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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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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Christian也听得明,他举起执酒杯那只手,伸出食指指向港口。他道:“今晚係观音菩萨嘅birthday。”
  王丽军笑道:“Birthday——”
  Christian说:“都係我嘅birthday。”
  王丽军这才突然想起了,他惊喜道:“Happy birthday啊师父!”他张开手臂把Christian拥进怀里,后者一听师父这词就笑,虽然师徒关系是节目上一场笑话,但他真心把王丽军当徒弟。
  此时,又一束焰火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红雨。王丽军正抱着Christian,他背对着海,看不到这场景,而Christian看得到,他仰起头来望向天空,眼里有笑意,也有柔情闪动。
  两人拥抱了一阵,即便是分开后,Christian仍看着烟花,眼也不眨,非等到望得眼酸才移开视线。
  也许是视觉疲劳,Christian眼角滑下滴泪来。他说:“好靓。”他笑着伸手拭去泪,又接道,“不过都只得一瞬间。”
  王丽军背靠栏杆,他看烟花已经看腻味了。他说:“系喎,白居易都讲,‘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Christian拍拍他手臂,说:“哎,无独有偶,我哋香港人就话,「有几风流,就有几折堕。」'1'”
  王丽军皱皱眉:“乜意思啊?”他现在识讲广东话了,但一些民间俗语,还是不大明白。
  Christian沉默几秒,又摆手笑说:“冇乜意思,你仲后生'2',以后大把世界。”
  这时海风骤起,把Christian的领带吹飞起来,直往两人脸上打。于是他们忙退回船舱,孰料刚进舱内,王丽军就被剧组几个熟人抓住,说大家要就拍武戏请教经验,请他讲两句话,不管他如何推脱都不放手,一行衰人就这样吵吵闹闹把他架走了。
  Christian站在原地,目送人群离去后,他也放下酒杯。接着他推开一扇侧门,门外是钢梯,通向一层甲板,只是这条路线较为偏僻,鲜有人知。
  他自梯而下,这里乍看四下无人,但在楼梯背面,有人在等他。
  他们躲在楼梯下,月光穿过台阶,洒在两人身上,一道一道。
  Mimi靠在Christian怀里。她问:“你同军仔讲乜啊?”
  Christian说:“我话俾佢知,有几风流,就有几折堕。”
  Mimi把头靠在他肩上,她轻声道:“你讲得啱。”
  Christian看着她,她一双眼里盛满月光,光摇曳着,如同含泪,看得出,她对未来颇为担忧。
  Christian揽过她肩,摩挲两下,换作国语宽慰她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闹他们的,大不了咱们一起退出江湖。”
  Mimi终于展颜:“得。”
  他们总是饰演爱侣和好拍档,只要携手,在风波中也没甚好怕,大不了同进同退,一齐离场。
  这边厢,王丽军好不容易从一干损友魔掌中逃出,他被灌了五六种酒,走一路吐一路,还没等回到客房,他就蹲着抱住栏杆,再也挪不动了,最终还是靠乔卫东把他架回了房。
  两人进得屋来,王丽军没能歇上两分钟,又要往厕所跑,他抱着马桶狂吐一番,间或含混叫道:“东仔……帮我搵下,有冇筷子啊?”
  乔卫东翻箱倒柜,只搵得一副刀叉,他把刀叉递给王丽军,问:“哥……这儿是厕所啊,你要吃什么?”
  王丽军终于从马桶里拔出脸来,他酡然怒道:“俾副刀叉我做乜,我催吐啊大佬!”
