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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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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庚余与他在庭院里玩耍,邓栀坐在树荫下织一件毛衣,时不时抬头看看父子俩。一切柔和的像是梦境。
  下一个场景便是邓栀歇斯底里地打砸着家里的事物,而孟庚余站在大门口,背对着众人。
  “有些事你早该明白的。”
  “谁陷进去,谁就输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入花花世界,孟宅自此像座废墟。
  再接着呢……
  身体在车壁上不断撞击着,喉管里的血喷涌出来,但身体还是疼的发颤。
  孟安东费劲地想了想,再接着……再接着就是关于那个孩子了。
  让他沦为恶魔的那个孩子。
  眼神纯净的令人恐惧,16岁的孟安东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恶心女人的孩子能这样纤尘不染。
  原来,他们……才是恶魔呀。
  处心积虑地接近自己,不就是想把自己赶出孟家吗?不就是要钱吗?
  但孟家不是给了他们钱了吗,可那个小孩为什么还要在那里堵住他,哭着喊:“哥哥,哥哥,为什么我不能见爸爸……”
  真是可怜啊,孟安东那时候想,他们俩都好可怜。
  他实在是觉得厌烦所以踹了小孩一脚,可一切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从门外蜂拥而来的学生模样的打手将他都挤了出来,孟安东呆呆站在那儿,他猛的抬头,邓栀在二楼的办公室门口笑得狰狞。
  如坠冰窟。
  再一次撞击让孟安东微微睁开了眼,恐怕是眼球破裂了吧,所以眼前都是红色的。
  或许这是报应,他是该死啊……可为什么要让他遇到沈渠。
  从善的欲/望,拥有的欲/望,都因为这个名字而在生命里滚滚流动。
  他开始学会眷恋,学会喜欢。
  所以怎么能在这时候死掉……
  透过几乎碎裂的窗口,孟安东看到血红色的天空。
  “轰——”
  最终的撞击,车子终于滚下了山崖。
  眼前黑暗,再无休止。
  
  
  沈渠拿着一袋方便面,站在家门口。
  许是邓栀算定了他不会逃跑,所以大发慈悲的让他回家看看。沈芙好些时候都没回来了,之于沈渠,回家也不过是一句空话。
  可屋里有人。
  沈渠打开门,房间里点着味道极淡的熏香。沈芙转身看他,身上破天荒地穿着围裙。
  她喜笑颜开的,眼眶却很红,笑道:“我拿到了好大一笔钱……”
  “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
  沈渠拿了只碗,他拆开袋子,将面放了进去。
  “吃这个做什么,我做了饭……”沈芙像是反射弧过长,她愣了愣,“乱说什么呐,都快高考了还说胡话。”
  “我说,我要走了。”沈渠的手颤抖着,他连开水壶都提不起来。
  他还是放弃了,站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沈芙。
  这个女人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漂亮,可那几根银丝是如何也掩藏不了的。
  “我闯祸了,妈。”
  “恐怕要坐几年牢,对方如果铁了心的要对付我,说不定我还会死。”
  “我……”
  沈芙眨了眨眼,她异常镇静,甚至觉得这是沈渠开得一个玩笑。她招呼沈渠坐下,然后听他讲了事情的起末。
  可沈渠发现,越往明白里说,沈芙的神色就越悲戚。直到最后,她哭了出来。
  “就连钱……也是骗我的……”
  她像突然没了生机的玫瑰,凋落的匆匆。
  沈芙突然问:“那个……变态……是姓张对吧?他是张家的老幺?”
  她的眼神可怕,眸子里点了千万盏灯火,等看到沈渠点头后却悉数熄灭。
  她趴在桌上,哭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她的语调诡魅,伸出手轻轻抚着沈渠的脸。
  “这么多年了,他还真是口味不忌……连亲生儿子,也要碰吗?”
  沈渠想说话,可他惊恐地发现面部肌肉似乎已经不受他操控了。他张不开嘴,却流出了泪。
  他想着自己一定是没听懂,可心脏却瞬间冻结,他攥紧衣角,大口喘息着。
  “让我死吧……”
  沈芙像一个慈爱的母亲轻抚着孩子的头发,却心如枯木,泪如泉涌。
  屋外风雨交加,风打得门不停作响。
  像谁声声的扣问,终无止息。
    沉默终需要有人打破。
  沈渠转过头,他似乎听到自己关节处的“咔咔”声,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多希望此刻能化成一滩散沙,悄无声息的从这世界上消失。最好是连带着把沈芙吓死……沈渠擦了擦眼泪,怔怔盯着沈芙。
  “为什么要生下我呢……说真的,沈芙,这话我不止一次的想问你,但我忍住了。”他轻蔑地笑笑,他很少露出这样讥诮的表情,“你生下我,就是为了看到我今天这样被你折辱吗?”
  “什么叫做……被我折辱?”沈芙也没了方才的慈母气质,她习惯了沈渠逆来顺受的模样,此刻他露出的凌厉神态,让她百般不爽,“如果我能选择,我肯定不会生下你!到底是谁羞辱谁呢,沈渠?我看到你,只会感到恶心……我是怎么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的?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他们俩到底是上辈子有了什么孽缘,这辈子才会成为母子……沈渠叹了口气,但他的心不会再因为沈芙的话而感到痛苦了。已经足够痛了,这几句话也不过像是再扎上了几把匕首,麻木过后只剩寒意。
  一切的罪责似乎都归于他身,这样也好。
  沈渠这下子稳当地倒出水来,将面泡开。浓厚的味精味刺激人的感官,沈芙似乎突然从疯魔的状态里走出,说:“家里做了饭的,你吃什么泡面?”
  “你只做了你自己的。”沈渠淡淡道,但沈芙依旧蛮横的从他手中抢过泡面,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她似乎被烫着了,艰难地吞咽着。昏暗光线下,她的眼泪却亮得像一串珍珠。
  沈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想了想,说:“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差。”
  可沈芙强忍住的哭泣声还是被他听到了,沈渠别过头,不愿看她。
  “别想着去求那个人,我不想再死之前丢人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潇潇洒洒过你的日子去吧。”
  他又执起筷子,顿了顿,道:“饭菜还够,一起吃吧……”
  “妈。”
  沈芙再也撑不住,蜷缩成一团,痛哭失声。
  
