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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之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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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陆承则已经把如何应付萧祈的理由复述给他听了,萧子期面不改色道:“因为要收拾屋子,还要和房东交涉,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你这可耽误了一个月了,什么事能让你拖延这么久啊?”萧祈眨眨眼。
那天在车上涉及到的关于萧子期情感状况方面的谈话,陆承则有选择地排除掉一些内容没告诉萧子期,于是导致面对萧祈洋洋自得到快翘起来的尾巴,萧子期此刻很是莫名其妙。
“唔……还有些项目实验的事情需要忙,空闲下来才能有时间去整理行李。”
“哦?”萧祈却不信,转转眼珠子,忽而含糊暧昧地笑起来,语调怪里怪气。
“真……的……吗?”
三人都走到了大门前,脚步停驻,陆承则在最前方摸出钥匙,发出“咔嘞咔嘞”的开门声。萧子期偏过视线,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只见萧祈偏着头,嘴里哼哼小调,眼睛都笑眯起来,像是店铺门口摆放的招财猫一样讨人欢喜。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终于听到他主动挑起话题了,萧祈猛地扑到萧子期面前,双手握在下巴底部,声线是抑制不住的雀跃:“哥哥,我听说你有……”
“嘭!”一声惊天巨响在萧子期两人耳畔边响起,萧祈还没说完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回肚子里,脸都憋得像是被人冲着脑袋打了几拳。随着声响转头望去,只见陆承则伸出手抵住携着狂风呼呼反弹回来的门板——一看就是猛力推动导致的反作用力冲击,陆承则往身侧抬起手,风度翩翩地冲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萧子期微笑道:“请进。”
这声巨响至今还回荡在两人耳边,被震得萧子期和萧祈都再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默然安静地搬着行李跟在陆承则身后走。
一进家门就赶紧把不情愿的萧祈赶回房间吃药睡觉,陆承则弯下腰,左手托到纸箱底部,突然发力猛地将箱子一举抬至肩膀,大手牢牢固定着胶带封好的边缘,另一只手拎起巨大的行李箱,明明是重量超过几十公斤的物品,他却仿佛轻松得很,脚下生风地一步连跨两层台阶,边说:“我带你去新房间看看。”
汽车里面开有冷气,一路上都很清爽,可是下车以来直到现在,跟在后面的萧子期眼中清楚地倒映出面前陆承则的背影。他的背部衣衫完全被汗水濡湿,随着晃动的步伐一点一点地浸润散开,直到整个背部汗湿得一片狼藉。
“累吗?”他自己都没意识地脱口问出。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承则充满惊讶地偏头看了萧子期一眼,露出一个笑容,整个人更像是去游泳池痛快地游了一圈回来的遍身湿透,容光焕发,重新透露出一股神采飞扬的精神气一样,他说:“一点都不累。”
萧子期抬高的视线在他左手落下,那是一个被抵在肩膀上的,沿着台阶向上朝着天花板一耸一耸的,比井盖还大的土黄色纸箱,要是让萧子期来搬这一个箱子,说不定还抬不到十秒钟就直接累垮了。接着他的视线又移到陆承则的右手上,一只同样硕大的黑色旅行箱被他勾起拉环,弯曲健硕的臂肘,将它整个抬离地面,行走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摩擦到木质地板的声音。
萧子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缄默下来。
陆承则的房子是楼中楼,萧子期的新房间和陆承则的卧室都在二楼,而萧祈住在一楼,目的是方便身体不好的她不用爬上爬下地行走。
把行李和纸箱都放下,陆承则左右手交替着按动肩部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他问萧子期:“这房子有哪里不满意吗?不喜欢的地方我们再换新的。”
这间屋子坐北朝南,阳光透射的窗户正对着书桌,正好方便他工作学习,屋子正中央放的一张双人大床,床边落地灯和床头柜各自占领一边位置,雕花红木衣柜立满一整面墙壁,整间屋子大部分是木质家具,充满了古香古色的氛围。
“不用了,这里很好,”萧子期左右环视了一遍,转头直视陆承则,又一次重复:“真的很好。”
陆承则挑了挑眉,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谢谢你。”
“只是谢而已吗?”陆承则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这么近的距离,他脸颊、鼻尖、额头、发梢上流动的汗水一览无遗地倒映在萧子期的眼中:“就没有点实际行动表示吗?”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稳,可是还是能看到鼻翼小幅度地收放,隐藏在毛孔底下的毛细血管扩张,衬得他的脸有点潮红。
陆承则的脸就在萧子期面前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一呼一吸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深处的悸动与心跳,两人的呼吸逐渐缠绕在一起。
身体的温度从空气中传递过来,厚重地覆盖四肢百骸,心仿佛渐渐沉沦在一片温水中游荡。
心驰荡漾之间,萧子期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霎那间拉住了他,隐约中还能听到绷紧的声音,一下一下地骚扰着他本就不足够坚定的内心。
“我……”
刚说出口一个字,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就被楼下传上来的尖叫打断了。
“哥哥!哥哥!!”萧祈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脸朝上大声喊。
空气中朦胧的悸动瞬间被打破,陆承则一脸懊恼,萧子期趁机退了一步,两人间距顿时隔开一个手臂的宽度。
脸有点热,萧子期好似掩饰一般地往边上走了几步,身体侧了个身,在陆承则的视线中只看得到隐藏在浓密黑发下一只白润的耳朵,耳垂上泛起丝丝红晕。
陆承则眯起眼睛,笑了。
萧子期冲着楼下,问:“怎么了?”
