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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休了臣妾-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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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他转头去看,只见荣欣贵妃正站在门边,温柔款款地看着他。
“皇上,臣妾给您熬了参茶,皇上歇会儿吧。”
他把诗册压到折子下,坐到椅上,这才向她点点头。
赵荣欣缓步过来,把茶盘放到桌上。锦袖轻挽,露出一截雪色,戴着两枚镶着碧玉的戒子的手指,轻轻揭开茶碗盖儿,把碧清的茶水倒进去。
御天祁的视线落在雕着双龙出海的镂空茶碗盖上,顿时一怒,挥手就扫掉了茶壶茶碗,怒喝道:“谁许你用这个壶的?”
“这不是皇上最喜欢的壶吗?”赵荣欣吓得花容失色,都不敢去擦被烫红的小手,委委屈屈地问他。
“朕什么时候喜欢这壶了,出去。”御天祁盯她一眼,不客气地驱赶她。
赵荣欣眼圈一红,匆匆福身行礼,退出御书房。
御天祁对她父亲不满,又不能即刻处决,这怨意就落在她的身上,她又何其无辜?才走几步,只见传旨太监匆匆出来,小声对守在院门外的太监说:“去传晴妃来伴驾。”
赵荣欣脸拉长了,唤住了小太监,小声说:“皇上什么时候升了晴贵嫔,我怎么不知道?”
“早上。”小太监赶紧说。
赵荣欣脸色更加难看,左右看看,让身边的婢女给了小太监一锭金子,轻声说:“去吧,有什么事赶紧来禀报本宫,记好了,谁是后宫的主人。”
“是。”小太监行了礼,匆匆走开。
【136】伴我一生,任我折腾
院中人散尽,御书房的门敞开,轿中人才慢步出来,长披风从头掩到脚,依稀看得出身形高大,但分不出男女。
书房的门窗已经紧闭,御天祁缓步迎上来,盯着这蒙得严实的人,低声问道:“谋师,汰州已失,赵太宰献计与天漠国联姻,你觉得呢?”
“不可。”男子低哑的声音响起,也没取下披风。
御天祁看他一眼,点点头,手一挥,露出满脸疲态,“如今后青皇城就被堵在了绝境之中,商不通、粮不进,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必定影响军*心。谋师每次的计谋都精巧出奇,可御璃骁为何回回都能堪破?是不是谋师身边有细作,走漏了消息?或者根本就是谋师你不想为朕赢了这场仗。”“皇上怎会如此想,确实是他厉害,堪破了先机。”谋师沉吟一下,满眼镇定。
“那他难不成是神仙,步步紧扣,一步不错!”御天祁顿时就变了脸色,怒声反问钕。
“他深谙兵法,又久经沙战,若那么容易战胜,就不是御璃骁了。”谋师还是笑。
“下一步如何?”御天祁渐渐冷静下来,看着他问。
“等。”谋师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后透过来,像一把钝掉的锯,锯着人紧张的心桥。
“如何能等?朕尊你为谋师,是因你之前确实为朕排忧解难,可若还是拿不出得胜的主意,谋师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御天祁冷笑,手指轻轻地抚上还放在一边的宝剑,眼中杀机渐露。
谋师起身,向他作了个揖,低声说:“皇上息怒,半月之内,必见分晓。”
“那就半月,你也记着,你想要的东西,也只有朕能给你。”御天祁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他,低声道。
“臣谨记。”谋师点头,转身就走。
“把你的披风捂紧点,切莫让他堪破你的身份,死无葬身之地。”御天祁盯他的背影,冷声提醒。
谋师钻上了轿子,看他一眼,放下了轿帘。
太监们快步进来,抬着轿子就往外走。并不走正门,而是经暗道出宫。御天祁走到书房门口,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朵朵白云柔软的舒展着,它们可有焦虑?它们可看到了渔嫣?