  一声炸雷,这雨好像再也不会停了。
  
  
  还未过午夜,就有人敲门,沈渠本就没有睡,转身看了看沈芙并未被惊醒,这才开了门。
  邓栀一反常态的狼狈,她的双眼赤红着,压低了嗓音,像头恶狼。
  “快和我走。”
  沈渠快速换了鞋,关门时再看了眼这所谓的家,便轻轻阖门。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吧。
  
  车里只有邓栀,她浑身湿透,眼眶很红,看样子是哭过的。但她并不打算向沈渠解释。等沈渠上车拉上车门,车子立马飚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便有电话打了进来。
  “喂……”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在劝我理智?孟庚余,我儿子现在生死未卜,你要我理智?张家不就是要个交代吗,我给他们替罪羊啊,他们……他们凭什么要动我儿子!”
  沈渠攥紧了拳。
  “你让我停下?什么屁话!‘安东已经出事了,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呵,你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再对安东做什么?”
  “理智?”邓栀已经急红了眼,“你不如让我去死。”
  她挂了电话。
  沈渠不敢去猜测发生了什么,可是事实已经显而易见。
  孟安东终究还是因为他卷进来了。
  他此刻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而孟安东……他在哪儿呢?
  一直以为是信仰的光芒突然陨落,再多的坚持看来也都是笑话了。
  他慢慢弓起腰,捂脸,却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心脏像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就透过去了。
  邓栀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异常尖利。
  “为什么出事的不是你呢,扫把星……”
  怎么也捂不住的呜咽还是透过指缝漏了出来。
  沈渠想,是啊,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紧闭在车窗外的风也不能给他回答。
  电闪雷鸣间,车子还是调转了方向。邓栀拨出号码,她此刻就像一个疯女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绷紧那根弦。
  “安东……找到了吗?出事地点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你们都是废物……”
  她突然安静了片刻,脚上一踩油门,车子再次飞了出去。
  “好好好……等等我,我这就来。”
  沈渠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孟安东是找到了。
  无论如何,都会好起来的吧。
  
