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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休了臣妾-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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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面很杂乱,走马灯似地换人,隐隐约约有风摇雨吹,有人在耳畔说话。
她努力挣扎想醒过来,额头却涨得疼极了,脚步声从耳畔走开,停在不远处,又有一把低哑焦虑的声音传来。
“怎会这样?白城安和郝海都拿不出方子来吗?”
“奴才曾在部落的药经看到过这种疫症,从脖子而起,一直往头顶的水泡炸开,发作后,若不能对症下药,三日必亡。这疫症数十年前在天漠国也发作过,当时有我们的大巫师,配出了药。不过,那药引如今很罕见了,当初我们的先辈也是寻遍了三十三座大山才寻到。在后青国只怕寻不到,但这味药是最主要的,故而令疫病得不到抑制。”
渔嫣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帘子外。
御璃骁龙袍还披着,傅总管正给他系腰带,二人小声说话。
“什么药?”
“黑兔草,它通常长在见血封喉的根茎边。”
见血封喉喜欢干燥的天气,只在天漠国的密林里有见,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树,一滴根茎汁液便能让人丧命,所以老虎狮子都绕着它走,不敢靠近。
渔嫣坐了起来,快步过去,帮着傅总管一起,替御璃骁把龙袍下摆整理好。
“你歇着,我去上朝。”御璃骁摸摸她的小脸,低声说。
他脸色有点难看,渔嫣抬手抚了了抚他的额,小声说:“今天歇一天吧。”
“我走了。”御璃骁笑笑,拉开她的手,渔嫣嘴角抿抿,送他到了门口。
御璃骁一脚迈下台阶,又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拉住她的柔夷,把她往前身前一拽,捧着她的小脸揉了揉,“今天不许出去,不然我真会发火。”
“哦……”看着他黑亮的双瞳,渔嫣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他这才松了手,带着人大步走开。
渔嫣握起拳头,在额上锤了锤,就势在台阶上坐下。
又是天漠国,连解药都长在天漠国,若派人去采药,那也不可能一株两株地采,这么多人病倒,需要大量的黑兔草,即墨陵也不是傻子,一定也知道黑兔草可以治这病,说不定就挖好了陷阱,在那里等着御璃骁派去的人自投罗网。
十月正趴在一边,一伸脚就能蹭到它的肚皮。渔嫣的脚蹂得它挺舒服,大脑袋往前一趴,眼珠子左右转转,慢慢合上了眼皮,专心享受渔嫣的小脚。
“十月,你帮你主子采药去呀,小绿他们还病着呢,三天……若三天无药,我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那小家伙了?”
渔嫣托着腮,愁容满面。
十月的呼噜声均匀响起,她俯过身,伸手在它的脑袋上摸摸,这家伙永远不会有烦恼吧?
