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芦苇丛里的小乌龟-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此时她已经朝徐屹然飞了几个眼刀,但后者与周公的交谈太过愉悦,对来自英语老师的凝视浑然不觉。事不过三,英语老师见再三的眼神提醒都没有用,终于忍不住要把徐屹然叫起来了。
袁野眼尖地捕捉到英语老师嘴皮子的动作,在她喊徐屹然的名字之前,忽然拿起桌上的橡皮,朝远处的姜海扔了过去,正好打在姜海的后脑勺上。
英语老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
姜海摸了摸脑袋,四处寻找凶手,见到袁野朝他无声地微笑,比了个中指,低头捡起橡皮,转身就朝袁野扔过去,准头极好,正中袁野英俊的鼻梁。
徐屹然对这一切依然无知无觉,安静地睡着。
袁野“唉哟”一声,捂住鼻子夸张地痛呼,惹得早已注意他小动作的周围同学一片哄笑。而远一些正在认真听课的学生则赶忙询问同桌或是前后桌,兴致勃勃地想要了解大家的笑点。课堂上出现了不小的骚乱。
英语老师脸色难看地看着俩罪魁祸首,沉默片刻爆发了:“袁野姜海!站起来听课!”
英语老师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一声怒斥惊得徐屹然全身一抖,终于醒转过来。但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地左右四顾,只看到袁野大喇喇地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英语老师,而作为难兄难弟的姜海则一脸无语,每根头发丝都写着一个正当防卫者的冤屈。
他到位的表情再次给同学们提供了笑料,在全班的哄笑声中,英语老师黑着脸等待大家安静下来,早就忘了之前开小差的徐屹然。
袁野自觉有功,下课铃一响就抓住了徐屹然,正要吹嘘一番他所作出的伟大牺牲,姜海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为自己报仇。袁野随口打发了姜海,却引起后者的不满,两个人半开玩笑地扭打了一番,等袁野终于摆脱了姜海,徐屹然又已经溜走了。他只好悻悻地吃饭去了。
徐屹然想混在人群中,快点吃完饭,躲开袁野,正吃着饭,面前却坐下来一个人。他觉得有点眼熟,回忆了一下,想起来是同班同学毛小勇。
毛小勇不好意思地问他:“我能坐这吗?”
徐屹然飞快咀嚼食物的动作慢下来,片刻后点了点头,把面前的餐盘往自己的方向拖了拖。
毛小勇在他对面坐下,吃了几口,咽了咽口水,局促地自我介绍:“你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叫毛小勇。”
徐屹然点点头,觉得这个人欲言又止,似乎是要跟他倾诉某个秘密,不由再次加快了咀嚼的动作,想要快点离开。
然而他慢了一步,听到毛小勇说:“昨天袁野不准我们跟你同桌,你没生气吧。”
徐屹然摇摇头。
毛小勇说:“你别怪袁野,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情况,平时都让着他。他妈妈走得早,爸爸又凶,虽然挺有钱的,可对他不好。他有时候霸道点儿,但对同学还蛮好的,姜海过生日,他还送了姜海一双耐克的球鞋呢。”毛小勇用那种又羡慕又自卑的语气强调,“他家里是真有钱,我听人家说他一个月零花钱就好几万。”
可徐屹然只是胡乱点了点头,没给他预料中的反应。他本以为,既然徐屹然和自己一样胆小怕事,他主动示好,向徐屹然提供这些重要的信息,递出友谊的橄榄枝,后者一定会十分感激,与他这个同类结成牢固的友情。
没想到徐屹然三下两下吃完饭,转头就想走,完全没有和他做朋友的想法。毛小勇慌忙拉住他,咬咬牙,把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
“你知道袁野为什么不肯好好念书,非要跟老师对着干吗?”毛小勇神神秘秘地说,认为拥有共同的秘密是两个人友谊的开端,“这件事我只告诉你,全班只有我知道。”