  
  然而事实总会击溃所有的自以为是。
  沈渠站在不远处,愣愣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病人的状况很不乐观,全身多出骨折暂且不说……”
  “什么叫做暂且不说?你就是这样做医生的吗……”
  孟庚余身边的保镖立刻拽住邓栀的胳膊,低声道:“夫人,请注意……”
  邓栀使劲儿甩开保镖的手,并未再说话,只是狠狠瞪了孟庚余一眼。
  专门为他们解释的年轻医生有些窘迫,擦了擦汗,接着说:“最大的问题是肋骨可能插进了内脏,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危险系数是非常高的。还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邓栀,发现这女人没有说什么,这才准备离开。
  孟庚余连眼都未抬,邓栀却死死抓住他的手。
  “孟庚余,你打算如何?张家这样对待你儿子,你就不准备反击?还是说,你没本事……”
  “啪——”
  幸好是高度保密的私人医院,否则孟庚余的此举定能登上明日头条。只是当事人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慢慢收回手,在西服上擦了擦。
  他没有给予邓栀一个眼神。
  “我用了多久,才能勉强与张家抗衡,你知道吗?但现在孟安东惹出的事一旦爆出来,张家完全有能耐再次死死压住我。”孟庚余慢慢越过她,“最近情势紧迫,你却非在这个节骨眼上犯jian,这个位子要是有半点闪失,一个巴掌……倒是太轻了。”
  沈渠往后退了几步,他为孟安东有这样的父亲感到心寒。
  “孟安东可能要死了,是你害得吗?”孟庚余离他很近。
  擦肩而过时,孟庚余突然道:“你和你妈,不过是同样货色。”
  
  沈渠踉跄了几步,他猛然记起一些片段,一时间连唇都惨白。
  多希望躺在门里的那个人是他,带着秘密,一起腐烂在地狱里。
  沈渠再也没有力气站立了,他摸索到了墙边,缓缓蹲了下去。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孟庚余已经离开了,邓栀却像是傻了一样,她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
  “夫人……”
  “滚开!都给我滚开!”她揉着自己疼的发颤的侧脸,闭着眼睛歇斯底里地怒吼,“我等等自己儿子都不行吗?我儿子在做手术!做手术啊……”
  沈渠抬起头,怔怔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上一次来医院,也是和孟安东一起吧……他的目光柔和了些,却突然想起一句诗。
  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知道以后还会为这寥寥几字心疼多久,他自嘲般的笑笑,再低下头时,余光里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身影。
  
  变态张,张家老幺,以及……沈渠浑身的寒毛都竖起,他死命咬着牙,迫使自己镇静下来。
  “哟,你自己来啦……”因为病痛,他的脸色并不好,甚至因此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孟夫人也在?等谁呐,憔悴成这样子,啧啧。”
  邓栀在那一巴掌过后似乎再无争吵的力气,她瞥都不往过来瞥一眼,冷冷道:“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随便你处置。赶紧滚出去。”
  “啧啧。”张云祺即变态张又向前走了几步,“你儿子想让我断子绝孙,我就让你断子绝孙,有什么不对吗?咱都算得明白帐,孟夫人在气什么啊……”
  邓栀转过头,冷冷一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能和我儿子相提并论?”
  张云祺挑了挑眉,他看了看沈渠,又看了看手术室,转身就走了。
  “看这位小朋友还挺挂念你儿子的,我就先走了。等两个人见一面了,再领到我那儿去吧……”
  “毕竟,以后见不见得着……还说不准呢。”
  张家的保镖留下了一个,就站在不远处的楼道口。沈渠垂下眼,哪儿也不看。
  他只是期盼着医生能带出个好消息,再堪堪望上一眼孟安东。
  一眼,就一眼。
  哪怕就此忘怀前尘往事,他也知足了。
  
  沈渠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连最不堪的那种他也想过了。不过事已至此,他只是想笑,笑苍天无眼,笑命运的狗血。
  到如今,他不怕死,却怕活着。怕活着看到变态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怕孟安东知道了他想隐藏的种种往事。
  他紧贴着墙,妄图从中汲取些许温度,但事实证明,他只会越来越冷,毕竟他只有他自己了。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沈渠没有急匆匆的上前,他静静看着邓栀围上前去,听完医生阐述,这才松了一口气。
  孟安东的头发被剃了,看起来有些可笑。但这话沈渠可不敢在孟安东面前说,刚刚浮现的笑容僵了一僵……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了。
  可能是失血过多吧,孟安东的脸惨白的不像话,冰雕似的。他的眉目其实是英气且俊朗的,只是平日里戾气太重,将这些都悉数掩去了。
  不明白怎么会这样熟悉一个人,明明才遇见了没多久,就这样深刻的不容遗忘的刻在了骨子里,只要一产生将其剔除的念头都痛得让人几欲窒息。
  沈渠大口喘息着,他捂住了口鼻,妄图能掩盖自己的窘况。可除了邓栀之外的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们在奇怪,手术这样成功,这个人怎么哭的像只狗。
  沈渠慢慢蹲下,他想他需要时间。
  让他与孟安东的人生再无交集,擦肩而过的时间。
  人渐渐少了,几乎所有人都拥着那张病床。沈渠挪动了脚步,却还是生生定在了原地。
  “不走吗?”他对着张家的保镖喊,那人略微惊讶,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以后纵有刀山火海,怕也是只有他一人闯了。
  