太监见他久久仰头,赶紧搬来长梯。
御天祁踩着梯子,站到了宫殿的顶上。站在这里看去,偌大的后青皇宫仿佛看不到尽头,琉璃瓦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华光万千,花园,湖泊,宫殿,树木,这里就如同仙境一般。
“渔嫣,他到底哪里吸引了你?”他低语着,风从耳畔过来,带来黄鹂的啾鸣,他抬起手,想抚|摸风,却只抚到了空无。
他呆怔半晌,转头看向汰州的方向,后青国传至他的手中,他不能这样拱手让人哪,他不能输。
————————————我是夜宴女主人的分界线,无人可抢我的光彩———————————
暮色降临,汰州东南方的一栋大宅院前,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御奉孝把自己的另一栋别院晋献给了御璃骁,以暂作王府。这里虽称别院,但规格比奉孝王府还要大,府中园林成荫,湖泊鳞鳞,亭台楼阁,飞馆生风,堪比皇宫。
园中张灯结彩,歌舞已起,半个时辰之后,御璃骁将在此接受众官朝贺,正式诏告天下,他将改国号为建元,以示新朝来临。
御王寝殿中,晨瑶亲手给渔嫣用郝海沙漠蚕丝线来缝合肩伤,这种丝线会在一月之后自然融化,不必再忍受拆线之痛。郝海亲手开的方子,念安正在熬煮,药炉就支在殿中,满殿药味弥漫。
“王上,谷主说,不愿在众人面前露面,所以已经回去了,请骁王放心,他会把另一批药材准时送到,也请骁王记得承诺。”晨瑶身边的婢女进来,给几人磕了头,小声禀报。
“下去。”御璃骁扫她一眼,淡然地说。
手掌托着明亮的无烟烛,给晨瑶照亮,金针正小心地穿过渔嫣的伤口,虽然用了些麻*药,但对她似乎没太大作用,依然痛得满头大汗。
“快好了,再忍忍。”御璃骁任她在自己的手臂上狠抓着,柔声哄她。
“你刺我这一剑,我会记一辈子的。”渔嫣抬眼看他,咬牙轻怨,痛得声音都碎了。
“嗯,我对不住你的肩。”御璃骁低低地回了句,他只穿着锦衣薄衫,而她的指甲用了全力,正死死抠着。
“王上在我们面前可没这么风趣,妾身又要吃醋了。”晨瑶微微笑着,拿过小剪,剪断了线头,抬眼看向御璃骁,水眸含情,脉脉有爱。
“好了,赶紧上药。”御璃骁没看她,形容淡淡,只放下了烛,仔细地打量渔嫣肩头新缝合的伤口。
缝得非常精巧,针脚很小,而且这沙漠茧的丝线有种特点,遇上什么,就是什么颜色,所以现在和她的受伤的肌肤是一个颜色,现在还是暗红的。
“晨瑶的医术,真是高超。”御璃骁赞了一句,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温和笑意,“若到时不留疤就更好了。”
“不会有疤,妾身技拙,可父亲的药,王上难道不信?”晨瑶柔声说着,慢吞吞收好金剪金针,把稀有的蚕丝收进了白玉小瓶中,又让念安把药端上来,给渔嫣上好了,用白布轻轻包好。
渔嫣已被痛疼折磨得大汗淋漓,这时候才觉得解脱,手轻摁在伤口上,轻叹道:“我这到底是撞什么霉星,连麻*药也没作用。”
转眼,看了看念安还戴在发上的银钗,眼底闪过了些许笑意,起身站起,轻声说:“念安,你主子这几日不能进热燥之食,你得看着她。”
“是。”念安赶紧福身行礼。
晨瑶又转过身来,看着御璃骁,认真地说:“五日之类,不能沾水,更不能用劲,王爷可得悠着点了,不能顾着自己痛快,让王妃难受,若再伤着,王妃又要多受一回罪。”
御璃骁点头,扶着渔嫣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笑道:“好了,我给你擦一下汗,晨瑶你也回去换一身衣裳。”
“妾身就这样吧,王妃是女主人,况且妾也坐不了多久就得回来,王妃明日的药,晚上就得备好,药好了,赶紧喝一碗再去宴上。”晨瑶笑笑,大大方方地给二人行了个礼,让婢女拿好她的东西,转身出去。
赛弥就在外面,见她出来,从婢女手中接过了药箱,紧跟她的身后。
“白城安呢?”渔嫣看着二人远去,犹豫一下,小声问他。
“明日应该就能到了,他要在池城先停一天,办些事。放心,晨瑶不敢乱来。”他读出她的心思,小声安慰。
“当然不必乱来,反正……”渔嫣没说完,笑笑,去看一边备好的衣裳。
淡金色宫锦,裙摆有五色彩绣灵雀,外罩薄沙罗,长丝绦缠腰,上坠美玉佩环。
宫婢把热水端来,御璃骁挽起袖子,浸湿棉织的帕子,一手轻轻拉下她的罗衫,在她微弯的背上轻拭。
薄汗覆在她明珠一般光泽的肌肤上,他擦拭过的地方慢慢染上一层明媚瑰色。
殿中还有婢女数人,都垂头静立。
渔嫣不敢动,害羞。
他的手又往前绕来,要为她擦拭身前。
“我自己来……”渔嫣臊了,赶紧摁他的手,轻轻地说:“你会使坏的……”
他低声笑,松开了帕子,绕到她身前看她,“我怎么就会使坏?有我服侍你,你不高兴?”