徐屹然想甩脱他,可他死拉着徐屹然,非要将这个秘密说出来,语调中甚至有几分得意:“袁野不是对学校有意见,他是在跟他爸作对,他爸在他妈还没死的时候出轨,现在的情人就是当年的小三,他怀疑是他爸害了他妈……”毛小勇正用一种类似怜悯的语气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目光一变,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徐屹然背后的方向,连盘子都忘了端,站起来就跑。
徐屹然转头一看,袁野神色阴沉地注视着他,眉目间满是戾气,眼中露出最凶恶的憎恨的神情。那个喜欢捉弄人、总是神采飞扬的大男孩不见了,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变成了一头凶狠却又孤独的幼兽。
徐屹然不安地抠了抠裤缝,试图打破自己绝不说话的守则,张口向袁野解释时,袁野抓起徐屹然背后的餐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转身大步离开了。
第五章
餐盘是不锈钢的,砸在地上“咣当”好大一声。虽然徐屹然已经把饭和菜都吃完了,但盘底还剩下一点汤水,有一部分洒在了徐屹然的裤子上。徐屹然有些难受地别过脸,拿了张纸巾擦了擦,但是那些汤水已经洇在裤子上了,用纸巾根本擦不掉。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缩了缩,蹲下来,把餐盘捡起来,再把洒在地上的汤水擦干净。终于搞定这一切能去洗手的时候,徐屹然已经快窒息了——他对整洁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完全无法忍受裤子上的油腻,总觉得裤子上的油已经渗到腿上了。
徐屹然洗了下手,就赶紧回宿舍换裤子。他三个舍友都在,看到他匆匆忙忙赶回来,脸色不好地去浴室洗了个澡,面面相觑片刻,心说他不是被人欺负了吧?
郑文明有点心虚,昨天就是他偷偷打开门,放袁野进来的。他觉得八成是袁野欺负了徐屹然,自己算是帮凶。
徐屹然对外界环境很敏感,洗完澡,穿了睡衣睡裤出来,看到舍友若有若无的目光,不禁放轻了脚步,动作却一点不慢,飞快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裤子就往卫生间去了。
郑文明他隔壁床——魏邵——想了想,跟上去,在卫生间门口一看,徐屹然正要把裤子往水里按。魏邵眼尖地发现裤子上一块油斑,忙道:“等会儿。”
徐屹然动作一顿,茫然回头。
魏邵问他:“裤子上沾到油了?”
徐屹然点点头。
“先别浸到水里。”魏邵走过来,拿起他手上的裤子,再顺手拿起旁边漱口杯里的牙膏,在裤子上的油斑处挤了点,搓了十来下,把油斑搓没了,才还给徐屹然。
徐屹然接过裤子,呆了片刻,迟疑道:“谢,谢。”
他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中间的间隔很长,魏邵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笑着说:“没事。”
徐屹然便低下头,把裤子泡在水盆里,倒了点洗衣液,搓了起来。魏邵见他动作不太熟练,忍不住走过去指导他,又问他是不是第一次住校。
徐屹然的嗓音有点哑:“嗯。”
魏邵看到他眼眶和鼻子有点红,想了想,把自己泡着的衣服也拿到水池里来洗,说两个人一起洗才好玩,一个人洗衣服太无聊了。又问他:“我这人话有点多,还喜欢多管闲事,你别嫌我烦啊。”
徐屹然连忙摇头,又对他说一声:“谢,谢。”
魏邵皱了皱眉,旋即松开,继续和他聊洗衣服的小窍门。这时宿舍里突然响起一声怒吼,是来自魏邵上铺——游权——的。
“郑小二!我床上这臭袜子是不是你的!”
接下来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听声音是游权追着郑文明打,郑文明鬼哭狼嚎地说不是他,游权吼说除了你还能有谁干得出这缺德事儿。
“嗷!”郑文明嚎了一嗓子,惨叫道,“魏妈!救命!游老幺快打死我了!”
