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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城风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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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觉要给莫明报仇。”
“合盛拿下的那单你有没有办法跟进。其他鱼等级太低,接触不到。”男人放下了木勺,在红虾身旁坐下。
红虾闭上了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放松双手:“钟sir身体怎么样?”
“你是不是有个亲戚也在花湾?”男人摸着膝盖,看着桑拿房的入口。
红虾附和:“嗯,是。”
他展开毛巾盖在了脸上。
“莫明一死,兴联解散早晚的事,你看看能不能转去合盛。”男人说。
红虾伸长了腿,左脚搁在了右脚脚踝上,说:“我是古惑仔,又不是签约艺人,一间公司不想混了,有钱呢就赔个违约金,没钱呢就耗到合同无效。我转去合盛,是会死的。”
男人的视线一动不动,仿佛黏在了那扇木门上,他问道:“八大劫案你有没有风声?”
“听说了,抢钱还杀人,搞得殡仪馆都要排队。”
“帮我打听打听。”
红虾说:“费觉今天飞泰国找帮手,康博士五十寿宴的时候动手。”
男人说:“找你了?不然他手下还有什么人?”顿了下,他又说:“最好不要插手,康博士过寿,你去我们那里喝口茶吧。”
红虾没吭气,他坐直身,用双手接住毛巾擦脸,这才说:“下次下雨就不要见面啦,就当给彼此放个假。”
男人站了起来,感慨道:“受不了,太热了。”
说着,他便走了出去。红虾听到桑拿房外传来冲水的声音,他起身又加了半勺水,桑拿间里更热,呼来吸去都是灼人的炙热,红虾一个人静静坐了会儿,被蒸气熏得面红耳赤才出去。男人已经走了,更衣室的垃圾桶里多出来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合一个装了半只三明治的塑料盒。
红虾皱紧眉,看着那吃剩下的半只三明治,踢了一脚垃圾桶,很是不快:“别浪费啊……”
他换回自己那身运动服,再三确认鞋带系紧了,拿着手机,插上耳机,去外面找了台跑步机跑步。他边听歌边跑,歌曲随机,时而抒情时而动感,红虾却越跑越快,不停按加速按键,5。1,5。4,6。0,6。3,6。7……
张学友唱到:“谁没有罪状,谁来审判。”的时候,跑步机突然停下,红虾一个踉跄,手机砸在了地上,耳机也被惯性扯出了他的耳朵,他差点摔在跑步机上,红虾慌忙抓住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子,双脚都还没站直,便捏紧右手一拳砸在了控制盘面上。他低下头,紧靠着一边扶手大口喘气,接连又是好几拳打在跑步机上。
“红虾哥……”
一个私人教练小跑着到了他跟前。
红虾咬紧嘴唇,牢牢抓紧跑步机,他的手腕不停颤抖,手指关节几乎看不到血色。
“红虾哥,您没事吧?”那私人教练伸手扶了他一下,红虾一把推开他,跳下跑步机,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说道:“你们机器坏了,叫阿豹快点找人维修。”
那私教还要说什么,红虾接起个电话,连澡都没洗,带着一身臭汗跑出了健身房。时间不早了,是费觉来电要他送他去机场。
第2章
费觉在公寓楼下的大厅玩了两盘宝石迷阵,眼睛酸痛,干脆放下手机趴在沙发上打盹。迷蒙中,一个梦才发端,他就被红虾叫醒。费觉剜了红虾一眼,气愤道:“一口咕噜肉才夹到嘴边,就被你叫醒了。”
红虾指着外面:“走吧觉哥。”
红虾的手垂下来,费觉看到了他关节上的擦伤,他把红虾的手抓了起来,抬起头玩笑道:“哇,难得看到榴莲破皮。”
红虾道:“和猫山皇竞争天下第一榴莲啊,竞争很激烈的,差点闹出人命。”
费觉噗嗤笑出来,红虾也微笑着,他看了看费觉,在沙发前后找了一圈,奇怪道:“觉哥,你的行李呢?”
