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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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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所周知萧家两父子自从女主人死后就彻底僵持住,关系降为冰点,甚至一见面就要抄家伙打得头破血流,不少人都看笑话似的等着看这父子两人斗得你死我活那天。
  不过虽然具体上的传闻有点微妙,某些地方也没有太大的误差,萧子期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眼睛还是牢牢盯着陈付恒看,黑深的瞳孔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陈付恒似乎毫无察觉他的警惕心,安慰萧子期有了他这个舅舅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萧律行若是欺负他就来找自己,自己可以给他出头撑腰。
  被那如同母爱光辉照耀的萧子期忙解释道:“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即使他说的是实话,陈付恒还是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心疼眼神看着他,虽然这次的目光收得更深了,可是萧子期依旧能轻易从他瞳孔中解读情绪。
  “嗯,好吧。”说了这么多也没有从萧子期那里得到什么消息,陈付恒十分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马上把话题收回来:“如果你想起什么了就打电话告诉我,我会即刻派人保护你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重,像是在透露着什么。
  萧子期客气地回应他。
  想起此行的目的,陈付恒突然正襟危坐,刚才的弥漫在身上的颓然一扫而尽,他脸色沉重,道:“你这次来我家……是为了陈子柯的事情吧。”
  陈付恒一语言中,萧子期顿了一下,实话实话地点头应答:“我听说他好长时间没来实验室了,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陈付恒身上的威压感却仿佛随着他这句话更加重了,沉默了片刻,空气中仿佛弓弦般缓缓拉紧,充满了严肃的气息。
  感受到气氛的改变,萧子期等了一会,再一次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付恒突然笑了,那笑容出乎意料地苦涩,仿佛还带有点古怪的意味。
  只听见他说的话云里雾里让人听不懂:“这或许真的是天意吧……上一辈做的孽让晚辈来还……这真是……”
  萧子期这次是真的听不太懂了。
  然而他就这么自言自语了几句话,才重新看向萧子期,语气不乏严厉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子柯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子期一愣,瞳孔蓦然睁大。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旧友
  “嘭!”
  尖锐的哨声冲天响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形状,精准地投入篮筐中,还没等篮球落地,队友就齐刷刷地从四面八方冲着拥向陆承则,尖叫声和喝彩此起彼伏。输的一队垂着头蹲坐在地上,一个个叉着腰喘着粗气直愣愣地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喝彩庆祝。
  “我艹,毕业一年了你小子手居然还没生,这么刁钻的角度都能投进去,犯规了啊你这是。”一个脸上还残留几颗没挤好的痘痘的男生从身边冲出来一把勾住陆承则的脖子,使劲压了压。见状其余男生哄闹着冲上去,把陆承则围得密不透风,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在大庭广众之下一通推搡胡闹。
  “停!停!停!停——”陆承则举手求饶,身姿矫健灵活地躲开了伸过来的一群魔爪。
  一个在这一片打篮球的青年中算是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出来,道:“会长,你这么久都没想过回来看看我们,一时有点激动,你也要理解一下。”
  “就是,一个人出去挣大钱了,也不想想你的小弟们还在学校挣扎等那杯水车薪的补助金。”
  “会长,说好赚到第一桶金就请吃米其林呢,这都是第几桶了,怎么连米其林的大门的影子都没看到呢。”
  “你看我们当年期末去教室通宵挑灯夜战,才把灭绝师太的课过了的,现在作为一个成功人士了反而忘了我们这群曾共患难的兄弟。”
  众人七七八八地开始谴责起陆承则的不仗义了。毕竟作为前任工商管理学院的学生会会长,陆承则的交友范围十分广泛,下至刚入学的小学弟小学妹,上至各大学院的讲师教授,都曾经被他堪比保险推销员的商业口才忽悠骗过。如果要请完所有人,起码得吃掉他半年的工资。
  陆承则此刻终于懂得萧子期的感受了。
  耳边的叽喳声还没停歇,陆承则就已经听得脑袋疼,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喜欢伤怀过去的人,却还是为来体育场突然碰到的曾经的同学而陡然升起怀念的感觉,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就像刚才那个人之前所说的“曾共患难的兄弟”,从内心涌起一阵莫名温暖的感觉。
  “好好好,”陆承则举手认输:“请,必须请!不过今天不行,今天有约了,改天。”
  有约了?
