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隆城风云-第2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帮派内斗至头目惨死?隆城黑秩序再掀疑云。
新闻配图一连放了四张人物照片,莫明,康博士,九爷还有蛇七。
莫正楠的酒杯恰扣住了蛇七的脑袋。
九爷点了根雪茄烟,说:“什么时候来容山寺出斋宴啊,玉婷昨天还惦记你。”
莫正楠咳了声,支着脑袋应承下来,问说:“上次送的裙子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发信息给她,她也不回复我。”
“是吗?那我得好好说说她,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儿,一点礼貌都不懂。”九爷道。
莫正楠笑着,九爷人往桌边靠了靠,问他:“费觉最近有消息吗?”
莫正楠惊奇道:“九叔怎么突然想起打听他来了?”
九爷兴叹:“那天去找大师的时候想起他来了,这个大师不知道六哥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哪一位?”
“人不在隆城,是个隐士,住在山里,住得很北,姓陶。”
“没听他说过。”莫正楠道。
九爷道:“你爸还在的时候,有阵子做什么都不顺遂,我就带他去和大师见了一面,费觉也在,那会儿他手坏了,大师忌血光,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大师提点了六哥两句后,六哥向他卜了一卦,问的是费觉。”
“问出什么来了?算出他是背信弃义的人还是死心塌地?”
九爷想了会儿才说:“大师背了句诗,我是不太懂这些,你是大学生,或许你懂。”
莫正楠哈哈笑:“我在美国念的大学,到头来,大学也没毕业。”
九爷望向窗外,窗外有蝉鸣,还有树影摇摇曳曳地晃进来,他敲着下巴:“我这记性,想不起来了,你问费觉吧,他自己或许记得。”
顿了片刻,九爷说:“那天山里下大雪,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费觉兴奋得要命,一个人在屋外头跑来跑去,还堆了个雪人。”
莫正楠说:“九叔还挺记挂他。”
九爷说:“他人不坏。”
“也不好咯?”
九爷换了个姿势,抖了抖肩膀,被莫正楠的话逗乐了,两人正都笑得很开心,办公室外传来阵骚动,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喊声:“你们不能进去!我们老板正在谈事!诶,你们……等一下!你们有搜查令吗?你们这是擅闯……”
九爷身后的房门打开了,一个踩着尖头高跟鞋,打扮入时的女人挡在门口,手里抓着门板,冲着边上一群西装笔挺的男人说:“方警官是吧?我可以投诉你,你知道吗?”
莫正楠打了个手势:“没事,让他们进来吧。”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九爷,九爷好整以暇,脱下了眼镜擦镜片,动作缓慢而细致。
方兴澜带着大队人马进来了,他拉开了屋里所有窗帘,阳光刺进来,白得炫目,办公室外不少人在隔间里探头探脑地往他们这里张望。
“带走。”方兴澜抬手一挥,他身后走出来两个魁梧的警员。莫正楠和九爷都还坐着,莫正楠还看了看时间,问方兴澜:“请问是什么事?警察都不吃午饭?现在可快到饭点了。”
九爷做了个安抚的动作,严肃道:“阿楠你不要慌啊,九叔这就帮你……”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两名警员一人一边将他夹着,一人取下腰上的手铐,另一人摊开一张逮捕令,义正严词:“陈锦江,现怀疑你与多起谋杀案,走私案件有关,带走调查,你现在可以给你的律师打个电话。”
九爷扭头盯着方兴澜,人才要站起来,就被那两个警员按住后脑勺摁在了莫正楠的办公桌上,九爷挣动着,忿然道:“你们干什么?!”
莫正楠眼巴巴地看着九爷:“九爷?您那里有什么好的律师吗?没有的话,我现在找蒋律师?”
他还质问方兴澜:“方sir,我九叔犯了什么事?你抓人抓到我这里来了??”
