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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狗的光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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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酒十他爸,不,从他爷爷开始就是延边朝鲜老棒子。他爷爷在动乱年间赶一辆驴车,载着口颗粒无有的米缸,从朝鲜翻山越岭躲过各种地雷大炮,来到延边安家落户。
那会儿正是敏感年代,延边的汉族人民对于朝鲜族有种不约而同的鄙视和仇恨,日本小鬼子在东北蹦跶时朝鲜族是他们用来看管汉族人的狗,据说朝鲜族经常挥舞着棒子对广大劳苦民众喊打喊杀,霸占人民的土地,高丽棒子这一称呼就是从那时叫响的。小鬼子滚蛋以后土著居民非但没送走朝鲜族,还得被迫打起笑脸欢迎他们成为新时代的一员。
当然现在我们都是五十六个民族一家亲,但是在东北,尤其延边地区的老一辈人眼中,朝鲜族的口碑仍旧很不好。
金酒十估摸着自己的爷爷在当时也没干什么好事儿,他从小跟朝鲜族的小伙伴们都玩得很开,要是到了汉族小伙伴的家中,不小心被他们的长辈知道自己是半个高丽棒子,那就得接受对方的大黑脸。
他爷爷是从姘头家出门后在马路牙子上摔死的,那姘头家就在离狗市几步远的路口,死的时候车来人往百狗齐啸,死后的葬礼也只有儿女们通婚的汉族才来悼念,其余全是操着朝鲜话骂街的老棒子。
他爸,除了死法上略有不同,外加除了娶了个汉族婆娘外其余生平跟他爷爷一模一样,年仅十三岁的金酒十腿上还挂着四岁的弟弟,出门就见他爸躺在一地的肠子和血泊中,临死还瞪着家里狂吠不止的狼狗。
他妈天仙小扒扒在他爸死后愈发不要天仙的脸,岁月每在她脸上刻下一道细纹,同时也刻下了一抹势力的眼翳,一提钱就翻脸,钱在她口袋里从来只入不出,跟各大市场的婆娘们骂过街干过架,即使这样她偷来的东西也撑不起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
他姐金酒九就接过他爸的交接棒,成了道上少见的女棒子,对外人是一言不合就棍棒相加,对家里……简直没法儿形容。
有回金酒十把被人抓到偷盗现行的妈从市场拎回来,进门就见到他那美丽端庄的姐姐突发奇想,裹着被子裸双肩,坐在床沿边低着脑袋做出个地包天要吐痰的架势,而他那三脚踹不出个屁的弟弟正蹲在地上,脑袋跟脖子成九十度仰头张着嘴——正接他大姐吐的痰!
他姐嘴巴一张一合,“tui”地一声。他弟弟立即合上嘴,连爬带蹿地跑到卫生间,在蹲坑上呕了个歇斯底里。
金酒十:“……”
他听着卫生间里那个恨不得把肠子呕出来的声音,扭头看着床上呵呵奸笑的姐姐,“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姐姐瞪着丹凤眼一脸理所当然:“烟灰缸在客厅,我够不着。”
“你够不着烟灰缸不会起来?就他妈几步路能累死你!那是你弟弟,是个人,不是你奴隶!”
他姐姐这个懒鬼懒得开天辟地,听到这话压根儿当他放了个屁,仰头又倒回床上。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金酒十气地恶向胆边生,随时准备冲上去大战个几百回合。
正在这当口,他那偷了东西还能把儿子叫去贼喊捉贼的妈回来了。
“吵什么呢?外面就听你嚷嚷。”
金酒十瞪着金酒九,他弟弟吐完了漱了口一脸没事儿人似的站在卫生间门口,别说告状,连抱怨都没一声,扭头回房间该干嘛干嘛了。
金酒十骂了声“kei sei gi”,
他姐瞬间从床上弹起来,“xi bar sei gi neo kei sei gi!”
