友——就这么开始啦。
  付俊卓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顾舟大学时候轻微奶的样子,不由得弯了嘴角。
  而这边,已经成为大叔的顾舟趁机又把他的可乐扒拉了过来。
  就喝个可乐,至于这么多小动作么?
  这么久,顾非也头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哥哥嫂子”的互动,忽然被甜到了,他不由得跟着馋起了可乐,于是准备下地,偷渡去冰箱。
  顾舟见他起身:“要去洗手间?”除了洗手间他得亲自去,其他的,比如想要拿什么,顾舟都可以顺手帮他解决了。
  顾非也摆摆手:“拿点喝的。”
  “想喝什么?”
  “……可乐?”
  顾舟:“……”又是可乐。
  顾非也弱弱地说:“就一小口?”
  “不可以。”顾舟严词拒绝。
  这么冷的天,这么冰的东西,现在的病人都这么心里没点数的么?
  想起有数没数这码事,顾舟不免又想起了他这个宝贝弟弟搞出来的那件大事,于是问顾非也:“完全好了?”
  顾非也尚不知危险即将到来,以为他哥的意思是“完全好了”就可以喝点可乐,于是对他哥笑得可高兴了:“好了啊。”
  行,好了,抗揍了。
  顾舟把他收拾了一小顿,扬长而去前,骂了一句:“没轻没重的小王八蛋。”
  顾非也身残志坚地回嘴:“我是王八蛋你是什么!已经孵出来的……我错了哥。”
  顾舟挑眉,以大欺小:“哪里错了?”
  付俊卓一旁笑得要死。
  刚好此时,聂细卿提着大包小包打开门,听到了家里很热闹的声音,不等他去看发生了什么,只听顾非也扯着嗓子喊:“聂哥,有人打你男朋友!”很有千年等一回且声泪俱下的意思。
  聂细卿探头看,只见顾舟笑着拍拍顾非也的脑袋:“哟,没轻没重的小王八蛋现在有靠山了,还学会告状了?”
  聂细卿立刻明白了,他看了顾非也一眼,竟然铁面无私地拎着买回来的菜直接进了厨房,再次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薄凉地道:“该打的,不打不长记性。”
  顾舟若有所思,看着那段时间和他一起担惊受怕的聂细卿,提议:“不如咱们来个双打?”
  聂细卿好像有点意动。
  彻底失去靠山、可能即将腹背受敌的顾非也:“嗷!”
  不过最终双打设想没能达成,因为顾灵来了。
  几个人开始合作,你炒一个菜,他煲一个汤的,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弄出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团圆饭。
  五个人围着坐了一小桌,有喝酒的,有喝果汁的,有喝白开水的,乱七八糟一起干杯。
  顾舟喝了半杯,抬眼,对面坐着的是聂细卿和顾非也,此时此刻,聂细卿正在帮顾非也将一块鱼肉的刺弄干净,他还发现,顾非也这家伙不消停,趁着大家都没注意,非常迅速地借着低头的动作,亲了聂细卿的手一口。
  顾舟:“……”借着喝酒的动作,遮住了嘴角边的笑意。
  他放下酒杯,转过头,左手一侧坐的是付俊卓,付俊卓正歪着脑袋,无意间和顾舟撞上目光,非常大方地给了顾舟一个笑以及一个微醺的眼神。
  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顾舟朝付俊卓扬了扬杯子。
  付俊卓也举杯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水灌入喉咙。
  放下空杯子,他看着顾舟,顾舟看起来还是很年轻,但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和和家里联系了,也好,毕竟这个人经常半夜醒过来。
  顾舟不说,不代表付俊卓不清楚,当初这个人为了他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断得也是真狠,一断二十几年。
  然而顾舟这个人啊,其实心真的很软。
  这样也好,至少将来那位百老归天,顾舟不至于遗憾。
  至于付俊卓,他不会和潘烟有任何交集,他只清楚,以前也好以后也好,他和顾舟的事情,潘烟永远撼动不了丝毫,这就够了。
  而她的所有事,顾舟有分寸,有分寸的人自己搞定就好。
  付俊卓问:“我还带了一瓶二十年陈酒,要不要尝尝?”