方兴澜捡起了九爷掉在地上的雪茄烟,塞回他嘴里,拍了拍他的脸颊,道:“找半天找不到人,听说他来了你这里就过来,打扰了啊莫经理。”
九爷不再乱动了,他扭着脖子挤着眼睛瞪莫正楠,莫正楠已经拿起了座机听筒,慌张地拨电话:“九叔您别着急,我这就通知大家!一切延后!延后!”
“带走!”方兴澜一声令下,九爷被抓了起来,他那油光发腻的头发凌凌乱乱,发丝掉在额头上,两只小眼睛瞅着莫正楠,厉声道:“不用!谁也别通知!”
莫正楠傻傻点头,放下了听筒,方兴澜上来推了把九爷,带着他那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出了莫正楠的视线。
莫正楠追到门口张望,还去了窗边往楼下看,九爷被塞进了警车,好长一列车队高鸣警笛扬长而去。
莫正楠收拾了桌上的报纸和酒杯,坐回皮椅上转着圈给费觉打电话。费觉正好在吃午饭,莫正楠问他:“吃什么呢?”
费觉说:“韩国菜,你来不来?”
莫正楠踩着地,拿上钱包和车钥匙,说:“你给我点个东西吧。”
费觉答应了,等莫正楠到了他吃饭的地方,他给莫正楠点的参鸡汤刚好上桌。室内开了冷空调,鸡汤直往外冒热气,莫正楠脱了外套挂在椅子后面,扯开领带先灌了一大口冰水,拿起勺子,把小碟子里的一团面线下进热汤里,埋头喝汤。
费觉两条胳膊叠在桌上看他,问道:“今天外面多少度?”
“热死了。”莫正楠说,脑门上已经开始出汗。
费觉吃了一大口海鲜煎饼,鼓着腮帮子说:“补补身体啦。”
莫正楠问服务员要了叠纸巾,擦脸擦鼻子,费觉才要说话,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莫正楠眼皮都没抬一下,卷起衣袖掰扯鸡汤里那一整只童子鸡。
费觉咬着筷子看短信,信息是红虾发来,言简意赅:九爷被条子逮了。
费觉单手打字,邻桌这时也传来了短信提示音,他看了眼过去,低头看手机的是个单身男人,面前放了份炸猪排饭,一筷子都没动过。男人看着手机,似是没有要回复的意思,费觉举着手机问莫正楠:“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莫正楠吃得热火朝天,大口扒饭,用力擤鼻涕,说:“没什么安排。”
隔壁又传来短信提示音,费觉嘶了声:“奇怪了,怎么一屋子的人都用一个手机啊,短信提示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莫正楠说:“说明你紧跟时代潮流。”
费觉放下了筷子,咬着嘴唇笑,一条腿在桌子下面摇来晃去,他看住莫正楠,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说:“请你吃冰啊。””现在?”
“明天,中午,十二点,没和你的别的什么安排冲突吧?”
莫正楠撇撇嘴:“对了,刚才听说一件事。”
“什么?九爷被抓的事?”费觉抱紧双臂,说完往身后扫了一大圈。餐馆里吃饭的吃饭,点菜的点菜,没有人往他们这里投来过多的关注。
莫正楠说:“在我那里被带走的。”
“那你明天到底什么安排?”
莫正楠耸了耸肩,把鸡肚子里塞着的一团糯米饭挖了出来吃。过了会儿,他说:“他找人砍你,我生气。”
费觉抬手叫买单:“吃完再说。”
莫正楠看了周围一番,无声地吃饭,他咀嚼和吞咽时几乎不发出声音,静静,默默地,但他动作却很快,不怕热也不怕烫似的,转瞬就把饭和汤消灭了个精光。费觉付了钱就出去抽烟,莫正楠没多久也出来了,他手臂上挂着外套,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和费觉得边走边抽烟。
“你不高兴?”莫正楠问。
费觉并不避讳:“是有点。”
“不高兴什么?”
“仔细想了想,我也没有不高兴的资格。”费觉打量莫正楠,“你的领带呢?”
