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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医冠禽兽-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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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宋从衣柜里把脑袋探出来,表情有些讪讪:“我找件睡觉穿的衣服。”

    顾廷末蹙眉盯着他身上的睡衣打量了片刻。

    唐宋摸摸鼻子,指了指胸前的大片水渍:“刚在浴室不小心弄湿了。”

    顾廷末将书往书架上一放,径直走到衣柜旁轻车熟路的取了一套奶白色的睡衣递给他,而后蹙眉道:“我不问你就不说了么?快去换了。”

    唐宋扁扁嘴,这不是想要稍微自力更生一下么。

    换完衣服又折腾了一会等头发彻底干透已经过了凌晨,唐宋关了台灯拉开铺盖轻轻躺了进去,下一秒便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顾廷末将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深深吸了口气:“牛奶味的。”

    “不、不就你那瓶沐浴液么。”唐宋只觉得脸上烫烫的。

    “在你身上比较好闻。”顾廷末全然不觉某人的不自在,接着说道。

    唐宋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哦。”顾廷末应声,低头将脸埋入他的颈窝,“我明天也没安排,可以陪你回去。”

    “诶?”唐宋一愣,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自己分明只是想要阐述一下明天要回家这个事实,到底是哪个语气词出了错让他产生一种“邀请他同行”的错觉?

    “有问题?”顾廷末问,贴着他的脖子轻轻舔了一下。

    唐宋猛地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道:“我只是回家拿点东西。”

    顾廷末舔满足了,微微蹭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宋,虽然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个啥,却莫名得给人一种压力:“于是?”

    唐宋无耻的妥协在强大气场的压力之下,特别乖巧地回答:“只有麻烦你大周末的还陪我折腾一趟了,所以不如今晚我们就早点休……”

    后面的话语尽数隐没在交叠的唇齿之中,只剩下暧昧的呜咽声。

    半晌,亲够本的某人稍稍抬起头,嗓音暗哑却是一本正经:“所以我该收取点好处。”

    一边说着一边干净利落的翻身压在唐宋身上。

    简直……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他沟通的!

    出于私心,唐宋没有告诉唐爸自个这周末要回家,而且还要带上顾大医生。以唐爸爸对顾廷末的好感度已经可以想象那夸张的欢迎仪式,光是想想就觉得足够蛋疼的。

    况且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如果让顾廷末和老爸见了面……那感觉怎一个奇怪了得。

    庆幸的是,老两口果然不负重望的出去打麻将,唐宋暗暗松气,只想快点收拾完快点走人。

    唐宋在家住的是次卧,比起顾廷末那高端洋气的落地窗半圆阳台大卧室就显得有点寒酸,小归小,有唐妈妈的存在这小窝一直都打点得温馨整洁。

    顾廷末无比自然的尾随在唐宋身后,一屁股坐到他的小床上还弹了两下,一边打量着房间一边评价道:“倒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唐宋满脸黑线,你没事想象别人的卧室干嘛……

    说起来唐宋念书的时候就去过好几次顾廷末的家,如今更是升级到同居,而自己的小窝倒是第一次带他过来。这个念头一浮上脑海,唐宋觉得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连忙给顾廷末倒了杯水便忙乎着去收拾东西。

    唐宋打开行李箱在衣柜那头忙乎,顾廷末几次想上来帮忙都让唐宋给推了回去,开玩笑说不定翻着翻着就翻出一条唐妈妈给他买的叮当猫内裤怎么办!

    顾廷末闲得无聊又晃回书桌前坐下。

    “是相册啊,介意我看看么?”顾廷末拿起书桌上得相册问道。

    肯定是老妈过来翻看又没给放回原位,这种问题怎么好意思回答“介意”呢,还好小时候光pp的照片都在老妈那本相册上,唐宋也便没有太注意,点点头应着声又去忙乎了。

    衣柜里的东西收拾的七七八八,忽然听到顾廷末“咦”了一声。

    唐宋合上行李箱转过头去,刚好对上顾廷末的目光,寻味之中有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唐宋只觉一阵头皮发麻,看了看顾廷末,又看了看他手中相册,一开始还以为他拿得时老妈那本掉节操的相册,仔细一看确实是自个那本小清新啊,吞了口口水润了润干痒的喉咙这才弱弱开口:“怎么了?”