  张云祺的名字倒是大气,他安静时的模样也还算是配得上这名字。可他做尽了混账事,这眉眼间尽是淫邪之气,就连吃个葡萄都吃出了奇怪氛围。
  沈渠进病房时还是怔了一怔的,那几乎窝在张云祺怀里的男孩长得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真是倒尽了胃口。
  “小方啊,你看看,客人来了。”张云祺舔了一口男孩的手指,男孩笑得妩媚,转头看到沈渠,也是吃了一惊。
  “爷这是不要我了?”小方打量了沈渠一番,嗤笑,“这人看起来可干净的很……”
  “干净个屁!”张云祺一把推开小方,眯起了眼,“一看就欠艹!不过要不是他,那孟家的大少现在能半死不活地躺在隔壁?”
  沈渠咬紧了唇,他强迫自己别看这人的丑恶嘴脸,可一想到……他就觉得天翻地覆。
  这就是父亲……他想象过很多次与爸爸相见的场景,那个人不用很有钱也不用有多出色,只要有宽厚肩膀和温暖笑容,能够陪伴在他身侧,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存在于幻想中的,也只能是幻想了。
  张云祺点了一根烟,他吸了几口,笑道:“小方去门口给我看着去,机灵点。”
  “爷……”小方还有些恋恋不舍。
  “滚你/妈/逼!给脸不长脸是吧?”张云祺一把扇过小方的手,已将目光投向了沈渠,“你过来。”
  沈渠僵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床边挪着。
  他是在走向深渊。
  张云祺似乎是有些不耐,当沈渠距病床还有约摸十五公分时,他伸手将人拽了过来。
  沈渠颤了颤,他感觉到这人在慢慢抚摸自己的皮肤。
  恶心,太恶心了……沈渠闭上了眼,他的胃里翻滚着酸水,反胃带来的生理盐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流出。
  “你以为我会心疼你吗,小朋友?”张云祺解开了沈渠的衬衫,他似乎在一指一指衡量这具年轻的躯体。
  从喉结到胸口两点,再到纤细腰肢……当张云祺解开沈渠腰间皮带时,沈渠还是没忍住。
  他在剧烈的颤抖,紧咬着牙关却仍然无法遏制呜咽。他耸动着肩膀,但仍在坚持什么,挺直着腰杆。
  恶鬼的指尖轻轻拂过,张云祺笑了笑,说:“看把你吓得。”下一秒却已将烟头贴近了少年最敏感的那处。
  像是被踩断尾巴的老鼠在黑夜中近乎无声的尖叫,沈渠立刻跪了下去,他伏下头,在地板上抽搐。
  “啧啧。”张云祺又吸了一口烟,他瞅着沈渠的雪白脖颈,漫不经心的再将烟头贴了上去。
  沈渠完全瘫在了地上,他难以顾及到两处的疼痛。张云祺丧心病狂的停顿了数十秒,看着地上可怜的人疼到翻白眼,这才开心的大笑。
  “好好陪我玩上几天吧,小宝贝儿。再没几天,我亲手把你送狱里去。”
  “可惜我被你害成这样子……少了好多乐子,不过狱里的家伙们都大着呢……搞死你,估计没什么问题。”
  他将烟头在沈渠身上再按了按,满意地笑了。
  