莫正楠指指裤兜,两人走到了他的车边,他开了门锁,费觉弯腰上车,莫正楠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费觉屁股沾到了皮座位,扣好安全带,眼睛一抬,看着莫正楠:“还是小心点。”
莫正楠靠在车门外抽烟,和费觉说:“喜欢你得有点本事。”
费觉笑了:“那最好是要有能通天的本领。”
莫正楠上了车,说道:“对了,刚才想和你说的事不是九爷的事。”
费觉说:“我问你九爷怎么会被条子逮的,你会告诉我吗?”
“抓都抓了,就别管了。”莫正楠道,“反正我还不想那么早死,我才刚开始谈恋爱啊。”
费觉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稍放下了些车窗,手举高了,两根夹着烟的手指挤在车窗玻璃外头,漫不经心说:“初恋啊。”
“差不多。”
“差在哪里?”
“高中的时候谈过一个,女孩儿。”
“上床了吗?”
莫正楠摆弄了下夹在出风口的车内芳香剂,说:“九爷说,一个姓陶的大师给你算过一卦。”
费觉大笑起来,咬着香烟抚掌:“对对,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大师住在东北深山里,听说翻过一个山头就能到朝鲜了,他家里堆了好多人参,我看都是翻山偷挖的。”
“你记不记得大师和你说什么了?”
费觉摇头:“什么诗吧,我记不住,那天下大雪了。”
“我爸说什么了?”
“什么说什么了?”
莫正楠把车开进了一间医院的停车场,找了个车位停好车,却没熄火。
费觉说:“想起来了。”
“他们在里面问天问地,我闲得无聊堆了个雪人,他走过来和我说,晚上泡温泉的时候把手举高点。”
莫正楠挨过来,按着费觉的肩膀就亲他,堵住了他的嘴巴。费觉积极响应,搂住他的脖子,脸碰着莫正楠热乎乎的脸颊和他接吻。两人亲得兴起,脱了上衣,扒了裤子,费觉爬去后排,莫正楠身体没他那么柔软,不得不下了车再上车,费觉看他衣衫不整地钻进后排,忍不住咯咯地笑。莫正楠直接便压在了他身上,一口含住他的喉结,扯开他的裤头,右手伸进去握住了费觉的阴茎。他含混不清地问费觉:“在他之前,你谈过吗?”
费觉抚摸着莫正楠的后背,他身上有些腻,似乎是出了汗。他亲费觉的胸膛,用舌尖逗弄他的乳头,把费觉亲得浑身都痒,轻轻细细的笑声始终没能停下来。
莫正楠一直往下亲他,舔他,往腹地深处进发,费觉牙齿打颤,蹦出一个字:“有。”
莫正楠把费觉的双腿往上腿,费觉弯起膝盖,打开双腿,低头一看,莫正楠刚刚好也在看他,两人对视时,莫正楠张开嘴反复吮吸起费觉的阴茎。
费觉勃起了,他完全沉浸在口交带来的快感里,莫正楠一边吃他还一边用手抚玩他的囊袋,费觉没多时就缴了械,呻吟着射在了莫正楠嘴里。莫正楠爬起身拿纸巾擦嘴,费觉伸手抹去他嘴角一星点白浊,自己闻了闻,舔了舔。
莫正楠看着他,不说话,嘴唇仿佛在动,车内太暗了,费觉看不清,他坐到莫正楠身上,摸了把他的脸,低头看他,警告他说:“你别哭啊,哭就太破坏气氛了。”
“我干吗哭?”莫正楠猛吸了下鼻子。
费觉说:“我怎么知道你啊?你第一次找男朋友,你心情复杂,你想哭?”
莫正楠咬了他的手指一口,费觉倒抽凉气,莫正楠又毫无防备地往他屁股里插了两根手指进去,费觉差点没从他身上摔下来,他努力适应了会儿,抬高腰,粗声喘着气说:“没人规定一个人一辈子就只能喜欢一个人吧?”
