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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月光和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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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自设的咖啡厅不算大,不过沙发倒是很舒服,桌上摆着杂志,是《海边月光》专刊,内页对每一套演出服都做了详细的描述,而在那条银白色的连衣裙下,设计师署名是薛松柏和Y。。
“陆总。”顾扬打来电话,“琳秀姐说还有些事要和我谈,她明天就要去美国了,所以……”
“没问题,你们慢慢聊,我坐一会儿就走。”陆江寒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周末,可以自己随意安排。”
侍应生及时为他送来一杯特调饮品:“晚上喝咖啡对睡眠不好,要不要试试这个?”
蓝橙酒和菠萝汁混合出海的颜色,甜酒和椰汁包裹住冰块,看来像是梦幻的夜空和沙滩。陆江寒问:“是歌舞剧特供吗?”
“其实这杯酒叫冬之旋律,不过我们都叫它海边月光。”侍应生很热情,“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陆江寒点头:“谢谢。”
酒精短暂地放松了神经,陆江寒向后靠在沙发上,觉得这一晚过得很奇妙,奇妙的歌舞,和此时奇妙的环境。门外,散场的观众正在大声交谈着,分享他们对于这场演出的看法,可咖啡厅里却偏偏很安静,安静到像是被层层海水包裹着,任谁也无法打扰,而这动和静的结合点,仅仅是一扇窄小的棕色玻璃门——自己推开了它,所以刚好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隐匿在嘈杂的城市里,有着淡淡的灯光和好喝的酒。
他又替自己叫了一杯,打算在这里消磨掉一整个夜晚,继续回味刚才的演出。
门口的竹风铃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陆总?”顾扬怀里抱着文件袋,用肩膀费力地顶开门,笑着说,“您还在这儿呢。”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女士,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和拖鞋,看起来很随和。
“上面太吵了,我和琳秀姐来这里谈点事。”顾扬替两人作介绍。
“今天您的演出非常震撼。”陆江寒和她握了握手。
“谢谢,那条裙子功不可没。”邓琳秀笑道,“所以我今天打算邀请小顾,继续为我的下一部歌舞剧设计演出服。”
“这些是资料。”顾扬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思路,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毕竟他现在已经很忙了,寰东、新店加Nightingale,相当于身兼三职。
“不着急,至少还有一年半。”邓琳秀说,“你可以慢慢想。”
新的舞台剧名叫《弄堂里的红玫瑰》,名字和剧情一样,都是轻佻俗媚又幽静浓艳,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黑底红花金盘扣的旗袍和高跟鞋。
“我不想要那种。”邓琳秀靠在椅子上,双腿随意而又优雅地交叠在一起。从陆江寒和顾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脸上的皱纹,被灯光照得分外明显,却又分外美丽,那美是岁月赋予她的,慵懒、高贵、从容不迫,微微侧向一边的脸和脖颈连成一道姣好的弧线,风情万种。
这是顾扬在作为服装设计师时,最欣赏的女性形象,不依附于任何人,就能美得既浓烈又娴静。
在送走邓琳秀后,他把所有资料都装进包,打算抽空多看几遍剧本。
“考虑过你的时间吗?”陆江寒提醒他,“听起来工作量不小。”
“考虑过,可能来不及,但至少我能给下一个设计师提供思路。”顾扬说,“其实只要风格对了,其它工作也不是非我不可。”
“别让自己太累。”陆江寒帮他拉开门,“过完年之后,普东山那边的事也不会少。”
“嗯,我会注意的。”顾扬说,“谢谢陆总。”
大街上依旧在下着淋淋漓漓的小雨,零星有几点雪丝,旋在半空中就融化。空气很冷,顾扬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沿着花坛上的砖慢慢往前走。
“要打车吗?”陆江寒问。
“我想走一会儿。”顾扬说,“现在的城市很安静。”
陆江寒:“……”
凌晨一点,要在寒风料峭的、下着雨的街头走一会儿,理由仅仅是因为城市很安静?
