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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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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魔王手下几只爪牙,到底是不是意图谋害他的几个武师。
他定住不动,认了半晌,可武师全换了装扮,实在看不出来。
王丽军把心一横,左脚向外一撇,将脚边沙土画出一个半圆来,这就是要开打了。
爪牙纷纷狞笑,把刀亮出,渐渐围成一个圈,虽知道这是在演戏,王丽军仍不由得胆寒,这真的太像当日的情景。
在场外,动作指导一挥手,其中一武师接到指令,他“呔”一声,首个蹦出,两下蹿到王丽军面前,两人按普通度招的法子,你来我往打了几回合。继而几个爪牙围上,一齐出刀,几人打得漫天飞舞,花样百出,但内行人都能看出,里头招式都是不痛不痒,伤不到人。
常妙童站在一旁,他的魔王装扮太过繁琐,仅发型就几近十磅,纵然他龙精虎猛,此时也无力乱动,只好杵着巨剑,留在原地观战。
常妙童把全身重量倚到巨剑上,时而看看人,时而看看天。他看来看去,一个不留神,已有武师按捺不住,招式渐渐变得凌厉。
常妙童心里一顿,暗道不对。正在此时,一个武师趁王丽军看不到后方情况,他提起兵器,想从背后偷袭——常妙童亲眼看到,那刀不像假刀能左右弹动,锋刃上反而寒光一闪,色如烂银。
是真刀。常妙童飞个白眼。一天天就没个省事儿的。
王丽军看出这群人要故技重施,他吓得寒毛立起,心里警铃大作,连忙反手握住后腰里的匕首。他把心一横:戏他是演定了,谁敢来犯,就捅谁一刀,反正武戏本来就容易出意外,也不能全怪他。
迎面一个武师劈刀砍来,王丽军猛地抽出匕首,横空一划,把这一击格了回去,金属刮擦声回荡在空中,那声音令人齿寒恶心,而且越听越怕,王丽军含着泪想,可越怕就越要向前。
——可是,即便此时他终于开窍似的发狠了,背后人已举起刀来,反击早就来不及了。
常妙童在战况外,他慢条斯理地扶一把自己的巨大发型,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继而他向前两步,猛然发力,拖起巨剑往空中一挥,这一剑斜飞过去,瞬间击倒那个武师。
常妙童不止打击一下,而是趁武师摔倒在地,不停高举起剑,死命向下劈砍,直把武师砍得口鼻流血,仍不见有收手之势。
武师们连忙放开王丽军,纷纷前去支援,可又不敢加入战局,只能绕着常妙童作劝和状,可惜刀剑无眼,每人也都挨了常妙童几刀背。
王丽军惊魂未定,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大龙凤'1',吓得热泪盈眶。可毕竟当众流泪太丢人,他只好抬起脸来,望向天空,希望能以此忍住泪意。而武师们心怀鬼胎,他们默默把受伤弟兄扶起,不敢与常妙童对视一眼。其他剧组人员则是一头雾水,他们均心想,这瘟神怎么又发神经了?
这天中午,王丽军是在常妙童的帐篷里,同常妙童一起吃的常妙童的午饭。
王丽军坐在矮桌前扒着饭,但他心理并未放松,仍用余光不停观察常妙童。
常妙童正站在帐篷帘边食香烟,他二指掐烟,对王丽军指点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不也是金如霖的人。”
王丽军放下饭碗,试探问道:“那外面那些——”
常妙童把烟灰轻轻弹断了,拿执烟的手挠挠额头,又由口中喷出长长一条烟雾,待到这些花样都玩尽了,他才道:“金向炎的人嘛,这还用得着问?”