“我知道。”莫正楠忽地收紧了怀抱,他抽出了手,吻费觉的脖子,费觉找到了个安全套给他戴上,和莫正楠亲着嘴自己坐到了他挺立的性器上。刚开始穴口还有些生涩,费觉咬牙上下活动了阵,那甬道似乎是被熟悉的律动给唤醒了,一股热潮骚动着窜流起来。费觉闷哼了声,他捧着莫正楠的脸,他们还在接吻,吻得间隙,莫正楠说了好多话。
“我喜欢你,费觉,是我自己决定留在这里,我本领很大的,你放心,你放心。”
“我想照顾你,保护你,我想对你好,我想你依赖我,我想你需要我。”
费觉捂住莫正楠的嘴,他大汗淋漓,声音沙哑:“你这么无私,我这么自私,我岂不是要无地自容?”
莫正楠看他:“你哪里自私了?”
费觉起了身鸡皮疙瘩,从莫正楠身上下来,他想去前排找香烟和打火机,谁知莫正楠趁他转过身,抓住他的腰,就从后面插了进去,费觉惊呼了声,腿一软,膝盖撞到了车座,他痛出了身冷汗,转头鄙夷地瞪了眼莫正楠,莫正楠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费觉浑身哆嗦,他半跪着任由莫正楠操控了,莫正楠抱着他从后面插他,车上狭小,他没法完全放开身体,有时候甚至被迫团起身体,腿贴着车顶,脑袋歪在车窗上,屁股几乎都是悬空的,不知为何,在有限的空间里他的高潮反而来得更快,一下就爆发了出来。费觉眼睁睁看着精液从阴茎里喷出来,飞到了坐垫上,他忙伸手去擦。
“别管了。”莫正楠握住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他的阴茎还埋在费觉身体里,正有节奏地抽插着。费觉四肢发软,彻底沦陷在肉体的欢愉之中,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但他的嗓子太干了,以至于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的话。莫正楠或许是听清了,他把费觉翻了过来,抱着他,他不吝惜他的亲吻,他的满腔热爱,他的所有激情,他用汗水和温暖的身体裹紧了费觉,他安抚着他的欲望,放纵着他的本能,告诉他:“别怕,不用害怕……”
费觉想笑,但他的眼皮和鼻子都被莫正楠吻得很湿润,他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此刻,他笑起来实在有些不像在笑。
傍晚时,费觉和莫正楠回了家,他们半路买了些菜,莫正楠下厨,费觉把红虾,可乐仔和周游都叫到了家里吃饭。可乐仔新剪了个利落的短发,众人看到都吃了一惊,莫正楠不让他们在屋里抽烟,费觉就和红虾,周游去外面杀烟瘾,可乐仔本来在看电视的,中途被费觉叫出来给他们送烟灰缸。他们四人站在楼道转角处抽烟,红虾说:“九爷被保释出来了。”
“具体怎么回事?怎么条子突然搞他?”费觉问。
红虾摇摇头,说不清楚,道:“消息已经传开了,明天龙头选举照常进行,莫少也有份。”
费觉抬起眉毛:“谁的主意?”
周游说:“谁拖太子爷下的水?”
“言叔的主意,说是龙头棍本应该是由明爷交给下一任,明爷走了,太子爷顶这个位置。”
“操。”费觉问红虾,“最多能带几个人?”
“两个。”
费觉说:“你和可乐去。”
可乐仔一抬眼睛,不巧,他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屏幕,放下烟灰缸,去了旁边接电话。没人说话了,烟灰缸里的烟灰越积越多,费觉抽完了烟,眉心紧锁,手里不停转动打火机。
周游道:“我在外面等,是不是还在那间仓库?”
红虾颔首,可乐仔还在讲电话,费觉看了看他,这时,莫正楠系着围裙出来喊他们进去吃饭。
费觉推了把红虾和周游:“等下啦,我还有最后一口烟,你们先去。”
他等可乐仔讲完了电话才拿起地上的烟灰缸,同可乐仔搭讪,问说:“你妹妹还好吧?”