费觉哼笑了声:“还行李……”他话到这里,示意红虾往外看,红虾转过半个身子,原来是莫正楠拿着把黑伞由远及近走了过来。
费觉道:“太子爷大扫除,旧东西通通扫地出门,算啦,又不是去度假,说不定晚上就回来了,带什么行李啊。”
他从口袋里挖出根皱不垃圾的香烟,费劲捋直了,问红虾要打火机,红虾替他点上了烟,两人推门出去,和莫正楠打了个照面,异口同声道:“莫少,早。”
莫正楠回了声早,看着他们:“这么早你们要去哪里?”
他满身的烟酒脂粉味,盖也盖不住,好在嘴里在嚼口香糖,说话时口气还算清新,可费觉还是被来势汹汹的香水味熏得够呛,连打两个喷嚏,吸着鼻子冲莫正楠竖起大拇指,道:“太子爷回国头一天,一夜风流,好潇洒。”
莫正楠低头嗅嗅自己衣服,脱下了外套挂在手臂上。费觉和他摆手当作告别,别过脸催红虾:“走啊,愣着干什么?”
红虾一点头,小跑着去开车,莫正楠把费觉给喊住了,追问道:“你去公司啊?”
费觉说:“我说了今天搬走啊。”
莫正楠追出去两步,高声问在倒车的红虾:“红虾,平时公司这么早就开工?有人上班吗?”
红虾把车开到了费觉身前,摇下车窗,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三明治和凉茶招呼费觉说:“觉哥,给你买了早点。”
费觉正要上车,却被莫正楠从后面一把拉住,不等他说话,莫正楠连珠炮似的问了他一串:“你要搬去哪里?谁让你搬家了?房子什么时候找的?你一个人住?”
费觉一时茫然,但很快他又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瞅着莫正楠说:“我赶时间,下次再说吧。”
“ 你倒时差啊?快点回去休息吧。”
“外套穿起来吧,早上风大。”
他嘻嘻哈哈一通糊弄,莫正楠就是不松手,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他,费觉笑容越大,关心得越细致他的眼神却越可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莫正楠恳切道:“你下车,我有话和你说。”
“我真的赶时间……”费觉话音未落,莫正楠自说自话爬上了后排座位,还道:“那我也去公司看看。”
费觉和红虾面面相觑,红虾清嗓子,给费觉使了个眼色,费觉遂道:“我替你约了蒋律师,今天中午见面,你爸的证件还有存折,你昨天都找到了吧?蒋律师的电话和地址你有吧?”
莫正楠无动于衷,他从后视镜里打量红虾:“开车啊?怎么不开。”
红虾陪个笑脸,费觉道:“开车吧,送莫少去吃个早茶。”
莫正楠道:“哦,原来你们是去吃早茶。”
费觉不说话了,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三明治,灌下半瓶凉茶,才问说:“美国没早茶吃吧?”
莫正楠望向车窗外,没接费觉的话茬。红虾把车开到附近的龙宫酒店,费觉让莫正楠先下车占座,他和红虾去停车。莫正楠道:“我和你们一起吧。”
他还扣上了安全带,坐得更稳。费觉说:“你不知道这里生意多好,我们拖拖拉拉半分钟,进去就要多等半个小时。”
“兴联的红虾和费觉去外面吃饭还要等位?”
费觉笑开了:“又不是螃蟹,到哪里都横着走。”
莫正楠纠缠着他:“那你怎么不去?你把我爸照顾得服服帖帖,轮到我了,连吃顿饭都要我自己下去占座,那以后那声莫少还是免了吧,人前人后也别管我叫太子爷了。”
红虾偷摸着瞥费觉,费觉的上下牙齿磨了又磨,千言万语只得一句话:“你下车。”
莫正楠犹如听了耳旁风,东张西望就是不下车,还指着外面进出龙宫的男女老少,不咸不淡地说:“哇,都是来吃早茶的吧,等上一个小时都不知道吃不吃得上。”
费觉说:“我赶时间去机场。”
红虾拿了瓶水,默默喝水,一句话也不说。
“我也去。”莫正楠道。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你也去?”