    顾廷末挑着眉打量了唐宋一会,久到唐宋差点跪地求饶这才意有所指地开口:“你自己的相册里放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喂喂,别说他老妈无聊到把两本相册的内容换了一下?唐宋实在想不出自个那本小清新相册里能有什么照片会让顾廷末露出这种表情来,只有硬着头皮干笑道:“谁小时候没光着pp穿过开裆裤。”

    “还有这种照片啊?相册里没有啊。”顾廷末皱眉。

    “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唐宋简直晕了。

    顾廷末沉默片刻,忽然冲他一笑,而后将相册内页转向唐宋这边:“我说,这是我的照片吧,你哪弄来的?”

    白底标准证件照,校服笔挺地穿在身上,略显生涩的面容上表情冷漠而刻板。

    唐宋只觉得脑子“嗡”一声炸开来,全身的血液迅速涌上脸颊。

    之前说过,在暗恋顾廷末的那段时间中,唐宋做过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件比较大胆的事儿,而这张照片的来历便是其中也是最后一次。

    那是那场不愉快的毕业晚会之后的事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怪,你以为曾经那么靠近,那么千丝万缕的紧密相连,可一旦谁主动走出,关于他的一切都会在从你的生活中消息得干干净净。

    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紫藤花回廊,熟悉的阅读室,却是再也看不到那张日日心心念念的脸。

    那时候也说不上对顾廷末到底是什么心思,站在空旷的宣传栏旁忽然就没有由来的一阵悲伤,似乎只有那张贴在宣传栏为来得及更新的学生会照片才证明关于暗恋的三百多个日夜并不是自己的妄想。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鬼使神差的将照片揭了下来,背面的乳胶黏糊着层层叠叠的宣传海报有些脏兮兮的。

    就当做是这段记忆的一个封结吧。

    唐宋一点点将照片背面的痕迹撕去,擦干净每一粒灰尘,小心翼翼地装入胸前的口袋中。

    双手轻轻按住胸口,一阵一阵汹涌的钝痛还是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顾廷末轻笑着举着相册,就想是心底最最见不得光的痛楚也被人扒到阳光下暴晒,那种被伤害到极致还残留着的卑微小心思。

    当初的记忆排山倒海的涌入脑海,那种无地自容的尴尬如此清晰。

    唐宋已经不知道脑子想的什么,三两步走上前去,一巴掌拍掉了顾廷末手中的相册,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谁、谁让你看的!”

    “啪——”

    相册掉到地板上,掷地有声。

    同时惊醒了两个人。

    唐宋呆呆的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哆嗦了半天终是没有说出半句话。

    顾廷末根本没有料到唐宋会突然这么大反应,片刻的失神之后才无意识地捂着被拍过的地方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对啊,这是怎么了?唐宋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只是刚才的一瞬间大脑好像完全不听他控制一般。

    “我……”唐宋讪讪的放下手,脑子乱成一片。

    顾廷末沉默了会,低下头正想说话手机铃声突兀的想了起来,叮叮当当特别刺耳。

    顾廷末“啧”了一声,没有理会铃声,伸手拉住唐宋的胳膊:“到底怎么了?”

    唐宋抿了抿唇,如何也找不到个思路,而那手机铃声一直不厌其烦的响啊响,扰得人越发心烦,索性避重就轻。

    “你先接电话。”唐宋别开脸。

    顾廷末固执地等了会,这才轻叹一声松开唐宋的胳膊掏出手机。

    电话里说的什么不太听得清楚,但应该是挺重要的是,顾廷末的脸色变了变很是难看,表情严肃的说着:“先通知每个科室的主任马上到会议室”

    “嗯,护士长也要到位”

    “我这边马上到”

    挂断电话之后顾廷末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眉宇之间有几分着急,看了看唐宋欲言又止。

    唐宋也知道估计是医院那边出什么问题,刚好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连忙催促顾廷末快点回去医院,行李什么的自己可以打车搬过去。

    顾廷末抬起手表看了下时间终究是妥协下来,临走之前还一再叮嘱:“等我回家,到时候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知道么?”