“您先回去吧。”顾扬转身看着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额前几丝碎发被风吹乱,笑成弯弯的眼睛里闪着光,“不用等我了。”
“你们艺术家都这样?”陆江寒拉了他一把,免得人掉进花坛,“至少告诉我点在哪里,说不定能陪你一起欣赏。”
顾扬想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说:“比如说,湿漉漉的地面,和路灯下的雨丝。”
陆江寒从地面看到路灯。
的确有雨丝。
而且很快就变成了雨点。
噼里啪啦的那种。
两人跑进便利店,买了热气腾腾的豆浆和关东煮。
文艺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说要在寒冷的冬夜淋雨,再比如说顾扬在街上跑的时候,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但文艺也是有收获的,有吸满了卤汁的鱼丸和白萝卜,也能坐在高脚凳上,隔着落地玻璃窗,看这被大雨冲刷的整座城市。
雨丝溅进地上的水洼,打碎一片金色光影。
朦胧又梦幻。
凌晨两点,顾扬趴在便利店的小桌子上,睡得很香甜。
陆江寒坐在他身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个流浪汉一样,大半夜住进711。
但感觉其实还不坏。
而且他难得在深夜有了困意。
店员贴心地把音乐调到最低,好让这两个在寒冬雨夜无家可归的可怜虫睡得更舒服一些。
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一群醉汉冲进便利店买饮料,顺利吵醒了两个人。
窗外阳光很刺目,顾扬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并且万分震惊!因为昨晚在睡着前的一瞬间,他还坚信总裁一定会叫网约车,载两人一起回家,怎么居然还能睡一整晚。
但陆江寒却觉得很理所当然,并且深刻相信,自己又帮艺术家行为艺术了一次——虽然脖颈有些酸痛,但不用客气,请吃饭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陆总:文艺。JPG
第21章 生病
“我们要回家吗?”顾扬站在路边拦车。
陆江寒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开始“嗡嗡”震动,杨毅说有家合作方出了点事,问他人在哪里。
“我和您一起去公司?”顾扬很有加班的觉悟。
“招商那头的事情,你不用去。”陆江寒拉开车门,又叮嘱,“早点回去休息吧,以后别再半夜淋雨了。”虽然很文艺,但文艺的代价却令人忧愁,他觉得自己八成会感冒。
顾扬很想解释,昨晚他只是想在湿漉漉的街上走一会儿,并不想顶着暴雨狂奔,更不想在711睡一整晚……听起来就很脑袋有病。但出租车已经消失在街角,他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打算下次再找机会洗清冤屈。
“起床了没有?”顾妈妈恰好打来电话,“刚刚给你发了闪送,是爸爸卤的排骨和豆干,记得收。”
“我还在外面呢,差不多八点半能到家。”顾扬看了眼时间,“行,正好当午饭。”
一听儿子今天不用加班,顾妈妈当即拍板,把人叫回了观澜山庄。至于已经闪送走的排骨要怎么办,1901就住着领导,收这一盒卤味也不算贿赂。
于是在公司里正准备开会的陆江寒,就收到了顾扬的短信,问他想不想吃家庭自制卤排骨。
五分钟后,手机“叮”一声弹出回复。
——吃。
“那我放在冰箱里了,您下班直接过来拿。”顾扬对着话筒说,“房门密码是8390,我等会儿要去观澜山庄,晚上才能回来。”
陆江寒把手机丢在桌上:“品牌的人什么时候到?”
“还有半个小时吧,在机场耽搁了一点时间。”杨毅递过来一杯咖啡,“昨晚的歌舞剧怎么样?我听顾扬说演出相当精彩。”
“是很精彩,邓琳秀还邀请顾扬为她设计新的演出服。”陆江寒说,“但你多接受一点艺术熏陶是会死吗?”
接受艺术熏陶不会死,但和你一起接受艺术熏陶,生不如死。
杨毅笑容标准,态度良好转移话题:“什么新的演出服,就那《海边月光》?”
