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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先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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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聂细卿以一种“你确定?”的目光锁定自己,顾非也有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而后彻底放飞自我:“聂哥,工作室……play你不想试试?”
聂细卿:“……”
这种程度,还能把持得住?
没有的事,快爆炸了。
也许是好久没有亲密接触,又或许是办公室这种严肃禁欲的氖围所致,顾非也今天尤其兴奋。
洗澡的时候已经憋到不行,到了聂哥休息室躺在床上,只感觉体内躁动得慌。
他真的分出了十分之一的心思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最后得出甩锅结论:都是聂哥撩的,这人有毒,自带春药。
事实证明,顾非也今天这么个急色的状态还坚决将战场选在休息室,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为什么?得阿顾非也。
顾非也真是有苦说不出,这个时候,中了聂哥牌春药的被做足了前戏的人,无比想要聂哥的强势进入。
立刻,马上,激烈一点。
但毕竟不在家,哪能那么嚣张?
两个人盼动作很轻,轻到顾非也几乎抓狂——聂哥从后方抵着他,慢慢慢慢往里面顶送。
顾非也就像是个渴坏了的人,需要大口喝水,却只能一点一滴地慢慢汲取,这种感觉简直是抓心挠肺。
哪里是欢爱?这种一点点被撑开、被进入,慢而磨人盼过程,分明是被架上了情欲的绞刑架!
顾非也受不了,他快要哭了,小声说:“聂哥……快,快点……”
聂细卿果然快了点,快了盼结果是,顾非也一不小心,一声短促的“啊”逸出喉咙。
这点声音,要是在家里根本不算什么,可这里是工作室,隔壁的隔壁还有冯家和他的小猫眯。
顾非也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自己颤颤巍巍捂住嘴,下一秒又因为聂哥的完全挺入不得不放弃捂嘴,无意识地去摸一下自己正在受力的腰。
他真的后悔了,真的,虽然自己说过可以不发出声音这样的话,但是身体这么亢奋,快活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很想叫出来,怎么可能不搅出声音?
顾非也跪在床上,一手撑着床,另外一只手要推不推地扶在聂细卿的小腹上,聂细卿一下一下,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埋进顾非也的身体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细卿反扣住顾非也的双手,将他往上一提。
顾非也被操到失神,天旋地转间,只感觉后方的火热又往身体深处多埋进了一分,这是第一感觉。
第二感觉随之而来,顾非也才意识到了自己双手被控,上身悬空,后方受力,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聂哥身上的状态。
当真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这感觉太特么奇怪了,被这么强势地操干,除了刺激和爽,其他完全感觉不到。
过分的快感,让顾非也差点又想叫出来,无奈是在休息间偷偷享受快乐,只能忍着,偶尔一两声压不住呻吟从喉咙口逸出,总能引得聂细卿更硬一分。
和爰的人,做喜欢的事,顾非也虽然忍得辛苦,身体又是当真快活。
可渐渐地,顾非也感觉没那么快活了。
怎么说?
这是聂哥第一次控制他的双手不让他有任何动作——平时这个时候,他或多或少,总会根据自己的需要自我抚慰。
眼下他无法动弹,身后聂哥磨着他那一点又太刺激,弄得他很混乱——像是要射出来,可总感觉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刺激太过,无法自我抚慰,形容不出来的难受。
“聂哥,手……”已然被情欲支配到不能忍,顾非也的声音里带了乞求,有些可怜。
无奈聂细卿这次却没有依他,强势到不讲道理:“这次不用手,慢慢来。”
性事这种东西,两个人需要磨合一段时间,才会找到最完美的感觉。
在最开始那段时间,活塞运动快活归快活,但只要聂细卿在顾非也体内,他就没办法高潮,基本是聂细卿帮他口出来;后来发展到了聂细卿在他体内,他也能开启手动模式自己射出来。
对此顾非也已经很满足了,知足常乐嘛。
对此聂细卿却非常不满足,他想要顾非也领略一下不同的感觉。
此刻,顾非也凄惨得很,口干舌燥,浑身都是汗:“聂哥……我……”
聂哥我不行了……
聂哥你让我用手吧……
聂哥我好想射……
聂哥,好……舒服……
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呻吟得有些婉转,色气得一塌糊涂。
聂细卿呼吸灼烫,他稳住自己,根据他家非非的反应,各种尝试,最后……终于找准了正确位置。
几下不轻不重的挺入,顾非也浑身一阵颤栗,最后虚脱地趴在床上。
被插射是什么感觉?