朝鲜族最忌讳两句话,一个是高丽棒子,一个就是这个kei sei gi,狗崽子。但他姐姐显然技高一筹,狗崽子和操你一并说了,前面那句话大意就是:我操你大爷的你个狗崽子!
啧,可怜了无辜又可爱的狗宝宝。
朝鲜族骂人加“狗”字就是最刺耳的脏话,其程度比万国骂还要过分,此言一出必定是腥风血雨。因此可见狗在朝鲜族眼里是地位最卑劣的,而且朝鲜族有个传统就是吃狗肉。
可骂人和传统毕竟只是某些人群的自我臆想,狗在一定程度上仍旧是人类最忠诚的伙伴。
金酒十的狗伙伴,是一年春节他在狗市晃悠时,见到一条被人套住脖子的大狼狗,黑色的毛发被血黏成一捋一捋,后腿的骨头都白涔涔地露出来了,还是宁死不屈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戒备地盯着四周的人。
那一瞬间金酒十看到狼狗眼睛里绿幽幽的狠光,宁肯死,也得拖上几个垫背的。
他就被这狼狗冲天的野性狠辣绊住了脚,金酒十心想这狗真他妈爷们儿,够气概!
他走过去止住准备挥舞打狗棍的人,操着一口朝鲜话粗声粗气道:“这狗我要了。”
然而前进的步伐一迈那狼狗疯了般地冲过来,汪汪狂叫连血带哈喇子流了一地,金酒十抬腿照着狗脸就是一脚,狼狗踉跄两步稳住身,拖着半残的腿又冲上来。
金酒十蹲下身,看着狼狗近在咫尺却死活咬不到他,因此气急败坏地抓着狂。他一抬胳膊,快准狠地捏住了狼狗狂叫不止的嘴巴,使那狼狗张不开嘴只能用前爪连扑带挠。
金酒十叼着烟,沉声说:“记住老子,从今往后,你就是老子的狗了。”
随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沾血的狗头。那狼狗仿佛通人性,竟真的就不挣扎了,盯着他愣愣地瞅,耸了耸鼻子嗅着他的味道。
棍棒加糖衣,巴掌加甜枣,印证了威逼利诱乃是行走天下的至高法门。
就这么着,这条狗从此不离金酒十左右,天南海北地跟着。
但金酒十把狗领回家后才发现一个问题:这狗不是爷们儿,是个性格火辣辣的小妞!
他又不能退货,又不能给它按个把,只能起个有辱狗威风的名字变相报复它——大猫。
每到遛狗时就见一个叼着烟吊儿郎当的青壮年放声呼唤:“大猫!”
然后一条油光水滑半人多高的大狼狗呼哧呼哧地跑过来,一点儿没有被串了种的自觉,乖乖溜到他腿边跟着闲逛。
也不知是不是被人虐待狠了,只要不跟他睡一个屋,这狗时不时就会像做了噩梦似的嚎两声,金酒十喊一声它的名字,大猫得到他的呼唤,立刻就消停了。
前段时间他被派出去出差,照常带着大猫,回程时大猫旧疾复发,后腿不能动不说,还上吐下泻,送到宠物医院一看才知道大猫带上崽了。
金酒十忧愁地觉得女大果然不中留,背着他跟别的狗什么时候搞上的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他家大猫眼光卓绝,可别被路边的土狗夺去贞操,只好把狗放在医院待产。
结果走了一个月,一回来就发现门上贴着的纸条:
你家狗不分昼夜狗哭狼嚎,凡是听到此声音,尤其是主人,必定是要走厄运倒大霉的,因此,我们由衷建议,请快把你家宝贝送走吧!
