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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休了臣妾-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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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完全压下来,深深吻下。
渔嫣闭了会儿眼睛,慢慢地把舌尖递给了他。
他有一会儿的停顿,随即用力地吮住了她的小舌头,舌尖更加凶猛地往她的嘴里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他让她喘了口气,又继续,双臂紧抱着她,牢牢地往怀里锁。
渔嫣晕头转向的,睁开眼睛就是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他。
他从河里牵着元宝起来的时候,那一身傲然不羁,哪能不让她永远记得?还有什么权贵之人,会为了一匹老马奋不顾身的?渔嫣是没有见过的,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她更不会想到一向以杀人不眨眼、刀染千人血而闻名的御璃骁会这样做。
她彷徨不安,拼命地想抓紧自己的心。
他却强势霸道,拼命地把她的心门给撕开。
渔嫣无所适从,除了这时候和他吻着,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元宝扬起了长脖子,往这边看了眼,尾巴甩了甩,打了声响鼻。
渔嫣终于清醒了一些,推了推他,轻声说:“元宝看着呢!它有灵性的!”
御璃骁扭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那又如何?你想让它过来给你我助威不成?”
“去,你怎么就能想得出?”渔嫣愕然,随即连连摇头。
“什么想不出想得出的,哪一回你不是想些有的没的,妄图把我推开。”
他的长指滑过她的额头,慢慢往下,停在她的唇上,轻轻敲打几下,慢吞吞地说。
“什么叫妄图?反正……就是不能在外面,在野地里!”
渔嫣脸红了,化身为小鱼,滑溜溜地从他的怀里挣出去,双手抱紧了胸,缩回火边烤着。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
他的双臂从她身后环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低头亲吻着她的湿发。
“那你这么无所不能,为何没能让你父王喜欢上你?”渔嫣想着那道遗诏,随口讽刺了一句。
【92】你就犟着吧
御璃骁扳过渔嫣的小脸,久久凝望着她,过了好一阵子,才沉声道:“哪天缝了你这张嘴,就算少了些乐趣也无妨。”
渔嫣明媚的眼波婉约一转,轻声说:“王爷见谅,不过开个玩笑,王爷是有气度的人。况且,我觉得那遗诏和密信有点问题,若我爹看过先皇那封密信,我一定知道。”
“嗯?”御璃骁长眉轻拧,微露疑惑。
“我爹有个习惯,看信的时候,喜欢拿着笔,看完之后会在右角上落点墨迹,若心情好,那墨迹便是轻轻一点墨珠。若心情不好,那墨迹便是随手一划。”
渔嫣坐起来,抱紧双臂,秀眉微拧着,盯着不远处的河水,柔声慢语,见他不言不语,扭头看他一言,继续说道眭:
“王爷若不信,可再去我家找找,说不定还有没收走的旧书信。不然去衙门里找他的公文批文,他那习惯有好些年了,轻易改不掉的。那晚看你怀里的密信,并没有读过之后的墨点痕迹,我爹说不定并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御璃骁拿起木枝,拔动了一下篝火,火苗儿噼啪地响,一群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绕着元宝飞舞。
元宝看了二人一眼,趴下去,轻轻合上了眼睛。它耗尽了力气,现在甚至没有力气去吃一把鲜草吱。
渔嫣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还有遗诏,先帝后来只顾成仙之事,并不太理政务,我爹和我说过,担心后青国落进太后手中,成了太后的玩|物,让百姓受苦。”
“先帝驾崩前两年,太后总去找来这样那样的术士给先帝,可那些所谓仙丹都是有毒的东西,先帝却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大肆找来无数童男童女助其炼丹,大小国事都由太后和赵太宰去把持,后来几乎各个州府都有太后的心腹操控把持,御天祁用了三年多的时间,也未能把朝政大权完全夺回去,其实也过得艰难……”
渔嫣之前的话,御璃骁都只安静地听,直到说到御天祁了,才浓眉一锁,不悦地问:
“怎么,你还心疼他、关心他了?”