他将小毛毯蒙在脸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终于明白了聂哥这次为什么总不让他的双手自由,原来…
啊……感觉这么好……
第二天,顾非也春风满面和聂细卿一起出现在了S大附近的一条小街,他们现在是要去附近的菜市场。
以前他一直是去超市买菜,后来才知道,渡城的大型菜场更好玩,里面从蔬菜到猪牛羊再到海鲜,甚至菜场一周连厨具调味料家庭插花之类的都有。
很久没有和聂哥一起,当然要去菜市场买一堆菜回去,一起做顿有滋有味的饭啦。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微风绿树的,单纯地走在外面都觉得惬意得很。
近年来,顾非也越发喜欢晴天,天气越好,心情越好。
“想喝奶茶,毕竟我是个吃不胖的帅哥。”顾非也今天尤其话多,也难怪,终于过回了和聂哥的二人世界,心情好到化身话痨也不是怪事,“呐,聂哥你要不要喝?”
顾非也嘴角挂着笑,一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聂哥。
聂细卿莫名觉得,顾非也的笑比渡城的阳光还要明媚些,一向不怎么太喝奶茶的人点头:“要。”
刚好经过一家奶茶店,聂细卿提议:“这家?”
顾非也看着排着队的人,拒绝:“不,这家要排队,继续往前吧。”
一分钟后,两个人跨进了一家很安静的奶茶店,顾非也点了杯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名叫炫彩风暴的奶茶,聂细卿则点了杯原味。
等奶茶的时间,两个人玩起了桌上的咬手玩具。
所谓咬手玩具,其实就是做成小动物的形象,摁动小动物牙齿有几率使小动物合上嘴巴从而咬人的玩具。
奶茶店里的这个,是绿色河马形象,河马张着嘴露出下面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顾非也飞快地摁下其中一颗,生怕被咬,立即撤退。
无事发生。
他抬头冲聂细卿笑,意思是,该你了。
聂细卿不紧不慢地摁下另外一颗,河马张着大嘴,纹丝不动。
顾非也伸手,又是一下。
啪!
河马死死地合上了嘴巴。
顾非也:“!!!”没躲开,被咬了一下。
出师不利,需要继续努力。
顾非也道:“再来!”
这两个人开始了第二轮,无奈这天顾非也脸黑到不像话,五连被咬,反观聂细卿,每次都安然无恙。
甚至怀疑这头河马是故意的好么?
到最后,顾非也开启耍赖模式,到他的时候,愣是抓着聂细卿的手指,让聂哥和咬人文具直接接触。
终于,再一次“啪”地一声,咬人玩具咬住了聂细卿,顾非也松开他聂哥的手指,笑得好不得意。
聂细卿无奈摇头,也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两位……奶茶好了……”
顾非也和聂细卿同时抬头,就见红着脸的妹子手上拿着两杯奶茶,正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眼睛里似乎蹿动着跳跃的小火苗。
这……
玩得太嗨,似乎被发现了?
聂细卿:“谢谢。”
顾非也:“谢谢……”
“你们颜值真高啊!那边桌上还有插孔玩具,我去帮你们拿过来。”妹子一脸蜜汁微笑,将奶茶放到桌上,啥也没说,深藏功与名。
两人再次:“谢谢……”
于是这天,奶茶妹子看着这对颜值贼高的帅哥玩了半小时的玩具。
虽然一般情况下,除非小孩子,成年人不会这么无聊,玩个咬手玩具都那么嗨。
但这一对颜值高啊,玩玩具的氛围更是好得不像话,看得奶茶妹子觉得店里在冒粉红泡泡。
临走,两个人道过谢,奶茶妹子摆摆手:“不用谢!欢迎下次再来喝奶茶!给你们半价!”
顾非也笑着挥挥手:“谢了!”