当时金酒十的唯一想法就是操起菜刀,挨家挨户踹门进去砍个人仰马翻。但他能在道上混出名气,除了一身功夫当然也是有脑子的。他很快就确定了贴纸条的嫌疑人,可以肯定就是跟他一栋楼里的,五楼六楼都没人,一楼二楼是老头老太太,甭管是不是耳聋听不见吧,就算听见也没那个敢招惹他的胆子。
那么就只有三楼了,三楼只有一户人家,家主是个四十出头干瘦的老男人,平常就一副纵欲过度的死德行。
个老不死的,金酒十想,不管这个“我们”的“们”有多少水分,肯定跟别人一起同仇敌忾才有胆子招惹他。
既然你坏我名声不让我好过,那么你也别想在这小区里好过。
他立刻买了个喇叭录了段狗哭狼嚎的录音,撬开五楼的门锁把喇叭挂到五楼跟六楼之间的水管上。他身高手长,这个位置不高不低不长不短,除了要有他一样的高度,还得有他灵活的身手和矫捷的胆子才能给解下来。
其目的就是要发挥他这颗臭狗屎的本色熏臭这一锅汤。别以为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帜就可以当英雄了,要让所有人先是恨他骂他啐死他,然后再掉头恨那个贴纸条的老不死。
他闯荡多年深谙人类的劣根性,肯定那老不死不敢认账,不认账就正中他下怀。我不收拾你,我只羞辱你。
小区里的居民果然不负他望,大家谁都不是傻子,一猜就知道贴纸条的人是谁。他一臭流氓就算了,你不惹他大家都相安无事。
你惹了他又不肯站出来,连累所有人睡不好给你顶包。怂!金酒十成功调转矛头,一时间所有人都对三楼的老男人鄙视唾弃且日益变本加厉。
人活着,有什么比脸面更重要的么?尤其住的地方,所有人都对你指指点点,这难受劲儿,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
这天,大猫生完崽,五个狗崽子还没长毛,一坨黑糊糊的肉球。金酒十把这窝狗用箱子搬回家,放到阳台那间通风光线顶呱呱的屋里,然后收拾了下出门办事儿。路过小区门口时,闲磕牙的人们减声住嘴,那个老不死的也在,群众的眼光在他跟那中年男人身上来回穿梭,金酒十看也没看,刚走出大门身后就传来一声:“那个……金…金哥?”
金酒十停下脚,嘴角勾笑又迅速扯平,扭头挑眉看着那人,“叫我呐?”
可怜这人都到了不惑之年还得对一个臭流氓奴颜婢色,那人唯唯诺诺地走上前,又害怕他动手停在两米远的地方,“金先生?”
“哟,”金酒十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先生,好笑地扬起下巴眯着眼,模样高深道:“有事儿?”
“是是这样的,”那人额上的汗都快下来了,没敢直视金酒十,“那张纸条…其实…”
“纸条?没事儿,”金酒十胸襟宽广的安慰,“你也不用替那人说话,最近睡不好吧?对不住你们,我吧,这身份特殊,最忌讳那些诅咒啊传言的,可我们这道上的人,又特别信这些东西。万一被他说准了我真走霉运,你说我多憋屈,我就是想找他给我开解开解指点两句。”
“呵…呵呵,”那人干笑,这话听着不就是自己咒他死吗?这罪名可就大了,“那说法其实是骗人的,不存在,不存在!”
“哟,骗人的?不能啊,那纸条上写的挺有道理的,家有狗哭能不走霉运么?”金酒十目光如炬。
“真的,”那老头儿总算抬起头,极力想证明似的着急辩解,“现在科学都证明了,狗哭实际是一种疾病,可能是做噩梦了嚎两声,很正常的,不存在什么厄运的说法。”
金酒十眨眨眼,思索了片刻感激地看着他,“你说的也对。但我还是忌讳,这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还是找那写纸条的人问问清楚。”
“其实……”那人搓着手,干巴巴道:“那纸条…是我写的。”
“啊?”金酒十扬眉,“你说什么?那纸条是你写的?那我前两天让你站出来你怎么不认呢?”
“我…”那人结巴,“我……”涨红了脸,那人才下了决心般承认:“我这……怕你……对不起对不起,真对不起,我……”
“哎,没事儿没事儿,”金酒十走上前大度地搂过他的肩膀拍了拍,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他手里,“别怕,我虽然是一臭流氓,但也不会欺负你们普通人,咱都无怨无仇的。我们家大猫也不懂事儿,天天叫打扰你们休息。以后我保证好好管教,这烟拿着抽。那个…走厄运的说法不存在是吧?”