“下一部全新的歌舞剧。”陆江寒说,“顾扬看起来很期待,他说哪怕时间不够,也想给其它设计师指出大致的方向和风格。”
“有模有样的,还真挺像大师。”杨毅一乐,“寰东将来怕是留不住他。”
“但寰东至少能多一个服装品牌,销量和目前的Nightingale相媲美,甚至超越Nightingale。”陆江寒说,“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倒是很期待。”
杨毅点头:“也是。”
……
观澜山庄。
顾扬坐在地板上,嘴里叼着一根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他周围散落了不少稿纸,顾妈妈站在书房门口抱怨,说好不加班的,怎么回家又在工作。
“不算加班,是琳秀姐的事。”顾扬回神,“她想让我为下一部舞台剧设计新的演出服。”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舞台剧,你忙得过来吗?”顾妈妈帮他把东西收拾好。
“可以的。”顾扬转了转笔,笑着说,“而且这不是工作,是爱好。”
爱好总是能令人热血沸腾,迫不及待。他已经认真地读完了剧本大纲,故事发生在当下的S市,女主生活在一条杂乱的污水巷中,她需要美,却也不能美得太内敛精致,而是贫穷的、粗野的、放荡而又露骨的美,像是盛开在污水中的一朵红玫瑰。
顾扬第一个放弃的就是旗袍,虽然这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但他这次想采用不一样的设计,况且旗袍和高跟鞋也并不适合跳太激烈的舞蹈。
宽大的裙摆、不对称的碎布,还有低胸紧身的廉价皮革,这是和中式古典风情截然不同的服装,看起来倒更像是上个世纪中期的朋克教母Vivienne Westwood。羽毛、亮片和暴露的剪裁,他不确定自己的念头是不是有些不伦不类、过分疯狂,但至少也得让它们先呈现在纸上。笔尖快速沙沙游走,勾勒出漂亮的线条,而时间也仿佛凝固攀附在了这些线条上,等顾扬再度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太阳已经落下山。
……
陆江寒把保鲜盒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排骨的浓烈香气立刻就充溢满了整个房间。顾妈妈最近在学北方菜,所以还特意配了几张小烙饼,圆圆的很可爱——当然,在陆江寒眼里,这些可爱暂时都属于顾扬,并不知道他背后还有帮手。
杨毅慰问来电,对下午发烧到三十八度的陆江寒进行关怀:“需要去医院吗?”
“没事。”陆江寒嗓音沙哑,“睡一觉就好了。”
杨毅又问:“那需要我来你家吗?”
然而就像他不想陪总裁接受艺术熏陶一样,总裁也同样不想在生病的时候还要看见他,于是冷酷无情一口拒绝。
杨毅只好说:“多喝热水。”
陆江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中间迷迷糊糊爬起来吃了一次药,也没看清楚究竟是几点,而等他再次被门铃吵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陆总。”顾扬站在门口,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有些感冒。”陆江寒侧身让他进来,“找我有事?”
顾扬手里抱着电脑和笔记本,每周日晚上九点到十点半,都是他的补课时间。
陆江寒也想起了这件事,他从冰箱里取出一听饮料:“我去洗个脸。”
“您还是多注意休息吧。”顾扬站在他身后,“吃药了吗?”
陆江寒说:“忘了。”
面对这种神奇的回答,顾扬稍微沉默了一下。餐桌上还放着外卖白粥,他只好拎起来说:“我去给您热一下,先吃点东西再说。”
陆江寒裹了条毯子坐在客厅沙发上,专注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碗碟碰撞声——而顾扬折腾出来的动静也很符合他的神厨身份,乒乒乓乓叮叮咣咣,颇有几分气壮山河的王者架势。
唬别人不知道,唬总裁绰绰有余。
二十分钟后,顾扬吹吹被烫伤的手,把粥碗小心翼翼捧出厨房。
陆江寒暂时味觉失灵,也尝不出食物的美妙滋味,但一想到这碗粥出自顾扬的手——哪怕只是翻热了一下,也很值得全部吃完。
第22章 圣诞礼物
“这些是什么?”陆江寒瞥见在他的电脑下,还压着一摞凌乱的稿纸。
“下午随手画的,想顺便带给您看看。”顾扬把稿子递过来,“是为了那出新的歌舞剧。”
陆江寒再度对他的办事效率有了全新的认识,毕竟距离在咖啡馆里拿到剧本,也仅仅才过去了一天而已。
“可能看起来有点夸张,但剧本本身就是一个夸张的故事。”顾扬解释,“所以我想让舞台变得更加……诡异和华美。”
如果用普通的旗袍和高跟鞋,这场歌舞剧应该也是好看的,住在污水巷里、靠出卖自己为生的女人,被廉价布料包裹的玲珑身体,鲜红指尖夹着的香烟,都是最残忍的人间真实。但如果变成这种奇怪的服装——宽阔的大裙摆层叠华丽,粗看像是晚宴贵妇,可要是细细观察那些花纹和褶皱,就会发现其实全是污渍和补丁,或者是超短的皮裙和紧身内衣,以及缀满了羽毛和水钻的衬衫。没人能说清这些俗艳露骨的衣服究竟出自哪个年代,甚至连顾扬自己也不能,但这恰好是他想要的效果,用最荒诞的服装,让这个同样荒诞的故事彻底脱离真实,飞到天上去。
“我不知道剧本的详细内容,但如果非要在这些和旗袍里二选一,”陆江寒扬了扬手里的稿纸,“明显你目前的想法要更精彩。”
“而且这些衣服在跳舞的时候,也会更好看。”顾扬说,“我会再理一下思路,等差不多了再去和琳秀姐沟通。”反正还有一年半,完全不用着急。
“所以说,易铭嫉妒你的才华是理所当然的。”陆江寒说,“有没有看过‘暮色’这一季的新品?和Nightingale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那是易铭在大学毕业后一手创立的品牌,曾经红极一时,现在已经被凌云时尚收购。
“他太急功近利了。”顾扬拉开一听饮料,“不过这暂时和我也没关系。”
陆江寒笑了笑:“最近这人还找过你吗?”
