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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等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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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惜淳换好了电灯泡,走到院子里,硬邦邦地对穆尚松道:“客房的灯泡换好了,我师傅让你早些休息。”
穆尚松点点头,把脚边的碗碟碎片收拾好,便回了客房。
他睡不着,躺在床上发呆,如果可以,他几乎想赖在这儿,永远也不走,又害怕惹肖美人心烦。早知道今天不跟袁惜淳那小子斗气了,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一个孩子逗得尽做些蠢事,本来夜晚可以坐下来,同肖美人好好聊聊天,如今将他惹火了,连个好脸色也没给自己看。
穆尚松很是后悔,却也真的吃味。
他心思不细腻,但心眼却是忒小,想到袁惜淳呆在肖美人身边三年,便浑身上下不是滋味,瞧见那小子黏在肖美人身边亲呢的样子,便恨不能揍一顿出出气。
本来在院子里吹着晚风生出的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翻身翻得燥极了,穆尚松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到了下身,火气全被调动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来回不过两次,那处经不起刺激似的,立刻硬得要紧,麻麻痒痒的滋味从骨缝里钻出来,一时间忘了其他所有的事,脑海中肖美人的脸愈发清晰,被单上留有皂角的淡淡清香,他想到肖美人往湿漉漉的被单上打皂角的样子,差点没忍住,手上速度加快便要攀到更高处。
手指加重了几分力,吃不住这样的挑拨,穆尚松闷哼出声来,正当快到失神边界时,窗那边传来了敲打声。
穆尚松没防备,被吓了一跳,精关失守,亵裤里湿成一片。
窗外头的人等不来反应,又再敲了两下,试着喊他:“你睡了没有?”
是肖美人。
穆尚松好似做贼被当场抓获,僵直地在床上躺了十来秒,见肖美人没有想走的样子,这才起身下床,推开了窗。
布料吃了粘稠,贴在大腿的皮肤上,穆尚松很是窘迫,又不敢伸手去弄,隔着窗台,也不请肖美人进来坐,紧紧挨着墙站好,生怕被一墙之隔的肖美人看出些什么端倪。
肖美人心情不错,没有了吃饭时阴沉的表情。月光铺在他的肩膀上,或许又落进了他的眼睛里,穆尚松在那双眸子里瞧见了难得的温柔。
肖美人道:“聊一聊?”
穆尚松点点头,不晓得肖美人想同自己聊什么。
肖美人又道:“你不请我进去坐一坐么?外头蚊子这样多。”
记忆里肖美人从未跟他这么说过话,跟以前比起来,这几乎算是撒娇了,穆尚松哪曾盼望过这样的场景出现,肖美人这话一出,身体某处便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笨得很,不会婉转讲话,害怕肖美人进来看见他这样,便用力摇了摇头。
肖美人眼神有些暗淡,眼睛里的星子灭了几颗,微微笑道:“我同你开玩笑的……许先生近来好吗?”
穆尚松见不得肖美人露出这样失望的表情,又不晓得如何同他解释,现在肖美人再提许怀棠,简直是把两人的对话推到了更为尴尬的境地,他以为穆尚松不让他进屋是在向许怀棠表忠诚,殊不知许怀棠早就同他的年青学生焦不离孟恩爱已有好多年。
害怕肖美人误会,穆尚松将话说得很快:“他过得顶好,他身边有人了。”
肖美人点点头:“我晓得的。”
穆尚松几乎要被急出额间的汗了:“不是,我是讲,他身边有别人,不是我,我这几年,我一直没有……我没有过。”
肖美人很是意外,抬起头来看他。
“为什么?”
穆尚松道:“哪有什么为什么。”
肖美人回他:“许先生很好,他很适合你。”
穆尚松实在嘴笨,又顶着急,想来想去,讲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
“你是最好的,不会有人再比你好。”
肖美人听罢,久久不语,站在窗外,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穆尚松看着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动一动,蚊子多,担心别被咬了。”
肖美人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你宁愿让我多动动,也不叫我进房里坐着?”
穆尚松抬手擦掉额间的汗:“不是,今天真的不行,明天可以,后天可以,往后都行。”
肖美人冷不防问了一句:“还有往后吗?”
