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凤尾蕉的养护方法-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凤尾蕉的养护方法》作者:苏小玲/水在镜中

文案
如果我能对一个人说“我爱你”,我也应该可以说:“我在你身上爱所有的人,爱世界,也爱我自己。”……艾里希·弗洛姆

阅读说明
传统狗血,三观不正,攻受神经,天雷滚滚,琼瑶附体,报复社会。
短篇,正文约5万字,番外未定。HE
作者微博id:水在镜中




第1章 
  赵一铭结婚了。
  柳南蕉在长长花道的这一端,把那闪闪发亮的婚戒交到了花童手上。然后,看着他那相识二十几年的好友,在欢呼与祝福声里,傻笑着把戒指套上了新娘的手指。
  他想同众人一起欢呼,嗓子却突然失了声。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做一个周全而能干的伴郎。结婚是大事,他希望赵一铭在这一天顺顺当当,圆圆满满。
  伴郎团替新郎拉场子,喝了不少酒。柳南蕉中途去了一次洗手间,把喝进去的酒吐出来。擦脸时余光看到了谢霖。那人面色阴沉得吓人,甚至露出了几分凶狠。
  柳南蕉在酒精造成的迟钝里困惑地想,就这么张凶神恶煞的脸,为什么当初念书时,还有一大帮小姑娘觉得谢霖好看。这念头没头没尾,倒是勾出了许多他不愿意想起的往事。他默默整理好领口,一言不发地从对方身边走了过去。
  后来的事有些乱。赵一铭自己也喝得够呛,却始终没忘了护着柳南蕉,最后几乎变成了新郎给伴郎挡酒。临了还从新娘那边借了一个司机,嘱咐单独送他回去。
  不过司机只扶着柳南蕉走到一半就被截了胡。谢霖又不知道打哪儿突然冒出来,三言两语就哄得对方放开了人。柳南蕉半醉半醒地被塞进车里,低声道:“吐你车上,我赔不起。”
  谢霖没说话,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路过滨海大道的时候,柳南蕉醒了。夜晚的海面黑沉沉的,偶尔有一星光亮,闪烁片刻,又消失了。手机响了一下,是赵一铭的信息,问他到没到家。柳南蕉对着那条信息看了一会儿,回复说到了,还发了个新婚快乐的表情过去,然后关掉了手机。
  赵一铭结婚了。
  他扭头看向窗外。赵一铭结婚了。他二十多年的好友,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已经属于另一个人了。他以为自己很早就接受了这一切,可以献上最真挚的祝福……但他没想到,自己还是会这样难过。
  就像一盏小心看护的灯,突然熄灭。周遭的黑暗立刻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酒精还在他身体里发挥着作用。柳南蕉这一次没有忍耐,他的眼泪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流了下来。
  “哭有什么用。”谢霖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你哭他就不结婚了么?”
  “我没哭。”柳南蕉的声音是哑的:“酒喝多了。”
  谢霖挖苦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当他是个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人家心里明明白白的,拿你当傻子罢了……”
  “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说。”柳南蕉伸手去掰车门。
  谢霖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横眉道:“你疯了吧!”