  一开始那个脸上长痘的青年耳朵尖立了起来,大声惊呼道:“会长!你有女朋友了?”
  因为震惊,他的语调越拔越高,到最后一个字甚至有种破音的趋势。
  整个篮球场被他吼得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围在篮球场周围捂脸尖叫羞涩的女孩子们听到了后不敢置信地盯着这里看。
  陆承则沉默地飞快思索,敷衍道:“不就是那样……”
  “到底是哪样?”
  面对问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一伙人,陆承则破罐破摔地点头:“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哇——哦!”
  一群人如同蚂蚁般散开,纷纷涌至陆承则身边。
  “快说清楚,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发展起来的。”
  “会长,我见过那人吗?她长得怎么样?是高大御姐型还是小鸟依人型?”
  “你这不是废话吗,在我陆会长身边,什么样的女人不是娇小的。”
  ……
  场外精心装扮的女孩子们暗自脸色失神,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画着淡妆,穿着粉白色裙子的女生朝前走了两步。所有人的喳喳议论声随着她站出来而渐平息。
  每个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包括此时被一群小伙子围着的陆承则。
  名叫黄石通的青春痘青年戳了戳身边那个身材偏矮的同伴,咬耳朵嘀嘀咕咕道:“大亚,你说院花会跟会长说什么?——是你这个负心汉?还是你居然敢劈腿了?”
  佟亚回他同样小声的音调:“明明是院花单方面追求我们家陆会长的,哪来的负心汉劈腿……再说都毕业一年了,会长早就不在学校自己跑出去创业了,然后院花还是院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好好说呢。”
  这位从大一刚入学开始就连续蝉联Z大工商管理学院五届院花殊荣的蒋曦曦往前面走了几步,直至来到陆承则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其余人很有眼力地纷纷向后退了一步,顿时拥挤的人群像惊鸟般散开,把中心空余位置就给他们俩。
  周围空出一大块地方,站着不动的陆承则终于有时间喘了口气,然后他看过去,微微挑起的唇角与眉毛仿佛凸显出了他的疑问。
  “承则……”
  陆承则打断了她,语气温和绅士,低音沉厚浓醇如同大提琴厚重的音色般足够令在场的所有女生红脸着迷,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远不是这么回事:“我们还没有熟到能只用名字互称对方吧。”
  蒋曦曦卡住了,有点难堪地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半晌才道:“陆……承则。”
  陆承则面挂酒场应酬时标准化微笑着洗耳恭听。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蒋曦曦面容姣好的脸上尽是木然的神情,颤抖的尾音随着微风消失在空中。
  陆承则颔首,没有直接回答她,虽然他的表情和姿势都控制得很好,但是熟悉他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他其实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风起围栏外树枝花朵的芬香越过铁栅栏弥漫在篮球场上空,刺眼的阳光笼罩下来,却掩盖不住蒋曦曦即使打了粉底也略显惨淡的脸色。
  蒋曦曦身形晃了一晃,娇弱的身影仿佛在太阳的烘烤下消散化去。她咬着下唇,平时分外明亮的双眼里噙着水光,心神不宁地努力扯出笑容道:“原来是这样……确实如此……”
  在他们两米外,黄石通嘀咕道:“怎么回事,不是都过了一年没见面了吗,怎么院花还像对我们陆会长旧情难忘的样子。”
  “你懂什么,”没等佟亚开头回答他,另一个人插嘴进来:“你看我们会长长得一表人才,就是没那个恋爱细胞,引得无数少女一片芳心付诸东流,其中就只有蒋曦曦最坚持——说真的我曾经一度以为若是会长被人拿下了,那个女生必定是蒋曦曦。毕竟她长得好看,待人接物学习成绩各方面堪称完美女神,还对会长痴心一片,苦等了他那么多年仍然不改痴情,啧啧……”
  刘维易舔了舔嘴,目光偏向正中央的那对男女身上,看了一会,脸上尽是艳羡扼腕说道:“真他妈让人嫉妒。”
  一溜的单身汉看着,也一齐点头同意。
  在他们视线尽头,女神蒋曦曦潸然泪下,水光在眼眶积聚成水珠,宛若澄澈的海面,看上去万分楚楚可怜:“我早就预想到这一天了……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陆承则却狠心地毫不留情撕破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你有没有关系,也和我没关系。”
  蒋曦曦面色顿变,在明亮的阳光衬照下如同幽灵一样地苍白,身体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双腿几乎快站不稳了,她身影晃了一下,随即被身后的男生冲上来扶住了。
  她没来得及对身后的男生道谢,眼睛死死盯着陆承则,细致涂红的嘴唇微动,仿佛想说什么般的欲言又止。
  “喂,你——”扶住蒋曦曦的男生不满地叫住了陆承则,冲冠一怒为红颜,愤愤然指责他:“你这么说考虑过人家女孩子的感受吗?你不接受人家就不接受,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你再好言相劝一番,大家还是朋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陌生人好吧。现在把人家搞哭了你难道就满意了吗?”