也不晓得穆尚松这个笨脑子听没听懂其中的两层意思,当下便点了头,憨憨傻傻的样子,哪里还有在外头喊打喊杀凶神恶煞的“莽少爷”的半分气势。
肖美人不再讲话,招手示意穆尚松再过来些,等到穆尚松把脑袋凑过来,他微微侧了侧脖子,吻上了穆尚松的唇。
一切都太安静了,两颗心在静谧里拼命跳动,收缩一次,扑通一声,挤压出来的,全是掺了苦涩的甜蜜。
自从同穆尚松见了面以后,肖美人的眼眶子便浅了七八分,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都挟带了太多回忆,不经意间就想流眼泪。穆尚松想靠近又死命忍着,不敢往前走的样子,当真刺痛了肖美人的心,他是穆家当家,什么大事全由他拿捏做主,怎么就能爱一个人爱得这样小心翼翼,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凶悍在他面前都成了虚的,笨拙和粗糙底下,铺着穆尚松的一颗真心。
肖美人觉得要流眼泪了,便结束了这个吻。
“袁惜淳这孩子,是一位友人托付给我的。” 肖美人摸了摸穆尚松的鬓角,耐心同他解释,“我有一位好友,他的表姐开了家保育院,十年前收养了几个孩子,到现在长大了,要出门讨生活,想学些手艺,惜淳从小想演戏,那位小姐便带着他来找到我,托我教教他,我一个人在这儿住着,多个人也算多些趣味,便点头答应了,早知道这孩子这样聒噪,当时我应该要多考虑的。”
穆尚松道:“学这样久,学了三年。”
这话说得如同吃味抱怨,实则也确实如此,肖美人觉得顶可乐,同穆尚松道:“十九岁的孩子,你也同他计较。”
穆尚松回他:“早知如此,我也想学学演戏。”
肖美人只笑不说话,把穆尚松一颗老心撩拨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穆尚松道:“往日,你都不用担心有谁能往你身上泼脏水了,你走了以后半年,姓仇的又发了一次疯,在报纸上放屁说你同他从前骗过婚……”
肖美人打断他:“我好些年没看报纸了,我不知道这回事,也不愿意听。”
肖美人看向穆尚松的眼睛:“穆尚松,我已经忘掉了。”
穆尚松觉得有什么哽住了喉咙,又好似亲眼目睹了一块冰在地面上悄然融化,他等了这样久,笨拙地划着自己的船桨,没有一刻分过神,要往远方的那处孤岛赶。风浪拍打着,烈日时常不留情面,将他的心暴晒着,烤出了层层裂痕。
可他知道不能停,又或是本能不让他停。那座岛长得美极了,每个人见了免不了都要夸赞几句,却只有他听见岛上传来被困住的呼救,它只是看起来很美,它又疼又孤单,以执拗的方式,等待着一盏眼中只有它的帆。
穆尚松终于靠了岸,脚踩在细沙中,宛如踏步在云端。
肖美人眼眶湿润,抖着嗓子问他:“我可以进屋吗?”
穆尚松擦了一把脸,泪水烫伤了手心。
“不行。”
肖美人:“………………”
穆尚松恨不能回到半个钟头前,将自己的手剁了。
“…………真的不行。”
肖美人哭了:“穆尚松,你够狠。”
穆尚松也要哭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明天,后天,往后,都可以。”
肖美人:“你想都别想。”
月色真美,美得让穆尚松心碎。
第30章 。
袁惜淳从前在这处学艺的时候,很自然地负责着肖美人的饮食起居,他年龄不大,性子也沉不下来,心却十分细致。肖美人算是帮袁夏梨一个忙,不收任何学费的,虽然袁惜淳没钱,但手脚勤快些,不让师傅累着,也算是抵消了部分肖美人的操劳。袁惜淳是个好孩子,童年过得苦些的关系,便更能分辨谁是真心对他好,同时亦能尽全力将自己的真心也回馈过去。
回到肖美人的住宅,如同回到自己的家,虽然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师傅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老想着把他支开。袁惜淳同穆尚松斗了气,自己也晓得没意思,心眼大得很,把这些个不愉快统统抛到脑后了,枕上熟悉的枕头,薄毛毯盖着肚子,睡得很快也很沉,连梦都没有,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晨五点,屋子里盛着朦胧的天光。袁惜淳起床,准备同往常一样,给肖美人熬一锅粥,再出门买些包子油条,回来的时候时间便刚刚合适,等吃罢早餐,再帮师傅把屋子打扫打扫,这一天便计划着充实地过去了。
踏出房门,却发现穆尚松眉头紧锁,手中揪着东西,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又一圈,看样子是在找些什么。
袁惜淳瞧见穆尚松便烦,见他奇奇怪怪的样子,更是没什么好心情,不打算搭理他,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谁知还没走两步,穆尚松先开口喊了他。
“哎,你等会儿。”
袁惜淳道:“我有名字的。”
穆尚松有求于人,态度也不似昨日那样蛮横无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小袁,我有事问你。”
袁惜淳毕竟年纪小,见被人称作“莽少爷”的穆尚松肯开口叫他“小袁”,已经觉得很满足了,完全没有学到自家师傅高冷无比的风范。
“你讲吧,做什么?”