“不要你服侍。”渔嫣满脸的小女儿娇态,脖颈像白天鹅一般优雅地弯着,洗净的长长的发,如最柔滑的丝绸一直垂到了腰下,入眼的肌肤都被明媚的瑰色覆盖着,美极了。
御璃骁又一伸手,婢女赶紧又捧上了一块帕子,他蹲下去,探进她的裙角里,手掌抚过她的腿,一直往上……
要出汗,自然是满身大汗,这腿也是汗渗渗的,tun也是汗渗渗的……
可这样也太羞人了,他蹲在面前,双手都在她的罗裙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在她的纤腿上仔细擦拭。
御璃骁是一脸平静,而渔嫣却早已经呼吸急急,心跳快得厉害,心中藏的小梅花鹿撒欢地跑,像是一头撞进了桃花盛开的园林里,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跑不出御璃骁的温柔霸道手掌。
“要迟了。”她并了并修长笔直的腿,不好意思地说。
“你躲什么……”他抬眼看来,双瞳全是火苗儿乱窜。
“方才你都听说了,不要那什么……”渔嫣往后退着,越加地羞。
“谁要和你那什么,都汗透了,不擦干净,你不好过。”他哑声说着,双掌抓住她的腿,不让她逃开。
“那我自己擦。”
渔嫣弯腰,手撑在他的肩上,娇眸一低,声音羞得发颤。
“我替你擦怎么了?世间夫妻,难道不应如此?丈夫受伤,妻子服侍。妻子有疾,丈夫伺侯。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我既是夫妻,这些事我难道做不得?”
他一臂揽紧她的腿,另一手拿着帕子,细细给她擦净那些地方,才放开她。
渔嫣是喜欢他这样的,正是这样的好,让她动心,让她不舍得去死,少年夫妻,老来伴——真好、真好!
“王妃,梳头。”念安捧着花钿过来,和婢们一起服侍她穿好了宫装,再笑眯眯地扶渔嫣坐下。
“念恩醒了吗?”渔嫣举起小铜镜照,小声问她。
若御璃骁没说谎,念恩就说谎了,但她不肯说,一见她就泪流满面,渔嫣也无可奈何,又担心作恶的人会杀人灭口,便让御璃骁日夜派人看护着。
“哎,一直怏怏的……透气也说心口痛,大夫说,只怕不好……”
念安瞟了一眼御璃骁,也不敢大声回,给渔嫣仔细挽了个百合发髻,露出她优雅纤美的脖颈,再戴了一只金锁圈在脖子上,金锁圈上三只鱼形美玉,温润光泽。
“王上您看,王妃戴这钗,还是这钗……”
念安瞄了一眼她脸上的红斑,佯装无事,把首饰匣子举起来,让御璃骁挑选。
御璃骁仔细翻找了一回,只觉得都艳俗不堪,称不上渔嫣,翻了好一会儿,才拿了枝镶着明珠的梨花玉钗出来,给她攒到发髻上,几朵雪色梨花,中间镶着碧玉花蕊,正和她胸前的玉鱼相辉映着。
渔嫣又照,好半天都没放下铜镜,若脸上无红斑,她也是倾国色吧?只是委屈了御璃骁,要带这样的王妃去见群臣。
御璃骁知道她在看什么,于是轻轻抽开她手中的铜镜,拉她起来,低声说:“走了。”
渔嫣轻吸口气,点点头,和他十指相扣着,大步往外走。
只要他不在乎,全天下人皆笑她丑又如何?她的美,她的丑,从来勿需他人欣赏评判。她是渔嫣,她只为自己和爱人而活,而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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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重臣,美眷同行,济济满殿。