“说正事,怎么又说他去了?你还是男人呢,脑子里就装着这些。”渔嫣媚眼一扫,反驳几句。
御璃骁被她噎住了,居然没能说出话来。
渔嫣又瞟他一眼,小声说:“如今想想,当初我爹一定是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想阻止他们,把事实诏告天下,所以才被他们设计陷害,活活打死。如今深想,我爹就是为你而死的,你就得替我讨回公道。”
绕了半天,渔嫣居然成了御璃骁的债主,还是人命之债,世间最难偿还之债。
御璃骁的嘴角抽抽,别开了脸。
渔嫣事事争锋,在他面前温柔没有露过几分,锋利却时时吐露出来。如此女子,实在难驯。要她的身子容易,要她的心却难似悬崖重生。
她那些娇羞和关切,御璃骁只见过她在云秦面前展露过,那个竹马青梅的男人在她心里镌刻太深,一时半会儿根本抹不去,这不免让御璃骁心中隐隐滋生出几许不悦,他毕竟是男人,希望女子能在他面前小鸟依人,温柔解语。
可渔嫣又太特别了,眸子里带着柔,唇角染着媚,明明看上去一身淡然风骨,血管里却是野|性蓬|勃,偏又极合御璃骁的胃口,刺激得他欲|望大盛。
“怎么还没干呀?”
渔嫣跪坐起来,用树枝把自己的罗裙勾下来,半干半湿地就穿在了身上。这样在他面前衣不蔽|体,实在不习惯,穿着烤得了。
她背对着他站着,裙角悉悉索索地拂动着草叶,又惊动了一篷萤火虫。
纤美的背微微弯着,被他扯开的肚兜细绳在脖子后面轻晃,绕得他的视线挪不开。他一伸手,用力一拽,才穿上的罗裙又被他给扯了下来,一角跌进火里,一阵青烟冒过,滋滋地烧了起来。
渔嫣傻眼了,赶紧从燃成火团的锦裙里跳出来,心痛地看着这缀满珍珠的裙子。
御璃骁真是败家子,上回毁她的丝罗衣,今日就烧她的珍珠裙!和他在一起,她还能穿上漂亮的新衣裳吗?
“王爷你知道我只有几件新衣裳吗,你这样烧了我的衣裳,难道让我这样走回去?”她扭过头,气哼哼地嚷。
“脾气真大。”他低声笑了笑,拿起放在一边的腰带,往她的臀上轻轻一甩,腰带头上的玉石打在她的臀上,微微地痛。她赶紧躲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过来。”他也不站起来,就盘腿坐着,手指向她轻轻地一勾。
“宁死不去。”渔嫣没好气地回了句,慢步往河边走。
蠢货,居然听他的骗,出来放风筝,风筝在哪里呢?
御璃骁看了她一小会儿,往后一仰,躺在了草地上,看着星月出神。渔嫣说的那些,他何尝没有想过,可他更相信一件事,越位高权重,越害怕失去权力,父皇面子上封他为骁王战神,可骨子里还是惧他,怕他的,太后再挑唆几句,难免不会真的对他下诛杀令。
很残忍,可他见惯了残忍,此时倒不觉为奇,最痛苦的时期已经过去了,还有什么事能折磨到他呢?
“渔嫣。”他翻了个身,叫了一声。
渔嫣扭头看他,眼睛眨了眨,没出声。
“渔嫣。”他又叫了一声。
渔嫣拧拧眉,小声说:“何事?”
“渔嫣……”他笑着,又叫了一声。
渔嫣愕然看着他,这是怎么了?是以为她聋了,还是他聋了,没听到她应声?
二人正对望时,草丛里悉悉索索传来声响。
渔嫣扭头看时,御璃骁已经一跃而起,手中软剑弹开,飞弹而出。
两道颀长身形从及膝的灌木丛中飞弹而起,双双翻滚,躲开了他的锐利软剑。
“大哥。”
二人落在地上,一人笑眯眯的,一人清冷冷的,同时抱拳向他行礼。
“偷看多久了?”御璃骁满脸铁青,冷冷低斥。
“咳……风儿好大,水声也急……”
锦程轻咳,左顾右盼,佯装耳聋,然后捧着御璃骁的软剑递回给他。安鸿却一本正经抱拳说道:“大哥吃醋的时候。”
御璃骁刚接到手里的剑又挥向了安鸿和锦程。
这二人的身形步伐动作一左一右,却又完全一致,就像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镜子,几个翻腾之后,二人手中各多了一把短刀,却是一左一右弯着的造型,一人刀锋为蓝色,冶艳透骨,让人心生胆怯;一人刀锋为红色,如染血之魔,让人恐惧。
渔嫣看着三个人缠斗,尤其是那二人一模一样的脸,都忘了自己正衣衫不整!