  “我要下车。”柳南蕉打不开车门,回头看向他,重复道:“我要下车。”
  谢霖捶了一下方向盘,捏了捏眉头。
  柳南蕉失望地松开手,再次看向车窗外:“谢霖。我早就已经放下了赵一铭。你呢,你什么时候放过我。”
  驾驶位上的人沉默以对。车子重新飞驰起来。
  谢霖是一颗魔星,始终让柳南蕉感到困惑和恐惧。这个人仿佛是赵一铭的反义词,方方面面。赵一铭讲义气,谢霖讲利益。赵一铭大度宽厚,谢霖睚眦必报。赵一铭可以十年如一日地痴恋女友;谢霖追到系花,睡了一夜就走人。
  谢霖是个偏执的混账。他那样对待系花,只因为对方曾经拒绝过他。这是一种报复。类似的事还有很多。柳南蕉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谢霖骨子里是恨他的,他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曾经他对谢霖来说,是个可以随意发泄恶意的存在。现在他对谢霖来说,是个吃不到所以急红了眼的执念。
  但不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想做。他有多盼着赵一铭晚些结婚,就有多盼着谢霖早点离开。
  酒精似乎把谨慎都烧光了。柳南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所畏惧:“你以前说过,你就是想睡我。因为越是难搞的人,睡起来滋味越好。”这是很下流的话了,他没想到自己可以这般顺畅地讲出来:“你也说过,让我小心点,别落到你手里,不然你早晚……”
  “是啊没错!”谢霖打断他:“谁不喜欢干那档子事。你不是也天天盼着赵一铭上你么?可惜。”他的声音变得恶意:“人家不乐意。”
  柳南蕉的心口猛然抽搐了一下。这人总能轻易捅到自己的要害。
  但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他混沌地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早该有个了断。谢霖不是想睡我么,那就给他睡一下。这么多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知道谢霖的,满足了,就会立刻走开。谢霖是狼。
  也没什么,没什么的。我可以和赵一铭同一天做新郎。这念头来得疯狂又古怪,简直不像是属于自己。柳南蕉被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谢霖后半程一直很安静。直到送他下车。
  冷风一吹,柳南蕉清醒了一些。他没想到对方就那么把车随意扔在小区里,跟着他进了单元门。等电梯的时候柳南蕉想说你不用上来了,可是电梯门开了,谢霖直接就走了进去。
  柳南蕉有些腿软。谢霖伸手一把将他拖过,稳稳地架了住。
  开门的时候柳南蕉的手一直在抖。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钥匙一直插不进锁眼。那人的手从身后伸来,将他的手包裹住。很暖,像赵一铭的手一样暖。让谢霖离开的一百个理由,就在这片刻的温暖间,统统不翼而飞。
  他又有些想哭。因为到了这一步,反悔已经来不及。
  谁知进门后什么都没有发生。灯光一亮,谢霖就松开了手。柳南蕉喝了很多水,冲进卫生间,却没再吐出什么。他把自己剥得干净,洗了热水澡,又来来回回漱口。直到闻不见身上的酒味。但醉意仍然在,他迟钝地把牙刷塞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刷头上是沐浴露。于是只得又花了更多时间漱口。
  谢霖不在客厅。柳南蕉找了一会儿,发现他正站在阳台抽烟。窗子开得很大,夜风灌进来,有些刺骨。风铃响得密集,叮叮铃铃。鱼线因为旧了,断了好些次,上面系着不少疙瘩。贝壳和铁片原本的排列形状已经看不出,眼色也淡得几乎瞧不见了。
  谢霖抬头看:“还没扔?”
  赵一铭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当初是很漂亮的。
  柳南蕉转身走开了。
  谢霖掐灭了烟,跟在后头,语气有点酸:“该换了。”
  这次是柳南蕉不说话。他本来就是寡言的人,沉默才是常态。像一只蚌。酒精撬开了他的壳,现在那壳又闭上了。他给谢霖倒水,对方接过去,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俯身去拿杯子的时候,浴衣散开了。他收回手去系,听见谢霖古怪又压抑的声音:“你到底什么意思?”