  乔卫东一手持刀一手持叉笑了两秒,王丽军懒得理他,直接伸手抠喉催吐——方才他亲眼看见有人落了happy丸仔入酒,分给大家赏用,当时他碍于朋党关系,没有戳穿,硬着头皮一饮而尽,现在趁药还没起效,他必须得吐出来——再怎么说,他王丽军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不能折堕到**的地步。
  乔卫东为他拍着背,王丽军一口气吐了个天昏地暗,可怜他肚里一点粮食没有,全是各色酒水,胃酸随酒一起原路返回,食道满是烧灼感觉。王丽军吐得太累,眼前发黑,他想闭上眼休息一阵,谁料身子一歪,愣是晕了过去。
  ——其实不算是晕,而是官能知觉被剥夺,就好像瞬间被拉入一个隧道,整个世界飞快倒退,眼见真实视界越来越远,逐渐缩成一个白点,而自己四周黑暗一片时,王丽军就知道,自己happy了。
  也不知Happy了多久,王丽军醒来时,自己几近全裸,被乔卫东搂在怀里,两人就着这个类似十字锁喉手的姿势坐在床头。他仔细端详,乔卫东已经累得睡了过去,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上。
  王丽军欲起身,无奈这个十字固相当牢靠,根本无法逃脱,他挣扎两下,乔卫东就醒了。
  两人对视半晌,王丽军先开了口:“……你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怎么搞成这样儿啊?”
  乔卫东仍揽着他:“哥你刚才晕了,醒过来之后,你先是把衣服脱了,然后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接着你想从窗户跳出去,我急忙把你扯下来,然后我们一直搏斗……”
  他耸耸肩,最终以一句广东话结束:“就搞到咁个鬼样。”
  王丽军沉默一阵,接着又笑了,他伸手摁住乔卫东的后脑勺,压向自己,直到彼此额头抵额头,说:“东仔,对唔住……”其实他这时候已没有必要说白话,但这么肉麻的词句,还是用非母语说,要容易出口些。
  药效仍未过去,王丽军依旧眼花耳热,他趁着这场晕眩,接道:“你看到结果了,以后我们绝对不可以碰这些东西。”
  乔卫东点点头,他被王丽军摁着头,两人的睫毛近得能碰到一起。
  沉寂半晌,王丽军突然发话。
  “感觉这姿势好怪。”
  “要不我们可以换一下。”乔卫东说。
  王丽军幻想了一下自己怀抱一条大汉坐在床头的场景,突然打个寒颤。为了美学考虑,他说,还是就这样吧。
  几秒后,王丽军又问:“现在几点了?”
  乔卫东抬起手腕看看:“快十二点了。”
  上船前主管说,零点要给大家敬酒。王丽军骂了一句,腾地跃起,捡起地上米白衫裤套上,同时发了句狠话:“今后等我做得了主了,谁再喂我吃药,非弄丫不可。”
  王丽军七手八脚穿上衣裤,奔向房间门口,他走上过道,拿起叉子,敲击酒杯一下,吸引到甲板上诸人目光。接着,他向大家举杯,月亮银光在杯里闪烁,座中人纷纷站起,也都冲他举起杯来。
  王丽军来到HK快两年,变化都在不经意间,甚至他本人都未必意识得到——他变得成熟,敢于向前,再也不妄自菲薄,再也不随意哭泣,他自信极了,风度翩翩。
  在床上,乔卫东双臂枕在头下,他侧头望着王丽军,后者正向全场嘉宾敬酒,其修长身影在水影间摇晃,月光穿过白窗帘,漫射出温柔的光芒。
  不出所料,在次周K周刊中,狗仔们将海上豪宴这一章节称为「寿怡红群芳开夜宴」'3'。在夜宴中,有宝玉Christian,有黛玉Mimi,有晴雯王骊君,居然还有客串出演的湘云钟情。这是因为她饮少辄醉,醉倒在甲板上,来了一个湘云醉卧,酡颜醉态,美不胜收。
  王丽军气得把周刊往桌上啪地一扔,他觉得钟卫红是跟他卯上了,无论他上什么新闻,她都要横插一脚,看来是为报那「飞砂走奶」的仇。
  旁边仇远征眼尖,马上收走K周刊,换上一份芭乐日报,这报纸今天说的是王骊君的好话,讲他是「黑白分明,恃靓行凶」。
  王丽军拿起一看,果然展颜,还操起剪刀,把这块报纸剪了下来,他准备了一面墙,专门贴有关自己的新闻——这是跟常妙童学的。
  王丽军放下报纸,他快乐地看着仇远征,他把原来那个阻手阻脚的女助理赶走,换成了仇远征这个八面玲珑的师兄,这个抉择果真正确。这不仅是为了心情着想,还是为了培养自己的派系。人在他乡搵食,老乡就是手足,要把他们全都拉拢,捏成军队,为我所用——这是金如霖教他的。