  沈渠的全身冷汗涔涔,他觉得这地板真冰啊。
  可他早已无力挣扎。
  这几天张家把张云祺看得很严,至少除了小方和沈渠外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进来过。所以张云祺想折磨沈渠倒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烟头烫早成了家常便饭,张云祺烫累了,转手便把烟交给小方。小方年纪不大,心思却重的很,次次想往沈渠脸上烫,却次次被张云祺骂的惨。
  “没了这张脸,他怎么勾/引男人啊……”张云祺踹了地上的沈渠一脚,扯到了伤处,在床上缓了好半天。
  小方看着张云祺铁青的脸,狠狠地往沈渠的脊椎骨上踩,沈渠硬是咬住了牙,不哼出一声。
  他很庆幸当年沈芙能在最后关头把自己从嫖/客身下拉出来,要是长成小方这人模狗样的东西,他干脆别活了。
  沈渠的脸依旧是白净而好看的,他笑了起来,张云祺看到了,也笑。
  病房里的烟还是备全着呢,张家到底权势滔天,这病房里自然也没有什么禁止吸烟的规矩。张云祺支使小方再取了一包烟,拆开,抓了一把在手里。
  他认真点燃了这一大把,细细嗅了一会儿,说:“咱们没什么好玩的了,就这样吧。”说罢就递给小方,让他自由发挥。
  沈渠不自主的往后瑟缩,小方的细胳膊却快快伸了过来,在他的腰际按下了烟。
  “啊……唔……”沈渠索性咬住了自己的胳膊,牙齿镶进不知是昨天还是前天的伤口里,一嘴的铁锈味儿。
  他没办法忍住眼泪,只能瞪大了眼睛,往床底的黑暗处看。
  
  在张云祺癫狂的大笑声中,病房门打开了。
  小方急急忙忙把烟往回收,却不小心撒了一地,像欲盖弥彰的谎言。
  “大哥,你来干什么?”张云祺心有些虚,挤出了一脸笑。
  张云樊并不回答他,扫了一眼沈渠身上的伤口,这才看向张云祺。
  “混账东西!”
  这话一出,张云祺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他冷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声张什么。
  毕竟大哥虽然没在商业和政界混,但却是老爷子最亲近的人,几乎算是张家的管家。他的一句话在家里可是极有分量的。
  “说好的要通过司法部门解决问题,你倒好,在病房里上私刑!嫌自己造的孽不够多吗?”张云樊身后的医生护士听他这意思,忙上前把沈渠扶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张云祺冷冷笑了,说:“我都被人废了,还不能生生气,发泄发泄?大哥,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伪善吗?”
  “你活该。”张云樊拿起桌上的诊断证明翻着,“只是你牺牲的也太没价值了,想整垮孟家还远着呢,亏你有心思欺负一只替罪羊。”
  张云祺一想到孟安东就恨得牙痒痒,怒道:“那就把孟家再扯进来……”
  重重放下诊断证明,张云樊摇了摇头,说:“你把人家孟少撞得险些送命,孟家还送了顶罪的给咱们,这再逼下去,损害的可就是张家了。”
  “不过局子里都打点好了,再怎么着,孟庚余的鞋,这次要湿一湿了。”
  医院的这两层都是vip病房,除了主治医生,其他的护理人员多是些年轻人。他们见多了有钱人的恶劣行径,也看到了这几天沈渠受得罪,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这下终于有机会给沈渠看看伤势了,两个护士姐姐急忙带着沈渠去了护理站。
  只是这层护理站这会儿忙的不可开交。
  “咱们下去吧。”
  沈渠点点头,他不好意思让两位姐姐扶,只得硬撑着站直身体,一步步往前挪。
  本该说前几天的伤口到现在已结了痂,可张云祺似乎是不弄死他不罢休,不厌其烦的烫了又烫……沈渠闷哼一声,险些从楼梯上栽下去。
  “爸爸……”他低声喃喃着,却觉得讽刺。
  
  “啧啧啧,对小孩子也下得了手……你看看这伤口,化脓了都……”
  如果只是用碘伏消消毒倒是不疼,可是烫伤处有烟灰,本来就有些发炎化脓,再不处理可能会继续恶化。
  沈渠在护士站里的一个小房间坐着,他背靠着窗,索性脱掉了上衣,背上惨况更是触目惊心。
  “忍着点啊。”
  全身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伤处,沈渠多希望自己能蜷成一团,或许这样会多些温暖。
  但他不能,他只有他自己了。所以绷紧了肌肉,咬紧了牙关,沈渠宁愿疼死,都不愿意再流一滴泪。
  因为再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了,没有人。
  