  柳南蕉安静了片刻,伸手把衣带扯开了。松垮的浴衣落下,在他脚下堆做柔软的一堆。他抬起头,看到谢霖震惊的神情,竟然有种痛快:“你技术怎么样?我不想疼。”
  谢霖的表情很快从震惊变成了其他。柳南蕉分辨不出,总之是令他恐惧的表情。这恐惧根深蒂固,他几乎想落荒而逃。可是很快谢霖就笑了,笑得有些残忍:“你自找的。”
  柳南蕉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主动权。这是一场强奸。他原本做好了咬牙忍受的准备,却在谢霖拒绝用套子的时候终于崩溃。他像个泼妇一样踢打和叫喊,让谢霖从他身上滚下去。谢霖不肯。野兽不会放开嘴边的猎物。在挨了几下因酒醉而失力的拳头后,那人扭过他的手臂,把他的脸按进了枕头。
  片刻窸窣后,他被一把刀劈开了。
  疼痛中止了反抗。当刀子搅动血肉时,柳南蕉失控地哭了起来。他在谢霖跟前从来如此,弱小至极。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他已经不再是孩子,这一点也始终不曾有分毫改变。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赵一铭来护着他了。
  有那么一两次,谢霖伸手拨弄他的前面,似乎是试图取悦他。柳南蕉的抽泣多了哀鸣,于是他身上的那人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单方面的泄欲持续了很久很久。谢霖的体力好得可怕。柳南蕉中途昏过去了两次,但每次醒来,刀子都没有离开身体。他的噩梦自此会又增加一个。尽管之前已经有了许多。
  影子在一片昏沉里审视着他,最后向他落了下来。额角有柔软的温暖,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像是随时会消失的幻觉。
  枕头在半梦半醒中变得冰冷湿漉。他曾想过自己的第一次,或许不是和赵一铭,但总归是哪个可以温柔对他的人。也许不会太美妙,但好歹是两厢情愿。
  谢霖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似乎就是为了把所有的期待都撕成碎片。
  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柳南蕉陷入了一片昏沉的梦境里。


第2章 
  柳南蕉的名字是母亲取的。据说因为生他的前一晚,梦到了大片的凤尾蕉。长大了以后他才知道,凤尾蕉就是北方人口中的铁树,光生叶子不开花,谈不上多美。又因着是南方的植物,在本地生得总是不好,看上去永远带着几分憔悴。
  南蕉。现在想来,或许是思乡的意思。
  颜淑歌在他六岁时就过世了。死因是急性哮喘。继母三个月后进门,带来一个健壮的男孩,比他大一岁,也是父亲亲生的。柳南蕉乖顺地叫她阿姨,叫那个男孩哥哥。
  阿姨乍一看性情似乎同颜淑歌有些像,讲话也是柔声细气的。但柳南蕉怕她怕得厉害。她让他每天用澡盆洗澡,水很热。柳南蕉下半身浸在水里,烫得直哭。阿姨就死死按住他,讲话依然是柔声细气的,要他乖,说乖的孩子才会讨人喜欢。如果他不肯,阿姨就要在父亲跟前哭。柳父会打他。柳南蕉对花生过敏,但只要是阿姨准备的餐饭,花生总会有意无意地出现。他同父亲提了几次,父亲也去和阿姨特意说了。但隔天他吃下家里带的午餐,仍旧把皮肤抓出了血痕。
  柳家同大院儿里的老邻居关系一般。那个年代远不像现在,复杂的家庭关系始终是人们的谈资。经年的老人个个目光如炬,通晓世情。他们不喜欢阿姨,连带着也不喜欢柳父。但柳南蕉却得到了许多同情和关照。
  许多年以后,当柳南蕉因为第二性征不明显去医院检查身体,才真正意识到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到底经历了什么。然而始作俑者已经和他父亲一起调任去了外地,他被孤独地留在老家,一个人面对升学的压力,连怨恨的时间都没有。
  在那大片灰暗的时光里。赵家和赵一铭,是他唯一能够信赖和依靠的存在。赵母是鲁南乡下来的,生得粗手大脚,面阔鼻塌,却不知怎么同颜淑歌很是投缘。颜淑歌过世后,偶尔柳南蕉受了不能说的欺负,就会跑到她家去。赵母摸着他的脑袋,给他烙葱花油饼吃。赵一铭在他身边探头探脑,抢他碗里的肉丸子。赵母骂儿子不晓事,末了自顾自地唉声叹气,很替柳南蕉的未来忧愁。
  赵一铭从小就比别人生得高壮,赵母时时嘱咐,让他好生照顾柳南蕉。可惜划片上小学的时候,柳南蕉的户口竟然在别处。两所小学虽只相隔十分钟路程,也毕竟是两处了。赵一铭的那所小学更好些,柳南蕉的异母哥哥也在那里读书。
  有段时间,赵一铭身上老是有伤。可是后来,有伤的就换成了阿姨的儿子。三年级的某一天,他无意中听到阿姨咒骂赵家,才明白赵一铭一直在暗中替他出气。