穆尚松道:“皂角粉和洗衣盆在哪里?”
袁惜淳听完,低头细细看了看穆尚松手中的东西,是条亵裤。
“…………穆先生,您今年多少岁了?”
穆尚松不愿同他多费唇舌,双眉一皱,不耐烦地“啧”了声,道:“你休想打趣老子,老子还年青得很,快些说,再拖下去天就亮了,天亮了你师傅就该起床了。”
“我起床了,然后呢?”
背后冷不防传来肖美人的声音,穆尚松吓得一激灵,梗着脑袋不愿回头看。
袁惜淳幸灾乐祸,自然愿意多看看穆尚松的笑话,但师傅的面色好像不太友善,还是保命要紧,脚底抹油,留下一句“我去厨房煮粥”便匆匆离开了。
穆尚松只觉得身后有两道带着密刺的视线注视着他,从脖子一路凉到尾椎骨,汗毛都要根根竖起,但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暗自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肖美人的眼。
肖美人也笑眯眯,只是这笑意仅仅停留在表面,眼周肌肉纹丝不动,同穆尚松表演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莽少爷找什么呢?”
穆尚松道:“找皂角粉和洗衣盆。”
肖美人明知故问:“喔,大早上的洗什么呢?”
穆尚松有些结巴:“裤,裤子。”
肖美人道:“昨夜顶忙的嘛。”
夏天真热,还没到早晨六点,穆尚松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
肖美人当真给穆尚松拿来了皂角粉和洗衣盆,却坐在院子里不肯走了,眼勾勾地看着穆尚松往盆子里放水,浸湿布料,又撒了好些皂角粉上去,笨拙地开始搓揉。
穆尚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求饶了:“你不要再看着我了,是我错了,我真错了,往后永远不这样了。”
肖美人不接他的话茬:“你在讲什么我听不懂,我不过是担心穆大当家从来也不做家事,这裤子脏得很,不好好洗洗可要不得。”
穆尚松放弃挣扎:“哎,我脏,我脏。”
虎背熊腰的大男人蹲在院子中央洗内裤确实也够丢人的,肖美人心里有个度,出了口气,心里也舒坦了,便不再调侃他,出门买早餐去了。
袁惜淳从厨房里出来,瞧见穆尚松在挂裤子,没忍住,笑了。
穆尚松脸很黑:“看什么看,你师傅出门买包子了,让你守着灶。”
袁惜淳懒懒散散的模样倒是和肖美人如出一辙,晃到穆尚松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挂在绳子上的裤子。
“穆先生,您这条裤子,估计也就只能再穿个两三次了,搓这样用力,布都要搓破了。”
师徒两开开心心地吃罢了早饭,穆尚松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来想要收碗。
肖美人道:“让惜淳收吧,你一会儿同我去个地方。”
从井里捞出几颗荔枝一串葡萄,肖美人吃得过瘾,看着日头还不算大,带着穆尚松出了门。
他怕晒,戴了草帽,帽檐低低压着,让穆尚松看不清他的眉眼,路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走着,影子在身后拖曳,石板路久了便圆润光滑,折射出细细的阳光,倒也显得可爱,青苔布满石板间的缝隙,紧密中生出一分倔强的绿来,叫人看了也心旷神怡。
有两三个人在树荫下摆上了摊位,卖茶水,多付些钱,便在碗里掺些碎冰,是极为朴素又有效的清凉。
再往前走,老太太坐在门口,弓着背打草鞋,身侧摆着几双,供过往行人选择。也不抬头揽客,有需要的自然会过来,将心思全放在系好每一个草结上,任凭时光一点一滴从指尖流走。
穆尚松隐约明白为何肖美人愿意留在这样的地方了。没有将北城的繁华和喧嚣,也没有永乐镇的穷凶极恶,这处地方是安静的,安静且温柔,能包容肖美人慢慢将心事掏出,自己缝补,不受侵扰。
穆尚松心头有些松动,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肖美人不答,租了辆车,出了城,路上也没有同穆尚松讲一句话。
郊外树木不如城内的多,车轮飞过,掀起蓬松泥土,太阳渐渐爬到了最高的地方,热浪被风带过来,一波接一波的,闷得心烦意乱。
穆尚松掏出手帕,给肖美人擦了擦汗,肖美人转头看他,眸子有些迷离。
穆尚松道:“是不是困了?靠我这睡会儿吧。”
肖美人凑了过来,将头靠在了穆尚松的肩上,这才开口同他说了一句话。
“你身边,当真没有人?”