  顾舟答:“要啊。”
  顾灵笑:“一个个的,都少喝点。”
  大叔们,不,大哥们的感触,顾非也就算能理解,也只是皮毛,毕竟年纪和经历的限制摆在那里,很多感触,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了解得那么深刻。
  和聂细卿分手那段时间低落到极致,或者说已经开始扭曲的那颗心,似乎也在无形之中痊愈,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段时间已经很遥远——大概是因为他此刻离聂细卿真的很近的缘故。
  顾非也很安心,前所未有的安宁,就像是人生的愿望都实现了,就目前而言,他想做的事情只有将好吃懒做贯彻到底,坐等聂哥投喂的鱼肉,以及,待会想骗一口二十年陈酒尝一尝。
  非常简单。
  被禁止摄入任何酒精的顾非也凑到聂细卿耳边,压低声音:“聂哥,待会你也喝那个酒,我就在你杯子里尝一小口。”
  聂细卿不太受得了他这个调调,因为一听他这个调调,自己就会把原则修改得乱七八糟。
  “好不好啊聂哥?我真的很想喝一喝……”
  聂细卿一秒动摇,两秒失去原则,妥协得飞快:“……好。”
  聂细卿对家庭氛围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除了小时候那几年聂长宁还在的时候,他会期待一家齐聚在一起的小幸福,后来人不在了,他也就对家庭氛围之类,没有了任何的期待。
  说不上来。
  此时此刻,唯有在他左手边,一边扒拉着白开水怨念地喝,一边想方设法想喝点酒的馋酒顾非也,才是他安心的所在。
  “我觉得,今天我这道汤是全场最佳,你们觉得呢?”顾灵问。
  顾舟喝了一口顾灵做的汤,抬头看着他这个大堂姐笑。
  顾非也接话:“姐,不仅你做的汤是全场最佳,你本人也是全场最佳,今天的口红给你打一百二十分,很衬你!”
  “我的口红,都是你哥买的。”
  说起来这个,顾舟送给他姐的第一支口红,还是付俊卓给挑的,那会儿顾舟可怕的眼光曾一度促使他买个八音盒给他姐做生日礼物,还好付俊卓悬崖勒马给拦住了。
  这茬一出,一帮人笑到不行。
  顾灵也一直笑。
  可笑着笑着,不对劲了,她看着自己这两个弟弟,不知道怎么的,毫无征兆地眼泪簌簌往下淌。
  伤感可以,吃着吃着突然哭鼻子,简直……让人跟着哭好呢,还是不跟着哭好呢?
  不跟着吧,在场的,尤其是顾舟,鼻子最酸;跟着哭吧,那多不好意思。
  聂细卿离纸巾最近,连忙递了两张给顾灵。
  顾灵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试图平息,于是努力地笑,然而眼泪还是止不住,到最后她干脆不绷着了,脸上笑容一垮,哭得毫无形象。
  她说:“我就是忽然感觉,真的不容易。”


第88章 
  潘烟早已接受了手术; 目前还在医院疗养,顾舟为她请了护工; 基本每天去看一下,随便聊几句。
  至于顾非也,自从醒过来后,和潘烟还没有正式说过几句话。
  前段时间,顾非也自己还长在病床上,自然不方便去看望潘烟; 现在他已经出院了,虽然经常向顾舟了解点潘烟的情况,却还是不太愿意去探望。
  也是了,先前你死我活闹成那样; 一转身就要扮演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 顾非也做不到。
  他就去看过潘烟一次,还是住院的时候; 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过去摇摇欲坠地晃了一圈; 话也没多说就走了——意思是; 我没有不管你; 但与此同时很抱歉,现在我和你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潘烟这次,算是彻底丧失了主动权。
  怎么说呢,不到绝路; 她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 非常努力地想要将顾非也掰回正道;但真到了绝路; 她也会害怕失去顾非也。
  即使性格经年不变,她终究也不再年轻了。
  顾非也生死线上遛了一圈,对潘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惩罚,她被迫接受了顾非也的选择,却也不能打心眼里去接受这样的设定。
  顾非也疏离却又没有决裂的态度,一方面能够让她安心接受治疗的同时,另一方面也正好适合她独自去消化。
  不管消化得了还是消化不了,总归顾非也这件事,已经成为定局。
  对于顾非也这个心理,顾舟再理解不过,他这样安慰弟弟:“不想去就不要去,别担心,你要这样想,其实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对不对?”