“嗯。”可乐仔要去拿那只烟灰缸,费觉没给,道:“医药费要是……”
“不用了。”可乐仔说,短发让他的眉眼完全暴露出来,他的眼睛像一种鸟。他说道:“我自己能处理好。”
“谢谢。”
他还说。
费觉和他回进了屋里,周游正在厨房拿碗筷,看到费觉关上了门,问了句:“诶,那个……”
“有屁快放。”
周游指着天花板:“那个你楼上那个倪秋,你没叫他啊?”
“他不在家。”费觉说,“九点多可能回来吧。”
周游到了八点五十就从费觉家出来了,他上楼等在倪秋家门口,对门一个穿裤衩戴眼镜的男人出来扔垃圾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男人屋里还有个女人,男人出去了约莫十来分钟才回来,女人给他开了门就开始骂街,骂得男人脖子都抬不起来,头还一下一下往地上点。他不停扶眼镜,女人白了周游一眼,关上了闸门,那门后还不时传来她数落男人的声音。
“怎么样?你也想去对门试试啊?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去找她嫖?做她的春秋大梦!八成又是和哪个男人下的小畜生,死八婆,这么能生,生了一个又一个,贱命就是好生养!呸!”
周游点了根烟,蹲在地上翻倪秋家门口的报纸。报纸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了,头版头条还在细数隆城黑帮十宗罪,管隆城叫犯罪天堂,黑帮圣地,十个男的里头有六个和黑社会牵牵连连,不清不楚。
周游仰起头掰手指,从一数到了六,看到倪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他走得慢腾腾地,还是那件土色的衬衣,那条长到裤腿在地上磨出了毛边的牛仔裤,脚上也还是那双白袜子,那双塑料拖鞋。
周游低了低头,再抬起头看过去时,倪秋也看到他了,笑着和他挥手,脚步加快了些许。
“你来找费觉?打麻将?”倪秋到了家门口,摸出钥匙,问道。
周游说:“你今天要不要去茂记啊?”
倪秋不太好意思了:“我请了半天假……”
“啊?请假?你伤口还没长好?”周游瞅着倪秋的衬衣说。
倪秋忙解释:“我要去看我妈。”他轻拍了下衬衣,“线都已经拆了,没事了。”
周游转头往别处张望:“嗯,费觉的腿也好了。”
倪秋笑笑,周游说:“往后不能叫他死瘸子了。”
倪秋开了门,问周游:“你是不是想吃炸两?”
周游站在门口,看进他屋里:“你妈生病了?”
倪秋没开灯,脱了拖鞋,径直走到一面贴满画报的墙壁前,伸长胳膊去取一件挂在透明防尘袋里的大衣。他的脖子仰得很高,脚尖踮起,或紫或红的霓虹在他身后漂浮着,往高处飞舞。
“她在戒毒所。”倪秋说,“在k房被警察抓了,住了一阵了。”
倪秋抱着那件大衣出来了。那是件厚实的皮草大衣,皮毛水亮,看上去价值不菲。
“这么热的天,你带这个给她?”周游不解。
倪秋锁门,说:“你饿吗?不饿的话,等我从戒毒所回来,我去茂记……”
周游回绝得很干脆:“不用了。”
“对不起……”
周游咳嗽了两声,倪秋把大衣抱得很高,时刻留意着衣摆,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弱,防尘袋表面又很光滑,时不时就要往地上滑去,他走了阵,呼吸就开始不匀了。周游瞥了瞥,伸手提起衣架,把大衣背在了身后。倪秋低呼着跑到周游身后,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好了,你还有事要忙吧?不用麻烦了。”
周游把倪秋提到了自己前面去,问他:“你妈是要卖了它换钱还是现在要穿?我说她买得起这件衣服,你们干吗还住这里?我看屋里不止这一件吧?”