王丽军嘴巴张张,不知说什么好,常妙童又接道:“我保得了你一次,保不了你二次,你自己注意着,不然早晚出事儿。”
王丽军连忙点头。
常妙童不再说话,转而侧身撩起一点门帘,通过帘缝,能看到几个武师在外头,他们假装歇息,其实虎视眈眈,却又忌惮常妙童的身份,不敢进来。
常妙童放下门帘,又把左手从帘缝中伸出去,对外比了个中指。
他向外挑衅了一阵,过了会儿便将手收回。他对自己的风采非常满意,于是微微一笑,又把香烟塞回嘴里叼着,那笑让人感觉轻蔑。这让王丽军心里没底,他很感激常妙童,但他根本摸不清对方的脉,他在这时候,还不明白有个词叫亦正亦邪。
由这天起,常妙童派出自己的一队保镖,让他们时常在王丽军工作处巡逻,让他自个儿招子放亮点,小心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此,王丽军觉得他并不是狗仔笔下那样的坏人,两人关系也逐渐变得近了。而在他们互通有无后,武师们从此有所忌惮,再不敢来犯。
镜头外,假山景旁。
猪武师啐口口水,早弄早好,拖拖拉拉干什么,现在人让常妙童圈起来了,你跟我说说怎么办?
牛武师说,干嘛非要拍戏时候动他,私下解决不行吗。
蛇武师说,你傻逼么,拍打戏时候受伤死了,这叫殉职,容易掩盖。你要是晚上给他一刀捅死,这叫杀人,就得闹进差馆里去。再说了,旁边那外国人怎么办,你想引起国际纠纷是不是。
几只动物七嘴八舌,争吵不休,另有其他十来武师议论纷纷。因此它们没能注意到,在常妙童的指路下,另有一队武师手持武器,陆续走来。
正在这夜,发生了震惊全港的金氏武师斗殴案件。双方各有死伤,惨不忍睹,动物一方,唯有牛武师有幸不死,它负伤而逃,一路奔回老巢,向金向炎禀报案情。
翌日,金向炎之「金家班」宣布全体撤出剧组,不再承包该组武打工作,其全体职务由金如霖之「兰家班」顶上。
兰家班拍摄经验丰富,又自带一班敬业龙虎武师,自打他们前来帮手,武打设计逐渐走上流程。动作指导也相当负责,亲自教导王丽军武打走位基础知识。因此重拍动作戏份时,一切都来得容易。
所以当金如霖前来视察时,他感到相当满意。越过职员与设备,他看到王丽军不用威亚,无需替身,一个筋斗纵下小桥,一群武师随之跟上,他们在满河船蓬上飞跃穿梭,追逐剑戏——在夹河垂柳中,那一道英姿,真是穿越古今。
常妙童站在一旁:“这人你跟哪儿找的,神功护体,可以啊,那么几场都没给弄死。”他倒忘了自己救人的功劳,因为这点事对他来说,完全是乐趣多于正义。
金如霖问:“可以?”他冲王丽军抬抬下巴。
常妙童一口叼了吸管,饮口饮料:“怎么不可以,长得也成,比你原先要捧那个小孩,差不到哪儿去,你就将就也捧下,反正现在青黄不接,培养成了,得了好处,还不都是你的?”
金如霖忍俊不禁,他做一个大权在握的手势:“是是是,也捧也捧,广泛撒网,重点培养嘛!”
上头对剧组的指令三天两头变卦,明眼人能看出,这是大权不停易手的结果。在如此乱搞下,高柏飞**乏术,有苦难诉。他坐在设备间心想,金家二龙夺嫡的拉锯战,不知几时才能完结,哎,我拍快D,早死早超生喇!
抱怨归抱怨,胶片还是要继续检查。高柏飞正浏览到二狐**那组镜头,花石间光影交杂,一双俊美容颜掩于乱影之中。这场戏男女主角发挥俱佳,可惜灯光师那晚不在其位,让小助理得了机会,把灯光一通乱打,搞到红光刺目,鬼影幢幢,亮处过于红,暗处又过于黑,视觉效果简直烂到家。众职员纷纷叹惋,都等着高柏飞指挥重拍。
高柏飞倒不那么觉得,他是摄影出身,自问好像有点明白这里头的匠心所在——这样的灯光布置,配以交叉剪接,再添加一些镜头动感,比如极度摇晃、失焦模糊之类的……这种通过色彩展现张力与感染力的手法,高柏飞越想越佩服,心道,fit,fit!