“哥哥……”萧祈苦着脸,将手中的练习册举得高高的方便他看清:“我不会做这些题。”
萧子期皱眉:“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我不累。”萧祈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回答道。
萧子期走下楼,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紧抓着的习题册,拿起来信手翻阅几页,抬眼问起了别的话题:“吃药了吗?”
萧祈心下不知道什么的感觉浮起来,回答道:“吃了。”
“吃完药不犯困吗?”
萧祈使劲摇摇头,长发随着晃动的动作四面八方的倾散在空中。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学习
陆承则抱着胳膊,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下看。
“我想多看看书,不想睡觉”萧祈小声说道,倔强地看着萧子期。
厨房里传来茶壶嘶嘶的烧水声,中药苦涩的味道蔓延,保姆清理餐具发出叮当的碰撞声,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在这间屋子里清晰可闻。
“诶哟,真难得,”陆承则扶着栏杆笑道:“上次帮你报个补习班都哭哭啼啼的不想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要看书学习了。”
想起那次被陆承则欺骗扔在半路的经历,原本不想跟他计较的事情又被重新提起,萧祈表情变得狰狞,恼得活像一只被气到窘迫的猫,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来。
“陆,承,则!”
陆承则戏谑道:“不叫陆哥哥了?”
眼看着萧祈眼里的熊熊怒火快要实体化冒出来了,萧子期赶忙挡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间,低头对萧祈道:“不是要讲解不会的题吗,先回房间吧。”
萧祈不情不愿地被萧子期半拉着走,间或回过头瞪了一眼陆承则。
然而才刚扭头扫过一眼她就愣住了,在她的视线里,只见悬空盘旋的阶梯之上,陆承则懒散地伏在栏杆上,手臂随意地落在半空,面上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眼中却目不转睛地紧紧盯住萧子期离开的身影。
萧祈皱了皱眉,觉得那眼神不太舒服,却不知道该说它哪里不好。
走进萧祈的房间,萧子期拉开窗帘,金黄的阳光刹那间照射进来,铺满整间屋子,他转身在书桌旁找了张椅子坐下来,招手让萧祈过来。
萧祈听话地走过来在书桌正中间坐下,桌面上是摊开的各种科目的试卷题,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和涂满花花绿绿演算思路的草稿纸,乱七八糟地堆杂在一起。
萧祈有些脸红地要把草稿收起来,却半途被萧子期截了下来,他从衬衣口袋里拿起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接过草稿纸细细浏览纸上写得颠三倒四的解题步骤。
萧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哥哥,那些都是错的。”
萧子期头也不抬:“知道错在哪才能更好地制定学习目标,方便你理解知识内容。”
“嗯,好吧……”萧祈不安地偷偷瞄着萧子期脸上的表情,想要借此了解他此刻的心情怎样。萧子期低头计算公式,镜框边缘光影流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平静宁和的气质,完全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看着看着,萧祈的思绪渐渐飞了出去,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回想起陆承则谈起的女朋友的事情。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哥哥是能找到喜欢的女孩子的人——这并不是说他不好,相反正是因为太好了,她才不认为有哪个人能赢得她哥哥的芳心。
可是,陆承则口中说的那个人该如何解释?