“不是去机场吗?”
“你下车。”费觉第二次这么说。莫正楠把护照掏了出来,在后视镜里秀给他看。红虾提醒了费觉一声:“觉哥,快九点了。”
倒是费觉先下了车,莫正楠见状,赶紧把两边车门都锁上,还爬过去拔了红虾的车钥匙,红虾正喝着水,看到后方伸过来的手,反应都来不及,钥匙就被抢了,他一着急,喉咙里呛了水,一边咳嗽一边扭过上半身想把钥匙抢回来,孰料莫正楠直接把车钥匙吞进了嘴里,对着他摊开了双手。红虾瞪直了眼睛,拍打着胸口还没从呛咳中缓过来,而车外面,费觉拿锁上的车门完全没辙。他拽了两下门把后,转身去路边拦出租车,路上车来车往,可就是没有一辆空车,莫正楠通过放下的车窗喊他:“你上车,红虾开车,我们去机场。”
费觉走回来,趴在车窗上,好声好气道:“莫少,我们不玩儿了啊,您下车吧,回头我和你解释,我真要来不及了,真不能带您一起去,您就别趟浑水了,不合您的身份。”
莫正楠油盐不进,腰杆挺得笔直,还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他个子高,费觉弯着腰看过去,在天桥和高楼盖下来的阴影中很难看清楚他的脸孔。费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很像一个活在他梦的发端里的男人的轮廓。
费觉半蹲下来,把手伸进了车窗里,但车窗的缝隙太窄了,他够不到车门锁,只能在空气中掏了又掏,抓了又抓。
红虾已经不咳嗽了,他看时间,劝费觉说:“觉哥,就去机场吧。”
莫正楠悠闲道:“要是误机了就改签机票啊,我看你们也没那么赶时间。”
费觉的右手半握成拳,他的嗓门一下窜高了,声音颤抖:“我没那么多时间等!”
莫正楠转过头来看费觉,他的嘴唇和下巴跟着从阴影里探了出来。费觉嘶嘶地倒抽凉气,他眼前是他熟悉的半张脸,是他熟悉的一双手,是他熟悉的一截露在裤子外面的脚踝。
费觉的手指垂了下来,他转过身,倚在车门上想了好一会儿,抽出了手,他和红虾说:“回来给你换辆车,不用插钥匙的那种。”
最后费觉还是和莫正楠一起去了飞机场。
莫正楠出手阔绰,现场买下和费觉同一班飞机的商务舱,还出钱给费觉升舱,得知目的地是曼谷后,一过海关,他就拉着费觉采购新装。
“曼谷三十二度,穿成这样,你想热死在那里?”莫正楠拿了套短袖短裤让费觉去换,费觉一切随他,他的右手不方便,换衣服的时候莫正楠挤进更衣室替他扣纽扣,他也是听之任之。
皮鞋,墨镜,泳裤,防晒霜,一切采买妥当,莫正楠和费觉坐在贵宾室吃饭。
费觉喝汽水,莫正楠啃汉堡,这时,他才问费觉:“你去泰国干什么?”
费觉哑然失笑,咬着吸管,翻起眼皮看莫正楠,但只是凝视着,不声不响。
“你是不是想给我爸报仇?”莫正楠问道。
费觉拿走了他盘子里的一根薯条,叼在嘴边,像在抽烟:“你说你啊,全隆城都知道罗兰大道的花姐八面玲珑,最有分寸,识时务,你爸呢,人是好强了些,太拼了些,下手狠了些,不过也懂得变通,你说你这么倔,不撞南墙不回头到底像谁?”
莫正楠看着他,费觉一指自己:“像我?”
他哈哈大笑,摸了把莫正楠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基因里面还有我的贡献??”