  '1'有几风流,就有几折堕:粤语民谚,通常用以警醒他人。意为,要是不做打算,现在有多少风流快活的日子,今后就有多少失意受难的报应。
  '2'你仲后生,以后大把世界:你尚年轻,今后大千世界,机会无限。
  '3'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出自《红楼梦》第六十三回。


第二十五章 一九八八大事纪 四
  一九八八,在王丽军的人生中,是相当重要的一年。因为在这年,他终于确定了发展路线。金如霖说,鸳鸯蝴蝶派时代已经过去了,眼下是一九八八,人人都开拓进取,在这个时候,香港人的气质是拼搏向上,香港人的精神是自强不息,这时民众特别需要男性气质出众的青年偶像做鼓励。因此,王丽军的下一部电影定为《OCTB·扫黑》,他在里头饰演一个愣头青阿sir,他上天下地,战斗永不止息,只为寻求一个真相。应金如霖要求,为了展现王丽军的风采,这戏动作场面非常多。
  这年对乔卫东亦很重要。同年春天,他终于成年了。他开始学习驾驶,从而升职为王丽军的司机,就此告别无业游民生活。
  在乔卫东学车的日子里,王丽军最中意落座在花园里饮茶,看他驾车在山道上来回练习——王丽军一直想着当年钟卫红“没用”时的遭遇,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眼下乔卫东可以帮得手,他终于不担忧了;那是一种看着孩子长大成人的心情。
  不过王丽军的一干朋党相当避讳坐乔卫东开的车,他们一致认为,让一个连绿灯黄灯都分不清的司机来揸车,全香港可能只有王丽军敢坐。不过这位新晋大佬倌总是纵容其弟,众人都听说乔卫东胆大妄为,还曾在般咸道当街打人,想必也是王丽军一手惯出来的了。
  还有一件事则是Christian的演唱会。在那场演唱会上,王丽军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巨星”。
  当Christian身着血红闪亮衬衫狂歌一曲,那种男性的力量与美丽,令王丽军的血气登时翻涌。与此同时,在他身后,观众密布,满坑满谷,他们疯了似的尖叫鼓掌,红矗逵莘路鸪闪丝诹队蠊扛鋈说娜馓寰驮诠镄煨熘蠓校汲梢还汕嘌蹋诙ァ
  Mimi则坐在王丽军身旁,掐着他的手臂,和着鼓点,剧烈摇晃,她浑身洋溢着独占欲得偿的快感,因为所有人的神,是她一人的爱人。
  演唱会本该在二十三点结束,但观众呼喊不止,Christian不得不返场三次,直到最后一次,他唱了《午夜梦回》。这是一首抒情慢歌,由他自己作曲作词,抛却皮囊不看,Christian也算是个才子。
  馆中渐渐静下,让他一人吟唱,直至一曲终了,Christian站在台上,他眼里含泪,不停鞠躬,意在感谢fans错爱,时至零点,午夜梦回之时,他真的必须离去了。
  Christian下了台,自有助理保镖一行几十人护送离开,惨的是王丽军和Mimi,他俩被Fans围在当口,人流把体育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保镖在前头开路,王丽军一手揽着Mimi,怕她受伤,一手则拨开旁人前进。在行进路上,他看见许多青春女学生冲他摇晃手里相片,每个女学生都像一只蝉,你永远无法想象,一只蝉那么小,到底怎么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而且一只蝉会带动几十上百只蝉,在这夏夜里狂欢似的呐喊。
  王丽军真的被震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承担了这么多的爱。他顿时飘飘然,伸出手来,冲在场人挥了一下。
  女学生们登时疯狂,就跟一网活虾丢进热油锅里似的,成百上千人乱扑乱挤,Mimi硬是被人挤到他怀里,两人抱了个结结实实。
  人群顿时又爆发新一波浪潮,王丽军愣了,站在当间,紧接着,一阵狂喜席卷而来,他太想笑了,简直没法忍住。一个无心之举,就能让人疯狂如斯,他享受这种祸水的感觉,当年妲己祸乱朝纲也莫过于此。王丽军想,为了俩人之间压根不存在的感情着迷,我随便动动,你们就疯了,你们是不是傻逼,是是是,人们挥舞双手,无声地答道。
  王丽军生生憋住笑,就这样搂着Mimi前行,好似在宣布他获得了三角恋情的最终胜利。此时忽然有一女子窜出,她执一只录音笔,快语道:“Leon你好,近日有人话,你同Mimi姐好事将近,请问係唔係真嘅?”