于是他派助理去到灯光A组,把闯祸的灯光小助理打听到了。灯光组那群衰人均幸灾乐祸,愉快地向助理出卖了乔卫东的姓名。谁叫他给大家添这么多麻烦,他们都等着一道圣旨降下,把他打进天牢,不得翻身。
乔卫东叼着雪条蹲在河边,呆看小流水由身前经过。王丽军在那边厢演打戏,武师已换成了金如霖的人,他们明里演戏,实是保镖,这下乔卫东再也不必为他哥的人身安全担忧。他眼下的任务是照看身旁一堆照明设备,虽然无法参与艺术,但他被赋予了守卫艺术的责任,这也不错,算是干回学校里的老本行了。
高柏飞瞧见乔卫东,便走过来蹲在他身旁,悄悄看他。
乔卫东感到视线,他转过头来,疑惑地同高柏飞对视。
高柏飞见他疑惑,只问道:“你係上一场嘅灯光小助理,係咪係?”
乔卫东点头,操着一口蹩脚粤语问道:“系啊,搵我乜事?”。
高柏飞笑笑,眼尾皱纹堆起。他平日里只是寻常老头子,虽有深目高鼻,仍显普通。唯有笑时,旧日英俊依稀尚在,特别能展现他那一点英国血统。
高柏飞仔细看看乔卫东,发现对方同他一样,都是中西结合的一张风流样貌,只是乔卫东如此年少,还有赛过他年轻时的英挺。这样有外在美的人,甚至还颇具些摄影才华。高柏飞对他喜爱极了,怎会有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即便他们并无一点关系,为了这份相似,高柏飞也真心实意地希望,这小子能有大好前程。
他蹲下,拍拍乔卫东的肩,用更蹩脚的普通话说:“加油,我以前也是灯光小助理。”
语罢,高柏飞起身离开,可及至他走得很远了,乔卫东仍没反应过来,这人谁?
第十九章 双星报喜
金如霖为表诚意,电影拍到一半,便安排王丽军搬离原住处,带着乔卫东,正式入住金秋电影公司职工宿舍。说是宿舍,但两人一间,生活条件较起茄哩啡街来,真是好了太多。据说他搬走之后,仇远征投机倒把,连忙放出话去,称这屋有老郎神'1'眷顾,住此屋者必将如王丽军一般飞上枝头,出演大片。因此,即便他将租金提高一倍,仍有无数茄哩啡求他转租此屋。
自从分入B组拍摄,王丽军戏份不多,偶尔偷懒,不去上工,就在职工宿舍里蹉跎了几日。这天,金如霖终于给他去了个电话,要他赶紧上山顶去。
王丽军瞪着话筒,一头雾水,他皱皱眉,问道:“山顶,乜山啊?”
师奶管理员手指翻飞,织着毛衣,她头也不抬,说:“乜山?香港只得一座山,咪就係太平山囉。”
太平山。乐善美道。
这一扇大门沉重辉煌,掩映在林荫山道中。王丽军敲敲大门,乔卫东跟在他身旁,一个葡萄牙女佣从里头打开,她看他们一眼,又垂下眼帘,说要返屋去禀报老爷,他们只好等住。大门上铸了铜质小天使,乔卫东等着无聊,数了一数,共三十二只。
大门又开,女佣将两人请了进去,穿过花园,路过泳池,由二仆再推开一扇门,在门中,有好几人等着他们。
王丽军甫一进门,就吸引到所有人的眼球,桌边一人笑说,就这俩小孩儿?
金如霖坐在茶几旁,他手里夹烟,举起指点道,什么叫就?人干得了的事儿,你一辈子也干不了。这句说完,他对茶几对面一人问道,曹师父,您说对吧?