“混帐。”
突然她眼前一黑,他的衣裳酽酽地盖下来,从头盖到脚,他就是这样高大,能完全把她遮蔽在他的身影之中。
待把脑袋从领口钻出来时,只见那双孪生子已经被击落了弯刀,抱拳站在他的面前,恭敬温和。
“功夫不见长进,嘴却学油了,自己掌嘴。”御璃骁虽未着外袍,赤|露|胸膛,却威严自露,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孪生子听着教训,面露惭色,不再油嘴滑舌,可也没打自己的脸,只互看了一眼,各自拿出一件东西交给御璃骁。
“大哥让查的事,已有消息。”
锦程的手中是一条麻布帕子,御璃骁接过去看,只见帕子泛着旧颜色,上面绣着一朵血鹂花。
“这是温斯族人的标志,温斯人最喜养这些虫子,听他们驭使,不过他们一向深入简出,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几乎没有走出过温斯族人生活的大山。这种蜜蜂极嗜芍药花粉花蜜,别的花一概不食。这种蜘蛛出了温斯大山很难养活,能在后青国发现,实属罕见。”
温斯族?
渔嫣自认饱读诗书,又看过不少天下奇文杂书,却是第一次听到温斯族,尤其是血鹂花,六瓣重瓣,娇艳赛血,帕子旧了,这花的颜色却如同新染,不知是何染料,如此出尘!
“哦,还有这个。”
安鸿剥开了层层的油布纸,拿出的,却是一只大风筝!一只青鱼风筝!
渔嫣愕然,不想他真的是带她放风筝的,根本没有骗她!还让她见了这对孪生子!他真的不想在她面前隐瞒任何事了吗?
御璃骁把风筝递给渔嫣,黑亮的双瞳紧盯着她的脸。
他的心很坚定,若渔嫣顺他,他会宠她,若渔嫣真的无心于他,且会出卖他,他也不想留情、留她的命。
渔嫣接过风筝,托在手心看。
娇小的身子淹在一袭半湿半干的长袍里,平常那锋利的感觉消退了大半,就像一个青涩娇嫩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看着情郎送的风筝。
“大哥,我们先走?”
锦程唇角勾着笑,小声问他。
“不走,还等着我请你们吃饭?”
御璃骁淡淡地反问。
“也可。”
安鸿还是一本正经。
御璃骁又是一记杀人的眼神刺过去。
锦程便一低头,藏着笑意,一拍安鸿的肩,二人转身匆匆往河中奔去。
泅水而来,而不被御璃骁发现,一是因为御璃骁的心思被渔嫣引去了,二是因为这二人实在潜藏的功夫了得!
看着那二人像鱼一般潜进湍急的河水里,根本不见冒头,再过了会儿,直接从对岸出现,再揉眼睛看,二人已经策马远去了。
“好厉害。”
渔嫣忍不住赞叹。
“怎么,觉得喜欢?”
御璃骁走过来,捡起细心的安鸿带来的一身干净衣裳披好,扭头看向渔嫣。
“王爷有威风,才会引得如此人才跟随。”
渔嫣这赞美真是由衷的,只不过眼睛还盯着对岸,让御璃骁听着有些刺耳,觉得实在是她在讽刺他。
“这里,真的不会有刺客吗?”
渔嫣不管他的脸色,轻声问他。
“四周都有机关,不懂机关者擅闯,必定粉身碎骨。”
他淡然说着,慢慢地拆开风筝的细线。
“那我那时逃掉,会不会也粉身碎骨。”渔嫣蹙眉,又小声问。
“不会。”他抬眼看来,慢吞吞地说:“只会被我连骨头一起吃掉,蒸炸煎煮,味道一定不错。”
“滋……王爷好威风!”
渔嫣倒吸一口凉气,说得这么碜人,存心不让她高枕安眠吗?
若论霸气,他当属第一,若论这威胁人的功夫,他也当仁不让,天下第一!