“王妃,用早膳了。”
念安端着一碗面过来,上面盖着两只鸡蛋,热汽腾腾,香气四溢。
十月猛地睁开眼睛,尾巴一甩,正打在念安的腿上,大嘴咧开,露出森白的尖牙。
“妈呀,我又怎么惹它了?”念安的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给它吃吧。”渔嫣站起来,甩了甩胳膊腿,轻声说:“去给我拿几只包子来,我去御医局里看看。”
念安把面碗往地上一放,几大步跳开,生怕十月再给它来一下。弯腰揉着被十月打疼的小腿,拖着哭腔问:“去那里做什么。”
“这样闲着不行哪,去帮忙干活吧,御医局中现在最缺人手。”渔嫣笑笑。
“啊?”念安挠挠鼻子,小声嘟囔,“王妃你怎么闲不住?躺着歇着多好啊。”
“躺着吧,你会长肥的。”
渔嫣睥她一眼,外面情况一定很不妙,去御医局就能知道最近的状况,说不定能最快拿到药,给大马他们送去。
——————————————————————我是花招百出的分界线———————-—————————
御医局门口有几个小太监,还有十多名宫婢,正在埋头往箩筐里装药。
往里面看,人头攒攒,前来拿药的,传话的,过来找人的,但这么多人,说话却都极小声。
渔嫣穿得素净,念安又是宫装,走过去时,和宫婢们混在了一起,没人注意到她们二人,于是一路穿过人群,径直到了院中。
数十排木架高支在院子里,每个架子上都摆满了大簸箕,晒着草药。捣药声此起彼伏,反成了这院中最响亮的声响。每间屋子的门都敞着,留在御医局的太医们正在屋中,开方、配药……人人忙得像陀螺。
往前看,只见晨瑶和赛弥正在人群里,头几乎靠在一起,正在包几味药。
“郡王妃,外面情况如何了?”渔嫣走过去,小声问二人。
二人的指尖匆匆分开,转头看她时,一脸愕然。
“王妃怎么来了?”晨瑶镇定了一下,小声问。
“我来看看。”渔嫣装成没看到二人方才手相握的样子,低眼看他们包的草药。
“不怎么样,这里不是王妃应来的地方,请回,以免晦毒之气冲撞王妃,我等还要获罪。”晨瑶拉长着脸,转头大喝,“谁守的门?怎会有人不经通报就擅闯进来?王上有令,御医局乃要地,无令不得入。”
两名小太监匆匆过来,跪到了晨瑶面前,白着脸大声请罪,“瑶御医,奴才刚刚是去帮忙装药了,一时过失,请瑶御医饶了奴才。”
“拖下去,重杖二十。”晨瑶不为所动,厉声喝斥。
“王妃,王妃请饶命。”小太监认出渔嫣额上的红斑,过来向渔嫣磕头。
“郡王妃,就不要杖刑了吧,此是用人之时……”渔嫣见自己之过,累他人受刑,于心不忍,于是上前来给二人求情。
晨瑶冷冷地转开脸,“王妃,王上治国治军,以严律为准,哪些地方该进,哪些地方不该进,哪些事该管,哪些事不该管,王妃应该比别人更清楚。我管的,是我御医局的人,王妃又熟知我后青律典,更应知道明令典刑的道理,不应当插手。”
渔嫣被堵得半死,深深看她一眼,轻轻点头,“说得对,念安,我们走。”
“若不服,可去王上那里告我。”晨瑶又冷笑几声。
“我不必告你,此是皇宫,这里的一切,他皆了如指掌,他是明君,你依令行事,无错,今日错在我,不应该擅闯。”渔嫣平静地说完,大步离开。
渔嫣能在这里耍威风,但没必要。此时御医局的事大过天,她若为自己的面子,让众人做不成事,耽搁了配药,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身后已经响起了杖击的声音,小太监痛得死去活来,大声惨叫。
“这个郝晨瑶,一点都不好!王妃去哪里,还要她管吗?这后青国都是王上和王妃您的!见了王妃,她刚刚也没跪下行礼呢!王妃怎么不治她?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王妃,是王上休出宫去的罢了,居然如此嚣张跋扈。”
念安气得脸发白,扭头瞪着御医局的大门忿然怒斥。
“住嘴,不要乱说话,吃这点亏算什么?今日是我错,不是她错。御医局本就不应该乱闯,我未经通报,私自进去,确实触禁。”
渔嫣吃这下马威,只能怪自己,怪不得别人,一拉念安,快步离开。
才走几步,有几名身着青衣的小太监从身后快步赶来,身上背着大背篓,里面全是草药。
“出宫去?”渔嫣拦着一人问。
“回娘娘的话,是出宫去,城东那片地儿病发得厉害,早上又死了数十人,还有不少是娃娃,很惨的。得赶紧把这药送出去。”几人垂手站着,恭敬地回话。