  “有什么话不能在病房说?”
  沈渠的身体又一次僵直,他想转过身去,但他不敢。
  不远处护士站台前的少女急红了眼,尽量压抑着声线,问:“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沈渠去哪儿了?”
  孟安东刚刚清醒没几个小时,他坐在轮椅上,还是很虚弱的样子。
  他皱起眉,低声道:“他没有去上学吗?”
  说实话,孟安东和面前这个女生并不熟,当看到她来病房探望自己,他也是有几分讶异的。
  毕竟当初只是在鬼屋有一面之缘。
  林沐瞪大了眼,她看起来非常焦躁。林家在本市也是有几分地位的,张孟两家的事她从长辈那里听说后,立刻就去沈渠的班上打听,可孟安东和沈渠都被停课了。
  孟安东重伤……那么沈渠呢,沈渠又该如何?
  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恶作剧,孟安东咳了几声,顿时也不安起来。
  “我问了邓栀,她说沈渠那天就回家了……他家里没人吗?”
  “对……家里……我这就去看看。”林沐点点头,她是借着帮孟安东拿药的机会出来的,自然要把药拿回去。当她一眼看到窗口处沈渠的背时,不禁低呼。
  孟安东也向那头望了一眼,他的眼神停顿了几秒,立刻转开了。
  “大惊小怪,”他的声音渐渐远了,“不过,还真是可怜。”
  
  “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护士姐姐听到沈渠尖锐的吸气声,急忙停下了动作。
  “不,不疼……”沈渠大口喘息着,他强忍着泪水,却觉得一颗心已溺亡在了海里。
  今天仍下着雨。
  林沐拿着张纸条,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搓着。她已经给司机看过地址了,可她厌恶透了司机的眼神。
  轻蔑的,不可置信的,甚至带点鄙夷——“小姐,您真的要到这儿去?这可是本市的贫民窟啊。”
  这句话……就已经决定了他要被解雇的结局。林沐叹了口气,她的沈渠就算住在贫民窟又怎么了?
  沈渠,无论在哪里都闪闪发光的沈渠……哪里轮得到别人评说。
  林沐突然想到那一天,她怂恿着那个男人陪她去鬼屋,只要再陪她一次,她就答应分手。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都要一个个的离开她呢?
  这样还不如死了好呢。可沈渠真是个傻瓜,林沐在窗口玻璃上画了一颗心。她明明一心求死,但沈渠依旧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让她清醒。
  林沐从那时候才明白,她半死不活了这么多年,原来就是为了碰见沈渠。
  
  沈芙一个人在家。
  她很少有这幅邋遢样子,当打开门看到是个陌生人,她很快就关上了门。
  “阿姨,沈渠在家吗?”
  “不在。”
  林沐狠狠咬了一下指甲,她有些慌。
  “那你知道沈渠去哪儿了吗?”
  沈芙揉了揉脸,她有些崩溃,烦透了这个人。
  她再次打开了门,冷冷打量了林沐几番,问:“你谁啊?”
  “我是沈渠的同学。”
  沈芙转过身,“进来吧……”
  
  屋里也没有多乱,沈芙这几天都窝在床上,她没办法不想沈渠,但又实在无能为力。
  林沐找了个地儿坐下,问:“阿姨,你知道沈渠出了什么事儿吗?”
  沈芙抬眼看了看她,说:“知道了……又怎么样?”
  “那看来你是知情的了,”林沐稍稍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那你现在就在家里枯等吗?眼睁睁看着沈渠去死?”
  沈芙猛然抬起了头,她想安慰自己,道:“怎么会……我儿子很乖的,他们怎么能随便判他死……”
  话说到最后,半分底气都没了。
  “沈渠的成绩那么好,他今年本该为阿姨你争光的。”林沐吸了吸鼻子,她明白此时悲伤才是最好的感染剂,“可张孟两家需要一个牺牲品,阿姨……你知道牺牲品是谁吗?”
  “不不……凭什么?!”沈芙的面孔有些狰狞,“是我辛辛苦苦带大的儿子,他张家凭什么处置……”
  像是卡带突然从中间掐断,沈芙愣了几秒,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
  她扶着林沐的双肩,似哭似笑。
  “我知道怎么救他了,可他会恨我的,会恨我……”
  林沐安抚着她,轻声道:“只要能活下来,恨……又算什么呢。”
    床上放着两套衣服,沈芙呆呆地看着它们,眼神冰冷。
  外面的雨真是聒噪啊,好像是有千万只小鬼在耳边叽喳着,让她快做结论。
  手指捋平衣上褶皱,沈芙心里还是忐忑的。这一件,紫色为底的旗袍,上面绣着十几朵盛放的牡丹,沈芙记得孟庚余送给她这件衣服的时候,她也不过二十出头。
  另一件呢,大概是沈渠初一那年考了个年级第一又得了什么奖后学校邀请家长谈谈教育经验时买的,她拿着某位金主的卡,喜气洋洋的去商场里转了一天,最后买下的一套正装。
  她已经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可她还是相信爱情。
  有点可笑吧,沈芙看着镜中的自己,取出最艳丽的口红,重重涂抹在如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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