  柳南蕉的生活自此分成了两半。属于家的那个部分长年阴暗压抑,而属于学校和赵家的那部分,永远阳光明媚。他相貌随了母亲,自小生得十分漂亮,又乖巧懂事,是老师们最喜欢的那种孩子。而努力读书几乎可以讨好到除了继母以外的所有人。柳南蕉顺理成章成了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那可能是他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们一起出门上学,赵一铭送他到校门口,再急急忙忙往自己的学校跑。中午午休,他们各自走一段路,在两个学校中间的小公园一起吃饭。柳南蕉的好成绩让他从父亲那里拿到了更多的零用钱。他用这零用钱偷偷从学校的职工食堂买干粮,和赵一铭一起分享他总是带得过多的菜。然后把继母做给他的饭菜倒掉,装作吃过了的样子。
  父亲只看他的成绩,并不管其他。柳南蕉因此有了宝贵的自由。他和赵一铭,还有赵一铭的好些要好的小伙伴们,一起跑遍了D市所有在他们看来好玩儿的地方。
  他们一起在学校顶楼看流星雨,那时他许下的愿望是,要和赵一铭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赵一铭许了同样的愿。
  那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只是很多年后,当他意识到赵一铭永远不会像爱上一个女孩子一样爱上自己时,他开始对那个愿望感到有些后悔。
  又过了许多年,他在赵一铭的婚礼上,看着曾经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的赵家父母,又觉得那年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能够成真,其实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可惜许愿的时候,他还不认识谢霖。否则应该同时许一个,让谢霖不要在他面前出现的愿望。
  四年级的时候,谢霖低调地转来了他们班。
  有很长一段时间,柳南蕉都认为谢霖的到来是他一生中噩梦的开始。直到他十七岁,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的发育问题,才意识到,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噩梦就已经降临。谢霖不过是另一个噩梦的制造者。
  继母一家在他迈入成年时远离了他的生活,但谢霖从未离开。这人同赵一铭一样,在从童年到成年的二十多年里,一直不可忽略地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像个残忍的猎食者,死死缀在柳南蕉身后,总是猝不及防地扑上来,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直到有一天,这野兽以人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想要做他的男朋友。
  柳南蕉只觉得荒谬。


第3章 
  睡梦并不总是安慰。它以扭曲的方式的回放生活,是另外一种折磨。梦里的柳南蕉被继母扼住脖子,沉入了一个冰窟窿。他拼命向上挣扎,看见赵一铭的脸。这一次他的好友没有急急忙忙伸手来救,而是漠然地看着水底,说道:我结婚了。在他绝望之时,那脸很快又换成了谢霖。他用一种打量有趣玩具的目光打量着挣扎不已的柳南蕉,然后对他撒下了一张网……
  柳南蕉猛然睁开眼睛。呼吸窘迫让他听到了自己肺里风匣一般的鸣声。身上的每一寸骨骼都像被碾过,冰冷而沉闷地疼痛着。最可怖的是,他感到自己的气管变得很窄,每一次拼命吸入的空气远没有呼出的多。他两次试着坐起来,两次都倒回床上,眼前阵阵发黑。但求生的本能还是促使他挣扎着伸出手,拼命去够床头的抽屉。
  抽屉砸在地上,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同样滚落在地的还有柳南蕉。他的膝盖压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下意识去看,是几个用过的套子。他恍惚了片刻,回神去够那瓶万托林。盖子打开了,却怎么都揿不出药。
  就在这时,家里的大门响了。卧室的门开着,柳南蕉顾不上药,艰难地去拉床上的被子——他想把自己裹起来,至少不要光着身子。
  客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霖一阵狂风似地冲进卧室,手里两个硕大的塑料袋沉重地磕在门边。那人顺手抛开,高大的影子向着柳南蕉压下来,却在碰他之前硬生生停住了:“你怎么了?”