徐屹然松开手,无措地看着魏邵,魏邵说没事儿,他们闹着玩,转眼却想起昨天晚上自个儿床垫下掏出一只臭袜子的事,去阳台一看——那只袜子果然不是自己的!
昨晚黑灯瞎火的,魏邵看不见这袜子的模样,早上又忙着洗漱,也没空看,这才直到这会儿才发现。
魏邵取下袜子拎在手上,关上门回到宿舍里,看着被游权追得哭爹喊娘的郑文明,问他说:“这是不是也是你的?”
郑文明和游权动作一滞,前者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扭头一看,脸色一变,死鸭子嘴硬地强撑:“不是!”
“放屁!”游权把自个儿手上的袜子亮出来,跟魏邵说,“你看这俩不就凑成了一双?郑小二乱塞臭袜子,咱们非得给他一顿教训不可!”
魏邵一看,可不是嘛,一双骚气粉的棉袜,一只被魏邵洗了,另一只可不知道臭了多少天了,魏邵目测都硬了。
游权招呼魏邵:“按住他,让他自个儿闻闻。”
魏邵略一思索,回头就对站卫生间门口一脸懵逼的徐屹然说:“屹然,一起来按住他!”
“不,”徐屹然倒退了一步,连忙摆摆湿漉漉的手,“我,不。”
郑文明心中一喜,心想终于有个心软的来了,当机立断,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上飞扑过来:“屹然救我!”然而刚跑几步,他突然脚底下一滑,就要摔个狗啃泥。
徐屹然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他,却忽略了郑文明庞大的冲量,一接住郑文明就腿一软,俩人一前一后地摔在了地上。
游权瞅准时机,跨前一步,翻过郑文明,就把臭袜子拍在了他脸上。那一瞬间郑文明以为自己真的去了天国。
魏邵则走过来扶起了徐屹然。
“大中午的不睡觉,玩儿什么呢?”一把熟悉的嗓音响起来,徐屹然顾不上拍睡衣上面的灰,倏地转头看过去,只见袁野撑着门框,一只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只脚卡住晃来晃去的宿舍门,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衬衣的纽扣松了四五颗,隐隐露出锁骨和胸肌,看起来是在午睡的时候被吵醒了。
“郑文明乱塞臭袜子,我们在揍他。”游权说,“吵到你们了?”
“是有点吵。”袁野走进来,宿舍门没了人固定,“啪”一声拍在门框上,阖上了。
郑文明感动地说:“袁野,你来救我的吗?”
袁野“噼里啪啦”捏了一同拳头上的关节,似笑非笑地说:“正好今天心情不好,带我一个?”
游权顿时高兴了,郑文明差点哭了。
徐屹然听到袁野说心情不好,嘴角的线条倏地绷紧了,可袁野看也不看他一眼,全当他不存在。他觉得是自己的错,特别想跟袁野道歉,可一看到袁野冷硬的面孔,就又有点退缩。
袁野和游权一起把郑文明“揍”了一顿,郑文明哭唧唧地挡着屁股,说只有屁股不能打,因为昨晚上吃了五包辣条,菊花疼。
游权纳闷:“没事儿你吃那么多辣条干嘛?”
郑文明敢怒不敢言地瞥了一眼袁野,袁野挑挑眉,郑文明立马缩回视线,委委屈屈地说:“我乐意。”
游权好奇地戳了一下郑文明的屁股,郑文明腾地一下蹿起三尺高:“操你妈的游老幺!我生气了啊!”
游权悻悻然缩回手:“真那么疼?”
郑文明怒斥:“你这是性骚扰,你懂不懂?”
游权脸色一变:“去你妈的,恶不恶心啊你?”