  Mimi助理在一旁挥手骂道:“讲乜鬼啊你,不知所谓,行开啦!”
  这时Mimi的车冲破人群,终于到来,王丽军死命拨开四周的人,打开车门把Mimi送了上去。
  孰知那女子不是单枪匹马,人群里其实早就埋伏了不少狗仔,他们不管远近,全都架起长枪短炮,冲着两人疯拍一通。一时间人浪狂涌,银光乱闪,车向前缓缓移动,Mimi攥住他的袖子,努力想从车窗里探出,她急切道:“你自己小心!”
  王丽军道:“我知啊,你放心!”
  就在此时,一个沉迷于Christian与Mimi爱情故事的fans看到这幕,登时怒火攻心,他气得把皮鞋脱下一只,隔空远远掷向王丽军。这一掷相当精确,直接命中目标鼻梁,王丽军哀嚎一声蹲下去。看到这幕,人群沉寂两秒,忽而又重新沸腾,人群裂为两派,开始互相丢掷杂物,脏话和鞋满天飞舞。在其中,支持Mimi与王丽军谈情的造反派渐渐占了上风,而支持Mimi与Christian恋爱的保守派则苦苦支持,眼见场面搞到一塌糊涂,有助手搀着王丽军在其中埋头穿行,终于走到马路边,急忙上了车。
  王丽军坐进副驾驶位,往旁边望望,不出所料,司机是乔卫东。但他还没来得及跟乔卫东打个招呼,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就被打破了。
  没人能想到,有一位Mimi的狂热爱慕者尾随在后,趁王丽军坐进车里,正欲关车门时,爱慕者猛然扎进车内,两手掐住他肩膀,声音失真地嚎叫道:“今后我把Mimi交给你,你不可以对不起她!”
  爱慕者喊着话,带血丝的双眼瞪得老大,几欲飞出,王丽军几乎和他脸贴脸,近距离看到这幕,简直吓个半死。
  而乔卫东终于反应过来,他从座位底下抽出脚来,猛力蹬向爱慕者,只消一脚就把那疯子踢飞出去,乔卫东连忙扑过去,把车门扯过关上了。
  那人滚出车后,仍在嚎叫“不可以对不起她”,可其身影瞬间又被许多只脚淹没,无数只手拍上车窗,小小车厢轰然作响。
  王丽军惊魂未定, 他拍着乔卫东肩膀道:“走,走,快走!”