那人是一白须老者。老者一拍大腿,笑说:“我说过了,我给你看的这房子,在山中建,屋后有水,这叫「辛山乙向」,又对乾宫和兑宫的回禄煞做了化解,这整个房子,就是一个「双星打劫」局,你住这里边儿,想不发财都难。但是,这双星格局,一定要让双星来镇,否则就怕压不住阵,有钱赚,没命享。”
老者又点点王丽军二人,说:“按你说的,他们俩,一个长得漂亮,在片场吃得开;另一个就勇猛过人,救了你的命。仔细算算,他们俩就是双星。一个贪狼,一个七杀,有他俩的命镇着,你就安心赚钱吧。”
桌边那人问:“哎,我以前请的师父说,杀破狼三星,这七杀、破军、贪狼肯定是同时出现的,就俩人儿,二缺一,能行嘛这。”
旁边有人暗踢他一脚,这人讪讪,连忙收声。
老者摆手,说不打紧,接着又道:“昨夜我算过,这杀破狼大局已成,恐怕这破军星啊,已经在金老板身边出现了,只是我还没见到过。”
金如霖抚掌,又给自己斟了杯茶,乐得直颤。
诸人也陪着假笑。
一片和谐笑声中,老者忽而又说:“小王是吧,你这名字,还是改改。”
金如霖忙问:“是不是大师您觉得,他这名儿和这局不配?”
老者哈哈笑:“不是!是太土了,你要人混娱乐圈,名字这么土还能行吗?”
沉寂一秒,哄堂大笑。王丽军也跟着笑,但他心里不舒服。他心想,我出生那时候正当老兵潮,那几年四九城出生的孩子,不是兵儿就是军儿,天安门上相片掉下来,能砸死十个卫东卫红,我这儿好歹还有个“丽”,凭什么嫌我土?
老者又说:“诸位都爱赌马吧。本来随便落注,结果买到黑马,不知心情如何?”
座下诸人纷纷抚掌。
他转向王丽军,示意下面这话是对他说的了:“‘骊’这个字,在古语里就是黑马的意思,你今后就改叫王骊君吧,你父母的心意,也能留一半,你说是吧?”
金如霖开始鼓掌,夸这一个名字是多么匠心独到,在众人掌声中,王丽军被迫接下这个名字,可他心里,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接受。
这时,又一葡籍女佣匆匆走来,禀报金如霖道,下午茶已在花园中备好,请各位老爷用茶去。
金如霖邀请曹大师去,后者婉拒,说:“我一个内地人,吃不来这些,你们去吧。”
周围几人笑,纷纷往花园走去,他们拱手向金如霖祝贺,夸他住处风水好,又有双星镇宅,相信他不日一定能踹下金向炎,荣登首富之位。
乔卫东定住不动,曹大师父道,愣着干嘛,你也快去。
乔卫东指着王丽军说,那我哥——
曹大师说,借你哥哥一用,稍后完璧奉还。
乔卫东这才离去。
群人行到花园中,一齐把茶言欢,把乔卫东晾在一边。
一人问:“哎,那小王,你什么时候看中的?你当初不是要推一广东小孩吗?还给大伙看过照片,我可说,你这是搞双管齐下呀,另一管什么时候上?”
金如霖说:“上个屁呀上,本来这角色就是给那广东小孩儿的——但我转念一想,一出手就甩王牌,不理智。老大手黑,小孩哪儿遭得住这个罪。我就想,找个皮厚的给他受着,等我跟老大形势稳定了,下部电影,再把正主捧出来,明白么,真假和氏璧,咱玩儿的是疑兵之计呀——”他手里握杯,转来转去,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人说:“那大师说的什么杀破狼,你也信嘛。”
金如霖说:“怎么不信!我们潮汕人,谁不信这个?这叫超科学,超越科学,啊,科学没法解释的,大师能解释——”他摆手道,“说什么我都信,小王我捧定了。”
又一人道:“信!那么多达官贵人都信,说明有道理啊,咱们怎么不信,一命二运三风水,您天生命好,师父给看的风水又好,现在这运气来了,谁也挡不住。”
几人又连忙碰杯,吱吱乱笑一阵。有人忽问:“听人说,金总你最近三天两头往剧组跑,去监工吗?”