袁野看了一会儿戏,打了个哈欠:“不管你们了,我回去了。”
徐屹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拉住袁野的衣服,袁野回头,脸色一沉,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服,一点一点从徐屹然手中抽了出来。徐屹然眼睁睁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低头用手指戳自己的睡裤,又把衣角卷来卷去,都快拧巴成麻花了。
魏邵见他神色不对,刚想问他怎么了,徐屹然突然追着袁野出去了。
袁野已经出了宿舍,徐屹然小跑着追上去,刚抓住袁野的胳膊,门板再次被风拍在了门框上,发出“啪”一声巨响。
“袁,野。”徐屹然着急地说,可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说了,因为袁野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转了身,和之前冷漠的态度截然相反的,语气中满是惊喜:“徐屹然!你说话了!”
徐屹然一愣,往后一退,后背贴在了门板上,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兴奋起来的袁野。袁野顺势把长臂一伸,手掌按在徐屹然脑袋旁边,将他困住,充满自信地说:“我就知道我会是第一个。”
徐屹然满脸茫然,袁野高兴极了,笑容灿烂地问他:“你快说,你转学过来是不是还没跟别人说过话?我是不是第一个听到你声音的人?”
徐屹然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刚想点头,忽然想起洗衣服的时候已经跟魏邵说过话了,不由地眼神往两边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第六章
袁野看到徐屹然神色紧张,不由追问道:“一定是吧?”
他目光专注,神色期待,吓得徐屹然哆嗦了一下,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是第二个。
袁野没看明白,还挺纳闷:“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卖萌了?”
刚说完,“咔哒”一声,锁开了,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徐屹然全身都靠在门板上,袁野也是身体前倾,两手都撑着门,这一下猝不及防的,俩人都重心不稳地往地面栽去了。失重的感觉让徐屹然倏地睁大了眼睛。
始作俑者——郑文明同学——大惊失色,猛地往后一蹿,都不知道伸手扶一下。
眼看徐屹然的后脑勺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袁野心说这不行,赶紧伸出手包住徐屹然后脑勺,给他做个缓冲。
“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时,袁野手掌剧痛,差点骂娘。可这当儿他顾不上这点零件,要紧的是徐屹然的脑袋。于是低头一看,徐屹然的瞳孔都失去焦距了,显然是摔懵了。再抬头,只见徐屹然的舍友们站成一圈,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
魏邵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来要扶起他们。袁野摆摆手,把垫脑袋的手和那一侧的胳膊腿都收回来,弯下腰,抱起徐屹然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蹲在徐屹然面前晃了晃手:“吓傻了吧?”
徐屹然呆滞地摇摇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袁野看到他手掌的虎口上几根青筋很明显地绷着,伸出手,揉了揉徐屹然的耳廓,随后边揉边说:“然然,回来了。”就这样重复了好几遍。
郑文明目光游移,勾了勾魏邵的小手指,用口型问他:“这是干嘛?”
魏邵无声地回答:“叫魂。”
郑文明刚在心里想这不是封建迷信嘛,转头一看,徐屹然还真“回魂”了。
徐屹然神情渐渐放松,看着不停地叫他小名的袁野,下意识地伸出手。他动作幅度很小,可全副精力都放在他身上的袁野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立刻伸出手给他握住,把他揽在肩头,在他后背有规律地轻轻拍着:“好了,回来了。”
郑文明服气地想,老祖宗的法子还是有道理的。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魏邵轻声提醒:“快到上课时间了,该走了。”
袁野没放开徐屹然,朝他们比了个“你们先走”的手势。三人会意地点点头,拿上东西,悄无声息地出门了。等最后出去的魏邵轻轻把门带上,宿舍里有点暗下来时,袁野才松开手,缓缓地放开徐屹然。
他们对视片刻,袁野伸手往徐屹然的睡衣扣子探去,说:“就快上课了,你还没换衣服,我来帮你。”
徐屹然一愣,旋即惊慌地跳起来,逃也似的跑进卫生间换衣服去了。袁野舒了口气,站起来,一时脚麻得动不了,边跺着地面边笑:“还挺精神的。”
一个午休的功夫,郑文明害得徐屹然摔了两回,心里不免过意不去,想说课间去买包辣条给徐屹然赔罪,忽然觉得周围不对劲,冷不丁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同桌不知去哪了,坐在边上的人变成了凶神似的袁野。
郑文明心中一紧,连忙故作天真地问袁野:“又有事找我啊?”