挺好的,一不小心玩得忘乎所以了,看出来他们关系的妹子并不歧视,还非常友善。
其实在现在这个年代,不少人对同的态度已经慢慢缓和了,但也还是有相当一部分表示不能接受。
就前不久,顾非也学校大一有个班级最小的男生被在校论坛爆出来是同,一开始被别人明里暗里挤兑,遭了挺多罪,好在他们班里大部分人比较给力,不管男女,都护犊子得紧,战斗力又爆棚。
于是那小孩没落下什么阴影,目前仍旧活蹦乱跳。
非常棒了。
顾非也踩着人行道:“我们今天买点什么呢?”
“去看看,现场发挥。”
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两个人买了挺多菜,去附近老牌店切了点牛肉,又买了一束花回家插花瓶。
心满意足,打道回府。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地段这个点,打车很困难,叫车软件也不好使,整整五分钟,竟然打不到车。
“还是步行回去吧。”顾非也道。
聂细卿同意:“行。”边说边伸出手,想去帮顾非也多拿一个袋子。
“一点也不重,我自己拿!”顾非也笑着跳开,并不想被照顾成女孩子,下一秒,他忽然又跳了起来,“啊!我可怜的小菊花!”
事情是这样的——刚刚跳开,手上拿着的花束不小心扣上了一旁的栏杆,这其中……有那么一支夏菊,也就是这支夏菊不小心给磕了一下。
聂细卿凑过来看,一句“还好”还没有说出口,却见到了顾非也略怪的表情,于是聂细卿也沉默了:“……”
顾非也:“……”总感觉,非常不对?
“没事,掉了几片花瓣。”
“嗯……”顾非也低头憋笑,“聂哥,我们回去吧!”
第74章
如此黏黏糊糊过了一段时间; 很快,暑假又到了。
顾非也家的公司出了些情况——潘烟将公司交给娘家人那边,本想着在顾非也毕业之前,兄长侄子那边的亲戚帮着打点打点公司。至于她自己,突逢变故没什么心情,就作为股东; 悠悠闲闲过过日子算了。
但偏偏人心不足; 有时候血亲也是不可信的。
她那位侄子; 在公司混了一小段时间,竟然很有能耐地卖公司机密给竞争对手公司,卖完一波又一波。
一开始只是一些相对而言不那么重要的信息,姑且可以说无伤大雅; 但从最后被发现并制止的那一波来看; 可以发现他胃口越来越大; 想搞一波大事情。
那两张没能被卖出去的图纸; 对方开价2000万; 而一旦卖出,对公司而言,将是个巨大的打击。
据说发现端倪并成功找出证据制止这一波的是公司里的一位元老。
最近潘烟正为这件事烦心; 公司也正在整理整顿; 顾非也作为一个正在放暑假的成年人; 没理由放着烂摊子; 自己置身事外。
待公司忙到昏天黑地是家常便饭; 也还好; 最近聂细卿需要飞国外一段时间,好歹平息了顾非也“明明可以一起但是却要忙工作”的小怨念,毕竟,两个人都忙嘛。
这种忙碌持续了一个月,顾非也稍微轻松了点,聂细卿也回国了,但他没回渡城,而是去了外地。
其实外国还是外地对顾非也来说没什么区别,总归是一张机票的事情。
而一旦放松下来,顾非也那颗被狠狠压榨的心灵再次焕发生机,他盘算着直接买张机票投奔他聂哥去,哪怕就和聂哥待个一两天。
这天他没联系上聂细卿,电话总没人接,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聂细卿所在的城市和住的酒店,闷声不吭先飞过去就行。
也算是给聂哥一个惊喜。
顾非也给潘烟发了条短信说了声出去玩,买好机票,整理好行李箱,就准备走了。
没想到,他刚到机场,就接到了潘烟的电话。
电话里,潘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只是在电话接通听到顾非也的一声“太后怎么了”中,轻轻地说了声:“非非,你回来。”
微信中,两个小时前潘烟的回复“好好玩,注意安全”还静静地躺着——已然计划好的事情,或者说,已然双方都同意的事情,忽然一方变卦,总归要问原因。
顾非也看着机场里人来人往:“回去?为什……”
潘烟已经挂断了电话。
很反常,潘烟从来不会这样,撂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挂电话的。
顾非也再次拨通电话,这次却没人接。
信号不好?没听见铃声?