“快去吧。”渔嫣赶紧让开,让几人跑过去。
紧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掉着好几包药,弯腰捡起来,前面已不见那些人的踪影了。
“哎,反正我们也是来拿药的,就把这个给小绿她们送去?”念安抱着药包,抬头看渔嫣。
“不行,我真得出去,三天无药,小绿就没了……若再传染给其她娃娃……念安我心慌得厉害……”
渔嫣听说有娃娃没了,心里乱得厉害,跟着出来的二十多个娃娃,就是婆婆的希望,婆婆把人交到她手里,她已经弄丢了一半,若再丢了这些娃娃……
除了小青和小马,其他人,连后青话都说不了几句,她若不过去看着,若有人从中使坏,不给药,或者上门找麻烦……
渔嫣越想越不安,拔腿就往宫门走。
“去备马,去叫十月,我们出去。”
“王上会发火的。”念安赶紧劝。
“回来再向他赔不是,他也不会真生我的气。”渔嫣步子更快。
“等我,等我。”念安跑了几步,鞋掉了,索性拎在手里,挥着手一路疾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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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局的门缓缓打开,晨瑶和赛弥走出来,往前面张望着。
“不是伶牙俐齿吗,不过如此。”晨瑶面无表情地看着渔嫣的背影,生硬地说。
“你今日又冲撞她作什么?还让人诱她出去,若让师傅知晓了,又要责罚你。”赛弥心疼地看着她。
“我诱她出去了吗?她本来就是想来问外面的状况的,我又未告诉她,她自己瞎打听,与我何干。”晨瑶瞟他一眼,冷硬地说。
“又生气了,你看你累得,脸色这么难看……”
赛弥伸手想捋好她的发,被她一掌打开。
“赛弥,你再敢在大庭广之下碰我,我杀了你。”
晨瑶一扭腰,快步进去。
赛弥垂手站了会儿,埋头跟了进去。
——————————————————我是放开那个美人的分界线————————————————————
天灰蒙蒙的。
狭小的暗室里,一道瘦长的身影静静躺在玉石榻上。
女子趴在榻边,正在给男子轻轻地揉捏腿脚。微弱的光照在他的脸,因为瘦而微微凹陷下去的脸颊,让男子反呈几分柔弱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问离大人,好过些了吗?”女子轻轻开口。
“不好过,没肉吃,没酒喝。”莫问离长睫缓缓睁开,慢条斯理地说。
“你还想吃肉呢。”一把低沉的声音响过。
莫问离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阴影里的男子,咧嘴一笑,“我为何不能想吃肉?”
男子从椅上站起来,缓步到了莫问离的面前,“你把东西交出来,也免受这样的苦。”
“苦吗?本尊主天天躺着,有美人伺侯我,舒服得很。”莫问离嘴角扬扬,笑得愈加妖孽。
“你每隔两个时辰毒发一次,不苦?”男子眼神阴挚寒凉,死死瞪着他。
“滋味好极了,欲仙|欲||死。。”莫问离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
“你就犟着吧,看你犟到何时。”男人冷笑,拂袖走开。
铁门缓缓地打开,有两名侍卫过来,拖起了一直在服侍莫问离的若羌,铁链在地上拖出了沉闷的声响。
“问离大人……”若羌哭着叫了一声,随即被丢出了铁门。
莫问离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双拳紧攥,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缓缓睁开,尝试用内力冲开穴道。他每天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御天祁每天这个时候来见他,向他逼问寒水宫的通道地图。
御天祁急需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地,寒水宫再适合不错。
那日若羌以翡翠谷特有的毒瘴包迷烟勉强带他离开,不想在巷子中被御天祁的人堵上,带至了此处。
这是哪里?