穆尚松道:“没有,一个都没有。”
肖美人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这或许是肖美人打开心房的征兆,穆尚松不懂得克制,当下便觉得心潮澎湃,恨不能把自己一颗真心掏出来给肖美人看。
“真没有,你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
“讲话啊,任浊,你是不是不信我了,你可以去问,问谁都可以,我穆尚松光明磊落,对你更是从来不说谎话。”
“你是不是累了,还是困了,还是饿了,我们究竟要去哪里,还有多久到,我抗饿,你不行,你要是早说那么远,我就装壶茶再带些饼干出门了。”
肖美人懒洋洋地抬手赏了穆尚松一巴掌,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穆尚松晓得了,乖乖领旨。
短暂眯了一会儿,车停下了,穆尚松往窗外一看,是个寺庙。
明黄色的墙垣外坐着几个卖香火看面相的阿婆,才过中午,太阳毒辣得很,统统挤到了有树荫的地方,香客不过几个,从庙里出来已经满头大汗,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帮衬阿婆们的生意,一个个将帽檐往下拉,手中的扇子扇得恁响,快步走向远方。
肖美人和穆尚松买了把香火,进寺庙也不着急着供奉,在回廊处坐下了,盯着缓缓上升的青烟发呆。
穆尚松不知道肖美人要做什么,但不愿意打扰他,便陪在他身边坐着,数一数不远处墙壁上刻有几个罗汉,也算是能打发些时间。
肖美人道:“从前,很早以前了,我实在是想不开,又实在不愿意再过那样的生活,于是跑来了这个寺庙,想要剃度出家。”
穆尚松扭头看着肖美人,眼里全是心疼。
“后来发生了些事情,头发剃光了,和尚却没当成,那一阵子我都是个光头,现在想想,是蛮有趣的。”
肖美人笑了:“从前我顶幼稚的,我总以为信了佛法,就会免除烦恼,天底下有那么多种消解方式,没理由到了我这儿,当真连一个出口都吝啬给我留。剃了头发我又发现,该有的烦恼一分都不少,躲是躲不过的,若是自己没有想明白,信什么都没有用。”
肖美人也扭头看着穆尚松:“穆尚松,我那样对你,你仍真心待我,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一个人住的这五年,好几次我想不通,跑到兰因寺,向佛祖讨个办法,我讨了这样久,他从来都是笑。后来某一天,我开始想你,想起以前相处的点滴,一遍遍回忆过来,才发现,我要求的那些办法,那些答案,其实你早就给了我,只是我迟钝,我看不见。”
“我算不上什么好人,辜负了你太多,现在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再爱爱我。”
穆尚松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无法发声,心却似擂起了鼓,一声声的回音震得他脑袋发疼,眼前的肖美人渐渐变得模糊,久了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被惹哭了,可他不觉得丢脸,尝出痛的同时也晓得了久违的甜究竟是什么滋味,蝉鸣也变得可爱喜人,泪水混着汗水,正是这样的温度,一点一滴磨软了肖美人的心。
“任浊。”
穆尚松喊他。
“寺庙里让不让亲嘴?”
肖美人笑了,摇摇头。
“会被师傅们赶出去,我从前被赶过一次,忒狼狈,还是不要了。”
声音越来越小,穆尚松听不清,问道:“你说什么?”