“别碰我。”莫正楠躲开他,眼珠一弹,“你别乱弄我。”
末了,他还杀气腾腾地加上一句:“我警告你啊。”
费觉举高双手认降,他喝完茶,跑去买了两盒龙须糖,一盒老婆饼,带上了飞机。
莫正楠还在倒时差,上了飞机就困了,迷迷糊糊地起飞,迷迷糊糊地喝了半杯橙汁,又迷迷糊糊地下了飞机,他一路都被费觉推着走,照相排队,办落地签,过了出入境的关卡,迎面吹来一阵热风,他清醒了几秒,可一坐上直通曼谷城区的轻轨列车,他又哈欠连连,倒在费觉身上就睡。莫正楠也记不清转了几次车,爬上爬下走了几次天桥,再清醒过来时,他人已经在一辆七人座的面包车上了。车上冷气开得很低,莫正楠的胳膊冻得发酸,身子都跟着打了个几个哆嗦,费觉挨着他坐着,把盖在他身上的长袖卫衣拉上去些,盖住了他的肩膀。莫正楠揉开眼睛,挤着费觉将车内扫视了番,他和费觉坐在中间一排,前后都是高鼻梁深眼窝的鬼佬,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听歌,无论男女,都穿无袖的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臂晒得通红。他和费觉的膝盖顶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费觉说:“很快就到了。”
他膝盖上放着盒打开的龙须糖,他拿起来一颗放进了嘴里。
“我们要去哪里?”莫正楠问道。费觉耸了耸肩,他说不清确切的地名,但他认得路。
他们二人在太阳最烈的时候下了车,车上还下来两个背包客,其余人继续旅程。汽车站点十分简陋,只有间将将容得下一个人的售票处连着个放有四张塑料椅的半露天式等候室,售票处墙上贴了张海报,莫正楠只看得懂上面写的英文,去曼谷,两小时一班,其余字样全都是泰文。莫正楠跟着费觉走了会儿,才在路上断断续续地听到些中文,他还看到了一座桥,和许多顶着五颜六色塑料棚的小船,他终于弄明白原来他们是到了曼谷远郊的一处水上集市。
在集市入口,费觉问莫正楠:“饿了吗?”
莫正楠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唤,费觉笑了:“没事,吃点东西吧,吃点东西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和莫正楠找了家临河的小饭馆,一人开了个青椰子,点了烤虾和烤鱼,费觉还跑去买了两个桃粿,一盒芒果糯米饭过来。费觉吃得不多,两片芒果下去就不动了,他看着莫正楠喝椰子汁,嚼虾肉,笑着点了根烟。
“你要找的朋友,我爸认识吗?”莫正楠问道。
费觉一看桌上饭菜吃得七七八八了,叫了买单,拉着莫正楠就走了。他在河边找了个船家,比手画脚一通,又是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又是张开五指扮一棵树,塞给船家一叠钞票,那船家数了数钱,连声说ok,ok,给了他们一人一件救生衣。费觉和莫正楠套上救生衣,在船上坐稳了,这艘两头尖尖的小舟分开水面,游过一片叫卖莲花和烧烤海鲜的水上小贩,驶入了河道。
视野开阔了起来。
混浊的河水在阳光下宛如一席厚重的黄绿色地毯,它的每一次起伏都带来一些高过船身的浪花,费觉坐在靠边的地方,先是烟被水扑灭了,后来整个半边身子都被打湿了。他却没有换位置,一味眺望远方。
远方有金碧辉煌的尖顶寺庙,有连成一片的低矮平房,有码头,有长在水里的树,竖在河里的电线杆。一大片茂密的芭蕉,有些叶片翠绿,有些叶片半黄半绿,折断在水中,飘浮在水面上,孩子们用网兜打捞河里的塑料瓶,塑料袋子,他们不穿衣服,黑不溜秋的腿,圆滚滚的小肚子,一双炭黑的手,两只黑色的眼睛。
莫正楠看到费觉抬起手在脸上蹭了一把。