她究竟会是谁?
萧祈的眼珠子盯着萧子期唰唰书写的笔头,脑子里却放空神游到了别的事情上。
萧子期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手握着笔飞速地演算着,细腻到在阳光中甚至泛出光泽的手倒映在萧祈眼里,她感觉自己都快被闪瞎了。
萧祈又悄悄摸摸地暗地偷瞟了萧子期一眼,越看越觉得就她哥这张脸,一般女孩子还真比不上。
渐渐看入迷,突然一只手在她神游到天边的脑袋前晃了晃。
“啊……啊!”萧祈立刻惊醒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萧子期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捏了捏被眼镜夹着不太舒服的鼻梁,将重新推导一遍正确步骤的草稿纸推到萧祈面前。
萧祈的眼睛不由自主随着递过来的纸张移动,却没敢说自己看他看得晃了神。
说出来肯定要被打的,萧祈提心吊胆地想。
幸好萧子期也没特别在意这件事,手中的笔尖点到草稿纸中第一个被他划了叉的地方,耐心地开始讲解。
“……这里你把符号带错了,导致后面的结果全部错误,正确步骤应该是这样……”
萧子期的声音低沉却不沙哑,又有种清透的感觉,单是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就只觉得心里像吃了薄荷糖一样。
萧祈听迷了神。
突然他停下了笔,转头看萧祈,镜框后的眼睛如同被水浸润过的清亮,音调始终平稳着,问她:“这题弄明白了吗?”
没好意思说自己没怎么听懂,萧祈缩着脖子点点头:“明白了。”
即使她这么说了,萧子期的目光却还是不放过般地紧盯她。
被他目光笼罩的萧祈恍然发现,她的哥哥认真起来其实还是很有魄力的,比如此刻那眼神巨大的压力就让她觉得自己快招架不住了,浑身哆哆嗦嗦的就准备主动画押认罪。
正在她纠结着打算承认自己其实没怎么听的时候,突然间听见萧子期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气很短暂,且几乎是听不清的,可萧祈却仿佛觉得它似乎悠长地在自己心脏部位用一把小锤子一下下剧烈敲击一样:“哥哥……我……”
“阿祈,”萧子期中断了她未说完的话:“你为什么想要看书学习?”
他透彻的眸光锁在萧祈的脸上:“你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大量的脑力劳动,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努力学习了?”
萧祈迫切地想要解释清楚自己的作为,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因为感到惭愧,满脸绯红。
萧子期看着她,如水般透明的瞳孔中仿佛能一眼望穿她所有的想法,击垮她所有的防备。在这样的目光下,萧祈情不自禁地想要吐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我想多看看书,成绩能考好一点。”萧祈红着脸喃喃道。
“这没错,”萧子期赞同点头:“可是为什么?”
萧祈又讪讪地闷声不语了。
萧子期一点一点地引导她:“凡事实施之前都会有个原因,究竟是什么迫使你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逼使你放弃一些东西,又是什么催促你奋力去追赶另一样不属于你的东西——这点,我希望你能弄清楚。”
萧祈瓮声瓮气道:“我想我搞清楚了。”
“那么,”萧子期:“你的决心呢?”
萧祈的身体忽然不自觉地震了一下。
“要是真的下决心了,你的一切行为都能够有迹可循地看出些许不同。”萧子期一字一句缓缓道:“那是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的不同之处。”
萧祈头越垂越低,盯着自己的手,手不停地纠缠下衣下摆掉下来的一根棉线,孤零零地从整齐排列的棉质衬衣里掉队,看上去十足寂寞的一根棉线。
“所以,”萧子期眼中掠过一丝或许可以被称作心疼的情绪,随即又被某种坚韧的东西所取代:“可以告诉我理由了吗?”