顾非也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觉得自己非回去不可,但在这种很不好的预感下,似乎又隐隐藏着另外一个没由来的念头——还是直接一头扎进机场的好。
几分钟后,顾非也拉着行李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最近潘烟也是心力交瘁,先前经历过私生子、离婚的事情,最近又被自己的亲侄子背后捅了一刀,这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她的各种状态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顾非也一路都在拨打潘烟电话,一路都没人接,这期间他还穿插着拨打过聂细卿的电话,聂细卿也没有接。
联系谁谁不理,仿佛世界把他给屏蔽了,顾非也禁不住要怀疑是自己的手机出了问题。
车租车停到了院门前。
顾非也打开门往里走——这天天气非常好,家里装修风格色调淡雅,光照充足。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屋子里,地板上有打碎的花瓶,混合着散落的鲜花。
狼狈而又凌乱。
喊不到人,也听不到潘烟的一点动静,而潘烟的手机静静地躺在客厅茶几上。
顾非也望着折断的鲜花,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也没想,冲进前门后院看了一下,没看到人,又跑回屋里,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找。
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两三分钟的事情,顾非也在二楼找到了睡在躺椅上的潘烟。
外面有轻轻的风,合着细细的树叶沙沙声,再远处是高远的蓝天。
非常安静的氛围,让人跟着心里一松。
原来是睡着了么?
顾非也轻轻走向前,目光所及处,似乎地上散落了些什么。
下一秒,他踩上了小小一粒药片,脚底药片被碾碎的触感像根刺,突兀地刺破了这一刻的安静假象。
脑子里像是炸了遍惊雷:“妈……”
医院永远充满了消毒酒精的气息,来来往往的愁苦人类。走廊里不时经过的脚步声,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让原本就头大的人脑子突突作响。
顾非也等在手术室外,思绪乱成一团。
太后为什么要寻死?她那一整瓶的安眠药是怎么弄来的?
是这大半年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接受不了从而做出的选择?
可是明明最近已经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前两天还在念叨哪家餐厅的菜好久没吃,要儿子带她去吃。
怎么会?
再者,她一面服用药物,一面一个电话让他回去,到底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动摇了?
如果说那时候她后悔了,最快最保险的方法难道不是打120?可是,潘烟的通话记录里显示,除了顾非也,她谁也没联系。
顾非也整个人恍恍惚惚,似乎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包围——这个家还以一个虚假表象存在的时候,顾令昭是怎样的,潘烟又是怎样的,短短一年,一切都物是人非,让人看不清认不得。
随着时间慢慢溜走,顾非也于恍惚中挣脱出来,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慢慢品出了一丝“万一潘烟这次抢救不回来”之类的害怕味道。
几分钟后,顾非也点开了潘烟的微信。
同一时间,顾灵赶到,神情之间满是担心:“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顾非也摁住眉心,声音有些嘶哑,“我不知道她……”
顾灵摁住顾非也的肩膀,随后轻轻拍了拍:“会没事的,不要着急。”
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又过了一会儿,顾灵手机震动了起来:“我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
顾非也点点头,大约是应了一声的,可嗓子有些干,“嗯”得不是太分明,他继续捧起潘烟的手机,翻看微信。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通话记录里没有端倪,总归其他软件里找一找,总归有蛛丝马迹。
但他没想到,就这么一翻,直接就找到了原因——最新联系人里,有个大约是才加不久的号。
…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呀,可恶又可怜,生的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他嫌你恶心,当然不会要你。
…'图片'
…'图片'
…'图片'
顾非也将这几条信息反反复复地看,渐渐地感觉手脚冰凉,无知无觉一样,手机几乎要掉到地上。
好一会儿,他勉力收起手机,静静地等在手术室外。
潘烟算是抢救回来了,但是人一直没醒,顾非也一刻不停地守着,一副茶饭不思的样子。
顾灵自然是看不下去的,准备了饭菜带到医院,打开食盒,递出一双筷子,劝:“再怎么难受,也要吃点东西。”
“姐……”顾非也抬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彷徨。
“嗯?”