船只靠近一个拥有两条栈道的码头时速度放缓了,船家停下马达,调整好方向,让费觉和莫正楠上了岸。依旧是费觉走在前面带路,他领着莫正楠穿过一排饲养鳄鱼的牢笼,转进了一条窄路,走了会儿,莫正楠又看到河湾了,一排饭馆面朝大河开在这里,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成筐的椰子,挂着相似的草帽,相似的阔腿裤衩,放着相似的推车,车上无非是切了片的芒果,番石榴,菠萝。唯有餐桌和椅子的颜色有所差异。
阳光灼热,做生意的人也懒惰,不是在屋里挂了个吊床打瞌睡就是打发孩子出来招揽生意,费觉径直走向一户椅子餐桌全是红色的饭馆。
饭馆外头坐着个戴草帽的男人,他正低头啃西瓜,吃上两口,吐一堆黑籽出来。男人穿短袖短裤,手臂和腿晒得黑亮,宽檐草帽遮住了脸孔。莫正楠只能看到他长满胡茬的下巴。
费觉站在男人面前,拿出开了封的龙须糖,递给男人,说:“再不吃就化了。”
男人没动,还在吃西瓜,两颗西瓜籽吐在了费觉的皮鞋上。费觉把老婆饼在他面前晃了晃:“老婆讨不起,吃吃老婆饼吧。”
莫正楠往饭馆里看了看,这间饭馆里里外外只有这么个男人。
男人抬起了头,草帽下是一张冷峻的脸孔,生得剑眉星目,那眼神却偏偏冰冷,缺乏温度,徒有邪气。男人没看费觉,而是盯住了莫正楠,问道:“这是哪位?”
费觉抢先说:“莫少,明爷儿子。”他又和莫正楠介绍男人道:“周游,一个朋友。”
周游嗤了声,埋头咬下瓜皮上最后一瓤红肉,费觉道:“明爷走了。”
周游打了个饱嗝,扔下西瓜,夺过龙须糖和老婆饼,吃了颗糖,转身从冰柜上拿了包烟和火柴,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递给费觉。费觉找了张竹板凳坐下,周游咔咔地咬着糖,脱下帽子拿在手里扇风,问道:“子承父业啊?”
莫正楠道:“你认识我爸?”
周游笑了,他皮肤晒得黑,笑起来显得牙齿白得晃眼,费觉也笑,在周游的衬托下,他看上去也更白了,近乎失去了血色,像是个塑料假人。费觉和莫正楠道:“难得来一次,不如去树庙看看啊,就在附近,看到那棵很大的树了没有?”
莫正楠没理会,从饭馆里拖了张椅子出来,坐在他们旁边。
周游笑得停不下来,抖着腿调侃:“后妈不是妈。”
费觉波澜不惊,抽烟说:“找你帮个忙。”
周游一看他:“你求我?”
费觉笑着点头:“对,求你。”
“哈哈,好啊,你求我,那就打赢我再说。”周游说,他的笑就此收住,他盯着费觉,眼也不眨。他看得十分用力,好似他是一头老虎,费觉就是落了单的羊,站在离他不远的草丛中,是他绝不会错过,也不会放过的猎物。费觉也不笑了,他和周游对视着,丝毫没有胆怯,亦不退让。他们两人的外形气质大相径庭,眼神却如此的相似,一样的凶,一样的戾,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更上层的捕猎者,谁才是被觊觎,被锁定的猎物。一场大战似乎迫在眉睫。
莫正楠稍往费觉那里挪了挪,他看着费觉的右手,那手上绷带还没拆,就连穿衣服系皮带都不利索。
莫正楠弹起来,忍不住喊道:“开什么玩笑,你的手打什么架?”
此话一出,周游和费觉同时大笑,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为乌有。周游和费觉碰了下拳,费觉站起来,脱了鞋子,跑去了河边,他像个孩子,兴奋地追逐一波又一波扑上河滩的浊浪。
莫正楠愣在原地,还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恢复过来,周游拍了下他的裤腿,道:“坐啦,太子爷。”
莫正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不是要打一场吗?”