金如霖呷口茶,喟叹一声:“监个屁工,我跟常妙童见面去了,丫跳反到我这边儿来,不得经常来往,互相知会情况嘛。”
那人问:“那厮反了金向炎,不忠不孝的玩意儿,放哪儿都是个雷。”
金如霖若有所思。
又一人问:“那你还敢用,就不怕哪天他把你也给卖了?”
金如霖不笑了,他吞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叹道。
“卖就卖,生意这事儿,不就是卖来卖去。不是你卖我,就是我卖他,富贵险中求嘛。”
乔卫东不去听他们谈天,因此错过了许多信息。他只站在花草里,掐下一枚叶子,在手里折来折去。忽而他看见一朵红花,是南地特有名贵品种,他从来没见过,于是想掏出相机来摄下。可是一摸胸口,才想起自己没带相机傍身,乔卫东长长叹口气,心想,放着这么好看的花不看,只知道谈天说地,这群人也够无聊的。
而在屋内,曹大师站在窗边,他招招手,叫王丽军过去。
王丽军也走到窗边,曹大师矮过他,转身看他时,虽然是仰望,目光里竟有些怜爱。
王丽军不知该说什么,曹大师只伸出一根指头,指指他的鼻子,摇头道,说,你这小子,这辈子,难吶。
王丽军还没答话,他又接,不过那没什么,你都能克服得过去,不过你一定得记住,想要前途通顺,你得好好保护这张脸,一点伤痕也不能有,一旦破相,你的命也就破了。
王丽军伸手抚上脸,其实大师之前的话,什么风水什么改名,他一概只当放屁,因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是不搞封建迷信的。可这句话,真的有道理。自打出生至今,他荣是因这脸而荣,辱也是为这脸而辱,美时爱者甚众,丑时狗都不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这张脸的重要?
沉吟一阵,他喃喃道,大师,我明白了。
曹大师父满意了,收回手去,背在背后。
王丽军又问道,大师,你看我那个弟弟,他的面相,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曹大师父咧出个笑,他说,你小子,「外人不看相」'1',没听说过么!
语毕,曹大师父望向窗外,王丽军也跟着看。这太平山上风景独好,窗外是山抱港口,渔船点点,下有碧海,上有青天。
他们一起看了阵海,后来,曹大师父又为他断了命。
曹大师父亲口断命,这是金如霖拿许多钱也没买成的。那一段断语,王骊君一直记得。纵然是很多年后,在他最最富贵,最最强盛之时,每每想到那段断语,他都会忽然流下泪来。
那段断语是这样的。
「此命自成自立,费力劳心,六亲总是虚花,兄弟如同画饼。热心相成者少,冷眼旁观者多,吃尽多少风霜,受了万般忧愁,运限不通,百计未顺。无意中遭遇贵人,向冷灰里,爆出火焰。休恋故乡生处乐,受恩深处便为家。」
注释:
'1'老郎神:民间传说中司掌梨园戏曲的神仙。
'2'外人不看相:中国相学有忌,不为胡人看相。
第二十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山顶,金宅。
多日前,钟卫红已拍完那部未来的成名作。近日她又搬入金宅,拿零花钱拿到手软,日日行街扫货,作风大抛大洒。若是使钱累了,她就安生两日,同金如霖出门饮茶、打打Golf,抑或手拖手夜游园。一时羡者甚众,一片眼红中,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不枉她当初豪赌一笔。
一个北姑,敢他人所不敢,由此登上巅峰,在家之外,多的是人耻笑她。但这年头,爱拼才会赢,而谁又管得着她是怎么赢的?