  陆承则闻言笑了,那笑容里隐藏的含义有多轻蔑,他道:“这位……同学,照你这么说,以后万一有女生向你告白,你不仅不能拒绝,还要好好招待她做个好朋友……你让你女朋友怎么想呢?”
  那男生闻言脸一红,眼神不自觉漂移看向人群另一侧,霎时脸色就变了。
  蒋曦曦却抖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能摔倒在地,弱小的身影在如火焰般炙热的阳光下飘忽不定,看在围观人群的眼里心疼万分。可这当然不包括陆承则,只见他挽起袖口看了一下时间,语气含有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都懒得掩饰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蒋曦曦咬紧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问陆承则:“你说的有约……是和那个人一起吗?”
  陆承则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是当然。”
  蒋曦曦的脸色愈发黯然,她似乎找不到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的借口了,最后含义不明看了陆承则一眼,勉强自己笑起来,却还是撑不起嘴角,神色复杂怪异地捂着嘴,扯起包包踉踉跄跄地跑开了。
  “会长,你真不够绅士。”在她走后,原本离得很远的人群顿时重新如蚂蚁般密密麻麻拥上来,刘维易惋惜地连连摇头。
  “你懂什么,”终于找到机会怼回去的黄石通大摇大摆道:“这才是真正男人的表现,不喜欢就直接拒绝,做不成情侣连朋友都不要做,吊着人家算什么男子汉,对吧会长。”
  “会长,你怎么说?”没理会那两人的无意义争论,佟亚只关心陆承则的意思。
  结果是陆承则谁也没理,径自看着手机,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沉重起来。在刘维易他们的方向顺着光能看到陆承则手机上连着几个未打通电话的提示,面面相觑。
  眼见陆承则的脸色愈加阴沉,刘维易不敢说得太大声刺激到他,只能小声嘀咕道:“会嫂这是没接电话?”
  “应该是有事吧,”佟亚很郑重地分析原因:“比如开会或者严肃的会谈之类的,手机都会调成静音的,会嫂可能是没注意到。”。
  黄石通却仿佛耳朵受到污染般面色狰狞:“会嫂?什么鬼会嫂?谁起的名字这么难听,小心会长揍你们,是吧会长。”
  “我还有事,你们先玩吧。”陆承则把手机塞进口袋,对着他们,眼中的景象却已不在他们身上。
  大家看到陆承则的面色有异,也不再开玩笑了。黄石通刚想叫住他说些事情,陆承则却率先长腿一迈大步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口处。
  作者有话要说:
  狗血更促进消化:)
  有时候还是要来点狗血的:)


第40章 第四十章 请求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高档酒店的餐厅里。
  “我不太能理解您的意思。”
  萧子期的失态只是一瞬,连陈付恒都无法清晰捕捉到的震惊,很快他就面色如常了。
  见他软硬不吃,陈付恒只得把事情说清楚:“……在那天过后,子柯的样子就很不对劲,平时都呆在家里甚至连房门都不出了,谁叫都不管用,还可能激起他的情绪,更别说去学校了。我也是特地帮他给你们主管老师打了个报告才能让他不会因此被劝退。”
  “……那天是指?”