“……”萧祈沉默了一会:“如果我不想说呢……”
萧子期善意地点点头,宽和地说:“那是你的自由,我并不会强行过问。”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哭嚎
萧祈没回答,披散的长发倾泻下来盖住大半个低垂的头,萧子期却清楚地注意到她那从瀑布般的发丝中支翘起来的耳朵。
没有观众配合的互动,萧子期依然平静地点醒她:“那天刚把你从医院接回家,你说什么都不肯用那副难看的拐杖的时候,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萧子期自己其实并没有觉得拄着拐杖的模样很难看,因此他并不是很能切身体会萧祈这样年纪的小女孩的爱美之心,提到这件事只是想借此唤醒她的记忆。
萧祈被他的话语带入沉思。
她回忆起的那天,天空一碧如洗,空中无云,在那片广袤天穹之下,撕心裂肺的尖叫,钢铁碎裂的声音,轰鸣震耳的引擎,急刹时车轮碾过沥青地面刺耳的嘶嘶刮擦,一切令她害怕的声音在那片如烙铁般毒辣的日光下灼伤她的耳膜,至今仍旧萦绕在她的耳畔。
在那片尖锐到恐惧的嘈杂回忆中,她模糊地记得萧子期曾说过什么。
——我也希望我能强大到帮你扫平一切障碍,能够让你一个人也能好好地生活着。
“如果有一天我做到了,”那个时候他说:“我希望你独自一人也能自立起来。”
回忆被猛然如潮水般涌上的心绪打断。
萧祈埋在浓密的黑发间的眼睛在萧子期看不见的角度闭上,像是掩盖眼窝中抑制不住的酸涩,在周遭突然凝固的寂静中,她突然睁开眼,眼中流动的暗光如同激荡的湖面,倏而波涛平静,仿佛下定了决心。
萧祈抬起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她如天鹅般昂扬的颈部丝绸般滑落,她的整张脸都完全显露出来。
“哥哥……我……”她嗓子卡了一下。
萧子期静静地等待她说下去,眼中浮现出一丝鼓励的神色,转瞬即逝。
可萧祈觉得她看清楚了,咽下苦涩的心情,双手交握着,仿佛这才能给予自己一点勇气,半晌,她才似喃喃自语道:“我不想总是吃完药了就睡觉。”
“所以你才想用休息的时间抓紧学习?”
“……”萧祈没有正面回答:“这样不好吗?”
萧子期沉默了,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在萧祈暗自掰着指头数到三的时候,萧子期才动了一下。他的手抚上萧祈繁密如森林般的发丝,这一瞬间,萧祈感受到自己激烈的心跳被这温暖的手安抚逐渐冷静下来。
萧子期抚摸她的头发,像小时候睡前母亲温柔地拂过他们的头哄他们睡觉一样,有种让一切喧嚣沉寂下来的力量,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这没什么不好。”
得到了肯定,萧祈满脸拘谨复杂地看着萧子期:“哥哥,你不会怪我吗?”
萧子期反问道:“怪你什么?”
风忽然刮了起来,通过敞开的窗口被炙烤过的热风呼呼涌了进来,地板上阳光照射下的婆娑影子在风中摇曳流动,萧子期挽住了被风吹起的长发,手足无措,小心翼翼道:“怪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萧子期知道她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神情放缓:“你清楚这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萧祈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大脑负荷过重的话也许会让我吃更多的药,睡更长时间的觉。”
“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
“……”萧祈抿起嘴角。
厨房里传出的草药味越来越重,仿佛空气也变得浓稠起来,像泡在药炉里呼吸一样。
“……我想学习。”她说:“我想做些我能做的事情,我不想当一个每天只会吃饭睡觉的没用的人。”
“……没有人会这么想。”萧子期轻声安慰她道:“如果你愿意,你只要保持这样就好了,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萧子期本意是希望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她操劳别的,可萧祈听到心里的某根弦仿佛被这声安慰猛然突兀折断。
“可是我不愿意!”
她突然声嘶力竭大喊。
萧子期抚摸她的手顿时停住。
萧祈猛地抬起眼对准萧子期的目光,眼里闪烁着无法抑制的不甘,像开水一样沸腾热烈:“我不喜欢这样!我也想做些我能做到的,并且能做得好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管谁来和我打招呼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身体怎么样了?吃药了吗?是不是不舒服?……等等等等,我都不喜欢!”