  顾非也想了想,不由得点头:“嗯。”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间,付俊卓已经先回了国外,顾舟则是国内国外来回飞,兼顾潘烟和他在国外的工作及生活——顾舟目前扎根在国外,两个月一过,潘烟恢复得很好,他自然还是要回去的。
  “下周就走吗?”潘烟问顾舟。
  顾舟点头。
  在国内的这段时间,顾舟和潘烟的相处非常平淡,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情绪波动——大概是那天顾非也出事带给潘烟很大的刺激,让她无暇顾及突然出现的顾舟;再往后,所有的心神都被“顾非也能不能撑过去”牵动,自然还是顾不上;再再往后,都已经过了情绪波动的时间了,再忽然上演一出“天呐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了好激动”的戏码,两个人都得尴尬。
  于是一平淡,平淡了好几个月。
  “以后,还会回来吗?”潘烟低着头,轻声问。
  顾舟回答:“会一年回来两三次。”可能会更勤快,不过他没说。
  顿了顿,潘烟又问:“会来看我吗?”
  都已经起了这个头,往后回来怎么会不来看她呢?顾舟弯了嘴角,告诉她:“会的。”
  潘烟抬头,看住了顾舟,然后她像是刚刚意识到了顾舟已经四十多岁了似的,怔住了。
  她记忆中的顾舟,似乎还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时候,和现在的顾非也一般大。
  一样的上着大学,一样的帅气逼人,一样的,是她的心头肉。
  这人啊,一老就容易感触多,她忽然觉得心口非常空,甚至连呼吸都会产生巨大的回音。
  二十几年。
  像是有巨大的漩涡困住了她,把她往中心卷去。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这样想:二十多年的时间,去哪了呢?
  一周后,顾舟登上了飞机。
  也是一周后,曾培铭回了一趟国,冲到渡城找顾非也玩儿。
  “非儿!哥回来了!要不要约饭!要不要!”
  顾非也将手机拿开一点,以保护耳膜:“带你家狗子回来么?带了的话就约,不带的话,不约,我们不约。”
  曾培铭夸张地嚷嚷:“非儿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没带狗子我们就不是好伙伴了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比不上一只狗子吗?”
  “狗子怎么了,那狗子可是你的宝贝儿子。”
  曾培鸣:“……你就说吧,我们还是不是好伙伴了!”
  顾非也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不是。”
  “薄凉的人类!”伴随着一声哀嚎。
  久违的培式夸张哀嚎,顾非也心情非常美丽:“哪里约?”
  半小时后,西瀛里一家简餐厅,顾非也和曾培铭面对面坐到了一起。
  曾培铭变瘦了,也变黑了,潇洒还是那样潇洒,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恨不得把顾非也淹没。
  “想死我了。”曾培鸣这样说,表情沉痛,就差抹着泪了,“还有,你怎么又帅了?”