“偶尔会见面,为了Nightingale。”顾扬说,“至少从表面上看,我们都对这种合作关系很满意,聊得也很融洽。”易铭没有再对酬劳提出过任何异议,虽然那的确是夸张的天文数字,但顾扬很明显不打算退让,他也就识趣地放弃了讨价还价。
而在这件事情上,顾扬最感谢的人就是陆江寒,如果没有对方的引导,自己或许还在为了Nightingale焦虑烦躁,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对未来充满希望,而且银行存款惊人。
他也仔细考虑过,这份感谢要用什么途径来具体表达,总裁的物质生活看起来很富足,精神世界好像也不贫瘠,俗称什么都不缺。所以顾扬思前想后,除了努力工作之外,好像就只剩了一个思路,他可以亲手做一套正装,虽然总裁的衣橱里挂满了Kiton和Stefano Ricci,但这和所有高定都不一样,是只为一个人服务的奢侈心意。
“你在想什么?”陆江寒问。
“没什么。”顾扬收拾好桌上的东西,“那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陆江寒点头:“谢谢。”
中华小当家的服务很细致到位,在离开之前,还会帮忙收拾好餐桌,把碗放进洗碗机。
陆江寒躺回床上,原本空虚的胃里有了食物,骨子里的酸痛和寒冷也就随之消失一空,变成了温暖和奇异的虚脱感。
像是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气,漂浮在云朵间。
1703的公寓里,顾扬正在认真思考要去哪里弄一套陆江寒的正装,尺寸总是要量一量的,按照他目前的水准,还不足以目测定Size。
微信群里消息跳动,是杜天天在哀嚎,为什么最近小扬扬都不理我们了,是不是被富婆拐走了,然后就是刷屏一般的“苟富贵”。顾扬哭笑不得,他考虑再三,还是没有把自己正在给陆江寒做衣服的事情说出去,毕竟从大一开始,宿舍的群众们就强烈要求要获得一件手工衬衫,后来退化成T恤,再后来又自暴自弃成老头汗衫,结果直到毕业,也没能穿上一条师弟亲手缝的高定大裤衩,简直闻者伤心。
顾扬抱着靠垫坐在落地窗边,看着远处终夜不灭的灯火,眼底闪着光。
往后几天,杨毅纳闷地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顾扬总是往你的办公室里跑?”
陆江寒放下手里的文件,疑惑道:“是吗?”
话音刚落,顾扬就捏着薄薄两张纸,来找总裁签字确认。
陆江寒:“……”
“谢谢陆总。”顾扬扫了眼衣架,淡定离开。
还是没找到机会。
……
提问:要怎么样才能找个合理的理由,把总裁的西装带回家?
——谢邀,你的确是我见过最饥渴的题主。
——兄dei,是男人就按在地上硬脱。
——这道题我会做!泼他一杯爱的卡布奇诺!
……
其实仔细想想,“不小心”泼一杯水,换一个干洗的机会也不是不可行,但这种行径一来很脑残言情剧,二来显得自己小脑有恙,三来总裁的Cesare Attolini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舍得泼,泼坏了还得赔,不划算。
隆重的感谢计划在一开始就卡在瓶颈,下一步貌似遥遥无期。
顾扬单手撑着脑袋,发自内心地、深深叹了口气。
普东山的新店已经进入了改造阶段,林洛的助理偶尔会发来信息,和他分享一些新的想法和照片。被绿色防护网围起来的主体建筑既庞大又神秘,不仅是普东山市民,从S市乃至全国,只要关心零售业的人,都在等着看这家新店最终的模样。
而杨毅在每次去新店时,也都会带上顾扬。鑫鑫百货被林洛砸得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内部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安全网和石材堆,胡乱拉扯的钢丝和灯泡纵贯在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在普通人眼里是高空坠物脏乱差,而在顾扬看来,这是世界末日后的断壁残垣,有折断的水泥桩和裸露的钢筋,昏黄灯光下,每一粒飞舞的尘土都像是有了新的的生命——哀伤的,不屈的。
他站在断裂的旋转楼梯上,觉得世界摇摇欲坠。
退伍军人出身的老阎身手敏捷,爬楼爬得悄无声息,最后一把扯住顾扬的衣领,把他猛然拽回了平台上。
顾扬被吓得不轻:“啊!”