她猛然站起来,起身大幅度的动作带得身前的桌子剧烈抖动了一下,放在边缘位置的试卷集和彩笔等哗啦哗啦地洒落掉在地上,圆柱状的笔顺着重力带来的趋势滚到了墙角,咚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像是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的动静,杂乱无章的声音一下子敲醒了萧祈混乱的脑袋,她突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愣住了。
时间又陷入难言的沉默中。
萧子期的手也随着她激烈的动作被甩开,他怔住看着自己的手。
“我……”
静寂的空气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悲鹊般哀号的意味,在混满了苦涩草药气味的空中升起。
萧祈的心里像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压住一样,脑子一片混沌,嘴不停地颤抖,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由骨骼传来的牙齿微微抖动的声音。
身侧的拳头不经意紧紧握紧,用力到青筋突出,指甲毫不留情地扎进肉里,指甲间中渗出血来。
萧子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复而抬头望向她,站起来伸手就想要把她拉过身边来。
“不要碰我!”
她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地尖声大叫出来。此刻萧祈心里极度厌恶自己,厌恶这个做什么都失败的自己,萧子期刚一靠近就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
萧子期被她吼得停了下来,看着她。在那片温和平静的目光下,萧祈竟没看出一丝不愉的情感在里面。
我刚刚……说了什么?
萧祈向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向血流不止的手心,呆若木鸡。
……不要碰我?
我说了这样的话吗?
她的目光呆滞异常,渐渐地,她的身体痉挛似的颤动,如飓风般激烈的情绪令她喊到最高处的音调都破音了,嗓子只剩下吞了大口的沙石一般的疼痛。
意识回过神来,她隐约想起来自己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交叉环紧腰部呈一种自我保护姿态,她张了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嘶哑得仿佛一只荧着绿光的毒蛇吐紫黑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她抽出一只手缓缓伸至微张的嘴前。
对不起……
嘴唇颤动着,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不管手指怎么掰都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我说不出口……
萧祈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继而她紧闭的眼皮被一只手温柔拂过。
萧祈又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萧子期那张平静依旧的脸,同样地看不出任何的不满与失望。
“哥……哥……”萧祈紧紧抱着手臂,呜嚎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小猫般张牙舞爪地冲着来人龇牙咧嘴地恐吓。
内心的阴郁和不安定瞬间席卷她的全身,在五脏六腑之中横冲直撞,势必要把她的胆汁一股脑全部喷射出来,她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恶心到呕吐还是悲伤的嚎哭。
将颤抖抽搐不已的身体拥入怀中,萧子期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小声在她鬓角边说:“阿祈,别哭……别哭,我知道你想要说的是什么。”
萧祈胃里涌上一股气,哭得直打嗝,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微微摇头。
萧子期低下头,抵在萧祈的鬓发边,道:“别哭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别的。”
萧祈心下更觉得悲伤。我有什么资格让哥哥说这种话安慰我呢?她这么想着,脸上的泪水却倒是收了很多。
萧祈和萧子期两人都随母亲的长相,动人的美貌在萧祈尚且青涩稚嫩的脸庞已经显露痕迹了,再加上她年纪还小,不需要化妆,即使哭得再厉害也没有黑色墨水像电视剧里的女鬼血泪般流下的惨状。她以眼窝为中心向外两厘米处的眼眶全都通红了,嘴唇像被水浸润过一样亮嘟嘟的,大概是哭的时候忍不住咬住了嘴,肿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是陆承则问萧子期要不要去放热水洗个澡。
“晚点再去。”萧子期心不在焉地隔着道门板冲他说,眼睛还是仔细看着萧祈。
门外静了一下,然后又连续响起两声。
陆承则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萧子期犹疑了一下,先让陆承则等一等。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回校
然后他往回看萧祈,只见她娇小玲珑的脸上泪水满面,狼狈非常。
“我说过的,那句——‘只要你愿意’,是真的字面上的意思……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向后移动一步,萧子期摆正两人的间距,看到她泪水朦胧的脸,抽出几张纸巾轻柔的帮她把眼角、脸颊、鼻尖、嘴唇上的水渍擦去。
给她清理完一切,萧子期看了看她,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又道:“刚刚你做的题目很多都是错的,我把过程和答案还有重点都写在上面了,你对照着看看就好。”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萧祈咬着下唇极其用力,很快就冒出血丝出来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萧子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可那声对不起依旧没能说出口。
“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关上门,萧子期问陆承则。
陆承则却二话不说一把拉过他,展臂勾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他往外面强拽出去。
“喂……”
“你刚刚在和你妹妹说什么?”