  顾非也瞧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你也帅了啊。”
  曾培鸣带回来一个消息,就是他和甜甜准备先把婚结了,到时候想邀请顾非也去当伴郎,顾非也自然是一口应下来。
  这天,两个人在渡城各种疯玩,一直玩到晚上十一点。临分别前,曾培鸣甚至还想过和顾非也去酒店,或者直接去顾非也的一居室,两人聊他个一晚上,直到他想起了聂细卿。
  曾培鸣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寒颤,他想:算了,果然还是下个月回来准备毕业的时候再聊吧。
  “我明天一早走,不要来送我。”曾培鸣说。
  “去吧,不会去送你的。”顾非也朝他挥挥手。
  玩了一天,心情倒是很放松,就是有点疲劳,顾非也现在只想飞快地回去洗个澡,然后抱着聂细卿型抱枕进入黑甜的梦乡。
  话说最近聂细卿还是很忙,早出晚归的。
  “不会还没有回家吧?”顾非也自言自语道。
  三十几分钟后,回到了聂细卿的住所,顾非也发现,他家抱枕还真不在家。
  说起来最近聂细卿回家都比较晚,顾非也基本上习惯了,也就没有再去特意联系,只是先洗了个澡,然后在客厅里边看书边等人。
  如果顾非也现在打聂细卿的手机,他会发现,这个时间聂细卿的手机是不通的。
  聂细卿的手机此刻正躺在在某个阴暗的小角落里,四分五裂。
  时间倒回好几个小时之前。
  聂细卿去了丁义章那里一趟,返回途中,被一棵横在马路上的树逼停。
  车子停下后,聂细卿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立刻重新启动车子,准备掉头,然后他发现后路也被堵了。
  堵他的那堆人里,领头的是聂文骞的一个手下,名叫施泽。
  这位施泽在聂细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什么样的角色呢?大体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搅屎棍——聂细卿每次遭受危险,基本都跟这位脱不了关系。
  小时候比较忌惮这个人,大了也就无所谓了,然而施泽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带了一大帮人,前后围堵,要“请”聂细卿“回家”谈谈。
  于是一个小时后,聂细卿出现在了聂文骞的居所,和聂文骞面对面坐着。
  确切地说,聂细卿两只手分别被铐在厚重实木椅子的左右扶手上,被限制了自由,旁边还站着恶势力代言人施泽。
  “我本来不想找你。”聂文骞说,“但是,你的母亲做了些事情,我对她很失望。”
  林栖梧到底做了什么,不用说,聂细卿也能猜出来一二。
  XX集团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财务危机,且聂文骞个人也因为某些原因接受了相关部门的调查。
  “你要和我谈什么?”聂细卿问。
  XX集团目前情况很不乐观,掌权人聂文骞却很是气定神闲,他靠在椅背上:“谈怎样才能让你母亲知错就改。”
  “那你大概要做无用功了。”聂细卿笑,“她根本不在乎。”
  没有自保能力的小时候尚且能眼睛眨也不眨地推出去,何况是已经成年许久的现在?
  “是么?”聂文骞也笑,“我看不见得。”
  聂细卿看着他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爹,忽然想起那个已经过世很多年的人。
  那个人教了他很多道理,那个人很有胸怀,非常温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善良了,和眼前这个狠毒的中年男人一比,两个人都姓聂都变得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令人怀念尊敬的那位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眼前这位,竟然才是生父。
  有那么一瞬间,聂细卿似乎有些理解林栖梧隐瞒这件事的心理——如果这些年间,林栖梧真如在医院时所说的那样,自始至终心里只有聂长宁的话。
  这就是珠玉与瓦石的区别。
  聂长宁是聂家独子,聂文骞却是聂老爷子外面收养的,据说是为了辟邪还是什么的,请算命先生算了一卦,于是找了一对普通人家的龙凤胎,收养了其中的男孩。
  却没想到,收养回来的这个白眼狼,害死了聂家独子。
  “你想想怎样劝劝她。”聂文骞道,“否则……”
  聂文骞没继续说,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百分之百没有好事。
  聂细卿不见紧张:“我很好奇,她做了什么。”
  聂文骞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不知道?”末了,又看向聂细卿,笑,“你这个性格,表面看起来和你父亲很像,温和无害,其实你比他要聪明得多。”
  聂细卿没有说话。
  聂文骞陡然沉了脸色,他死死地盯着聂细卿:“那里面也有你的手笔,你会不知道?”