“你这傻孩子!”老阎脸色比他更白,坐在地上训斥,“一动不动站这儿干嘛呢?!”
顾扬:“……”
嗯?
“你是没看到啊!”周一的时候,杨毅对陆江寒大倒苦水,“那一脸伤感,我们都以为他要跳楼,搬砖工人扛着麻袋,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这些艺术家都什么毛病,盯个建筑垃圾也能盯出感情。
陆江寒:“噗。”
而顾扬也找了个机会专门对总裁解释,自己真的不想跳楼,只是发了会儿呆。当然,发呆的时间地点的确都不怎么合适,所以他也已经请工友们吃了顿饭,还买了烟酒送给老阎。
“没事,我理解你。”陆江寒笑着说,“所以有收获吗?那堆建筑垃圾。”
顾扬从手机上调出一张图片:“随便画的,打算烧个杯子出来玩。”
除了灰黄的色调,陆江寒暂时没发现这张画和工地有什么关系,但它的确是恢弘的,而且寓意也不错——源于新店最原始的样子,是一切的开始。
于是他说:“杯子可以送我一个吗?”
顾扬欣然答应。
……
为了迎接圣诞节,整座商场都被装点成了金银和红绿色调,广播里循环播放着Jingle Bells,而寰东内部也举行了一个小活动,可以和同事互换圣诞礼物。
顾扬运气惊人,手伸进抽奖箱里随便一扫,就拖出了陆江寒的名字。
群众集体发出羡慕的声音,咕。
毕竟那可是总裁,一想就很大手笔。
半山别墅和阿斯顿马丁了解一下。
“你打算送什么给陆总?”胡悦悦问。
“没想好。”顾扬回答。他是真的没想好,心心念念的定制西装连尺寸都没拿到,杯子也要抽空去景德镇守着窑才能烧,倒是可以买一本《教你如何深度睡眠》当礼物,但未免有些太随意,毕竟他还是很重视这次机会的,不想敷衍了事。
这就是有钱人的可恶之处,看起来什么都有,令想要送礼物的人非常忧愁。
临下班时,窗外再一次飘下牛毛般的雨和雪,细细碎碎。
顾扬眯起眼睛,看地面上湿漉漉的倒映路灯,任由那些颜色在视线里融成一片金色的影。
……
对于零售行业的人来说,每一个节庆日都是最忙碌的时候,圣诞节更不例外,就算陆江寒也没有放假特权,照样在早上十点准时抵达公司。
办公桌上放着一盒糖果和一张卡片,顾扬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秀气又干净,先祝总裁圣诞快乐,又表示礼物有些过分巨大,不方便带来公司,所以想等到晚上回家再交换。
陆江寒难得好奇一次。
他问杨毅:“什么礼物会很巨大?”
杨总答曰:“冰箱空调洗衣机,烤箱彩电微波炉。”
然后就被赶出了办公室。
为了配合这次的消费大奖,也就是那六张《海边月光》贵宾票,顾扬特意请来一个小型歌舞团,在一楼大中庭做平安夜演出,虽然节目称不上有多精彩,但欢快的旋律也足以带动现场顾客的情绪,让兴奋和热情蔓延到商场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深夜才散去。
远处隐隐传来凌晨的钟声。
桌上手机悄悄震动,传来一条试探询问。
陆江寒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陆总,对不起。”顾扬说,“店里今天活动太多,我刚刚才回家。”
“因为工作耽误了你的圣诞节,好像应该是我道歉。”陆江寒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里有些笑意,“早点睡吧。”
“那我们需要明天再交换礼物吗?”顾扬问,“您睡了吗?”
陆江寒说:“没有。”
五分钟后,顾扬就扛着圣诞礼物,按响了1901的门铃。
陆江寒果然被体积震了一下。
“只是一点小东西,您不要嫌弃。”顾扬及时申明,也不要抱太高期望。
陆江寒被逗乐:“你这礼物可真不小。”
他拆开包装纸,是一副画框。
被雨浸透的城市,颠倒的路灯,虚幻的世界。
灰色的,金色的,被打碎的,融合的,流淌的。
还有丝绒一般厚重的蓝色天穹。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陆江寒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世界?”