  柳南蕉费力地喘息,无力地向后躲了躲他的手。谢霖的脸色像是要吃人,他一把抢下柳南蕉手里的喷雾,皱眉看了两秒。柳南蕉很快被强硬地捏住下巴,向着嘴里喷了一次药。但是只有一点点。谢霖急躁地又按了几下,却再也喷不出什么。他丢开瓶子,掏出手机拨了120。
  放下电话后,他揽住柳南蕉,开始一声不吭地给他套衣服。他摘掉了黏在柳南蕉膝盖上的三个套子,用被单把那些黏腻擦拭干净。柳南蕉还想挣扎,但这会儿连喘气都费劲,那挣扎也就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谢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冰,贴在他的肌肤上,造成了尖锐的痛楚。那人也发现不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然后把他松松圈入怀里。
  这根本不像是谢霖会做的事。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的思绪在柳南蕉脑海里飘荡。他为什么还不走。不是睡过就没兴趣了么?他这一夜的罪算是白遭了?谢霖又在想折磨他的新点子么?
  就像之前的许多次那样。一顿棒子一颗糖,反反复复。谢霖一直是那样的。
  恐惧重新占据了柳南蕉的心。他感到一阵麻木的绝望。谢霖……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急救来得很快。柳南蕉被扣上了氧气面罩。随车医生问病史和发作之前的状况,饮食,用药。谢霖答得很细致。他甚至极其冷静地说了前一晚的事,醉酒后洗热水澡,行房。躺在担架上的柳南蕉余光看见医生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对于这种病人,上述每一条都是大忌。最后医生如此评价。声音非常严厉。
  谢霖的声音难得地失了气势:会留后遗症么?
  不好说。模凌两可的一句话。
  谢霖开始打电话。
  上一次这般大动干戈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柳南蕉躺在飞速移动的急救床上,意识模糊地想着。再往前,就都是高中的时候了。每一次跟着担架飞奔的都是赵一铭。现在那个推床的居然换成了谢霖。也许只是觉得面子上不好看吧。他心里有个很冷静的声音。前一晚睡过的人第二天死了,还是个男的,传出去实在难听。谢家就算再有能量,沾上这种事,总还是晦气的。谢霖又是极要面子的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听见谢霖在和谁讲话。双方声音都压得很低。
  “放心,有纪教授在,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柳南蕉……但这回别怪兄弟站在医生角度说你啊。哮喘原则上是要避免饮酒的,他有病史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个病和免疫系统有很大关系,一旦免疫力下降就容易发作,他又正好是感冒……最后,你还挑了这么个节骨眼和人家……还以为你这些年学好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禽兽,啧……”
  “是我不好。”
  “嘿嘿……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皆大欢喜了……”
  “没有。”
  “……不是吧?”大惊失色的声音:“你……啊,纪教授!病人家属在这儿呢……”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柳南蕉睁开眼睛,望着点滴架上的药水发呆。是高级病房,谢霖大概是走了门路。不知道保险能报多少。病一场,工作也要耽误,老板铁定要发火。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手背。活着有时候真的很累,可是还是得活着。因为他还不想死。不再想死了。
  没准儿以后会遇到好事情呢。没准儿谢霖一看他这个鬼样子就烦了,就走了。因祸得福,否极泰来。
  他动了动,感到身下一阵疼痛。
  真惨。柳南蕉觉得自己好笑。笑了一下,又很伤心。他竟然醉到以为自己可以在谢霖面前拥有一点主动权。他总是很蠢,在面对谢霖的时候。这下连最后一点尊严也失去了。事隔多年,他还是成了那些人口中的小婊子。
  酒真不是好东西。他再也不喝了。
  护士换药的时候,谢霖回来了。仿佛是怕柳南蕉难堪,他向护士问起柳南蕉下身的伤时,声音放得很轻。护士的回答也很轻,说都处理好了。
  门被带上了。柳南蕉睁开眼睛,恰好对上谢霖的目光。他瑟缩了一下。
  谢霖脸色不好,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出乎柳南蕉意外的问题:“你自杀过?”