袁野:“还装?你自个毛躁,把徐屹然坑了算怎么回事?欺负他新来的不认人啊?”
郑文明很有针对性地回答道:“他认识我,我们俩关系挺好哒。”
一个两个,都挺喜欢卖萌啊。袁野拿徐屹然颤巍巍的兔耳朵手和郑文明嗲嗲的“哒”字对比了一下,觉得前者是天然去雕饰,后者则矫揉造作,不堪入耳。
于是自然地,郑文明被袁野毫不留情地收拾了一顿,然后又被拎到徐屹然面前道歉。
徐屹然先是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袁野,旋即就急急摆手,表示自己没关系。郑文明朝袁野狗腿地笑了笑,说这样就行了吧,袁野点点头,他就赶紧溜回自己座位了。
袁野朝徐屹然扬扬下巴:“还有事跟你说,和我走吧。”
本来经过“叫魂”一事,徐屹然不那么怕袁野了,但这会儿他看到郑文明那么惊恐,心里又生出一点畏惧来,不由地缩了缩,试探着摇了摇头。
袁野问得不那么走心,所以也压根没把徐屹然的回答放在心上,见他留恋着椅子舍不得站起来,一挑眉,大手抓住徐屹然肩膀一提,就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拎出去了。
他们教学楼外有个长满花藤的长廊,曲曲折折走进深处,便是个十分幽静的约会圣地。一度有人闹不清楚,说这长廊是不是专门修起来给小情侣谈情说爱的。
袁野单刀直入地问徐屹然:“一直不说话,我还当你哑巴呢。这儿没人,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说话?要是有什么自闭之类的毛病,趁早去接受专业的治疗。要不然,我问你话你就乖乖回答,别老无视我。你知道在我面前装逼的人都什么下场吗?”
徐屹然沉默了一下,袁野声音立刻严厉起来:“我刚说什么了没听到?”
“听,”徐屹然一抖,“听,听,到了。”
袁野不以为意地“啧”一声:“那就行,以后再让我看到你装哑巴,我说话都敢不理,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屹然说的字不多,袁野就没听出来他说话时候的毛病,撂下一句吓唬人的狠话,转头就想走了。但徐屹然想到自己欠袁野一声对不起,深呼吸一口气,踏前一步,叫住了袁野。
“袁,野。”徐屹然艰难地说着,额头上冒出了汗珠,手心都是潮的,“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议论,你,你家,的,的事。”
这一句话一共才十五个字,他却足足说了五分钟,越说越结巴,中间常常有长久的停顿。
袁野回过头,惊奇地看着他,那神情让徐屹然想起从前的事,想到马上,班级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结巴了。尽管他极力地想把自己放在最不起眼的位置,默默无闻地生活着,可他既然有这天赐的逗乐的才能,自然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尽职地给所有人提供笑料。想到这他又觉得自己应该释然。原本就是瞒不下去的,早几天被人揭穿,也无可不满的。
袁野犹豫地问徐屹然:“你是太紧张了,还是说话就这样?”
徐屹然:“就,这样。”
袁野:“结巴?”