  乔卫东连连应声,揽过方向盘一打,油门轰鸣,瞬间把喧闹世界甩在身后。
  他们一路突破人群,狂飙向前,直至穿越红矗淼朗保趵鼍旁獯蚧鞯纳窬沼诘玫揭坏惆材V皇欠讲徘苛业纳Т碳ぃ盟噶硕÷「枭坪跞晕丛度ァK拷危酝夹⒁幌拢抟饧淝萍笫泳担诰底永铮绱四昵幔菹鞯牧常萑黄1梗蜒诨ㄈ菰旅病窒肫穑蛉湛戳朔菰又荆嵌运钚碌缬啊渡ê凇菲〉募锹疾煞谩T又旧纤邓恰该姥耷淄酰⑿郾旧梗渫际且徽磐蹬乃啪昵故逞痰亩兰艺掌菟狄蛭庹耪掌夥菰又臼兹占词垠馈
  耳鸣渐渐消退,在虚荣心的大力安慰下,王丽军感到好些了,他躺进车椅,坐垫很软,他的车也是顶好的。
  他再转头看向司机,就连他一手带大的乔卫东也是如此英俊,轮廓深刻,顶天立地,不复小孩形象。
  乔卫东偶尔转头看王丽军,但不敢说话,他本身眼神就不济,再说话分散注意力,恐怕天天都会出连环车祸。
  为了显得不那么冷清,乔卫东拿出一盘磁带,放了起来。这是一首英语歌,一段吉他乐过后,是一个男声。
  男声唱道:
  Radio reminds me of my home far away
  (收音机里的歌声让我想起远方的家)
  Driving dowm the road ; I get a feeling
  (沿着公路行驶,我心中有了这样的感觉)
  that i should have been home
  (也许我早就该回到家中)
  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故乡的路)
  To the place I belong……
  (带我回家……)
  听着音乐,王丽军慢慢放松了,他摇下车窗,窗外扑进些风来,吹在他脸上,清凉快乐。
  这歌很轻快,王丽军微微点头,脚也随之点动,他开始随着歌词喃喃,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可不慎碰到方才受皮鞋袭击的地方,他倒吸一口凉气。乔卫东闻声,马上转头看他,见他无碍,才笑一下,放心继续开车。
  王丽军伸手拍他脑袋:“笑个屁你。”
  乔卫东笑得更欢,他不仅笑,还握着方向盘作舞蹈状,肩膀起伏,嘴里跟唱:“untry roads;take me home ——”
  王丽军也笑,笑时鼻梁隐隐作痛,他只好伸手捂住痛处再笑。
  在乡村音乐的旋律里,他忽而又想起,曹大师送他的断语,「受恩深处便为家」。他真的信了,因了机缘巧合,他受了许多恩惠,于是在此建功立业。这里是香港,香港就是他的家。
  此时他们驾着跑车,在一条海滨道上奔驰。就在深黑海上,远天穹中,一轮新月高高挂起。王丽军想要探出车窗照照后视镜,看看自己的鼻梁是否还安好。正巧一阵夏风扑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头望见,前路弯弯曲曲,指向太平山顶,在银色月光下,故乡路带他回家。


第二十六章 遥指杏花村
  跑车一路驶上山,这时夜幕已深,太平山远在世外,偶有一两蝉声,显得更为清净。
  王丽军方才听歌乐了一会,眼下累得不行,他靠上椅背,头一歪直接睡着了。乔卫东见状,伸手调低了音乐声量,他们就在极轻的歌声中缓缓前行。
  山道虽黑,但没有任何障碍,车原本正常行驶着,忽然从轮下发出一阵骇人的摩擦声,王丽军骤然惊醒,他从座位里弹起,茫然望向乔卫东。而乔卫东一手拧方向盘,脚下忙踩刹车,同时他探身出窗,要看看车轮到底碾到了什么东西。
  摩擦声停止了,乔卫东也看清了障碍。他撑着车窗,困惑两秒,继而对王丽军说:“哥,下车,我们走回去。”
  他看见车轮底下有一条倒刺路障,车胎破了,明显人为。
  王丽军睡意未消,迷糊道:“怎么着?车抛锚啦?”
  乔卫东仍在想这是为何,山道间怎么就出现了一条路障,就在这时,他见到路旁草丛中有黑影闪过。乔卫东心里忽然一凉,他飞快帮王丽军打开车门,他说:“别问,快!”