从墙上小窗子里透进了腥香的味道,似是在湖边,房子里阴冷潮湿,这榻虽用富贵的玉石雕就,却也冷硬异常,很不舒服。
热血在血管里游走,想冲击穴道。
可每一次,都让他更加难受。
他深深地吸气,若非忘蝶之痛,他哪会受这人所制?每天两个时辰清醒时,还要受这痛楚,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臭丫头,这时候一定在和御小子恩恩爱爱吧,没想着你大哥我在受罪!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两个,也不知有没有良心,去找我。”
他自言自语,想用这方式减轻自己的痛苦,分散自已的精力。
一股热血涌进胸膛中,他痛得一声闷哼,整个人绷紧,再颤抖了起来。
“我来帮你吧。”
不知何时,那门又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戴着面纱的女子莲步到了榻边,弯下腰来,手掌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在他耳边说。
“美人何人?”
他扬唇笑,目光寒凉如刀。
“我是……渔嫣哪。”
女子还是笑,红唇凑到了他的耳边,往他的耳朵里吹气。
“你是渔嫣,别开玩笑了,嫣儿美如画,哪似你这般丑鬼。”
他笑起来。
女子也不恼,红唇又往他的脸颊上移,对着他的脸呵出芬芳的气。
异香在鼻尖散开,莫问离开始心血乱窜,心猿意马起来。
【177】这一耳光
5
狭长的眸子轻轻一弯,他又轻笑起来。
“渔嫣哪有你这般香……”
“是吗?”
红纱蒙面的女子也轻笑起来,双手轻搭上他的肩,慢慢地往下滑,到了他的胸口上,一点一点地揭开了他的衣裳。
清瘦的胸膛,一朵暗红忘川花,以极为冶艳的姿态盛开在他的心口,随着他的呼吸,花瓣如同活了一般,轻轻颤动。
白玉的手指,在他忘川花上轻轻地抚动,柔软的嗓音,如同天籁铍。
“其实,也就是一种蛊毒罢了,从她的血里,到了你的血里,因为你的爱意,留在你的心口上,你还真是爱她啊。”
“爱不爱,那是随时可以掐灭的念头,本尊主最爱追逐得不到的、又特别够劲的美人,美人,让本尊主看看你的脸。”
莫问离也笑,那唇角勾起的弧度,无端让人想到一只在月下骄傲地抬起头的狐狸。
“问离总是这样令人喜欢。”
女子喟叹,那样熟络的口吻,若让旁人听到,一定会以为这是两个老相识。
莫问离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他努力在脑海里梳理一遍,确信自己不识得这把软侬嗓音,眼皮子才慢慢合上,语气渐冷。
“怎么,如此温柔体贴,想让本尊主赐你一场欢喜?”
她清脆地笑起来,在榻边的脚榻上坐下来,柳腰轻轻一塌,就斜斜靠在了榻沿上,藕臂一抬,卷着他一缕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扫动。
“若问离愿意,我自当温柔侍奉,绝对会比渔嫣要强。”
莫问离长睫轻轻一抖,突然间伸手抓住了女子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指尖慢慢扣紧。
女子主动把身子俯过去,贴近了莫问离。蓦地,莫问离的手指骤然收紧,只听骨头断裂的声音刺耳响起,女子惨叫一声,随即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用力抛出,重重地摔到墙上。
莫问离缓缓坐起来,满眼戾气,长袍散着,也不影响他那逼人的气势。
“你是什么东西,敢碰本尊主。”
女子勉强抬头,瞳中全是惊恐。
“你……你能坐起来?”
“贱婢,敢称她的名字。”
莫问离缓缓起身,步步靠近,一脚踩在她未伤的手腕上,又是一声尖锐惨呼。
他脚底用力碾过,哪有半分惜花之意。
牢门匆匆推开,侍卫们涌进来,见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御天祁,想得我寒水宫,你不配。”
莫问离缓缓收了脚,却又用力一脚踢出,女子的身体又飞起来,砸向那些侍卫。
侍卫们惊呼着,赶紧接住了女子,刷刷地拔刀,要冲向莫问离。
他单手负在身后,一头青丝凌乱地散在背上,胸前的手立起,化刀出击,不待最先扑过来的人反应,刀已从手中脱落,莫问离的手掌已击到他的脖子上。
连哼也来不及哼一声,侍卫倒下了。
“尊主武功高强,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是。”御天祁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口,也不下来,只盯着他,淡淡一笑。
“你还想要我的寒水宫?这种手段也能从我嘴里问出寒水宫来?换个更好的手段。”莫问离抬眼看他,冷笑质问。
催生欲望的药,想让他在意乱情迷之时,对“渔嫣”说出寒水宫的秘道所在。可他,莫问离,纵横江湖十数载,什么奇门遁甲的古怪事没遇上过,什么样离奇的手段没经历过,这区区一胭脂俗粉,就想在他面前放肆,太小看了他!