    唐宋直点头,催促着他离去。

    “砰——”

    安静的屋子里只剩下唐宋一个人,相册冷冰冰的躺在地板上那么刺眼。

    被他握过的地方火辣辣得微微刺痛着。


 66章

    【一个人】

    的士就是这么神奇的一个东西;你不需要他的时候满大街的空车跑来跑去,而当你需要的时候等上半小时也不见个影。

    因为来的时候坐的是顾廷末的车;也没把自个武装多严实;这会站在街头吹了半小时的冷风简直造孽!唐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朝着手心呵了口暖气,任命的托上行李箱去赶公交车。

    还真是事事不顺。

    好在公交车并没有让他等太久,车上也难得的有空位;唐宋将行李箱拎到座位旁。

    车上暖气倒是开得足够大;心烦意乱地倚在椅背上眯着眼,居然还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之中也不得安生,分明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些什么;偏生心底压抑难受得很;最后是再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清醒过来的。

    唐宋困顿着双眼抬起头,便看到一个约莫半百的男子站在自己座位旁,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捂着口鼻,咳得特别厉害,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隐约还能看到额头的青筋暴起,让人看着就觉得特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口气就缓不过来。

    唐宋连忙起身,招呼着那人坐下。

    男子多半也难受得紧,没做推辞便一屁股坐了下来,又是剧烈地咳了几声才缓过劲来,粗粗喘着气抬头像唐宋道了个谢。

    车窗被雾气笼罩,白蒙蒙的一片,看不清窗外的景象。

    明明已经是深冬了,还以为坚持几日就能看到春天的气息,居然这么没有预兆的再次降温。

    真不知道这个冬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天气实在太冷,唐宋索性顺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几袋泡面,琢磨着一会就不出门。看顾廷末那着急的样子,多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这样也好,此时此刻他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顾廷末。

    说他矫情也好,胡闹也罢,只是那一瞬间,顾廷末抬着相册意味不明的对着他笑的一瞬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冲击着身体的每一处感官,

    一场持续一年的单恋,他为顾廷末做过的傻事数不胜数,可当这些傻事被对方发现,尤其是这么难堪的一次,拿出来当做玩笑调侃的时候,告白之后被嘲笑的羞耻感铺天盖地袭来。

    唐宋叹了口气,对着加了老干妈和煎蛋的泡面也没有什么胃口,干巴巴地扒了三两口之后只觉得整个人困倦得难受,索性洗洗睡了。

    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喉咙异常得干痒疼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了半晌,睡梦中断断续续折腾着他的疼痛感一下子清晰起来,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异常困难。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唐宋揉着脑袋抬眼,看了看墙壁上得挂钟,居然已经是晚上十点的样子了,身边是空空荡荡平平整整的床单,昏暗的室内除了空调连壁灯都没有开一个。

    他还没有回来啊。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唐宋撑着身子坐起身来,这才意识到喉咙的疼痛仅仅是不适的一小部分,头晕目眩的感觉忽然袭来,整个脑袋又昏又涨,太阳穴突突地跳痛着。

    唐宋撑着脑袋哼了两声,这才稍微缓过劲来,摸了摸因为出汗而有些黏腻的身体,这感觉实在不太爽,忍耐着身体的不适还是起身去冲了个热水澡。

    身体清爽了身体似乎也好受了些,打开抽屉翻了片刻,似乎也只有白加黑一种感冒药,囫囵吞了颗黑片之后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是第二天清晨,昨晚感受到的异样如同放大了千万倍,脑袋传来的阵阵钝痛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爆炸开来,唐宋伸手按住太阳穴揉了揉,连自己都感觉身体不同寻常的温度。

    痛苦地抱着被子轻唤了两声顾廷末的名字,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已经完全哑得不像话。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破破碎碎的声音如同老旧唱片,没有任何回应。

    原来是整个晚上都没回来啊。

    唐宋这才意识到这是发烧了,昨晚那颗黑片显然没有震住汹涌的病情,若是被他老爹知道定要唠叨上个十天半月什么你自己还是个医生啊,都没点常识之类的。

    果然还是去打个退烧针什么的吧,发烧烧成傻子的也不是没有,唐宋思量着慢吞吞的起身,晕乎乎地洗漱了下,将自个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去了。