  他话音未落,从路边跳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抄着棒球棍,结结实实一棍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绽开蛛丝,再一棍,玻璃炸裂。
  碎玻璃直向车内飞,乔卫东一手把王丽军推出车子,王丽军跌坐在地,一块玻璃碴子从他耳畔飞过,他终于清醒了。
  眼见几条人影扑来,王丽军连忙起身,他跌跌撞撞跑了两步,才发现几人都朝他围拢,这是冲着他来的。
  也不是第一次了,王丽军苦笑一下,怎么也得沉着应战吧。在几人试探时,王丽军双手屈起护住胸口,同时飞起一脚踢中一人下巴,往日危险经历让他学明白了,先下手为强。
  可惜埋伏杀人同武行打戏很不一样。那几人没有招式,刀刀要命,还击几招后,王丽军很快落了下风。在几把西瓜刀下,他只能闪来躲去,用手臂格挡攻击,他的白袖子已划破多处,露出里边一道刀伤,血顺着手肘向下流,一滴一滴坠到地上。
  那边乔卫东终于赶来,他攥住其中一人手腕,狠狠一撅,西瓜刀便掉落在地,他再将拽住那人手臂,一个侧步将其扛上肩膀,把人死命往地上一掼,再往肚子上补上一大脚,这就解决了一个——他这都是街头小孩茬架的笨招式,全无防守,谁抗揍谁才能站到最后。
  他望向王丽军,后者还在花蝴蝶似的穿梭在刀中,就差配曲急急风了。乔卫东一脚踹翻一人,对他喊道:“哥,你跑回去!”
  王丽军想反驳,他不可能把乔卫东一人丢在这儿,但他再观乔卫东的战斗形象,比起自己来,不知道猛到哪儿去了。此刻刀风袭来,王丽军猛然偏过头,刀贴着发丝过去,还差一点就能削掉耳朵。
  他吓得向后跳了一步,没能站稳,跌倒在地,他发现这些刀,总是冲着他的脸来。
  他无暇自顾,冲着乔卫东喊道:“你也赶快!别——”
  乔卫东又拗断一人手指,他急道:“别废话了!快走!”
  王丽军惊魂未定地捂住侧脸,他想着曹大师说的,这张脸一旦受损,这一辈子也就废了。刀风仍在耳畔作响,迟疑两秒后,他手脚并用,扑爬两下,终于起得身来。
  王丽军卷着一身尘灰,一路往山上跑去,途中他不停回头,看到乔卫东笨拙地周旋,有力地回击,他拖住了几个人,自己也挨了不少棍子,手臂上还挂了彩——自损八百,这打法相当惨烈。
  王丽军跑到门前,哐哐拍了几下,有葡籍女佣出来应门,见他这样,大惊失色,连忙扶他进屋。王丽军被搀到桌前,他气喘吁吁,从车爆胎处到金宅不过一千米,他从来没觉得一千米这么难跑过。他在喘息间隙,忽然看见桌上摆了金属餐盘,他抓起餐盘一照,脸上只有一点灰,除此以外,白璧无瑕。
  王丽军松了口气。这时钟卫红快步自楼上下来,她问:“你搞乜鬼啫?”
  王丽军把餐盘狠狠一顿,破口骂道:“鬼你二大爷!你男人对家找上门来了,还不找人杀回去!乔卫东在外面,他要是出什么事,我搞你全家啊!”
  钟卫红把双眼瞪得老大,但眼下她二人间的龃龉已不是主要矛盾。她冲葡籍女佣尖叫道:“Flora!搵人帮手!”
  就在此刻,自山道传来一声枪响,那枪声是如此激越,以至于屋内诸人全都一震。钟卫红手中粉盒一下没能攥住,啪的一声,飞起一阵白灰,脂粉扑了满地。
  该躺下的人都已躺下,能跑的人也都跑晒。唯有一人,大概是这杀手小队里的撒手锏,他竟然掏出一把枪来,想要追上王丽军。乔卫东见状,一下扑上去,跟那人缠斗起来——当然,最终是乔卫东夺得了枪。
  在缠斗中,枪支走火射了一发,谁料直接把那人击下山崖,乔卫东拿住只枪,愣了半天。他向山崖下望去,在崖下边,树林黑深,不见五指,唯有涛声,远远地传来。
  乔卫东定定神,他环顾四周,确信没人看见,再举起枪往崖下掷去。弃枪后,他伸手擦去流入眼中的血。自到香港以来,他知道王丽军许多次身陷险境,这是他第一次能帮得手,他很为此感到安心。今后有他,他丽军哥面临的风险,想必也会少很多,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至于这个人——是他们找上门来的,怪不得我,我本意不想害人,乔卫东这么想。为此,他深深吸口气,鼓励自己道,这有什么,我什么也不怕。