终归还是说不出口,顾非也起了个头,却无论怎样也继续不下去。
顾灵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有事,见状只是安抚地说:“先吃饭,什么事都吃饱了再说。”
顾非也勉强扒拉了几口饭,再也塞不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试探地问了一句:“顾舟,是我哥吗?”
问到这个程度了,自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顾灵稍一思考,轻轻点头:“是。”又补充,“其实这次他回来,就是为了你表哥那边的事,现在事情解决了也就回去了。”
顾非也的表哥的事,说的就是潘烟侄子在公司兴风作浪的事了。
顾舟回来帮忙,从头到尾,没让潘烟知道,更别提顾非也了。
顾非也下意识地问:“他回哪?”
“英国。”
顾非也沉默。
顾灵低垂着眼睛,轻声说:“不怪他。”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说什么呢?说潘烟和顾令昭的不是?
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为什么这么多年潘烟他们都不肯告诉他他有个哥哥,大概是性向原因,顾舟和父母决裂,并且一走就是二十几年。
顾非也已经知道了潘烟寻死的原因,或许以前的顾舟、顾令昭的事情已然是压弯了树枝的积雪,而他顾非也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无非是那个给了潘烟最后一击的人。
此刻他是个什么想法呢?
对潘烟前所未有的愧,可是越愧疚,脑子里聂哥眉眼含笑的样子越发清晰。
顾非也并不知道当初顾舟出柜出得到底有多惨烈,潘烟夫妇对待顾舟最残忍的时刻,还不存在顾非也这个人。
而自从顾舟出国,潘烟对待小儿子,却是另一种疼法。
不管是原本就疼爱,还是因为移情作用,顾非也从小活在潘烟无微不至的关爱当中,潘烟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
甚至此刻,顾非也无意间被出了柜,四十米大刀对准儿子还是对准自己,潘烟选择了自我了断。
站在顾非也的角度,能得到的信息只有一点——
他的性向,伤害到了潘烟,全方位的。
从顾灵和顾舟的相处来看,可见顾灵对同性恋这件事是持包容态度。
如果想要寻求认同或者帮助,向顾灵坦白或许是不错的选择,但坦白后呢?
是劝一个因为这事想不开的人想开点,还是迎合想不开的人的想法,放弃聂哥?
顾非也知道,但凡潘烟能想开点,顾舟不至于二十多年不往回踏一步;而让他放弃聂哥,他可能也会向想不开看齐。
这天晚上,潘烟仍在昏迷中,聂细卿给了顾非也一个电话。
聂细卿这段时间忙到令人发指,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的疲惫,如果是平时,顾非也早就把自己打包送到他面前,解乏解闷,随便他用。
然而现在,他只能睁着一双已经隐约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尽量用平稳的语调和聂细卿讲电话。
第75章
顾非也度过了漫长的两天; 第三天,潘烟终于是醒了。
这次潘烟出事; 从送医院抢救到脱离生命危险,亲朋好友基本没有通知; 所以不会有多少人来探望。
病人需要静养,接下来家庭内部问题也需要解决; 一晃又是两天。
说来也奇怪; 这对母子分明都清楚这次出事的内幕是什么; 在医院也分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摊牌; 却谁都没有开口先提,只是一个病床上躺着,一个病床前照顾着。
顾非也不是太清楚潘烟是怎么个想法; 就他自己而言; 不先开口的理由倒很充足——
潘烟身体还太虚弱,万事都得等人稍微康复了再说。不过真要深究下去; 他也不得不承认,缄口不言的根本原因还是归结于四个字:没有底气。
是的,没有底气。
顾非也处在一种无形的焦虑中; 一面希望能够尽早沟通,所谓今日事今日毕; 一直耽搁着也不是个事;一面又害怕一旦沟通不善; 稳不住潘烟的情绪; 到时候就连目前平静得有些诡异的表象都保不住。
总之难得很。
…
聂细卿于漫长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下虚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脚踏空,下一秒,浑身一个激灵,惊醒了。
和刚才昏暗的梦境不一样,醒来后的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糊成一团。
聂细卿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随着意识回笼才慢慢看清周围——他在医院,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身体很累。
如果说祸不单行,大概可以指顾非也和聂细卿同时遭遇了挺麻烦的事,一样的倒霉,难兄难弟。
再说心有灵犀这个词,非要勉强掰扯,也能指这两个人“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这边不太乐观的情况而选择了扯谎”这种行为——顾非也那边焦头烂额不肯多说一句,聂细卿这边,人还搁医院里躺着,愣是假装自己正在忙工作,昏天黑地的那种忙法。