这人受宠若惊,连忙说:“不存在不存在,骗人的,我随口说的,这个……”
“放心,”金酒十打断他,把他推过来的烟又推回去,“不存在就好。有话就摊开说嘛,我也是讲道理的人,贴纸条这种多不爷们儿。啊,爷们儿,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拜拜!”
说着还很有礼貌地朝门口围观的人群挥挥手,也不管那人在背后嘟囔。
他没想过让这人多么下不了台面永难立足什么的,他毕竟还是要在那小区生活的,很多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了。有时流氓的身份也是一种开脱,谁能指望流氓多有品德呢?不过那人,大家就算表面不说什么,可对方窝囊的本质,算是永远留在人民群众的印象里了。
金酒十自觉这事儿被自己办的妥帖,又出了这口恶气,心情很美。
第6章
这么大的太阳,出门不开车,屌热!
才走了二十分钟,金酒十身上的短袖就湿个底儿透,他到达的地方是家小卖铺,小卖铺里光线昏暗,没有空调,只有个电扇正吹着一个瘫在躺椅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年轻,香烟柜台后还坐着一个正在上网、头戴猫耳朵的姑娘。
金酒十把电扇调了个个儿,浸透汗液的衣服被风一吹,顿时黏答答地裹住他的腰,露出些逼人的架势。
他食指在柜台上摸了把,摸到一层灰,表情就更阴沉了。
“我走了一个月,你们就一个月没打扫卫生是吧?”
姑娘本来对面前的电脑全神贯注,他一说话把她吓得一哆嗦,回过头时嘴角还沾着薯片屑,一只眼睛正常对焦,右眼却眼珠歪斜,是个斜视。
金酒十扫过她布满油渍的白色短裙,又略过那张肤色不均的脸蛋,最终落在她头顶的猫耳朵发箍上。
“你把那玩意儿摘下来,”他命令道,姑娘马上把发箍摘下来,顺带勾乱了一头油发,“把桌子擦了,柜台上的烟码齐了,这个月的账本给我。”
递到他面前的账本字迹歪扭,日期和钱数也记得模棱两可,金酒十翻着账本,柜台后的姑娘拿出一块干巴巴的抹布擦着他手边的桌子,金酒十的眼睛在那块抹布上瞥了眼,而后他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盯着姑娘,“每天活在垃圾堆里,你不觉得烦么?”
姑娘低下头,揪着手里的抹布闷闷不语。
金酒十又说:“把抹布洗了。”
姑娘总算从柜台后走出来,模样虽然不咋地,身材倒是不错,一双笔直的长腿,但没胸。
金酒十等她洗完抹布,走上前端起那盆脏水,一抬手泼在了睡得如同死猪的小青年身上。
这小青年正在梦里策马扬鞭浴血厮杀,天降一盆冷水,直接把他从马上泼下来,一个弹跳立在金酒十面前,刚想破口大骂,看见他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他的矮小在金酒十的高大面前相形见绌,加之金酒十老板的身份,更加惶惶不安。
他说:“金哥,你回来了!”
金酒十说:“一个小时,把账给我算好。”
言毕便越过小青年走入后面的小门,穿过一人宽的走廊,里间是一间两百平方的大厅,打扑克的、推牌九的、打麻将的,还有老虎机,惨白的灯光下一众人等眼冒精光,烟雾中只有墙顶的几扇窄窗透入天光。大厅的最里端另隔出一间监控室,金酒十敲开闸门,里面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正在数钱,另有五个青年或抽烟或喝酒,每个都打着赤膊露出裱在各个部位的纹身。
“金哥,”这五个青年立即站起来。
金酒十的拇指擦过堆叠的钞票,并没看他们。
“放出去的账都收回来了?”