    大概是突然降温的缘故,发热门诊的病人挺多,孤零零的一个人混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前面填表的是对小护士,女生围了块特别大的围巾遮住了大半边脸,露出的部分通红通红,男生一手将他挽入怀中,一手飞快的在表格上填写着信息。

    心底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一点点膨胀着,唐宋在心底轻叹一声,取了张表格过来填写。

    之后便是格式化的测血压,量体温。

    唐宋知道自己肯定是发烧了,却没料到居然烧得这么高,39。9c,难怪头疼的这么厉害,怕是一针柴胡安痛定也hoLd不住了。

    进入诊室之前小护士忽然给他递了一个口罩,一副pe手套,叮嘱着要戴好了才能进去,唐宋已经烧得晕乎乎,没有多想接过口罩往口鼻上一戴就推开门进去了。

    坐诊的是位头发有些发白的老教授,厚厚的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一身淡蓝色的隔离衣显得有些刻板,盯着唐宋的护理首页瞅了片刻。

    “哪里不舒服?”老教授问。

    唐宋皱着眉头吞了口口水,感觉嗓子稍微湿润了些才哑着嗓子道:“头晕,喉咙疼,还有些咳嗽。”

    “持续有多久了?”

    “一天吧,昨天下午开始不舒服的。”

    “症状开始之前有接触过其他类似的病人吗?你周围的朋友亲戚些是不是有谁生病了?”

    “没有啊。”唐宋有种呼出的气体都会把自己烫伤的错觉,思维也越来越混沌,“诶……好像有,昨天中午在公交车上有遇到过一个咳嗽的人。”

    “这样啊。”老教授蹙眉,起身给唐宋做了个简单的查体,再次坐回桌子旁之时忽然抬头看了看唐宋,“你家属在外面吗?”

    “没有啊,我一个人来的。”唐宋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不是要输液,没关系的,以前我也一个人去输过液。”

    说起一个人输液,唐宋忽然就想起刚念高中的时候,大概是刚换了环境不太适应,开学没几天就风风火火的病了一场,那时候和同学不太熟,只好自己一个人跑去校医那挂水,本就病得迷迷糊糊,吊了很久,很想上厕所,但是没有人帮他拿瓶子。

    那种孤独的感觉侵蚀骨髓,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似乎就那次之后,即便自己已经快成为一名医生,唐宋特别害怕一个人到医院,如果是自个看病的话如何也要拖上一个人陪才行,这次倒是烧糊涂,居然都忘了有这一遭。

    “倒不是这个问题。”老教授看着病历沉吟了一下,看到他的工作单位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咦?小伙子,你是本院的医生啊?”

    “啊,还在实习呢。”唐宋挠挠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烧糊涂的,对话之间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这两天没上班么?”老教授接着问。

    唐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回答:“轮休呢,明天才上班。”

    “你这个情况啊,本来可能问题不大,遇到这种时候还真不好说。”老教授语气沉吟,从玻璃板下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唐宋,“应该已经发到你们科室了,你先看看吧。”

    文件只有两页,卫生部昨天上午才发到各个医院的。内容也很简洁,说的是这两天忽然爆发的传染性流感h7nx,第一页描述了疾病的症状传染途径等,第二页则是该疾病患者收治流程等注意事项。

    似乎就是一瞬间,明明被高烧烧得滚烫的身体忽然就凉了下来,混沌的脑子一片空白,捏住文件的手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h7nx的传播性非常强,目前不排除接触、飞沫、空气都能传播,你现在症状,应该属于高度疑似。”老教授顿了一下,大概也是瞅到唐宋的脸色特别难看,又补充道,“当然也不排除只是普通的流感,具体的要等隔离观察48小时,相关检查结果确认了才好做定论。”

    “我……”唐宋张了张嘴,脸色一片惨白,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医生都是把最坏的结果说出来唬人的……就算这般想着,安慰着自己,此时此刻作用似乎也并不明显。