一声声悠长牛号角声响过,众人齐齐跪下,高呼骁王万岁,王妃千岁。
渔嫣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随着他的脚步往前。晨瑶和夜明月、秋玄灵紧随其后。在雕着百鸟来朝的台阶前,那三女停下,御璃骁微微侧脸,向渔嫣伸出了手。
渔嫣大方地把手放上去,跟着他走上了高台,随他一起坐于鎏金大椅上。
此是贺宴,百官来贺,那些贺礼一件件地呈上,琳琅满目,富贵满堂。渔嫣当然是最打眼的了,不仅因为她的脸,还因为她的父亲。
渔朝思可是把这里一大半的人都得罪过,他的女儿在这些人眼中,也是个厉害角色,不然怎么会顶着如此丑颜,能把御璃骁擒下?放着与他同患难的两位夫人不要,反带着她坐于高台之上呢?
“王上,今儿是大喜之夜,臣备下盛世歌舞,为王上庆贺。”御奉孝拈着须,乐呵呵地说。
“一定有美人。”渔嫣俯过来,贴着他的耳根小声说。
“有美人好啊,一饱眼福。”他笑笑,转眼看高台上,朗声道:“就有劳皇叔,为我建兴新朝献上这盛世歌舞。”
“改为年号建兴了?我还以为你会叫什么勇猛威武之类的?”渔嫣端坐着,笑着,小声说。
“我就这么俗?”他哑然。
“建兴这词也俗啊,不过,俗好!大俗大运,天下安宁,建兴兴旺。”渔嫣这才认真地说。
“你这嘴,说什么都让我舒心。”他越发笑得开怀了。
打仗打得辛苦,过去三年多也熬得辛苦,还未完胜,可如今胜势在他这边,打过河去,那是早晚的事,他只等天下归一,他站于后青皇宫的高台上,静望繁华。
笙歌起,舞姬妙曼起舞。
领舞的是御奉孝晋献的美人,这仿佛是惯例,送强者美人,就像送那些美玉金银一般,在他们眼中,女人就是美袍,不喜欢了就换一件。
那美人确实美,扭腰甩手,如柳枝在春风中摇摆,眼波潋潋,看向御璃骁时,含情万种。
“嗨,看上你了。”渔嫣偏了偏头,小声说。
“我也这样觉得。”御璃骁转过头来,神态认真。
“我送你什么为礼呢?”渔嫣小声问。
他盯着她,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与我一生,任我折腾……”
“嗯……”渔嫣被他前半句感动得心中盛开繁华,被他后一句震得半晌作不得声,脸上臊得发烫,也忘了自己得端庄稳坐,抬手就往他的身上打去,“让你乱说,让你折腾我。”
他低笑着,捉住她的小手,往怀中一拖,下巴抵在她的额上,低低地说:“大胆渔嫣,敢对朕动手,朕现在就得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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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我为你着迷(一更;求热情)
“你想罚我什么?”渔嫣好笑地问。
“嗯……罚你,为本王倒满酒。”他笑笑,松开了她。
毕竟是在百官面前,闹得太过份也不好。渔嫣乖乖地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双手捧着,敬到他的唇边。
“御璃骁……”她望着他的瞳眸,轻声说:“我就送你一句话吧。”
“嗯?”他接过酒,等着她的下文钕。
“红薯虽平凡,但一定是能饱肚子的。”渔嫣冲他挤挤眼睛,笑起来。
他瞳光微沉,笑了笑。原本以为渔嫣坐在这里会不自在,毕竟她一向很在意她的脸,可这时候看起来,她并没有什么不妥,喜笑颜开,落落大方。
这就好桥!