有个精瘦的青年递上一张欠条,
“上次那个卖布匹的刘老板借得二十万还没收回来,人跑了,我们去他家就剩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小孩儿,他们都联系不上姓刘的。”
“联系不上就不联系。他房产证不是已经过户给我们了么?房子空出来没?”
“这个……”精瘦青年摸摸脑袋,对后面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奈何他们都当没看见,精瘦青年只好硬着头皮说:“对方是个泼妇,他们又孤儿寡母的,我就……没……没好意思。”
“哟,”金酒十轻蔑的笑了下,眼梢扫过这几个模样凶神恶煞,在他面前却低眉顺目的小绵羊们,“行啊你们,侠肝义胆,铁血柔情。那会所里的账收不回来,你们给那孤儿寡母垫上呗?”
几个青年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只把头低的恨不得戳进自己的胸骨。
金酒十和颜悦色:“你们给垫吗?”
小绵羊们狂摇脑袋。
“不垫充他妈什么好人!”他甩手将一沓钞票扇在精瘦青年的脸上,又低声骂了句:“废物!地址给我。”
这是幢老楼,墙体已经裂缝,底部爬满青苔,楼道里有霉味,实在不怎么样,却因靠近市中心房价高居不下。
金酒十躲开猫眼敲了几下门,等一个皱纹纵横的老妪出现在门缝里,就一把拉开门大步迈进去,边走边脱下上衣露出爬满汗液的上身,他在房子里扫了圈,随后直奔厨房的冰箱,从里面挑挑拣拣拿出瓶可乐,拧开瓶盖后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屋里有个女人喊:“姆妈,撒拧?”
金酒十拧上瓶盖,“讨债的。”
出来的女人四十出头,只穿着睡衣,胸脯的两坨肉耷拉在腰间的赘肉上,头发还有些散乱。看到金酒十光着膀子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家的客厅里有些回不过神,用本地土话问:“侬找撒拧?”
金酒十脚搭在人家茶几上,嘴上又叼了根烟,烟灰也不客气地弹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他抓了抓裤裆,对瞪大眼的女人问:“这是刘伟家吧?”
女主人沉下脸,一手掐腰,声音尖刻,
“刘伟不在,他欠你钱你找他要去,别找我们,我们跟他没关系,也没钱。”
“哦,”金酒十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我也没打算找你们要钱。他借钱时已经把房子过户给我们了,还完钱才能换回房子,还不上这房子就归我们了。我现在来通知你们,三天之内从这里搬出去,这房子我们已经卖掉了。”
“侬勿要胡说八道!”女主人这声怒吼震到了金酒十的耳膜,他颇难忍受的歪过头堵住了一只耳朵,只听那怒吼声仍在继续:“这房子是我姆妈的,什么时候归你们了?他有什么权利把房子过户给你?你是什么人啦?我告诉你你再这样子我要报警啦!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
金酒十这一根烟抽完,也把腿从茶几上放下了,他把烟头扔在一个茶杯里,那道贯穿整个前胸的刀疤因为他弯曲的上身愈发狰狞,像一条硕长的蜈蚣在胸膛栖息。他看向一直不知所措的老妪,她那一头花白又稀少的头发露出些许头皮,双手攥在一起,身体佝偻,浑浊的眼睛在他和女主人身上来回张望。
“老太太,”金酒十说:“房子是你儿子的吧?”
女主人看向老太太,急躁道:“姆妈,侬港实话,房子侬呒么给那个败家精伐?”
老太太唯唯诺诺的看了女儿一眼,一双穿着绣鞋的小脚不自觉向后缩了两步,按照裹小脚这一恶习的年代来看,这老太太少说有八十多。
“行了,这么明显的答案就不用问了。”金酒十在房子里看了一圈,“搬吧,三天以后你们还没搬走,那我只能强制性替你们搬家了。”
“你放屁!我知道的,刘伟借了你们二十万,我们这房子少说值个八十万,你们这是放高利贷,我要报警!报警抓你们!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你以为这是哪里啊你可以这么嚣张!”