    他自己就是学医,他比一般人要了解一种新型的传染疾病爆发会有多么恐怖,现有的抗生素多半是没用的,而研究出一种新型抗生素的时间远远大于疾病发展的时间……

    “不管如何,小伙子还是先联系一下你的家人,给他们说说情况,不要太担心。”老教授埋头开始写病历本,没再多语。

    唐宋只觉得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晕乎乎的跟着全副武装的小护士来到单独的隔离间,动脉血静脉血抽了四五管,又是痰标本又是炎试纸反应,折腾了半晌之后又给他挂上两瓶盐水这才消停。

    单间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空气消毒机呼呼呼地运转着。

    白色的病床,白色的床头柜,白色的椅子,白色的窗帘以及小小的卫生间,再没有其他东西。

    软软的留置针埋在体内,冰冷的生理盐水顺着滴管流入身体,药水侵蚀了血液,流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在这儿狭小而封闭的空间呆上48个小时,等待所谓的结果。

    唐宋狠狠打了个哆嗦,抗拒地从病床上折腾起身,裹着被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明明烧得脑袋发昏,确实如何也祛除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唐宋忽然就不想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慌乱而颤抖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只是想听听顾廷末的声音,想在这时候听听他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拨出去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顾廷末”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大概从来没有这么快的把电话接起来,甚至连铃声的第一个音节都没有响完。

    “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家?”顾廷末的声音有些低沉,掩饰不住的疲倦,“不是说等我回来告诉我原因的吗?”

    就像是受伤的猫,独自在角落j□j伤口还好,一旦有人过来抚慰,所有的坚强都会崩溃。唐宋握紧了手机只觉得胸口疼痛得快要窒息,哽咽了半晌愣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顾廷末叹了一声,难得的低声下气:“别生气,先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67章

    【顾廷末;你就是个笨蛋】

    一个人总是会寂寞的,唐宋也不例外。

    虽然并不赞同梁昊那如同换衣服般换男朋友的速度;但说实话有些时候他还挺羡慕梁昊。

    比如说天寒地冻电话里一撒娇便有人巴巴地送着热红薯热奶茶过来。

    比如说放课之后总有人站在教室后门等候;顺手接过他的书包和怀中的资料。

    即便如此;唐宋也从来没有产生过“是不是该找个人陪了”之类的想法,只要一想起曾经他们之间平凡的温存,懵懵懂懂的互动,唐宋便觉得这种冷冰冰的寂寞算不了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对于疾病的恐慌让一个人的寂寞感无形中放大了千千万万倍;那么沉重那么沉重,巨大到弱小的躯壳根本承受不住。

    就算早就知道顾廷末的性子便是如此,冷冷清清只是一种习惯而非对待他的态度。

    就算早就明白和他在一起就不用去奢望那些浮夸的温柔宠爱。

    就算这样……

    有这么一瞬间还是觉得委屈得不行。

    从认识到如今,有过悸动的暗恋,有过平和的温情,也有过难堪和争吵。

    这样弱气得无与伦比的抱怨还是头一次。

    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淡淡的哭腔,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而微微颤抖着,声音并不大但好像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无数的情绪终究汇成了一句话:“你到哪里去了嘛……”

    在我这么需要你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

    卫生部的一份关于h7nx新型传染性流感的文件让顾廷末忙得焦头烂额,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过眼,像是召集各个科室负责任开会传达信息,而后又是和传染科的主任护士长一同制定了医院收治这类患者的一个应急通道。

    等到一切暂时打点完毕之后已经上第二日上午,困倦和疲劳让他显得有些憔悴,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了个顿,终究是睡得不太踏实,他惦记着昨日和唐宋的不愉快,唐宋那分明气急败坏又拼命隐忍的表情停住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索性冲了杯浓咖啡提神,抓起车钥匙就往家里赶。

    空荡荡的屋子仿佛比室外还是冰冷,撩拔着心中的不安。他承认他有些害怕,害怕就像当初那场被误会的告白没有五年的保质期一样,唐宋这次也没有留在原地等着个他一个解释。

    他们之间再也经不起又一个五年的折腾。

    而这种不安在从电话中听到唐宋声音的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心脏瞬间狠狠绞紧,如同窒息一般钝痛,顾廷末握紧了手机急声反问:“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压抑的哽咽以及充斥着鼻音的粗重呼吸。