“哈哈哈哈,”周游笑得爽朗,笑完直摇头,指着在踩水玩水,拾起石子打水漂的费觉说:“和他?他一个废人,打个屁。”
莫正楠缓缓坐下:“要是他的手这次没受伤呢?”
周游一怔,看了莫正楠片刻才说:“费觉以前在彭三那里打拳,喊彭三一声师父,我跟着你爸。和他打,十场只赢过一场,后来一局赌盘,赌得很大,我和费觉上台,费觉输了,害彭三输了四千万,被彭三抓去挑断右手手筋,再后来,你爸找他杀彭三,杀完人,他去彭三葬礼,自己把手筋又挑断一回。你以为别人背后喊他废人是因为他姓费,是叫着好玩儿的?我不和一个废人打。”
莫正楠攥着双手,说:“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兴联的事,他们很少和我说,没有人和我提……”
周游又问他:“子承父业啊?”
莫正楠望向费觉,他走得有些远了,站在水里,衣角被风吹了起来。
周游道:“你多大了?还在上学?还是放暑假了?”
莫正楠道:“我休学了。”
“真想混黑社会啊?”
莫正楠莞尔:“子承父业。”
周游把糖盒递过去:“吃啊,每次赢了比赛,下了场,你爸就请我吃这个,最多附赠一块老婆饼,有够小气。”
莫正楠挠挠眉心:“是有点。”
周游说:“不过也不错,做古惑仔,没有点甜头实在说不过去。”
莫正楠转身把费觉叫回来:“你小心弄到手啊!”
周游笑着抿嘴里的糖,一片云朵遮住了太阳,瞬间阴凉了不少,他和费觉,莫正楠坐船回到水上集市,又搭车返回曼谷,买了最早一班飞隆城的机票,马不停蹄赶了回去。
红虾来接机,费觉在机场给他带了包榴莲曲奇,一上车就说:“去洪祥。”
周游嗤了声:“洪祥不是两点就收工了?现在凌晨三点半,你看鬼打擂台?六爷都不会赏你脸。”
费觉说:“那先送莫少回家。”
红虾道:“我送大家回去休息。”
费觉看着红虾,红虾目视前方,专心开车,道:“明早去洪祥吧,康博……”
费觉啧了声,红虾立即闭上嘴,莫正楠眼珠一转,忙问:“你去康博士那里踩点了?他家?他们社团?”
费觉这时回头敬告周游:“你别乱跑听到没有?让蛇七看到,谁也保不了你!”
周游无辜又无所谓:“又关我事?”
费觉龇牙咧嘴抽了他的膝盖一下,指着他说:“你听到没有??”
周游恼了,揪住自己的胡子凑到费觉面前,道:“蛇七近视一千两百度,我啊,就算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你搞搞清楚,是你求我办事,不是我回来坐监。”
“你以为他鼻梁上的眼镜是摆设?还有啊,朱门屯一群古惑仔都是瞎的?你周游哥名声响当当,谁不认识??”
莫正楠想起了什么,问周游:“蛇七的弟弟是你捅死的?四年前那单?”
周游道:“干弟。”他坐了回去,声音放松下来,对费觉道:“你放心吧,我要是不想要这条命,当初也不会去泰国。”
红虾问费觉:“觉哥,送你去夜明珠?正好顺路。”
费觉瞟着后座的周游:“不用了,先送莫少。”
莫正楠听到,抓住费觉的椅背靠近说:“我有话和你说。红虾,你送我和费觉回家。”
“什么事现在说吧。”费觉道。
“必须单独说的事。”
周游在旁偷笑,用手背拍了下莫正楠的胳膊:“你对你后妈态度好点啦。”
费觉突然爆发,抓起瓶矿泉水就朝周游扔了过去:“你是不是在泰国当了四年死狗养了一身死皮,不被打两下就浑身不舒服?”
周游抱着瓶子发笑:“四年死狗当下来,都没人和我说中文,喉咙有些痒,你干吗,下午低声下气,现在把我拖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觉哥,好有道义,好讲原则哦。”
“喉咙痒你就喝水!”