  “没有。”柳南蕉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他攥紧拳头,感到自己在发抖。
  “纪教授说的。他还记得你。那年他抢救过你。”谢霖盯着他,目光锐利。
  “他记错了……”柳南蕉费力地说:“病人那么多……”
  “你吃了自己平时不碰的东西,花生吧。想要伪装成意外过敏来自杀。”谢霖的声音也有些不稳:“我想起来了,那时候赵一铭刚开始谈恋爱……你对自己可真狠。”他审视着柳南蕉,脸上竟然有了一丝痛苦:”对我也够狠。我真是不明白,你那么……软的一个人……结果到头来比谁都残忍。”
  “谢霖。你不觉得,在我面前讲残忍这两个字,有点可笑吗。”良久,柳南蕉终于慢慢开口。
  谢霖的脸色就像谁抽了他一巴掌。


第4章 
  十一岁那年的某个冬日,谢霖第一次见到柳南蕉。
  他已经不记得那是第几次转学了。
  父亲谢磊是生意人,一天到晚忙得不着家。搬到哪儿都不忘带着谢霖,算是勉强尽到了一点为人父的责任。谢母林燕婉因为身体原因,常年住在临市的疗养院,谢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一次。妻子和生意是谢父生活里最重的两件事,相比之下,他对谢霖分不出太多精力。奶奶告诉过谢霖,他母亲是个丧门星,把父亲的魂儿勾走了,所以父亲才不管他。谢霖那时候性情已经很乖戾,家里的保姆没有一个任期能超过半年。每当父亲皱起眉头看他时,谢霖就有种报复的快意。如果父亲气到抽他巴掌,谢霖就会变得很安静,然后转身毁掉什么东西。反正弄坏了很快也会有新的。
  他的吃穿用度永远都是好的,新的。所以当柳南蕉穿着磨破了边的校服,走到他身边,细声细气地要向他收两块钱资料费时,谢霖几乎是有些厌恶的。但这点厌恶很快又被别的情绪浇灭了。因为柳南蕉实在是个漂亮的小人儿。他冲谢霖笑了一下,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谢霖像个突然哑火的炮仗,悻悻地丢给了柳南蕉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许多年后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叫忸怩。他不知道自己在很久之后,会反复在梦里回忆起那个微笑,友善的,羞涩的,干净的……而现实里的柳南蕉,再也没对他露出过那样柔软亲近的笑容了。
  最初谢霖以为柳南蕉是个短发的小姑娘,但很快发现他也是个男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令他有些失望。
  柳南蕉在班里是个有点特别的存在。他很受老师和女孩子们的喜欢,但男生都不太爱搭理他。他们当着他的面叫他柳小妹,背地里窃窃私语,说他没有妈妈。柳南蕉成绩很好,时常被老师叫去帮忙批改试卷。有几次谢霖看见班上那个成绩最差,长得最壮的男生把他堵在走廊角落,用力推他,让他改分。谢霖就在边上看着,想着要是柳南蕉答应了,就让他把自己的分数也改一改。谢父那段时间总是接到班主任告状的电话,谢霖的零花钱被扣了不少。他倒是不在乎老师,但不能立刻拿到自己看上的一套遥控车,这让他十分烦躁。
  柳南蕉没答应。他从包围者的缝隙里和谢霖目光相碰,似乎想求助。但谢霖愤愤地走开了。
  柳南蕉是老师的小狗腿,是邪恶势力的爪牙。所以班上以差生为首的有话语权的男生再不带他玩儿。他们不带他玩儿,也不让别人和他好,否则就是“挑事”,是“找揍”。柳南蕉就这么被孤立了。