肖美人不回他,牵起他的手,走到了香炉边,两人点燃香火,朝着东南西北各拜了拜,然后把香插好,往前走到了大雄宝殿。
佛祖仍是笑,垂眼看着站在功德箱前的两人,好似已经等了这个结局太久。
肖美人先跪下,朝佛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我往后不再来叨扰您,问您要个答案了,我找到了。”
穆尚松也学他跪下,没磕头,开口道:“从前他在你这儿求的东西,往后都由我来给他,不给你添麻烦了。”
肖美人扭头瞪他:“你能不能恭敬一点。”
穆尚松理直气壮:“我们做土匪的,是拜关公的,不拜佛。”
肖美人:“…………行吧。”
第31章 。
兰因寺里种了挺多树,夏天午后的日头尤为毒辣,香客们都赶在早晨过来上香,因此这个时候,庙里安静得很,偶尔能听见挂在房檐上的铜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有猫在树荫下打盹,细长的眼睛眯着,好似带着笑,很满意这般舒适的样子。
肖美人心情顶好,从前困扰他的事,放不下的执念,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解决。说是坦诚也好,言和也罢,总之同穆尚松拜完佛祖以后,觉得浑身轻松,陈旧的包袱终于没了影,他花了这样多的时间弯弯绕绕,也听不见外面的人叫他,好容易走出这层迷障时,发现穆尚松仍旧守在外头,若是说心中不感动,那一定是假的。
可他明白,这份叫他心里燃起密密麻麻酸痛的感情,不仅仅只是感动,在离开穆尚松以前,他便已经动了心。只不过有太多东西遮掩,繁复堆积之间难看见踪迹,等到冰霜开始融化,慢慢显出原本的样子时,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或许不比穆尚松的少。
庙里下午是有经课的,小师傅们坐在屋内,先一同念了《心经》。嗓音是低沉的,语速也不快,很有种安定人心的效果。
早两年肖美人睡不好,将人生前半段的事翻来覆去地想,实在觉得难过,便到这儿来讨了本经书,想抄上几次平定思绪。住持师傅自然认得他,以前同海二少在这儿惹出这么大的笑话,想让人忘记都难。从被赶出兰因寺算起,到再见肖美人,也有了几年光景,瞧这年轻人脸上仍有愁绪,甚至比从前更甚,郁结成眼底的乌青,也压着嘴角,无力上扬。
住持师傅有些担心,递了一本《心经》给他,翻开第一页,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师傅讲:“你要抄,便从这儿开始抄,百来个字,却有大智慧,我来同你讲一讲……”
肖美人婉拒了,回他道:“谢谢师傅,我自己悟。”
拿回家抄了一遍又一遍,渐渐明白什么叫“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一念放下,当真是万般自在。
穆尚松不信这个,瞧见肖美人在走廊里停下脚步,静静听师傅诵经,也跟着停了下来,不打扰他,将目光转向院子里睡着的那只老猫,瞧久了,也觉得挺有趣。
肖美人在心里头跟着师傅们念,最后两句是梵文,好似什么温柔的咒语,肖美人轻轻念着: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想起后来再到兰因寺,住持师傅告诉他的,这句话是同众生讲,去吧,去吧,我们一起去到极乐彼岸世界吧。心中不晓得有什么被触动了,肖美人当下的反应竟是牵起穆尚松的手。
或许他慧根不深,佛缘也只到这儿为止,如今想得通透,不再期望把所有妄念全数抛弃,做个无欲无求的僧侣,当真要走向极乐彼岸。
——他仍是个普通人,放不下七情六欲,眼光也狭窄得紧,人间烟火虽然常常令人迷失,算不上清澈明亮,但比起极乐彼岸世界,他更想留在穆尚松身边。
如同刚在佛祖面前发愿的那样,他终于走出了迷障,往后兴许不会再来。
扭头看了看穆尚松,这人正看着树底下的猫入神。他是经不起热的,汗水从脸侧流下,没一会儿便被衣领的布料吃透,显出暗色的印迹。
穆尚松回过神来,同肖美人道:“听完了?还要再待一会儿吗?”
肖美人摇摇头,问他:“你热不热?”
穆尚松道:“这有什么的,你若是想再听一会儿,我们就再待一会儿。”
肖美人牵着他往前走:“不听了,我们回家。”
穆尚松愣了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回家”的意思,一路上笑也止不住了,看起来颇傻,肖美人不阻止他,因为在他心中,也盛满了同样的快乐。
两人回到家时,袁惜淳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听见有人进屋的声响才醒过来,又见师傅和这位莽少爷之间的气氛变得很是奇怪,明明早晨的时候还是剑拔弩张,如今不知为何,倒生出好些亲密的意思来了。加上等了许久也等不到人回来吃晚饭,袁惜淳心情自然算不上明朗,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抛弃”了一次,讲不出是什么感觉,见穆尚松脸上带着笑的样子也觉得讨厌,刚醒,瞧见这两人,连招呼也不打,当真是大逆不道,黑着一张脸跑到厨房热菜煮丝瓜汤去了。
肖美人看着袁惜淳气呼呼的背影,没忍住,笑了。
“孩子吃醋了。”
穆尚松得意得很:“他吃什么醋,现在论起来,他也该叫我一声……”
肖美人冷静提醒:“师母。”
穆尚松:“…………师母就师母吧。”
师傅和师母在外头跑了一天,着实累了,吃得很香,很给袁惜淳面子,尤其是肖美人,几乎是吃一口夸一句,就这么把袁惜淳的委屈生生夸下去了。
穆尚松不停地给肖美人夹菜,袁惜淳这孩子心眼本来贼大,一到穆尚松这儿就变得忒小,看着肖美人碗里的菜快要堆成山,不乐意了。
“穆先生你吃自己的就行,不劳烦你操心,师傅爱吃什么我知道。”
穆尚松道:“我也知道。”
眼看着往事又要再现,肖美人反应迅速,及时掐断了两人暗中斗气的可能。
“我最知道。”
穆尚松和袁惜淳听罢,乖乖收声,低头吃饭。
穆尚松洗碗的手艺略有长进,只摔了两个,动作也比昨天快了很多,袁惜淳收拾完厨房,看见院子里勤奋洗碗的穆尚松,很是疑惑。
“穆先生,你赶时间吗?”