御天祁也不失望,也不生气,只平静地看着他。
“势在必得,你在我手中,逃不出去。忘蝶的解药,我有,但你甘愿受此折磨,我也无可奈何。不过,你不顾自己,也能不顾她吗?”
御天祁手指一挥,侍卫把若羌给拖了上来。
“她痴心付你,你不顾她?”
莫问离掸掸袖子,坐下去,薄唇又如平常一样,轻轻勾起。
“哈,你是有多急,如此迫不及待要另一个保住狗|命的窝。很可惜,我这人无情无义,对我无用的人,我皆不看在眼中,你随意。”
御天祁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向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把若羌拖到莫问离的面前,拉住墙上的铁链,把若羌拴在了上面。滚过粗盐的长鞭高悬起,只待御天祁下令,就会立刻招呼上若羌纤细瘦弱的身体。
若羌不停地颤抖着,眼睛死死闭住,并不发出一声求饶之声。
莫问离垂下眼帘,往榻上一倒,打了个哈欠,“打吧,听着呢,正好数着入眠。”
御天祁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染上几分忿色。
“今日不打她,来人,点上痴海香,让你二人好好享受。”
“那就谢过了。”莫问离还是懒洋洋的。
这种东西,狠辣得厉害,吸进鼻中,立刻就能在你体内放出野兽,让你急于找到排解的温柔去处。
他有内力,可以自封穴道,抵挡片刻,等烟散去再说。可若羌只怕熬不到天亮。
门关上了。
屋子里重回幽暗。
馥郁的香,迅速在屋子里的每一空间里萦绕弥漫。
铁链开始抖不停,若羌终于发出了细碎的哭声。
莫问离微微地偏过头,一掌抬起,覆在了额上,深深地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若羌的哭声渐大,就像被人拴牢的小羔羊,想要拼命挣脱可恶的镣铐,去寻找温暖的阳光。
莫问离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儿,他知道,一定是若羌挣扎中,把手腕和脚踝磨坏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若羌。
“问离大人……”
若羌发出了第一声呼声,软软的,细细的。
“问离大人,我好难受,像有好多蚂蚁在身子里爬过去……”
莫问离长眉紧拧,终于转过了头,看向她。她已经拖着铁链爬到了榻前不远的地方,正蜷缩着,仰头看他。
“若羌,若你忍住了,撑住了,出了这里,我就娶你为妻。”他犹豫了一下,低低地说。
“问离大人……我不敢奢望做你的妻子……自你进谷那天,我便、便什么都不愿意想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喜欢什么,我都学……我好喜欢你……”
“若羌,别说了。”莫问离心头一颤,坐了起来,想弯腰去扶她。
“不要过来……我怕撑不住的。问尘小姐样样皆好,若她能喜欢你,就更好了。有天,我在竹楼外面悄悄看你,她在秋千上睡了,你给她梳头发,我很羡慕……”
若羌努力伸手,摸到了他的袍摆,慢慢往上,抱住了他的腿。
“就这样,这样就好了。”
“你怎么……”
莫问离心口热血乱撞,他赶紧敛声闭气,收回乱跑的思绪,让自己镇定下来。
“问离大人,我们能出去吗?隔壁的房间太黑了,我每天只能来见你一次。”若羌苦笑,小声说:“我对不起你,为了见你,我和他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莫问离问。
若羌慢慢抬头,一字一顿地说:“我。”
“他还对你做什么了?”莫问离怒声问。
“这个。”若羌扯开衣领,露出胸|前一个“奴”字,“说烙上这个,我就是他的奴,为他办事。今天我若能从你嘴里问出寒水宫,我便能活,若不能,也就和你道别了。”