倪秋又伸手要去碰衣架,周游一瞪眼,一唬,倪秋缩回了手,怯声说:“我妈说我爸去了加拿大,她要去找他,加拿大很冷……很冷很冷。”
“很冷是多冷?”
“不知道。”倪秋挠挠鼻尖,嗫嚅着,“我没去过……特别特别冷吧……”
“你怕冷吗?”
“还好。”
“哦。”
没人提起新的什么话题,周游和倪秋默默搭电梯,默默下了楼,默默地走到了香水街上。倪秋往公车站的方向去,周游提着大衣就拦了辆出租车,说什么都不肯下来,吓得倪秋盯着那件大衣,只好也上了出租车。
“我付钱,你怕什么?”
“可是……耽误你的事情吧?”倪秋说,尾音听上去像在打嗝。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没事。”周游吹着空调扯衣领,厚大衣贴着他的后背,把他热出了一身的汗,“热死了,我能有什么事。”他一看倪秋,问他,“你穿这么多不热啊?你不怕热啊?”
“还好……”倪秋畏缩地靠着车门坐着,双手抱着膝盖,人几乎要蜷成一团,连他的声音,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互相挨着,粘得紧紧的。
“你怎么什么都是还好?”周游把大衣扔在两人中间,倪秋赶忙拉到自己腿上打理,他抱歉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夜里的戒毒所已经不接受探视了,周游和倪秋被门卫带去了间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个值班的看守,看到倪秋,熟捻地开了张收据,倪秋拿了叠钞票出来递给他,两人一手交钱一手换收据。周游在边上问了句:“多少钱一天啊?”
看守一张张沓钞票:“五百。”
倪秋指着大衣,说:“我妈妈电话里说想要这件大衣,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
看守还在数钱:“不行。谁知道她要这件大衣干什么?”他翻翻大衣,“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复吸你负责啊?”
倪秋恳切地说:“没有藏东西……不行的话,那就让她看一眼,她很喜欢这件大衣的……”
看守把钞票塞进抽屉里,抬起眼睛看着倪秋:“很贵?”
倪秋连连点头,看守眼珠一转:“那行,留下吧。”
他的食指和拇指放在一起搓了又搓,倪秋翻遍口袋,把身上所有纸钱硬币都挖了出来,放在了看守桌上。周游在旁看着,数了数,桌上大约有两百来块,那看守收起了这些钱,一摆手,极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都走吧。”
倪秋给他鞠躬,感恩戴德:“谢谢您了,麻烦您了,谢谢,谢谢!”
周游拉着他走,他们身后不时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有女人在嚎哭,有男人在大笑,在唱歌。
周游说:“你确定这里是戒毒所不是疯人院?”
倪秋扯着裤腿,不看他:“打车的钱……下次我再还你吧……”
“你妈住进去多久了?”
倪秋说:“我现在回去茂记,我们在那里见吧,你可能要等我一阵。””什么意思?一起走啊。”
“我没钱了……”倪秋攥紧手指,“再蹭你的车,我不好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周游拦车的手放下了,好奇地问倪秋。
“走回去。”倪秋说,口吻坚定。
“哈!”周游笑了,他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又扭头看倪秋,他站在路灯下面,长得很长的头发梳在脑后,盘了个乱糟糟的发髻,一些短的发丝像刺一样扎在空中。
周游说:“那一起走啊。”
倪秋着急道:“那很远啊,要走大概两个多小时。”
周游推了他一把:“走啦。”
“你先回去吧……”
“走啦!”
倪秋猛地打出个异常响亮的嗝,周游推着他走,倪秋踉跄着走了几步,周游松开手,走到了他边上去。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没什么话,专心走路,穿过马路,行过天桥,中途周游请倪秋喝水,他抽烟,喝姜汁味的汽水,倪秋要了最便宜的矿泉水。
从便利店出来,他们路过了一间孤儿院。周游提起:“费觉和你都在这里住过吧?”