徐屹然低下头:“结,巴。”
袁野不但毫无同情心地笑出声来,还说自己从来没见过活的结巴,非要让徐屹然多说几句话。
徐屹然看着地上忙忙碌碌的蚂蚁,脑中空空荡荡的,干巴巴地说:“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想啊。”袁野在裤兜里掏了掏,找出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来,仔细一看,是林觉民的《与妻书》。这八成是他上课的时候做的小抄。
他就把小纸条递给徐屹然,说:“来,念念这个。”
徐屹然接过来,低低地念道:“吾,吾,吾,吾,吾,至爱汝。”
袁野早在他念第三个“吾”的时候就笑得肚子疼了。他一边无声地笑,一边拍自己大腿,正要让徐屹然接着念,突然旁边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装模作样地学道:“吾,吾,吾,至爱汝。”
徐屹然倏地捏皱了小纸条,随后又缓缓放松了。这种事,他在转学前的学校经历了很多,早应该麻木了。
然而因他低着头,就没能发现袁野满是笑意的脸上倏然色变,变得冰冷无比。
袁野将目光直直刺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彭卓宇从花藤中钻出来,脑袋上还顶着朵小黄花,笑嘻嘻地说:“小结巴,你早该说话了,你袁野哥哥这两天想听你的声音都想疯了。”
这时上课铃响了,徐屹然小声说:“我,先走,了。”
彭卓宇没看见袁野难看的脸色,上前要拦:“怎么我一来就走?别啊,我不当电灯泡,马上就走,你和你袁野哥哥再说几句话呗,看把你袁野哥哥给乐的。”他说着还要拉住徐屹然的手,没想到刚一碰到徐屹然手指尖,后者就跟触电似的猛一甩手,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彭卓宇还“喂”了一声,想把人叫回来,突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一回头,刚说了声“袁野怎么了”,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记老拳砸晕了。
彭卓宇踉跄着倒退几步,好悬站稳了,咧了咧嘴,一阵刺痛,感到脸颊上迅速肿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袁野:“你他妈吃错药了?”
袁野比他还要火大,脸色黑得吓人:“谁让你跟着我的?”
“不是,我是出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你跟徐屹然往这走,我就想过来看看你们要干嘛。”彭卓宇捂着脸说,“我他妈什么也没干,你上来就是一拳头,有病啊?”
“什么也没干?”袁野一步跨过去,拎起彭卓宇的领子,朝他脸上又是一拳砸过去,直把他打倒在地上,“我让你什么也没干!”
这一拳让彭卓宇咬破了口腔内壁,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一张口,吐出一口血水,转身就朝袁野冲过来:“我操你妈!”
第七章
徐屹然回到教室后发了一会儿呆,听到数学老师说把书拿出来,做xx页的题目,便拿出草稿纸,做了起来。教室里响起一片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数学老师走下讲台,巡视教室。
趁数学老师背对着他们,姜海回过头,问徐屹然:“喂,袁野呢?”
徐屹然一愣,摇摇头,继续做题目了。姜海纳闷地看了看徐屹然身旁的空位,又发现彭卓宇的位子上也没人,心里嘀咕:刚刚出去的明明是徐屹然和袁野,怎么现在是袁野和彭卓宇不见了?
接下来两节课上,袁野和彭卓宇始终不见踪影。姜海觉得不大对劲,环顾四周,发现毛小勇神色心虚,眉毛一竖,走过去敲敲他桌子:“你又找林晓乔作‘汇报’了?”他怀疑是毛小勇向林晓乔打小报告,害袁野和彭卓宇被林晓乔逮过去训了。
毛小勇正在为昨天的事发愁,看到姜海就矮了一截,唯唯诺诺地说:“没有。”
“真没有?”姜海说,“那袁野哪去了?”
毛小勇:“我不知道。”
姜海面色狐疑,但毛小勇是真不知道袁野去哪儿了,就差指天发誓地说自己不知道了,姜海见状,只得作罢。他转念一想,徐屹然是袁野同桌,又才和袁野出去了一趟,十有八九,问题还是出在徐屹然身上。
姜海走到徐屹然面前,弯下腰盯着他问:“徐屹然,你知道袁野去哪了,我没猜错吧?”
徐屹然手指一抖,写歪了一个字,刚要抬头,耳旁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操姜海,我这才走多久,我的人都让你吓成缩头乌龟了。”
姜海一抬头:“我去!”他直起腰来,震惊地上下打量袁野,“你这是跟哪个傻逼打完架回来?”