他一仰头,饮了这满杯的美酒。
渔嫣坐正,摆出端庄大方,贤惠温柔的神态来,水眸扫向殿中。
晨瑶一袭水绿素裙,只挽十字髻,一把镶着明珠的黄金梳攒于发髻前,手握玉樽,笑吟吟地看着歌舞。
夜明月的琵琶搁于身边,只安静地地看着高台上。秋玄灵正在朝她母亲那边张望,手里抓着几枚樱果往嘴里送。
御奉孝人最多,携爱妾和四子坐于一侧,那小儿子御清晨一直好奇地看渔嫣的脸,约莫是这殿中唯一个敢盯着渔嫣看的人了。
渔嫣挺喜欢这小家伙的,冲他轻轻地摆摆手,小家伙立刻就羞涩地笑了,然后站起来,规矩地向她作了个揖。
这动静,又惹来众人的注目。渔嫣的视线回到众人身上,各官都携了家眷,有貌美女儿的,自然挨在身边坐着,没有的,也由夫人选了族中貌美的女子带着,期盼着被御璃骁看中,从此和御璃骁也有了亲戚关系。
真无奈,女子就是这些渴盼权势的人用来搭建通往权利巅峰的桥梁,有几人会真心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呢?
锦程和安鸿也打眼,这双孪生子已经勿需再掩饰身份,是御璃骁新封的监察厂左右督尉,锦程为左督尉,监察各官,安鸿为右都尉,搜集天下情*报。这二人,就是御璃骁掌管百官言行的利刃,可以先斩后奏。作奸犯科,妄图图谋私利的人就得小心捧着自己的脑袋了,谁知道那叫锦程的美男子,在一记春光灿烂的眼神后,是不是雪利的钢刀斩过来。
见渔嫣看过来,兄弟二人向她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渔嫣喜欢这双孪生子,与他们喝了一杯,轻拍着心口,小声说:“什么时候看到他二人成亲?似乎年纪也不小了。”
“选好了,放心。”御璃骁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给这兄弟二人选的都不是省油的灯,看他们还有力气来捉弄他吗!
这微微涌动着诡谲的锐利眼神,让那兄弟二人有些汗毛倒竖,交换了一下眼色,赔着笑脸向御璃骁举杯。
御璃骁轻一抬手,抿了口酒。
———————————————
这二人的亲热,落在殿下那三位夫人眼中,自然各怀心思,各有不爽。
夜明月看到此时,已经快忍不下去了,伤心、绝望、还有不服,都让她坐如针毡,恨不能立刻走开。
“哎,王爷好疼姐姐啊。”秋玄灵感叹着,小声说:“若能给我十分之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夜明月端起了酒杯,猛地仰头,一饮而尽。
相伴两年有余,她一颗芳心早就深付于那人身上,那是剪不断的情字,如今只能自己承受。
“妹妹后悔吗?当日要错信她,帮她那一回。”晨瑶抿了口酒,垂下长睫,淡淡地发问。
“有何可悔?就算我不帮,她也能出头,王爷喜欢她,因为她是渔嫣,她和我们不同。”夜明月又抓起酒壶,满满倒了一杯。
“有什么不同呀?”秋玄灵俯过来,小声问。
“欲擒故纵,楚楚可怜。”晨瑶又笑笑,侧过脸来看她,“女子擒心,当有心机,二位妹妹不懂,自然失去王上之心。”
“那还叫爱吗?我是真的喜欢王上的,就算王上不喜欢我、不朝我看,我也喜欢他。王上是大英雄,天下无人能及王上,就算让我为王上去死,我也愿意。”秋玄灵拧拧眉,幽幽嘟囔。
“和我说无用,你得和王上说这些情意绵绵的话。”夜明月冷笑,又仰头,喝了一杯。
“哦,我以为二位姐姐是和我一样的。”秋玄灵缩了缩脖子,又变成了小乌龟,缩回她的桌边,抓着樱果继续大吃。
夜明月再度看向高台上,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如此深爱着他,他却拥着别人,让她简直受尽煎熬。心机,她不会。擒心,她不懂,她会的只是这把琵琶而已……
玉指轻抚着琵琶,轻轻勾动,发出微微声响,喃喃地说:“以前他也爱听的……”
晨瑶唇角溢出一丝浅笑,拿了两枚樱果在手里把玩着,目光扫向坐在对面的众朝官,御奉孝的次子御清宏正盯着她,一脸惊艳仰慕。晨瑶微微拧眉,不悦地转开了脸,一介莽夫,居然敢如此盯着她!