    捏住手机的手指都用些泛白,一瞬间袭来的恐惧让顾廷末所有的疲倦烟消云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唐宋,告诉我,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

    似乎是被顾廷末异常严肃的口吻感染,唐宋也稍微平静了些。

    狠狠抽噎了两下这才颤声回答:“我、我在医院。”

    顾廷末从来不曾想过自己的情绪也会有如此失控的时候,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他,甩上门便往医院跑去,甚至连脱下的外套都忘记了穿。

    耳畔反复回放着唐宋无助的声音。

    他说,他在医院,怀疑感染h7nx被隔离了。

    无数的念头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现着,他甚至在回家之前刚和传染科的专家们一起看了从卫生部发过来的第一例确证h7nx病人的死亡案例,那时候他感觉到只是一种重任,以及并不乐观的前景,目前并没有任何一种药物能有效抑制h7nx,就连切断感染途径都显得那么无力苍白,如此恶化下去,势必会引起一场全民恐慌,就如同当年的非典一般。

    他已经做好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都要加班的准备。

    唯独没有想到自己身边发现的第一例疑似患者,对象居然是唐宋。

    而且还是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经被隔离了数个小时。

    顾廷末按压着不住狂跳的心脏,一时间瞠目欲裂。

    他不会有事的。

    他不能有事。

    药水缓缓流入水管,从手背开始身体变得冰冷,难受的感觉却没有缓和太多,唐宋知道就算是普通的流感也不可能一用药就立马见效。

    只是有些事情当承受的人变成自己的时候,仅仅是“知道”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顾廷末急促的一句“等我”之后便挂了电话,许是哭也哭了,抱怨也抱怨了,唐宋这会倒是冷静了不少。

    昏昏沉沉地裹着被子靠在椅子上用手机刷微博,本想稍微缓解一下心情,没料到仅仅是一天一夜的时间整个网络铺天盖地都是关于h7nx的消息。

    有的在指责政、府故意封闭消息,声称上个星期已经确证了第一例h7nx的病人,却没有对外公布。跟帖的无非就是各种谩骂,掌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老百姓的安慰云云。

    有的在说自己身边的谁谁谁前两天刚刚被隔离,希望大家为她祈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更有甚者,在直播自己被隔离的点点滴滴,每一条微博后面都会感叹“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发微博了”,弄得无比煽情。

    这样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知道h7nx的可怕。

    唐宋关了微博,将手机扔到一边的桌子上,抱着膝盖发呆。

    你说我们如今天天吹嘘科技多么多么的发达,医学如何如何的发展,可是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说没了就没了。

    顾廷末赶到传染科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传染科主任,看到穿着便装风风火火赶来的顾廷末也没有多想,迎上去给他汇报可是今早收治的两例疑似患者,其中一例还是本院的实习生。

    “唐宋呢?唐宋在哪个病房?”顾廷末急声问,控制不住地握紧了主任的胳膊。

    “你说那个实习生么?收治在五号隔离室里。”主任刚说到一半顾廷末就火急火燎的从他身边走过,“诶?你要进去看么?先到这边穿一下隔离衣,还有口罩……”

    按照规定隔离室本是除了主治医生和固定的责任护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但顾廷末算是医院的负责人,传染科的主任也并不方便制止他进去。

    不等他说完,顾廷末顺势扯了一个口罩往口鼻上一盖,径直朝隔离室走了过去:“我不进去。”

    真的站在门口了,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扇门了,顾廷末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站在隔离室外面沉默了片刻,压抑着心底的不安,这才轻轻敲了敲门,音调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微微变调:“唐宋,是我。”

    短促的一声“啊”之后,是乒乒乓乓的声响由远而近,随后唐宋的声音隔着门壁传了出来:“你、你来了。”

    “我……”顾廷末顿了片刻,眉宇之间的悔恨挥之不去,将额头隔着手掌抵在门壁上,颤声道,“我……我并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不到五厘米的距离,能清晰的听到对方声音中颤抖,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畔。

    仿佛触手能及,又恍若相隔天涯。

    “你现在感觉如何?很难受吗?”顾廷末轻轻吐了口气,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不,还好,就像一般的感冒……”唐宋靠在门壁上低声道,心底的不安因为顾廷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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