金酒十只觉得跟这老妇女打交道万分心累,也懒得再废话,站起身拎起上衣走向门口,“你爱报警就报去,房子确实已经按照法律程序过给我们了,板儿上钉钉的事儿,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警告你啊小赤佬,”妇女一双眼珠瞪得突出眼眶,食指指着金酒十的鼻子,本地的土话和普通话夹杂,尖刻的声音如同一只呱呱聒噪的鸭子在金酒十耳朵里跑来跑去,“侬勿要这嘎老驴!我们小人物没本事你就不要以为可以随随便便欺负我们,逼急眼了我就到政府门口拉横幅,大不了我脱光了跪在市政府门口,到时候什么记者电视台统统来报道,我就不信抓不到你们!”
嗯,这确实是个办法。金酒十望着天花板,脑袋慢悠悠地转过来,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她,他在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老妇女让步,打?那是肯定不行的,打人犯法,犯法的痕迹太明显,他又要去蹲号子。砸?砸东西也会闹到警察局,还是下策。
正当他纠结呢,门口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那中年妇女一个迈步上去锁门,但没来得及,一个背着书包穿校服的男生已经进门了。
男生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口的三个大人,妇女赶忙把他往门外推,金酒十却先她一步,越过她的脑袋一把揪住了男生的头发,薅着他往里走。
“你干什么?放开他放开他!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拼命!”
妇女的巴掌络绎不绝的扇在金酒十光裸的脊背上,却丝毫没有阻挡住他的步伐,他身上渐渐多了几道指甲印,一直沉默的老太太也伸手来拦,瘪掉的嘴巴里呜呜说着什么。
金酒十把那小男生掼倒在地,鞋底踩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他的脸上“啪”地迎来了一记巴掌,但是因为他太高,这记耳光并不能完全糊在他脸上。
可这足以让金酒十瞪起眼睛阴狠地瞪着她,妇女毫不示弱,她一头蓬松的卷毛乱七八糟的顶在脑袋上,她一边瞪着金酒十嗓子里一边发出足以穿透屋顶的尖叫,口水几乎要喷在金酒十的胸口上,又四处寻摸着什么东西增加跟他拼命时的胜算,可整张脸通红一片,人也在发颤,因为金酒十踩得他儿子快断气了。
金酒十凶狠地看了她一会儿,等她停下叫喊才说:
“你儿子是一中的?”他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三天之内搬走,不然我就找人收拾你儿子。”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弯下腰去扯男生的书包,从里面翻出课本看清上面的名字,“刘以,我记住了。如果你去报警,或者去政府闹事,我就剁你儿子的一只手。我不怕坐牢,但是你儿子就……”他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哼,眼睛里也露出一抹嘲讽,“房子、和你儿子的未来,你自己选。”
他收回脚,老太太在通向门口的路上哀求地望着他,手伸在虚空想要拦他却没敢,泪水被夹在皱纹里爬满整张脸。
金酒十目不斜视,等到了楼下,听到上面传来的哭喊,“我就告诉你不要心疼那个败家子!没了房子我们怎么办,大家都一道死吧,都不要活了……”
他发动车子,扑面而来的冷气在炎炎夏日里简直是一股清流,金酒十又叼上一支烟,他想起韩国有部电影,男主在放高利贷之前会让人买一份保险,如果到期还不上,直接剁一只手,或者敲断他一条腿,然后换来保险金抵账。
这是个轻巧的方法,他觉得他们应该学习。
烈日当空,现在才一点钟,他这一天的工作也才刚刚开始。
他又来到一家小旅馆,上了二楼敲开门。大白天的房间里拉着窗帘,瓦数不高的灯泡将床脚满头大汗的人照的像鬼。
“金哥,”门口的小弟关上门。
金酒十在鼻子前扇了扇,房间里的某种味道呛人,他走到那人跟前蹲下身,“给老二下套的就是他?”