  谢霖那时已经是班上的另一个小头头了。他出手阔绰,身边自然老是跟着一帮人。可是这一帮人里没有柳南蕉。谢霖不爽极了。他每天鼻孔朝天地从柳南蕉身边走过,故意碰掉他的东西。柳南蕉每次都一声不吭地默默捡起来。直到有一天,谢霖躲人的时候,踩到了柳南蕉捡东西的手。
  柳南蕉疼得叫了一声,突然就哭了。谢霖傻在当场,想也没想就说道:不就踩你一下么,哭什么哭啊。这话被恰巧进门的老师听了个正着。谢霖被拎去办公室罚站,被迫写一千字的检讨书。谢父也被老师找来了。两个大人不知道谈了什么,反正谢霖那个学期的零花钱被全部没收了。没有钱,谢霖身边的小崽子们作鸟兽散。他脾气本来就坏,人家愿意忍他,都是看在钱的份上。班上另外几个小头目也借机嘲笑他。谢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不顺心的滋味。他趁着没人,指着柳南蕉的鼻子,学港片里小青年的语气撂下狠话:你等着,只要我谢霖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好过。
  瘦小的柳南蕉攥紧了开边的衣袖,很深地低下了头。他还是什么都没说。谢霖很大声吼他,让他讲话。但柳南蕉像是哑了一样。失去耐心的谢霖只得在墙上狠狠踢了一脚,本意是想吓唬柳南蕉,结果只收获了脚痛。柳南蕉趁机跑掉了。留下谢霖一个人抱着脚在地上跳,气得嗷嗷叫。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只是谢霖却拿柳南蕉并没有什么太多办法。五年级下学期,他和柳南蕉常常十天八天碰不上一面。班上几乎总有一半以上的学生缺席。择校的风气已经刮起,但凡稍稍被家长寄予期望的孩子,都不会错过那些大大小小的考试。
  谢霖也去参加过不少。有那么好几次,他在入场前看到了柳南蕉。但那时候的柳南蕉可不再是独自一人。他身边有一大帮男生。有个特别高壮的,经常揽着他的脖子,亲密至极。谢霖猜他们可能是兄弟,但很快又否定了那个想法,因为柳南蕉实在是和那人没有半点相像。
  他心不在焉地在试卷上涂画,对没完没了参加考试这件事感到无比烦闷。更烦闷的是发布成绩的时候。谢父面对儿子个位的分数,脸色黑得像北方的土地。小学毕业典礼谢霖都没去。那段时间家里有三个家教,轮流给他补习语数外。谢霖的坏脾气在那个小升初的暑假又创新高。
  他最终没去对口的普通初中,而是去了一个新成立不久的私立。分数虽然难看,但好在他爹足够有钱。大笔的赞助费交上去,一切尘埃落定。
  进班级的那一天。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与人说笑的柳南蕉。那人似有所觉,在窗外沙沙的叶浪声里回过头来,然后瞬间白了脸。
  谢霖整个假期里遭遇的不快仿佛突然有了出口,他心中有种恶意的喜悦。想跑?没门。这种过度关注一个人的感觉其实很奇怪,但那点违和很快被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压了下去。可惜他的座位离柳南蕉太远,除了找机会说两句唬人的话外,什么都做不了。
  新学校管理很严格,气氛与小学完全不同。能来这里读书的孩子,都是成绩与家境缺一不可的。谢霖这种是个例外。柳南蕉则是另一个例外——他是免费的全优生。
  孩子的社会是另一种形式的丛林。谢霖的初中生活过得很不愉快。但就像从前一样,他身边很快聚集了一批臭味相投的狐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