“你的生死,与我何干。”莫问离推开她,别开了脸。
“是啊……”若羌轻轻点头,偎着他的腿坐着,“问离大人,你发现了吗,其实能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就算他心里装着别人,也不要紧。起码能看着他,能听到他的声音……”
“别说了。”莫问离推开她,重新躺回榻上。
若羌摸索着,又用力撑起来,俯在摸到了他的身上。
“下去。”莫问离一怒,手掌用力把她从身上挥下去。可立刻感觉到不对,她方才将一把汗渗渗的钥匙塞进他的掌心,轻飘飘的声音从他耳边拂过。
“铁门的钥匙,我偷来的。外面的侍卫,每三个时辰换一班,再过半个时辰,就要换了。”
她轻轻一笑,闭上了眼睛。莫问离这掌没控制力道,打得极重,她的五脏六腑都痛得紧缩颤抖。
莫问离转头看她,脸色煞白的她,双眼紧合,像是已经死去。
“若羌。”莫问离下了琉璃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让她的头枕在膝上,心中复杂莫名。
为了把钥匙送他手里来,她爬了这么久,还挨了他一掌,若说心中毫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若羌的质朴和善良,隐忍和温柔,确实与众不同。
只是,她是若羌,不是渔嫣,莫问离能同情怜惜感激,却无法说喜欢。
痴海的香愈浓。
莫问离点住若羌的穴道,盘腿坐着,运息静心,把一波又一波疯涌上来的热血,强行压回去。他为人极有原则,不该碰的,绝不碰。
铁门外,御天祁看了片刻,转身走开。
莫问离还真是能撑,居然撑了这么长时间,还真的一掌把若羌给打开了,若说心狠,莫问离当属第一。
“看来,这办法不行,还是以他为诱饵,引渔嫣前来,到时候御璃骁一定会相陪,我们就设下陷阱。”侍卫刘星紧锁着眉头,跟在他的身后,向他献计。
“若真能那样简单,倒好说了。之前埋伏过多少回,你们有伤过御璃骁一根头发吗?”
御天祁摇头,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狙杀御璃骁,而是找一个可以休养生息的安静处所,培养势力,再与御璃骁对抗。寒水宫易守难攻,极为适合。可惜这些江湖草莽,多是软硬不吃,更不肯和他这失败的皇帝相联手。
“皇上,贵妃在等您。”侍卫赵杰过来,抱拳低语。
御天祁抬眸看,赵荣欣端着茶盘站在不远处,正含嗔带怒地看着他。
“皇上怎么又不按时吃饭。”她快步过来,小声抱怨,“龙体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宫破的时候,其余的宫嫔都各自去逃命,话也没给他留上一句。他诛杀赵太宰,冷落赵荣欣,赵荣欣却只字不提,一直追随他出来了,如今饮食起居,都是赵荣欣这曾经的娇贵大小姐,一手置办。
他从茶盘上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淡然说:“忙完便吃,你先下去吧。”
“里面关着谁啊,你天天来,好像是有女人声音,莫不是……你把渔嫣抓来了?”赵荣欣咬着红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好了,下去吧。”御天祁此时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只把茶碗往盘中一放,挥手让她下去。
赵荣欣垂下脑袋,小声说:“我给你把饭菜温在炉上了,你回去自己吃,我去洗衣裳。”
“这些事不用你做了。”御天祁轻轻拧眉。
“你的东西,我亲自动手才放心。”赵荣欣勉强笑笑,慢步走开。
看她走远了,刘星压低声音问他,“皇上,现在怎么办?”