这日金如霖留守宅内,在书房内批阅公司一堆文件——他的书房也是顶顶豪华,全做英式装潢,分上下二层,下层办公,上层藏书,中有一架高大木梯连接。钟卫红许诺陪他,却又不学无术,不爱看书,于是她只坐在木梯上,两条小腿由红裙间伸出,垂在空中晃晃,她盯着自己十个趾头上的红蔻丹,一时怔怔出神。
而金如霖在批文件,正逢一道夺命call又袭来,金如霖沉住燥气,接通电话。
那边道,金总,金向炎那边回话了,他说,今后百分之四十的事务由你打理,他不想再斗了。
金如霖乐道,这不挺好嘛,早干嘛去了。
那边又道,但是,他手下那个小孩儿,进医院那个……这帐算不清楚,那边说,也不讲究什么血债血偿了。既然他们的人没能演,我们的人也不能演,剧本必须改。
金如霖问,改成什么样儿?
那边说,男二变配角,露脸不能超过十分钟。
金如霖沉默。
那边说,金总,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咱们来日方长,没必要赶那么急。
金如霖怒道,你知道个屁,再不快点,你他妈的想等到香港回归啊?我看到时候还有谁的戏唱!
金如霖原意,是给自己要推的小孩寻个替身,替他受着血光之灾,谁知道王丽军还挺争气,无心插柳,竟也发芽,金如霖绝不放弃任意一个机会。
那边嚅嚅两句,又道,金总,虽然戏份这边是不成了,但是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做文章嘛……
金如霖思考几秒,说,行吧,照片你们有,找几个人,给我好好写。
他气哼哼挂断,又瞥见钟卫红在木梯上爬上爬下。她觉背后有目光,回头笑道:“你哥哥那边儿,是不是很难对付?”
金如霖见到她的脸,就快乐了很多,无心再气——因她是黑暗生活里一朵红花。
他笑一下,说:“你甭管那些。零花钱够不够用?”
钟卫红挂在梯上,不忘对他撒娇:“我不是说,我想和朋友拍电影玩儿吗,就要一百万,你又不给我。”她这是拍电影上瘾了。无论怎讲,她今年年方十八,本来不该接触太多浮华之事,眼下她迷恋虚荣玩乐,实在不是好兆头。
金如霖说:“唉,你一口气要这么多,我这里周转不开。”其实这一百万对他,不过九牛一毛尔,只是不愿太过惯她罢了。
钟卫红说:“那我今后半年都不要零花钱了!你就当把零花钱一次性贷款给我嘛,你找银行不也是这样吗?”
金如霖给她气笑了,拿手指点她两下,但不回她话,只是又埋头下去,继续批阅文件。
钟卫红急得狠踩一脚,却忘了自己在梯上,她一脚踏空,从半空坠下,“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金如霖吓得跳起,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她身边,揽起她的脖子,把她抱在怀里。他见钟卫红双眼紧闭,唇色苍白,顿时泪汗俱下。金如霖愣了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快来人!叫救护车!”
他又摇晃钟卫红身体,挨挨她的脸,喃喃道:“你那么急干什么,梯子那么高,也不好好站着,非要说话……我真是一傻逼,你要钱我一定给呀,非要扯什么……”
钟卫红捕捉到这句话,在那张苹果脸上,于两枚梨涡间,逐渐绽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她被金如霖抱在怀中,仍双眼不睁,只是伸出食指,冲金如霖点点。她说:“这可是你说的,五十万不准赖账!”
金如霖见她无恙,一时又哭又笑,他跪着应承道,哎,我给,我给。他哭完笑完,还伸手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耳光,意在惩罚自己。这一耳光博得钟卫红一笑。见她笑,他也赔笑,心情由惊惧翻将上来,眼下变作无限快乐。
曹大师父曾对他说,破军星早已出现,而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钟卫红就是那颗星。因为破军星,命格在于「耗」。钟卫红耗他的钱,耗他的心力,搞得他哭笑不得,上蹿下跳,这还不叫破军吗。
金如霖又赏自己一耳光。耗吧。她耗他,他心甘情愿。
人,贱吶。
同一天,王丽军收到通知,翻开剧本一看,后半部被涂得乌七八糟,他的台词基本不剩,只有些飞来飞去的打戏,成了个插科打诨的正派角色。Mimi却话,这样好,循序渐进,先演个小角色。要真让他演男二号,撑不起来倒是其次,初出茅庐就被拱到狗仔眼下,那才真倒霉。
说到这里,Mimi一手捣下Christian,喂,你话係咪。
Christian放低镜子,连忙点头,係呀係呀。
Mimi骂道,係你个死人头啊,你根本都冇听!