  陈付恒脸色有点古怪,琢磨着才说道:“……正好也是你出事的前一天。”
  萧子期顿时握紧手中的杯子,脑子哄的一声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突然回想起来那天的陈子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出人意料地跑来向他告白,很快地又被乔乐拉走,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就全然不知了。
  陈付恒一刻不离地观察他的表情,缓缓道:“子柯最近这段时间在家里都不愿意说话,自己一个人闷在被子里,窗帘全都拉上,就这么待在全黑的透不进一丝光的房间里。问他什么也不肯说,还让我别管了。”
  陈付恒说着说着摊开手,像是无可奈何的姿势:“就算他这么说,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能真的不管孩子呢。”
  萧子期顿时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揪紧他的心脏,果不其然听到陈付恒说:“……所以我特地让人去调查了他之前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萧子期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平稳:“调查结果呢?”
  “结果显示他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们学院另一个专业的乔乐。有趣的是在那之前,你,子柯,还有那名叫乔乐的男生,三个人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做什么。”
  “实验室里还能做什么。”萧子期状似平静道:“当然只能做实验。”
  “哦?”陈付恒脸上是嘲弄般的似笑非笑,嘲讽意义甚重:“可是我怎么还听说子柯那天向你表白,还被拒绝了呢?”
  萧子期终于露出了这么长时间里第一个平静以外的表情,他有些僵硬地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脖子一寸寸地伸直,抬高头正面看向陈付恒。
  “你不用解释一下吗?”
  萧子期仿佛能听到嘀嗒手表表针摆动的声音从遥远的虚空中传来,化作枪矛一下下戳向他的脊骨,令他近乎僵直地立身而坐,隐瞒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正如您所说的,他在那时说了些话,我拒绝了,然后再也没有了。”
  “是吗?”陈付恒的尾音带着不信任的音调,可是如今当务之急是解开陈子柯的心结,让他不再把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于是他也没有放太多注意力在这里。
  陈付恒的殚精竭虑不似作伪,不管他这个人在外界评价如何,在内里也始终是个为家庭担忧的普通男人一般。
  陈付恒终于把此行的目的搬出台面上,郑重其事地跟萧子期说:“我有个请求要麻烦你。”
  萧子期没有夸下海口一通答应,而是问道:“比如说?”
  “当然不是我的事情,是和子柯有关的。”陈付恒上位人士的气场在这一刻全部泄露出来,隐然的压力掺杂在沉闷干燥的空气中:“我希望你能帮我去劝劝他,他最近的情况确实很不好。不仅是管家司机让他去学校还被打出门了,就连我亲自去叫也被他砸东西,就像是——”
  陈付恒在这话语截口中说不下去了,饶是再多么强大的人,都没法让他立刻点头承认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同性并且还能微笑祝福,更别说他儿子还被人家拒绝了,拒绝过后还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看着陈子柯每天像是失恋一样地混沌过日子,浑浑噩噩的,简直是在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陈付恒深吸了一口气,使微微抽搐的面部肌肉平复下来,为了陈子柯他不得不放低姿态,用和缓的口吻道:“麻烦你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为此甚至不得不向萧子期微微低下头。
  在他低下头的瞬间,这个角度的视角中,萧子期仿佛看到的是陈子柯坐在对面,腼腆地对他垂头低笑。
  然后他蓦地愣住了。
  相似的两张脸迷惑性极强的直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对面的人影在萧子期的眼中刹那间化作古老旧照片上的背景,声音像滋滋电流一样模糊不清。
  请你……
  帮我一个忙……
  过去的记忆片段如同纷纷大雪般簌簌飞进萧子期的脑海。
  初次见面时陈子柯惊讶后礼貌微笑的脸直到那天金色的阳光映射下他异常倔强的模样,所有的印象像老旧的电影片段一帧帧地回放,一幕幕画面落下来,铺在封尘多年的桎梏之下,数量众多地飘落浮起重重叠影。
  每一幕都能化成这副垂眸低笑腼腆的模样。
  然而陡然间另一张女人巨大的脸赫然突兀地闪现在一众模糊的影像上,带着重影摇曳的脸愈显可怖惊悚。
  只见她撕裂着大口,脸皮像墙纸般层层脱落,在皮肤表面下的肌肉纤维如掰方便面般碎成血块,张着血盆大口,脱了唇皮的嘴角咧开直至耳边。
  她放声大笑,撕心裂肺的笑声如黑影般如影随形。
  “你不听妈妈的话了吗!