第89章 
  从小; 聂细卿对聂文骞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抵触; 哪怕那时候聂长宁还在; 哪怕他一年也不一定能见上聂文骞一回,但就是不行,一见这人就打心眼里不高兴。
  现在想想; 大概冥冥之中,凡事都是有原因的,后来,就是这个人以一种残忍的方式; 毁掉了他的家庭。
  所以这次,要说聂细卿没有掺和,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不仅掺和了; 还没少搞事情。
  聂文骞目光阴鸷,死死地盯着聂细卿; 似乎要看穿这个人,把他心里的各种想法诡计都剖出来,一件一件慢慢清算。
  看得出来; 聂文骞这次是怒到了极致; 聂细卿隐隐觉得; 这人存了弄死自己的心。
  XX集团的财务危机固然严重; 但这么大一个集团; 一时之间也不至于说倒就倒;当年聂长宁的死固然和聂文骞脱不了干系; 但即使知道了真相; 也因为年代久远从而很难取证——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聂文骞就算被查了,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至于亲自下场扣人。
  毕竟聂细卿小时候几次三番差点狗带,聂文骞也从来都没出过面,不管明里暗里,基本都是施泽代劳。
  那么这次,要么是雷声大雨点小,聂文骞没打算真的动聂细卿,要么就是这人真到了穷途末路,想要拉个垫背的。
  作为一个集团的高层,什么情况下会穷途末路呢?聂细卿也不是不清楚,这位沾过毒。
  聂细卿和聂文骞对视着,不发一言。
  他在思考,如果对方立即发难,撇去最不愿意的打亲情牌的套路,今天能从这里走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看来看去,总感觉这种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且不说聂文骞本人是什么想法,按照从小套路,光施泽一个人,就已经足够麻烦。
  两个人的沉默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聂文骞收回了刚刚那股子压迫的目光:“好好劝劝她。”
  聂文骞开始打电话。
  他开的免提,拨号几秒钟,对方接起。
  “是我。”聂文骞说。
  对方沉默了一阵,几秒钟的空白,然后开口:“我已经搜集了所有的证据,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失去一切了。”
  是林栖梧。
  这位女士的声音显得特别平静,下“死亡通知书”也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我知道。”聂文骞笑了一声,竟然有点沧桑的味道,他朝对面的聂细卿看了一眼,开门见山,“聂细卿在我手上。”
  这句话一出,林栖梧那边暂时没有做声。
  “交换么?”聂文骞说,“只要你答应,我就不会伤害你的儿子。”
  林栖梧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的笑意:“你这个人,总是太贪心。”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不像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从来没想过什么叫天伦,什么叫善终。”
  意思很明显,她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换。
  聂文骞拧了眉,说:“你和聂细卿谈谈吧。”
  林栖梧拒绝得非常利落:“不需要。”
  “没有余地?”
  林栖梧反问:“你对长宁有过余地?”紧接着,她提了语速继续说,“这么多年,你愧疚过吗?没有!从来没有!”
  事关当初的事情,聂文骞关了扬声器,起身出门。
  聂细卿的视线落在聂文骞刚刚出去的门上,喉咙口有些血腥味——先前被带过来的时候,稍微和施泽那帮人交过手,受了点伤。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缓解左侧胸口隐隐传来的痛楚。
  这么多年,林栖梧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聂文骞对聂长宁的加害,她最想要的,莫过于聂文骞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代价。
  但从刚才林栖梧说的话中可以看出,这么多年,聂文骞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那么,怎样才能让聂文骞后悔,让他稍微痛苦一点呢?
  隐约之间,聂细卿似乎能抓住林栖梧的想法,不太真切,但大体也是八九不离十。
  “你知道人有多少种死法吗?”突然有道声音响起,轻飘飘的,鬼魅似的从聂细卿耳后飘来,“要不要我告诉你?”
  是刚才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施泽,这人笑嘻嘻地凑过来,兴致很高的和聂细卿说话。
  聂细卿没有理他。
  施泽根本不在乎聂细卿的态度,自顾自地继续说:“呀,看来这次你真的死定了。”无论从表情还是言语上来看,都显得非常之幸灾乐祸。
  “有什么遗言,都说来听听呗?”
  施泽比聂细卿大个十岁的样子,这么多年德性一直没变,总是嬉皮笑脸,然后冷不防照人门面劈把刀子。
  聂细卿深知这人越理越来劲的尿性,索性继续不理。
  “想不想我给你手铐钥匙呀?”施泽问,“你告诉我,想不想啊?”