  这晚钟卫红派去的人收拾了残局,翌日金如霖回家时,赞她越来越帮得手。钟卫红为此得意,又在王丽军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王丽军根本懒得理她,他趁金如霖在花园乘凉,直接跑去面对面质问对方。
  王丽军逼问他道:“你不是说金向炎已经放弃血债血偿了吗,怎么还来找我麻烦?这次要不是乔卫东在,我已经真正仆街了。”
  金如霖连忙弓起胖身子给他斟杯茶,示意他消消气,又说:“人,我已经查了,不是老大的人吶。”
  王丽军端起杯子,还没来得及饮,又猛地放下。他问:“怎么?你又上哪儿招惹别的人了?”金如霖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金向炎的——”他做个向上的手势,意为有人在上,罩着这一切。
  王丽军跟金如霖对视一阵,气焰很快又降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以后仍然要仰人鼻息,大吵大闹很不合适。
  金如霖解释道,人他查过了,全都来自台湾联运。联运这个帮派,向来由陈家家族世袭,陈家虽然驻扎台东,但也注资支持香港商业活动,往前十五年,他们一直为金向炎撑腰,金秋影视公司,他们自然也有一份。看来他们眼见金向炎摆不平自家弟弟,按捺不住了。
  王丽军没去问金如霖的打算,金如霖做事,他好好演戏,各有分工,不必多问。他们只是一同坐着,看了看花园风景。金家花园是中式园林,夏天来了,植物丰茂,当风吹过,花树间打开一个入口,通过入口,能看见乔卫东正向金鱼缸投食,他把金鱼街的贱价金鱼,放进了金如霖的清代鱼缸养。金如霖也不批评,他抿口茶,对王丽军笑说,长大了。
  王丽军点头,是啊,长大了。
  金如霖说,看着身体挺棒,体育一定很好,跑得倍儿快。
  王丽军摇头,他说,你不看运动会啊,这么大的个子,跑不快的,要是跑得快,能受那些伤吗。
  金如霖打个哈哈,笑说,没事,没事,跑不快,跑不快也好啊。
  这天金如霖问王丽军,愿不愿意让乔卫东到公司做事,他摄影课程也上完了,可以和公司签约,到剧组做个摄影助理,有一技傍身,今后就能正经过日子,毕竟人才十八岁,总不能当一辈子司机。
  王丽军欣然允诺。这时他真的以为,金如霖看中的是乔卫东的摄影天赋。因此他也想不到,金如霖瞒着他教唆乔卫东,叫他的弟弟犯下了惊天大案。
  金如霖一直很信曹大师,因为他对自己事业的预言,句句成真。如今乔卫东眼见成年,因此他想,这辅佐他的七杀星,是不是也到时候发光发亮了?他得测试测试。
  于是他对乔卫东说,我们要教训教训联运的人,让他们不敢再来冒犯你哥。
  乔卫东表示同意,但他说不能过分,他不想伤天害理。
  金如霖说没问题,只是教训而已。联运的陈家祥下个月到香港谈生意,我派几个人去,把他们场子砸了,威胁威胁他们。
  乔卫东说,好!
  于是就在联运陈家祥到达香港那天,乔卫东同其他五个金如霖亲手挑的马仔一齐潜入杏花村酒楼,扮作服务生等待时机。
  乔卫东本以为是趁陈家祥吃早茶时,冲上去把他猛揍一顿,把姓陈的赶回台湾。但他分明看见,五人中有个绰号叫「铡头明」的,那人端菜上桌时,猛地从蒸笼下掏出枪来,对着陈家祥一连开了四五枪。
  陈家祥五十多岁了,别看年纪大,心肌仍很有力。血从胸口射出,一直泵上天花板,把照明灯染了个通红。灯一红,屋子也就红了,变作深仇血海的颜色,周围女人个个满脸污血,她们吓得哑巴,一个也叫不出声。
  陈家祥的师爷反应很快,他一下跳起,抽出佩刀,把铡头明的手钉在桌上,他又冲手下马仔飞快下了命令,这酒楼的服务生,一个也不许留!
  乔卫东不去管其他五个人了,他推开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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