闻言萧子期抿了唇,想用手推开他,却被更加用力地勾回去:“说嘛说嘛,在二楼都听到你们房间传来的乒呤哐啷的砸房子的声音了,告诉我这个户主发生了什么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再不然真把我的墙砸塌了怎么办?”
陆承则开玩笑地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抱歉。”憋了半天,萧子期只憋出这一句。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地唉一了声,陆承则眉开眼笑,好似十分大方地挥手道:“我原谅你。”
萧子期又抿着嘴角问:“你刚刚说让我帮什么忙?”
“啊,这个啊,”说到这里陆承则已经搂着萧子期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大步跨了出去。
萧子期也连着被他磕磕绊绊地带着走,经过台阶时还得注意自己和他的步伐对称。
“我就帮你请到了今天的假,你得去学院销假了。”陆承则说:“我就说让你多住几天医院养好身子再说嘛,你看现在急急忙忙的,我们都没时间约会了。”
“……约什么会?”
“你的脑子……啧啧,里面装的都是实验数据吧……”陆承则没好气地开车锁,打开车门坐进去,用力的砰一声关上。
萧子期也坐了进去,拉过安全带,学着陆承则问了一句:“嗯?”
陆承则立刻心情好了起来,被喜欢的人模仿说话习惯真是世界上最神奇美妙的事情。他完全没感到羞涩,反而觉得特别开心,因不被告知秘密而糟糕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提醒道:“你答应请我吃三十天的晚饭的,结果才请了十二顿就跑去医院睡大觉了——你说你是不是想抵赖!”
陆承则在压抑自己语气中的喜悦,尽量换上委屈巴巴的语气,萧子期却听得好似被从天而降的上百斤重的沙包砸中了脑袋,一个没控制住,脸上就表露出来了。
陆承则眯起眼睛:“你……”
“我没忘!”萧子期掩饰般的用火箭炮般的语速迅速打断他,结果更显欲盖弥彰。陆承则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萧子期有点懊恼地绷紧嘴角。
“忘了也没关系,这不是提醒你吗……”陆承则很好心地决定放过他,不再纠结这件事:“所以我们今晚约哪里?”
陆承则丝毫不给萧子期有机会思考怎么婉言拒绝,直截了当地定下了地点。
他说的那家餐厅萧子期以前还没搬出家里住的时候有去过,给他留下的印象只有那扇高大透亮的玻璃旋转自动门和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大厅,因为菜品酒品价格昂贵,根本没多少人在里面用餐……种种细节都清楚彰显了不便宜三个字。
萧子期:“……”
他控制住肉痛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感觉口袋里的钱包都能够流下万顷血泪。
Z大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学术氛围浓厚,师资力量雄厚,占地面积更是大到容易迷路的程度。校内有好几处地方被列入市级景点。
大门气派庄严,两根呈螺旋状白色石柱矗立在门口两侧,中间分割出一条笔直大道,穿过大道往里走,走到尽头是一栋高耸威严的大礼堂,从大礼堂左右两边各延伸曲型道路分叉出去,消失在绿化带茂盛的苍叶翠柏之中。沿着右侧的路一直走下去,绕过密切排列如积木的教学楼,走过池塘上的石桥,再通过一条曲折的小道,就是萧子期的学院了。
学院前一片长势冲天茂盛的草丛,一颗巨大石头卧在修剪整齐的草中,苍石红字,狂草缭乱潇洒的斗大字体,写着:
——科学是第一生产力。
陆承则新买的黑色奔驰停在这块巨石旁,他盯着上面的字摸着下巴,有心想挤兑两句,却转念想又怕把人家弄得一急脸,约不出去了,只好转变话题:“今天你还要弄到很晚吗?要是准备做好了打电话叫我,我来接你。”
其实陆承则内心是很想跟萧子期一起进去等他做完实验再一同双双携手共赴饭局的;可是第一,萧子期的项目实验室不允许外人进入,虽然之前乔乐误进过,但他本身也是另一个项目组的成员,两个项目组经常互相探讨问题,即使看到对方组员进来也丝毫没有什么不对劲,可若是陆承则进来意义就大不一样了;第二,陆承则大学学的工商管理,这个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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