Christian冲王丽军摊下手,扁着个嘴,十足贱样,没有一点大佬倌型格,Mimi又被气笑。
按剧本来,王丽军只剩与Mimi的一点对手戏,是小道士识破女狐并非是人,但又放她逃走的一段故事,不过十分钟,拍完即杀青——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剧组给他家的感觉,不仅是Christian同Mimi照顾他,就连一班武师都喜欢他。因为他待人接物爽利可爱,同时随叫随到,办事得力,拍戏又相当认真,无论摔打多少次都得,动作指导也很中意他。因此真到了他杀青时,整个兰家班都来敬酒,他们不顾剧组职员白眼,在绿地中燃起篝火,围坐一圈,你来我往,劝了王丽军一杯又一杯。
直到最后一杯,这是动作指导兰爷弄来的特制玻璃杯,容量挺大,瓶颈细长,要把杯子朝天高高举起,才能将里面酒水饮尽,这样一来,酒水饮得又慢又多,折磨喉咙,实乃一种劝酒刑具。
但王丽军不拒绝,他把这当做大家给他的爱,于是他捧起杯子,仰头就灌。
兰爷席地坐着,看着他喝,同时伸出二指指点道:“我知,佢哋拍电影嘅,其实都睇唔起我哋武行,话我哋係莽夫,佢哋点又会知,只有我哋才最讲义气!”
另一武师道:“仗义每多屠狗辈,兰爷讲得啱'1'!军仔,我睇得出,你今后大把世界'2'——”说到这里,他嗓子里堵了个酒嗝,下半截话怎么也出不来。
又一内地武师马上截了话头:“这些演员都看不起我们,我们也不稀罕,等你以后成了大明星,记得提携我们武行的地位!”
这时,王丽军终于将一杯饮完,他脸颊飞红,胸腔鼓起,仿佛在憋气,众人看他这样,心里忽而紧张起来,武行好聚众饮酒,喝死人不是第一次。
几十秒后,王丽军猛然放松,打了个酒嗝出来,他拿起酒杯,口朝下顿顿,示意一滴不剩。诸人顿时叫好,掌声骤起,场景一时热闹非凡,不知情的人路过,还以为香港武行里走出第一位影帝了。
就在这掌声里,王丽军一时飘飘然,他感到温暖、踏实,体内如有火奔腾。他合上眼,在黑暗一片中,扑通一声,他万劫不复地往身后倒去。
在他倒下后,武行诸人围着篝火又饮又笑,偶尔跳出两人,趁着酒意要比划两下,怂恿他们比个高低的人也不在少数。
乔卫东离篝火很远,他坐在一棵树下,因为火对他的视觉刺激太强,他不想靠近。他远远望着,他看到王丽军越来越自信快乐,自己也感到愉快,不过那些人情世故,一概和他无关,他只看看就好。
此时一人走到他身旁,乔卫东抬头一看,是王丽军的那个魔王朋友,怪里怪气的一个人。
常妙童远眺篝火,自说自话:“这么快就混进武行了,行,”他又换做粤语道,“以后大把世界。”
语罢,他掏出包烟,递向乔卫东,示意他抽一支,他知道这小鬼佬是王丽军的马仔。
乔卫东看见烟盒,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抽出一支烟,谢过了常妙童。常妙童倚着树,饶有趣味地看他几眼,可乔卫东又不抽那烟,几分钟后,他心道这鬼仔很无趣,于是挥挥手,又自行寻找乐趣去了。
乔卫东拿着烟观察了半晌,最终还是从身上摸出火柴,划了两下,点燃了那只烟——他想试试香烟到底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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