倪秋点了点头,周游跑到孤儿院门前推了下门,铁门没上锁,他冲倪秋使了个眼色。倪秋摆手摇头,惊慌失措,周游一把将他拽进了孤儿院。
“你急什么?才几点啊,你不是请了假吗?按照你那个工作时间,凌晨过去都没问题。”周游说。
孤儿院的主楼还能看到灯光,倪秋猫着腰,问周游:“你进来干什么啊?”
“我好奇啊。”
“啊?”
“什么样的地方教出了你和费觉。”周游说,“一个整天打打杀杀,一个任打任骂。”
倪秋抽出了被周游握紧的手,他们路过操场,周游一看到秋千,箭步过去,一脚踏上秋千座荡起了秋千。
倪秋笑着看他,说:“费觉也喜欢这样。”
周游闻言,抓着铁链前后摇晃,越荡越高:“那小子有胆子荡这么高??”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松散飘渺,“不过,我和他是很像啊……”
倪秋眨了眨眼睛,他走开了,去到了攀登架前,轻声说:“那天……费觉和我来这里。”
“哪天?”周游呼吸着高处的空气,嗅着风里的气味,草木清香,蝉鸣轻了许多。他能看到倪秋一整个人,他说的话他也听得更清楚了。
“他给了我很多钱,他让我去别的地方。”倪秋低缓地说着,“我很害怕,但是我知道这件事他必须去做,不让他去做,比让他死了还难过,我只是很害怕……我怕他会死……”
“哦,你怕死。”周游停在秋千座上看倪秋,不咸不淡地说。
倪秋的双手背在身后,牢牢抓着攀登架的栏杆,他很用力地点头。
“你不怕吗?”他还反问周游。
周游耸肩,从秋千上跳下来,人窜到沙坑里,他问倪秋:“你还怕什么?”
“很多……”
“比如?”周游细数着,“蟑螂?老鼠?蝙蝠?臭虫?还是鬼?”他张牙舞爪,装神弄鬼,倪秋根本没在看他,他的脚尖滑过沙地,来回划出一道深刻的弧线,他的下巴就快戳到胸口了。
周游继续数着:“还是怕吃不饱饭,被人当街砍死,死了没有人收尸,怕没有朋友,怕自己一个人,怕活得像条野狗,怕没人和你说话,怕被人背叛,怕拳头不如别人的硬,怕命不如别人的硬,怕喜欢一间餐馆,怕喜欢一件衣服,一双鞋,还是怕喜欢一个人?”
他走到了倪秋面前,因为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呼吸急促了起来。
不知哪里有人放烟火,嘣地一声在空中炸开,天空瞬间亮了。
倪秋抬起了头。
“今天什么节日?”周游问道。他看到倪秋眼里闪过红色的,绿色的,莹白色的,淡紫色的光芒。这些光开出一朵又一朵的花。
倪秋也看着他:“你说得这些都好可怕。”
“你怕吗?”
倪秋点头,目光没有任何偏移。
周游说:“最可怕的是你被人知道你怕这些。”
“但是害怕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会说你懦弱,说你窝囊。”周游盯着倪秋,“所以他们才敢爬到你头上,才敢打你,骂你。”
倪秋说:“你和费觉,真的好像……”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柔软,他的瞳仁好像一块黑色的丝绒布,那布料折射出一个弱弱小小的人影。周游一怵,他先转开了视线。
烟花还在夜空中接连闪耀。
倪秋似乎看得很开心,时不时哇地喊一声。周游用手抹了把脸,他转身抱起了倪秋,把他抱到了攀登架的高处。倪秋睁大了眼睛,浑身僵硬,周游说:“坐得高,望得远!你抓稳了啊!”
倪秋支支吾吾,抓住攀登架,坐在了最高的地方,周游仰头看他,挥挥手,比出个大拇指,转身朝着放烟火的地方鼓掌,大声欢快地笑了起来。
烟花没有持续太久,倪秋还在眼巴巴地望着天空,他坐得很高很高。
热闹过后,一切都静得出奇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