“我!”彭卓宇一脸晦气地走进来,满脸的姹紫嫣红,看上去比袁野还惨,至少袁野那张帅脸一点没毁,“我就是那傻逼。”彭卓宇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徐屹然,对姜海说,“怎么着,要替袁野找回场子?行啊,我随时奉陪。”
姜海本来是满心惊怒,一看是彭卓宇,登时乐了:“你们俩这是整的哪一出啊?窝里斗,狗咬狗?”
“去你妈的。”彭卓宇说,“见过这么俊的狗吗?”
姜海:“要不然你们吃饱了撑着打架玩儿?得了吧。不如你自己说说你的物种咯?”
彭卓宇想都没想:“喵。”
姜海:“……”
姜海转身干呕,彭卓宇踹他:“警告你,我正气头上,再给我欠,当心揍你啊。”
姜海:“说真的,你俩怎么回事儿?”
“谁跟他是‘俩’?他发疯我能怎么办?”彭卓宇冷哼一声,“你问袁野,他心里清楚。”
姜海将目光投向袁野,袁野往徐屹然身旁一坐,大喇喇靠在椅背上:“问我?看他不顺眼就揍了,不行吗?”
姜海问彭卓宇:“他这是脑抽了?”
“可不是?”彭卓宇靠在袁野的桌子旁,身子一歪,胳膊肘和小臂都抵在了桌面上,抖了抖腿,说,“你别看我挂的彩多,他也没讨到好,他伤都在身上,全是人看不见的地方。你看他衬衫的线都开了,就知道了。”
袁野:“你个心机狗原来是故意的?”
姜海:“怎么说?”
彭卓宇“嘿嘿”奸笑:“我们运气不好,被林晓乔逮住了,教育了两个小时。不过林晓乔看我受伤比他重,让他写的检讨比我的多五千字。”
“机智。”姜海佩服,又问,“不过到底为什么打架?总不能无缘无故,想打就打了吧?”
彭卓宇“切”了一声,悻悻道:“具体的不能跟你说,反正就是我惹到他了。哦不,是惹到他的人了。”
袁野的人?姜海记忆回炉,想起袁野一进来说的那句“我的人都让你吓成缩头乌龟了”,不由将目光移向徐屹然,眼神示意彭卓宇:“就他?”
彭卓宇刚要点头,袁野长臂一伸,把徐屹然肩膀一揽:“之前是我没说清楚,现在正式通知你们一声。新来的这位徐屹然同学,以后就是我罩着了,你们俩注意点,不准欺负人家,不然让我知道了,别怪我翻脸。”
徐屹然一被袁野揽住,就僵得跟木头似的,姜海还稀奇地贴上来,对他左看右看,更把他看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袁野问他:“看什么呢?”
姜海:“我看他哪里特别,能让你这么护着。”
“他是我同桌,还不够特别?”袁野说,“而且你不觉得他很像小动物吗?”
姜海瞥了眼彭卓宇:“不会又是猫吧?”
袁野不屑地嗤笑一声:“这么喜欢猫,你跟彭卓宇凑一对儿好不好?”
“!”姜海和彭卓宇登时大惊失色,齐齐跳起来。彭卓宇赶忙找了个借口跑了,姜海冷静了一下,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徐屹然。
“还看?”袁野抄起一本书作势要摔他身上,“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看看都不行?”
袁野:“不行。”
姜海无语,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可真够可以的,转身回自己座位坐着了。
这时,徐屹然才好不容易消化完三人对话中庞大的信息量,转头看向袁野——
这个人是为了他打了彭卓宇?
袁野低头,对上他目光后一愣,然后笑了笑,刚要说话,徐屹然立刻把头转回去了。袁野挑挑眉,放开徐屹然,低笑一声:“小乌龟,一有风吹草动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