周游拧开了瓶盖,装模作样地啜了口水,费觉还要再骂,红虾把车停下了,费觉甩过去一个眼刀:“你停车干吗?继续开啊!!”
红虾轻轻说:“觉哥,到莫少家了。”
莫正楠下了车,催着费觉跟他上去,周游还在后面帮腔:“太子爷找你谈事你还不去?等太子爷他爸从地底下跳出来骂你不识抬举?”
费觉一咬嘴唇,下了车,他始终放心不下,再三告诫周游保持低调,切勿惹是生非。
“红虾!看好他!电话联系!!”
周游似是有意和费觉作对,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在疾速驶离的汽车上冲他飞来个飞吻,张开双臂,狼嗷狗叫。费觉叽里咕噜骂街,追上去对着空气踹了好几脚,转过脸看莫正楠,呼吸都不匀了,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上去说。”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说吧。”费觉头一次在莫正楠面前摆出了不耐烦的嘴脸。
“上去再说。”
“我不懂遗产法,遗产税,你要和蒋律师谈!”
“走吧。”
费觉又笑:“周游嘴巴臭,你别听他乱叫,我没想要什么……”
“走啊。”
费觉实在拗不过莫正楠,嘴上埋怨这埋怨那,又是说困,又是说饿,可还是和莫正楠上了楼。搭上电梯,费觉问道:“到底什么事非得上来说?”
莫正楠倔劲上来,死活不开口,直到进了家门,他锁上了门,才和费觉说:“我没有要你搬家。”
费觉站在玄关,没走进去:“我也没打算继续住在这里了。”
莫正楠也就站在门口和他说话,道:“我不回美国了。”
费觉乐了:“提前毕业了?是好事啊,打算找什么工作?隆城也不错啊,国际化大都市,机会很多。”
莫正楠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我不打算继续念书了,我已经休学一年,我爸和我妈都还不知道。”
费觉眉心猛地蹙起,嘴唇都张开了,欲言又止,半晌,他垂下眼睛说:“这事你该找花姐,找你妈谈。”
他想了想,拍拍莫正楠:“不过你开不了口我也理解,我替你说也行。”他转身要开门,“没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莫正楠堵上门,说:“我没想过要赶你走,你留在这里吧,先去睡吧,早点休息,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吧?我看你吃得也不多……”
费觉微笑:“莫少有心了,你不了解周游,我怕红虾看不住他。”
莫正楠完全挡在了费觉面前,道:“周游自己都说了,他要是不想活,也不会跑路。我下午和他聊了聊,他还是有分寸的。”
提及“分寸”二字,费觉沉默下来,偷眼打量莫正楠握住门把的手,莫正楠发觉了,头微低下,咳了几声,推着费觉往里走。费觉接连打了两个大大的哈欠,舟车劳顿,他大概真的累了,半推半就地被莫正楠送进了卧室。
莫正楠给费觉关上门,人却没走远,就在门外的走廊上站着,他听到些水声,水声停下后,室内传来的是拖沓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夜晚静谧,这些声音格外清晰。莫正楠靠着墙,低头看着被门和地板挤成扁扁一道的亮光,终于,卧室里的灯光黯去,费觉睡下了。
莫正楠点了根烟。
他倚在墙边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到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烧到他的手时,莫正楠扔下烟,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卧室的门。他只敢留一条窄缝,走廊上的光在漆黑的卧室中刷上了道亮色。
费觉躺在床上,抱着一只枕头,蜷在大床的一侧酣睡。
他的手腕好白,头发好黑,嘴唇柔软,上唇微翘。
莫正楠悄悄地走了进去。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走到床边时,索性屏住了呼吸。费觉洗了头,但是头发没擦干,枕头上一滩水渍,他的肩膀裸露在外,光没有照到这里,夜色中,他的皮肤看上去像触感柔滑的丝绒。费觉的脚也没盖着被子,他的右脚踝上落着三重影子,一重是窗帘的,一重是他的左脚的,另外一重是莫正楠的左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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