旁边立着的根柱点点头,“是他。”
“操,”金酒十打量着这人不屑地嗤笑,“我他妈以为是一人物呢,合着也是一猪二哥。女的呢?”
根柱朝洗手间努努嘴,“估计嗑药嗑大发了,嗑死了,身体还热乎着呢!”
在金酒十工作时,世界上与他来说只有两种人:废人和能人。
废人,是要废掉的人。
能人,是还能利用的人。
金酒十站起身,冲身后的两个小弟说:“把那女的抬到床上,没干让他俩干一炮,干了就直接弄死。”
“你他妈还有观摩奸尸的癖好呢?”根柱咧着嘴邪笑。
“你懂个屁,”金酒十踹了他一脚,等人把那女的扔到床上,一把捞起床脚的男人甩到女人身上,在那肥硕的屁股上踹了脚,“赶紧做,临死前让你爽一发。”
那人摸到女人的身体,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死了,扭头愣愣地看着房间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金酒十身上,“不能给条活路么?”
金酒十夹着烟鄙夷道:“你觉得呢?”
那人没说话,扭过头,盯着床上死去的女人看了会儿,随即撑开女人的腿干起来。干到最后身体一哆嗦,就被人摁住了脖子。
金酒十将针头扎进男人的大动脉里,匀速把注射器里的液体推到头,拔出针头往床头柜一扔。
那男人白胖的身躯抽搐着抖了好一阵,然后就趴在女人身上不动了。
“收拾好,别留下痕迹。”吩咐完金酒十就和根柱走出旅馆。
两人神色平静地好像弄死的是个虫子,不值一提又无关痛痒。
根柱站在街边望着远处悠悠感叹:“你说,是不是我们不卖毒品,就没这么多废人了?”
金酒十蹲在树干底下,喷出的烟雾跟汽车尾气混合在一起糊了他一脸,他神色麻木又透着超出年龄的老气,好久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才泛出一丝根深蒂固的厌世感,“你这问题就如同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傻逼!”
第7章
时势造坏蛋,黑社会也不过是应时而生,现如今这社会越来越文明和谐,搞得黑社会也跟着文明了,层层洗白营造出合法好市民的形象。洗到现在令我们以为混子无处不在,黑社会却不见踪影,似已绝迹。
但是他们洗掉的污点都流到哪条阴沟里了呢?让我来告诉你——
从上面可以看出,金酒十也是一混混,小卖铺是个幌子,为了遮掩后方的赌厅,这个地方是金酒十自己的据点,小弟们只听他的话,所赚的钱也都归他自己。之后的高利贷是帮里的生意,他负责放炮子,也负责收炮子。如果变成死炮,啊就是这钱收不回来就叫做死炮,那这钱需要他自己垫。
垫钱无所谓,关键是收不回炮子是要跌份儿的,出来混什么最重要——脸面。
为了能准时收回炮子,金酒十曾把一位欠了他们百十万的大老板非法监禁了一个多月,并打断了大老板的数根肋骨,最后炮子是收回来了,大老板也找人把他关进了监狱,以为能以牙还牙让他在监狱里不得好死,结果金酒十在监狱里好吃好喝休养了仨月,出来后比以前更膘肥体壮。
除了放炮子和赌厅以外,金酒十还曾倒卖过假货,普拉达酷奇小香香,从项链到皮包一遛A防,从加工厂到售货一条龙,后来被人举报,又抓进去关了一个月,照样在里面吃好喝好,出来后假货生意更加红火。
以上三项就是金酒十主要经营的项目,他不碰毒,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因为这玩意儿风险太大,被抓住不好出来。
后来被他一针管毒死的猪二哥,这个不关他事儿。
这猪二哥是江西帮里的人,他设计演了一出黑吃黑,让跟金酒十同帮派的老二在抢了两公斤冰以后被警察逮住了,两公斤诶!不死也是终身监禁。
然后杀虫帮抓到了猪二哥,派金酒十顺路去处理一下“垃圾”。
这个“处理”,我们都知道就是他把人弄死了,弄死人他难不难受害不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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