  聂细卿答:“想啊。”
  还真想,至少少了玩笑似的要命手铐,走出去的把握会大一些。
  本以为聂细卿会和往常一样,什么都不答,没想到这么简单就顺着他说了“想”,施泽反而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起来,掏出钥匙,在手铐周围虚晃了几下,末了又揣回去,道:“你想,我就给你么?”
  话说得欠揍,这很施泽。
  就在这个时候,施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接起来听了十几秒。
  慢慢的,一向笑眯眯的脸沉了下来。
  房间里忽然安静,氛围顿时由死不正经的恶心风转换成了凝重风。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不老实。”施泽凑近聂细卿,一句一句,咬着牙慢慢说,“选择没有痛苦的路,乖乖等死不好么?就非要我虐你?”
  聂细卿看他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被逼停的时候他人还在车里,手机还是能用的,尽管下车后手机就被砸了,但在车里的那段时间,足够他安排点事情。
  下一秒,24K纯变态一拳重重砸上了聂细卿的胃,在椅子上的人咬牙挺过这阵痛意时,慢慢地切换回了笑嘻嘻的样子:“疼不疼呀?火辣辣的吧?我去给你拿点冰块镇个痛叭。”
  聂细卿当然没有回答,先前那会是懒得理,现在则是根本说不出。
  别说说话了,这个时候他几乎不能呼吸,除了稍微吸了点气外,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增加痛苦。
  施泽见他一声不吭的痛苦样子,嘴角的笑容又放大了些:“咦?看起来不疼?那继续?”
  这次直接狠狠踹了一脚,要不是聂细卿坐着的那把实木椅子够重,他这一脚能把椅子踹翻。
  聂细卿眼前一黑。
  对着胃踹这招够狠,聂细卿在挺长一段时间内眼前是看不清东西的。
  好歹没晕,但处境非常不对。
  “啧啧啧,看来还不够呢。”
  ……
  三分钟后。
  施泽收手,阴森森地盯着聂细卿看:“是不是你?”
  聂细卿冷汗浸到了眼睛里,一时睁不开,他缓了好一会儿,好歹喘匀了一口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是你把瑾……把我女儿藏起来的?”
  聂细卿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女儿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信和你没关系。”施泽认定是聂细卿搞的鬼。
  如果说是林栖梧,这不大可能,毕竟林栖梧也是刚刚才知道聂细卿落到聂文骞手里的事,时间上就不允许她有什么动作。
  说是丁义章倒有点可能,但这也需要是聂细卿这边传达了点什么。
  再有就是,丁义章这老头虽然讨厌,但是正派得很,如果真是他,倒不需要过分担心小孩的安全。
  但……还是哪里不对?施泽脑子转得飞快,他想:不对,如果丁义章知道聂细卿被聂文骞扣住,这个时候他也该找上门来了。
  施泽看了聂细卿一会儿,神色阴晴不定:“你不是会干出特别丧心病狂的事的人。”
  用的肯定句,似乎是想要确认聂细卿不会害他女儿一般。
  聂细卿脸色白得不像话,听言笑了,以一种慢慢的语速说:“一个人如果自身难保,通常是不会顾得了太多的。”
  施泽:“她还那么小!”
  聂细卿:“当初你要弄死我的时候,我也不大。”
  施泽强忍住怒气:“知不知道,我现在就能弄死你?”
  聂细卿笃定地说:“知道,但你不敢。”
  施泽确实不敢,且不说他不知道聂文骞最终会怎么处理聂细卿,光他女儿现在失去联系就足够束缚住他的手脚,他咬牙切齿地问:“说你的条件。”
  聂细卿说:“把我放了。”
  “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打心眼里觉得聂细卿那边的人都挺正派,施泽虽然有了危机感但还没到没办法的地步,听言立刻拒绝。
  还是那句话,他不知道聂文骞要怎样处理聂细卿,私自放人他绝对办不到。
  聂细卿露出冷漠的表情:“那就很抱歉了,我只能效仿你主人的做法,拉个垫背的。”
  “你!”
  此时此刻,一位小女孩正非常开心地坐在甜品店里幸福地吃着一块小蛋糕,而一旁漂亮的女人帮小女孩拿着包,包里音量为零的手机正在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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