  ——妈妈不是让你不要接近那群吃人肉的白眼狼了吗?!”
  “砰。”
  高端酒店的餐厅天花板上六角晶钻吊顶灯照射带着点暗金色的白光,或许是周围空间过于空旷,高脚杯磕上桌面的声音在其中异常清晰。
  陈付恒放下酒杯,长年的富足生活养成的习惯让他的动作看起来分外高雅,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听说你和子柯是很好的朋友,如果是你去和他聊聊,他一定会听从的。我相信即使是姐姐也会乐见此事的。”他觉得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了,没有对他们的事情做出太多的干涉,而是交由他们自己解决。
  他的模样太过气定神闲,仿佛坚信萧子期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不。”萧子期拒绝。
  迎着陈付恒如面具破裂般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萧子期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去找他,劝他来学校继续完成学业,但我这么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仅仅是作为前后辈之间的帮助罢了,也请您不要多想。”
  话音刚落,陈付恒威压感甚重的目光如同化成利剑寸寸扫过萧子期,他仿佛自尊的面具被人揭下来用脚踩一样,脸色就像鸭蛋壳般青了起来,额头上一根青筋隐约抽动,同时弯曲的眉毛下藏的那双眼睛暗了。他没想到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真有初出牛犊的毛头小子敢同他叫板。
  即使萧子期最后的意思还是同意了,并且对这件事表明的态度其实也很得陈付恒的认可,但是这过程却与他预想的有很大的不符。
  这让向来喜欢占据主导地位的陈付恒脸色如同阴云密布般沉了下来,暴风雨前的乌云掠过他的眼中,顿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捏紧手骨,像是摁住什么东西的架势,语气令人不寒而栗:“好……好啊……这么说我还该谢谢你……”
  一瞬间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即使在接近怒气的边缘,陈付恒也只能逼着自己的思维转移开,过一会,他将浑身的低气压收了起来,一下子又恢复到了那个和煦且照拂亡姐的孩子的长辈。
  他将一切都归咎于萧子期的母亲在背后不知道怎么样的诋毁编排,从而让萧子期初次见面就对他们的感观变得糟糕,于是痛彻心扉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母亲具体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相信你现在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和思考,日久见人心,你的思想不该由别人操控,你应该自己决定交好的对象。”
  “虽然我并不赞成你们的事,可是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明事理,子柯有你这个朋友在身边他才是受益匪浅。” 陈付恒真诚地说,脸上没有掺杂一丝别有用意。
  萧子期眸色低敛,令陈付恒看不出来他是赞同还是不赞同。他终于有点意识到事情好像并非全在自己的掌控中。
  难道眼前这个生母早亡,生父不理的二十岁男生真的有这种城府让自己看走眼了?陈付恒意味不明地盯着萧子期看。
  半晌,萧子期低垂的眼眸才似湖水流动般动了动,一刹那流光重新聚集在他漆黑的瞳孔中,陈付恒甚至觉得自己能透过虹膜看到深处尽头倒映的像,就像天际一样遥远。
  他听到萧子期问:“真的是这样吗?”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文件
  陈付恒立刻淳淳善诱道:“这是当然,别的不说,子柯你是熟悉的吧,他的为人怎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萧子期沉默。
  陈付恒趁热打铁道:“这不是由我说了算的,更不是由你母亲,而是你自己。你希望怎样就怎样做,别人没有质疑的权利。”
  萧子期抿嘴,好一会才开口,那声音充斥着不确定的意味:“……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付恒嘴角的笑意愈深,他又充满鼓舞力量地声情并茂说道:“这确实是个难题。你或许应该想想你想做什么。”
  萧子期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最终才像放下心房,犹豫着道:“我记得,母亲曾在生前交给我一份文件,那份文件外包了层书壳,上面还有一把锁头锁着。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文件?
  陈付恒的笑容似乎深刻在他的脸上,眼睛都像能发光,他状似不经意般问:“你有打开看过吗?那是什么样的文件?”
  萧子期懊恼地摸了摸头发,那模样终于像个青涩的大学生了,他回想了一会,小心道:“我不太记得了……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拿了东西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闻言陈付恒镌刻在皮肉里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然后他像抓住了浮木的溺水者般急切地重复道:“不见了?!”