这个时间段,两个人都没法去见彼此,一个实在没时间,一个则是不方便。
于是各自“忙碌”着,也算是一拍即合。
聂细卿是在回国之后出的事,那是个雨夜,聂细卿有点发烧,独自走在小巷的时候忽然被人袭击。
被人袭击这种事,一年前也发生过,或者说,聂细卿长这么大,类似的情况不说经常出现吧,也绝对要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怎么个多法?主要体现在他的父亲聂长宁去世,聂文骞娶林栖梧的那几年。
小白菜一样的那几年,幸亏身边有个丁义章护着,否则坟头草怎么着也得有一米八高了。
天下着雨,窗外一片雾蒙蒙,聂细卿收回思绪,没由来的,突然很想顾非也。
但这个时间段他不敢去招顾非也,按照往日那人的“劣迹”,他只要一透露出想见对方的意思,顾非也那边无论多忙,都会想办法挤出点时间。
现在聂细卿人不在渡城,和顾非也离得挺远,相对安全。但开一夜车过来见他一眼然后再回渡城这种事,说不定顾非也真能干出来。
聂细卿受的是刀伤,伤口看着可怕,却不致命,就是非常痛,流了好多血,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行凶的人已经被抓到,据那人交代,没别的事,动机无外乎就是最近手头紧,想劫个财。
聂细卿寻思着没那么简单,加上有个很明显的怀疑对象,□□一样,这个时候,肯定是不想让顾非也在自己身边的。
…
顾非也倒着水,忽然,潘烟冒出一句话:“我都是快死的人了。”
突然之间杀过来的一句话,没头没尾,顾非也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秒,又接着将水杯倒满:“怎么说这种话?”
也许是身体虚弱的缘故,潘烟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地回:“我都六十几岁了,要是个寿命短的,早就走了。”
如果是往常,顾非也肯定又是一通“我家太后身体这么棒肯定能够向一百岁看齐”之类,但这种轻快的话,要说也得先看看周围的空气。
顾非也帮潘烟掖好被角:“妈,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潘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说:“非非啊。”
“嗯,我在。”
“是真的吗?”潘烟问。
其实是不是真的,她很清楚,否则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但她还是想亲自问一问,亲耳听一听。
这是潘烟住院的第六天,在此之前,两个人几乎是不怎么说话的。
这么久,潘烟终于还算提起这件事了,顾非也看着她,点头:“是真的。”
潘烟没有说话,她微微侧身蜷起手脚,闭上眼睛。
安安静静的,似乎是累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非也以为她可能睡着了的时候,潘烟又说:“你再等等,好不好?”顿了顿,“等我不在了你就自由了。”
潘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两鬓白发有些刺眼,配合着说的话,让人见了真会产生她将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她的语调很轻、很慢,却钝刀子似的,拉锯撕扯,毫不含糊。
顾非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忽然翻涌的难受:“我对他是认真的,妈,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潘烟过了几秒才开口:“我活着的时候,不想看你走这条路。你就当是施舍,好不好?”
大体最深的执念就在这里了,明知道无论生死都无力改变什么,却还是坚持着不肯松口。
这话大概还可以这样理解——想要我活着同意,那是不可能的了,我死后你倒是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反正那时候我也管不着了。
而没有生病的人一直强调自己时间不多了,是否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软刀子式威胁呢?
她能走出第一步,就能走出第二步,而顾非也一旦退了一步,最终又将退到哪里?
生活本来好好地过着,忽然有天,有人扔过来一道选择题,要求顾非也舍弃其中一个。
潘烟,或者聂哥。
顾非也花过很长时间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简简单单的生活非要过得这样杀气腾腾,为什么他非要做这个选择题不可?
他是个正常独立的人,选择和谁过一辈子,自己最有发言权,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非要听你意见听他准许,怎么就这样为难了?
这不应该,这很荒唐。
脑子里拎得够清楚,却还是会在潘烟的日渐消瘦与形容枯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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