顾扬点头,他真的不是行为艺术家,也不喜欢在暴雨街头错乱狂奔,只喜欢这色彩斑斓的虚幻城市。
“很漂亮。”陆江寒说,“谢谢。”
他又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木盒:“送给你的。”
顾扬稍稍有些意外,因为今天白天的时候,杨毅还特意让助理送来一张购物卡,说是圣诞礼物,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不拆吗?”陆江寒问。
顾扬打开木盒,丝绒缎面上躺着几枚镶嵌着宝石的金别针,来自上个世纪70年代的英国,朋克文化大行其道,而这种装饰也成了一种奇特而昂贵的流行符号。
“在拍卖行遇到的,正好和你想赋予新歌剧的气质相吻合。”陆江寒说,“怎么样,我没看错吧?”
“这很珍贵的。”顾扬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些别针。
“珍贵在哪里?”陆江寒问,“我不算懂,不过至少价格并不贵。”
“我一直就很喜欢Vintage,因为每一样东西都有自己的历史。”顾扬合上盖子。时尚圈的潮流总是日新月异,稍有不慎就会被远远甩在时髦之外,但Vintage却不一样,它们是经典而不灭的,每一条裙子、每一双鞋,都和那些逝去的岁月紧紧缠绕在一起,像最上等的红酒,时间只会令它只会越来越有味道。
陆江寒说:“希望它们能给你新的灵感。”
这个夜晚,顾扬把那几枚别针郑重地收到了床头柜里。
而住在他楼上的陆江寒,则是在客厅里找了个最好的位置,把那幅大画框挪了过去,和葱郁的植物群一起,构成了房间里最……文艺的角落。
这是很好的平安夜,很好的圣诞节。
……
又过了一段时间,杨毅在过来搜刮酒的时候发现了这幅画,盯着龙飞凤舞的署名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于是问:“谁画的?”
陆江寒瞥了他一眼,说:“达芬奇。”
杨毅恍然大悟,原来是世界名画。
“要吗?虽然是仿制品但也不便宜,我可以八百万割爱。”陆江寒站在窗前,“让你也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杨毅点头:“考虑一下。”
陆江寒拍拍他的肩膀,是真的服气。
圣诞、元旦、农历新年,在一个又一个的节日里,冬天总是过得异常快。
Nightingale推出了新年限定版,销量依旧火爆,而顾扬也因此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新收入,杨毅给他介绍了几个稳定的理财项目,赚来的利息刚好可以送给每一个喜欢的人一份礼物,也包括陆江寒——他特意找了个周末,坐火车去景德镇烧了一套漂亮的茶具。
“新年有什么打算?”陆江寒问。
“加班。”顾扬的回答很实在。市场部的同事有一大半都是外地人,过年不管多远,总要飞机火车回趟家。一到腊月二十八九,整个寰东办公区都变得空空荡荡。
“不过经理说了,可以给我初八到正月十五这八天假期。”顾扬整理好办公桌,“我已经订好票了,去肯尼亚看动物。”
陆江寒评价:“符合你的定位。”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艺术家,度假当然也不应该去海岛和欧洲,看动物,挺好。
“您呢?”顾扬问。
“去国外陪陪父母。”陆江寒说,“顺便再听听唠叨。”
顾扬用革命盟友的眼神看他。
过年期间,来自长辈的唠叨。
大家都懂。
第23章 出差
在经历过年前大采购后; 春节期间的商场其实很冷清; 所谓加班也只需要人出现在办公室,工作内容基本为零; 顾扬也刚好能利用这段时间; 预约自己肯尼亚之行的用车和导游。
一想到儿子要去草原上看野犀牛; 顾妈妈就觉得头很疼,出门坐两站地铁就是动物园; 狮子也是从非洲运来的; 长得一模一样,不如让爸爸带你去看。
“动物园不人道的。”顾扬拖着行李箱跑出门; “我走了啊!”
“好好的家里不待; 非得去肯尼亚。”顾妈妈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而且动物园哪里不人道了,大过年的把爸爸妈妈丢在家里,这才叫不人道!”
顾教授拿着小铲子整理花盆,态度倒是很配合; 表示太太说得都对; 等儿子这次回来,我们一定要严肃教育。
……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离开跑道; 机翼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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