  “也不算弄丢了,”萧子期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是忘记放在哪里了,毕竟过了那么多年了……”
  陈付恒却完全没被这个理由说服,他撑住笑容,和善地对萧子期解释道:“那份文件……应该是陈家老爷子生前留下给我和我母亲的,原本是被锁在陈家的保险柜里的,在你母亲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一并带走了。我找了很多年,那对我很重要,如果你有什么线索了可以告诉我吗?”
  萧子期点头,很听话地道:“这是当然,物归原主。”
  知道自己的谆谆劝诱奏效了,陈付恒终于满意地笑了,这次的笑容显得真切多了,他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虽然那份文件是你母亲擅自带走的,可是这件事本来与你无关。”
  “没关系的,”萧子期坚持道:“母亲逝世这么多年,我应当为她做点什么。”
  萧子期的声音低沉又带有点幽深的意味,话语刚落下,尾音残留在空气中随着冷气消散,莫名有种冷淡的感觉。
  冷风如同流水汩汩吹向屋内的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都凉飕飕的,他淡淡的声音重新在空中浮起,震响在寂静无声的空间中。
  只听见他平静地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陈付恒朗声大笑,连拍三下桌子,发出“好!好!”两声,红光满面。
  他又饮了一杯酒,招呼萧子期道:“来来,想吃什么都点上,舅舅请客。”
  萧子期连着推托说不用。
  陈付恒眯着眼盯着他片刻:“有人在等着你?”
  “……”萧子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陈付恒指了指他放在桌角的手机,若有所思道:“从刚才你的手机就亮个不停,是有人找你吧。”
  萧子期一愣,为了礼貌他进门的时候就将手机放在桌边,与自己的手臂呈直线距离,正好是他不方便觉察的位置,刚刚的紧迫气氛令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到那里。
  他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隔着无数遥远的虚空,他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陆承则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眉头紧锁,脸上尽是阴沉焦急的神情。
  唰啦一声站起身,萧子期向陈付恒告辞:“……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陈子柯那里我会去劝劝他来学校的。”
  陈付恒没有多做挽留他,微笑着迎起身:“路上小心。”他又掏出名片夹,将名片递过去:“有什么消息拨打这上面的号码。”
  萧子期点点头,接过名片,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外面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萧子期一出酒店大门就回拨陆承则的号码,扩音器举在耳边嘀嘀了许久,最后是“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通”的女声。
  萧子期挂断了电话,抬手招了出租车,上车跟司机报了地点,往Z大的方向开去。
  由于电话打不通,萧子期只好回去他们约好的地方找陆承则。陈子柯的事情只能先暂时拖着放另一边。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要去找陆承则,陆承则也在找他,冥冥之中仿佛巧合般让两人在路上正好错过了。待萧子期赶回学校,左等右等不见人,方被人告之陆承则打完篮球早就走了。
  正好遇上的是陆承则的本科同学,萧子期勉强才能认出其中几个人。还是那个二十多岁脸上还长青春痘的青年率先认出萧子期来的。
  只见一群人搂肩结伴走过,黄石通突然停住了,眼睛转向萧子期的方向,惊讶道:“你不是那个会长的朋友吗?”
  其余正说说笑笑的青年听到他的话也纷纷扭头看向萧子期。
  佟亚也认出了萧子期,搜肠刮肚想起了他的名字:“……萧子期……是吧。”
  当年本科期间陆承则没少拉萧子期来他们聚会混脸熟。只是萧子期对此毫无兴趣,每次被强拉来都表情泛泛的。在参加了几次他们那宛若磕了药的疯狂趴体后萧子期就再也没来过了,他觉得自己十分不习惯这种场合,免得自己还弄糟了他们的兴致。
  面对陆承则那几个一个比一个闹腾的朋友,萧子期当然有印象,于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问他们:“你们知道陆承则去哪了吗?”
  黄石通不解道:“会长?他不是有约了吗?”
  佟亚倒是很好心地和萧子期解释了来龙去脉:“……打了电话后就脸色不好地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会长去哪里了。”
  萧子期皱了皱眉。
  “说起来,”黄石通不顾佟亚的劝拦,自顾自攀上萧子期的肩膀,没看到萧子期不习惯被人碰时一瞬间僵硬的表情,用他独特的大嗓门,说话的方式也很直来直往,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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