此时,鼓乐突急,舞姬在一只玉莲花上舞着,裙摆如牡丹怒放,一层层地盛开,芬芳满殿。
坐于高台上正轻声私语的御璃骁和渔嫣被喝彩声惊动,转头看向那舞姬,只见那女子玉骨冰肌,眉目间和渔嫣居然有几分相似,要比渔嫣更加温柔一些,但洒脱灵动的气度却没有半分。
“有点儿像我,是不是?”渔嫣小声问。
“嗯,形似,神不似,”他点头,沉吟一会,低声道:“毕竟,你不会跳舞。”
“诶,又受嫌弃,我得露一手让你瞧瞧,看你服是不服。”渔嫣耸耸肩,突然站了起来,脆声说:“念安,拿十尺江淮白布,备香墨一桶,狼豪一把。”
“是。”念安笑笑,一溜快步跑下高台。
殿中人都朝渔嫣看过来,渔嫣摁了摁御璃骁的手,小声说:“君赠妾江湖,妾还君如画。”
既是他身边的女人,又怎么能只当个众人眼中的厉害的丑妇呢?
她一手轻执酒壶,一手轻拎裙摆,在众人各异的视线里,慢步步下高台。
艳丽不可方物的舞姬退到一边,因为舞动而蒙着细汗的娇艳的脸庞,微微面向御璃骁,媚眼扫来,分明在向他示爱。
可惜御璃骁也没看一眼,视线饶有兴致地胶着在渔嫣身上。
念安白天里就找傅总管要了白布,香墨,连那装墨的桶,都是上好的原漆木桶,由傅总管亲手拎着,那狼豪笔也是大的,紫竹管,慧州狼豪。
几名小太监在殿上拉开了白布,绷紧了,殿中随即安静下来。
念安又双手把狼豪笔捧到渔嫣的面前,看了看她的左肩,小声说:“王妃,您的手……”
“我又不用左手写字。”她笑笑,接了笔,慢步走到夜明月面前,向她微微点头,脆声说:“明月夫人,琵琶惊绝天下,无人可及,可愿与本宫一起,献给王上这一幕江山如画?”
夜明月怔了一下,似有些犹豫。
渔嫣又轻声道:“明月夫人,心似明月,君当知。”
夜明月恋着御璃骁,却苦于那人心在渔嫣身上,见不着面,也不听不到声音,渔嫣这话一声,便在她的心上轻掐了一下,顿时气又冲了上来,觉得渔嫣在挑衅她。
可是渔嫣一直记得自己曾答应过她,一定给她机会,让她靠近她的爱人。而她又不知明日的生死,为何不替他留住这性子直爽,真实的夜明月呢?总要有一个这样纯粹喜欢着他的女子伴在他的身边,才让她闭眼时能放心哪……
夜明月哪知渔嫣的心思?情敌相见,那是时时想拖刀子过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恨意。见渔嫣如此主动,她冷冷一笑,抱着琵琶起身,向着御璃骁轻轻福身,又向渔嫣行了个礼,微抬下巴,高傲气地说:
“王妃,请命题。”
“九州似锦。”渔嫣转过身,把雪白的狼豪沉入墨中,让念安端着酒站于一边。
拎笔时,狼豪滴下的墨在殿中散开一阵墨香。
夜明月俏脸微微一偏,纤长五指在晶莹的细弦上轮次一拔,琵琶声语,如月光浮动,静静幽幽,中指再一勾一挑,弦声转得激昂,如风拂玉铃,声声脆耳。
渔嫣狼豪落于白布之上,墨迹化开之迹,那笔锋如同灵雀,在一片皑皑雪色里飞翔。
风穿堂而入,掀得她裙角翻飞,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却竭力舞动。薄唇轻抿,神情专注,双瞳里星辰闪闪。
众人又看那白布上,长河滔滔,偏往上行,峻山丛岭中,一株株墨枝伸展,上只缀着团团墨点,无花无叶,如枯枝纵横。
夜明月故意将琵琶弹得声声急,想搅乱她的心思,又故意在她的身边翩翩舞动,那锦裙,阔袖,随着她的动俐,像艳丽的蝴蝶一样翻飞,格外吸引人,确实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她自认为得意,把抱了琵琶,又使了一招凤凰三点头,引来阵阵喝彩声。
渔嫣只当听不到,沉在自己的画里面。就在此时,突有一枚亮点打中了渔嫣的手腕,笔一岔,在画中落了偌大的一枚墨团儿!她愕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腕,腕上有一点明显的红印,而这手,居然用不上力了!显然是有人故意想让她无法完成这画卷!