穆尚松:“…………算是吧。”
袁惜淳:“越是着急越容易摔碗。”
穆尚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怎么跟你……讲话呢?”
袁惜淳:“跟谁?”
穆尚松不说话了,接着认真把剩下的碗冲干净,正所谓闷声发大财,过了今晚,你小子就明白我到底是你师傅的谁了。
肖美人正准备进入梦乡的时候,听见门被敲响。
“任浊,我邀请你……到我的房里坐坐。”
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肖美人的回应。穆尚松被蚊子咬得有些惨,兴许是睡着了,今天来回奔波这样累,让他好好睡吧。
转身的当下,却听见房里传来了熟悉的清冷嗓音。
“进来。”
穆尚松得令,肖美人不累,那他也不累了。
第32章 。
穆尚松从没有体验过这样复杂……的夏夜。
肖美人累得汗涔涔,躺在穆尚松身旁休息,呼吸从刚才的急促渐渐恢复平缓,一时间令他难以分清究竟是不是睡着了。
穆尚松伸出胳膊,想让肖美人枕着自己睡,无奈没成功,刚想行动,便听见肖美人道:“太热了,别粘着我。”
穆尚松很委屈,这个冷淡态度,同刚刚根本不一样。于是凑到肖美人耳边问道:“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肖美人嫌他吵,翻身不理他。
这土匪好似接收不到自己都信号似的,还要往他这儿凑,语气里带些不好意思,同他解释道:“我这是对你一心一意,从你走了以后,我就没碰过谁,这一下太刺激,就没忍住……我是啥体力你也知道,要不我们再来一次,你再给我个机会成不成。”
肖美人:“……闭嘴。”
天地良心,穆尚松进门的时候可谓斗志昂扬,心潮澎湃,但无奈肖美人太厉害,光是抱着他,亲个几下,那处便已经成了铁,更别说听见肖美人的喘息、又感受到肖美人的温度了。久旱逢甘霖,快乐倒是加倍,刺激过了火,穆尚松很快便交了货,留下肖美人一个人还迷蒙着眼,搂着他的脖子不知所措。
借着月光,黑暗中穆尚松的表情实在太挫败,引得肖美人快要笑出来。他相信穆尚松没说谎话,他们俩认识到现在,穆尚松一次也没骗过他,一个人呆了五年,再亲密,控制不住也很正常,肖美人摸摸穆尚松的发间,不怪他,牵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那处,上下抚摸着也射了出来。
这样已经可以了,对于肖美人来说,今晚更重要的是确认关系,而不是寻求欢愉,两人十指紧扣着,好似什么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困意渐生,刚閤上眼皮,便听见仍旧纠结的穆尚松在耳边不停地解释,天气热,又出了一身汗,索性又翻身回去,同穆尚松面对面,赏了他一脚,叫他不要再说话,好好睡觉。
肖美人:“从前你话没那么多啊,烦人得很,我晓得你状态不好,不要再说了。”
穆尚松:“从前你也不打我啊……”
肖美人打了个呵欠,没听清。
“嗯?”
穆尚松摇头道:“没什么,再来一次吧,这次我真的可以了,你不用出力气,我来。”
肖美人:“再打扰我睡觉,以后都不可以。”
穆尚松将薄毯盖到肖美人肚皮上。
“睡吧。”
肖美人没回话,却还是牵着他的手,穆尚松嘴角的笑压不住,如今看哪一处都觉得样样可爱,就连盯着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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