“寒水宫易主,里面情况不明,一定要找到秘道,悄悄上山,不能让御璃骁有所察觉,不然寒水宫这条路也走不通。”御天祁沉吟一下,手指勾勾,让刘星俯过耳朵,轻声说:“你去通知她,让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刘星可以听到,说了好一会儿,刘星才点头站开。
“我现在就去办。”
“去吧,不得有误。”
御天祁挥挥手,让他退开。
院中静了,他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鹅黄色的锦帕,轻轻摩挲着,脑中浮现出渔嫣那日在大街上怒斥士子的一幕,喃喃地说:“小青鱼,今生今世,我们还有机会吗?若他没有回来,若我当日早些示意于你,你与我是否会有不同的光景?只怕我们再见时,已是仇人……我与他,势必一生一死。”
躲在外面偷听的赵荣欣,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冻住,恨得牙根紧咬,用力挥了挥,快步走开。
———————————————————我是见人就发光的分割线———————————————
大街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百姓们已不敢随意出门,瘟疫扩散的速度令人恐惧。就拿大马他们住的那条巷子来说,十户已有八户,家里有人染病。
衙门里差人手,大马和小马穿上特为他二人赶制的衙役衣裳,专门负责自家这片地的秩序。也好,两座小塔往人群里一站,大眼睛一瞪,手中差棍一敲,没人敢再多言,纷纷主动散去。
小绿的病情比小东子的厉害,水泡已经烂开。
渔嫣煮了药,扶着她,用瓷勺子强行撬开她的齿,把药水往里灌,可灌多少,都从嘴角溢了出来。她眉头紧皱,扭头叫小马。
“这样不是办法,削根柱管来。”
小马赶紧去墙边砍了竹过来,利索地削好了,递到她的手中。
“王妃,换条帕子。”
念安端着药水煮过的帕子过来,给渔嫣脸上换了一条。蹲到她的身边,帮她给小绿喂药。
“这药又喂又洗的,为何不见好转?我听隔壁的邻居说,他们家的用了药,好转多了。”念安担忧地问。
“或者是病状有轻重吧。”
渔嫣抹了把汗,帕子上的药贴在脸上,痒痒的。
“可他们家的明明就重一些,虽说不能完全好了,可毕竟是控制住了,水泡也不烂了,可你看小绿,今儿用了药,反而更严重。”
念安指着小绿的脸,满脸愁容。多可爱的小丫头啊,怎么就病成这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来,会好的。”
渔嫣也不知道这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大家,大颗的汗从额上滴下来,刺得沾了药的皮肤更痛。
“不好了,官府有令,患病的人必须隔离,要把小绿她们带走。”
大马推门进来,径直跑向渔嫣。
渔嫣抿抿唇,这是应该的,若小绿不好转,她也不能冒险让这两个孩子把所有人都传染上。
“妞妞。”
绿儿的爹抱着绿儿不松手,七尺大汉哭得嚎啕不止。
“让我们带走吧,治好就回来。”
进来抬人的侍卫一根一根地扳开了绿儿爹的手指,可绿儿爹不舍得放开,死死抱着不松手,豆大的眼泪直往下砸。
“我抱她过去。”小马的眼眶都红了,大步过来,从绿儿爹手里接过了孩子。
绿儿爹抹着眼睛,把一个小木偶放到绿儿的怀中,哽咽不止,“妞妞莫怕哦,去治病,治好了还和问尘小姐学画画儿。”
一侍卫低头看着小绿,眉头紧皱,“怎么越来越厉害,今儿配下的药,服过的人都没再炸水泡。”
渔嫣猛地一抖,飞扑过去,把药罐从炉上取下,煮得滚烫的瓷罐立刻把她的掌心撩起泡。手抖了抖,也顾不上烫,拿布一包,拎着罐子就走。
“快,去城隍庙找白御医。”
“王妃等我。”念安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匆匆追上。
城隍庙里的人越来越多,旁边的民宅也已经成了为收治病患的地方。渔嫣匆匆闯进,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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