她往四周看看,大家都正看着夜明月喝彩,没人发现她的异状。
画这么长的画卷,渔嫣是第一回。这时候额上已开始冒汗,轻轻呼气,左肩都跟着疼了起来,她有些怨自己逞强,可又想把这画完成,仔细想想,她什么都没给过御璃骁,她不想让他成为一个笑话。让众人觉得他看中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况且,这也是丢父亲的脸啊!
她停了一下,努力抬起右腕,略略沉力,继续往前画去。
有人不想让她出风头,她偏要出这风头,有人想看她笑话,她偏要把这画画得万众称赞。她渔嫣,并不是只会念律令的死板女子,她的画,她的诗,她的文,她的才华,完全能让那些自诩才子的男人们低头。
她速度更快了,狼豪在枝上不停地过,一朵朵花苞在眼前绵展开来。
傅总管拎着墨桶,跟在她的身边,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眼睛咕噜转了转,上前扶了一把,小声说:“娘娘累了,何不歇会儿?”
渔嫣只觉得有股力量突然涌进了手臂中,她愕然看向傅总管,这人居然会武功吗?
“奴才该死,奴才打搅娘娘作画了。”傅总管赶紧松手,露出一脸卑怯,腰深深弯下。
渔嫣安捺住惊讶,也不想让使坏之人看出来,故意揉了揉手腕,才继续往下画去。
夜明月的琵琶声确实有些搅乱她的心思,但还好,她不是那样容易被影响的人,她曾坐在闹市里,一看书便是一下午,仿佛独自坐在无人之境,这都是练出来的心静的本事。
一盏茶之后,她的画完了,又换了支狼毫,在左侧题诗。
秋玄灵胆大,跑过来,指着上面的字大声念道:“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春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她有好嗓子,念这诗时,就如同莺歌婉转……她甚至马上就唱了出来,双手轻打着拍子,笑吟吟地,轻松自在,就像在家里的小院一般,把这歌声传透了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又喝彩,夸玄灵夫人歌声美妙动听,她吐吐舌尖,向御璃骁行礼,脆声说:“王上、王妃姐姐恕罪,玄灵是见王妃姐姐的诗好,一时情不自禁才放肆的。”
这样甜的嘴,谁能怪她?
“春日,当有春风春景,为何是枯枝满岸?还有何玄机吗?”此时,有人弱弱地问了句,显然是不敢在御璃骁面前太过放肆。
有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放肆,那都得怪男人没威严。渔嫣顶着半张红脸,这里却无一人敢发出半丝惊诧不服之声,那都是因为高坐上位的那男人的缘故。他宠着谁,那人再不好看,也是众人仰头来看的人物,不然,便是随时可跌进泥淖中的可怜虫。
御璃骁只握着酒樽,凝望着那幅画,满脸喜悦。渔嫣懂他的心,也只有渔嫣懂他的心,他的报负在于为天下带来如画的春天,而非满目疮痍,哪怕现在正枯枝满岸,将来一定会春满江畔。
渔嫣放下狼豪,从念安心里接过了酒壶,一仰头,喝了满嘴,腮帮子鼓鼓的,再对着那幅画喷出一把酒雾……
夜明月很聪明,不再以弦声相逼,转为悠扬婉转。
只见那白布上,那墨点缓缓晕开,如同千万朵花在绽放,层层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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