“走了。”
他拽了拽风筝细线,唇角勾起一弯笑意,把线圈交给她。
渔嫣一扬娇唇,举着风筝线就想往前跑。
“慢着。”
他突然一声低唤。
渔嫣扭头时,只见银光闪过,她腿上一凉,那过长的袍摆已经被软剑斩断半幅,他走过来,大掌一撕,把袍摆扯断,这才轻轻点头。
“跑吧,跑快点。”
渔嫣看了他一眼,撒腿就跑。
这样的奔跑,无忧无虑的奔跑,渔嫣不知渴望了多少回,却一直悄然隐藏着,不敢造次,怕让人看到。
现在在他面前,她却偏要跑,飞快地跑,用尽力气去跑。
他托着风筝,眼看她跑远了,手一挥,那筝就顺风而扬,渐渐飞高。
他负着双手,仰头看着,听着她清脆的笑声,盈了满心的欢喜潮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能让心仪的女子开心,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
而让渔嫣高兴,又是一件极简单、却又极难的事。
渔嫣已经跑远了,笑声也远了,他抬眼去看,那纤细的身影在草丛里跳跃着,萤火虫围着她飞舞,月光如薄纱,笼罩着她纤细的身子,远远的看,如仙子偷入人间。
——————————————————莫颜汐:《皇上,臣妾要熄灯》——————————————————
渔嫣一连两天,都捧着书坐在树下发呆,不时抿唇偷笑,干什么都懒洋洋的。
念安和念恩只知有一晚她出去,回来时穿着扯烂的御璃骁的长袍,还以为又去御璃骁的房中服侍了,根本不会想到她和御璃骁一同去了她之前一直想去的月亮岛。但是看她心情好了,便知她和御璃骁和好了,都为她高兴。
“娘娘,听说边境大捷。”念安抱着洗过的衣服从外面匆匆进来,兴奋地对她说。
“嗯。”
渔嫣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念安见她没什么兴致,把手里的盆一放,大声说:“这可是王爷的人打的胜仗,还是王爷厉害,虽然腿不能走了,可威风还在,之前派那么多人去打,都输得屁滚尿流的,说明我们后青国,王爷最厉害,战神的威风,谁能不服?那些敌人一听,就吓得腿发软,乖乖投降了。”
“你在外面可千万别说这话,传进宫里去,会给他惹麻烦的。”渔嫣赶紧训斥她。
念安一拍嘴巴,又笑着说:“我这不是为娘娘高兴吗?王爷好,娘娘就好啊。王爷越富贵,娘娘就越富贵。”
“那他倒霉,我还跟着倒霉呢。”渔嫣顺口就说。
“你就这么希望我倒霉?”他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渔嫣自拍了一下嘴巴,亲自起身去开门。
本是笑吟吟的,可一打开门,只见一身绫罗宫装的晨瑶推着轮椅,正用帕子给他擦脸上的汗渍,那笑容就憋了回去。
“姐姐,我和王爷要进宫去。”晨瑶抬眼看她,温柔一笑。
“哦。”渔嫣点头,进宫就进宫,还要两个人一起过来说一句干吗?
“好好呆着,别出去。”御璃骁看着她,沉声道。
“嗯。”渔嫣别开了脸,神情也冷下来。
“没规矩。”御璃骁拧拧眉,不再多言,让晨瑶推着他往府外的方向走。
【93】小青鱼,你去哪
渔嫣看着二人的身影被茂密的花枝掩住了,这才往外走了几步,在阿朗每天坐的竹椅上坐下,往后一靠,蓝天在上,白云飘飘,有小鸟一掠而过。
小鸟飞呀飞,你去哪里呢?你可有情郎,你的情郎可会伴你一世不离弃?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渔嫣抬头看去,只见阿朗正扛着两只筐子大步流星地过来。
他方才是去给渔嫣拿今天的供给了,有一只肥嘟嘟的鸡,一条还在弹尾巴的大青鱼,还有一挂猪肉,十只鸡蛋,萝卜白菜各有一些。
本来这些以前是念恩和念安两个人去抬,阿朗来了之后,念安偷懒,便把这活推给了老实的阿朗。这实在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你问他一句,他才答一句,且能少说一字,便少说一字,绝不多费一字的力气睃。
“姑娘。”阿朗把两只筐放到台阶上,向她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叩响门环。
念安和念恩快步出来,一面抬大筐,一面议论今日的菜不错。
“娘娘,你瞧瞧,有王爷恩宠就是好,吃的都比往常好,傅总管最会看人眼色了。鸾”
“你也会。”渔嫣伸手掩在脸上,仰头继续看蓝天。
进宫的那二人去了这么久,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嘈杂和叨叨声进了小院,她扶着椅子扶手起来,想随意在小院前走走。梨花林里的花正在凋谢,一地花瓣零落成泥。
红颜总似春,不过匆匆,便已老去。
渔嫣从腰带上取下小铜镜,举到面前去看,额角的胎记果然鲜艳,如同翅膀微微展开。
她想起夙兰祺的问她的话,这胎记可是与生俱来,莫非他知道这胎记有什么奥妙?难道是一种恶疾?不然为何她最近总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
也不是胎像,她算过日子,也悄悄在肚脐上擦了冷香丸,那都是避|孕的!
四位夫人各有心思,此时怀|胎无异于给自己找上麻烦,渔嫣不想冒这个险,也不想受这个罪,或者可以说——她不想给御璃骁生孩子!近些日子虽然和御璃骁的关系缓和,状似亲近,可谁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呢?
“姐姐。”
秋玄灵清脆娇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了,她抬眼看,只见秋玄灵一身胭脂色的罗裙,正双手轻轻拎着绣着梨花的裙摆大步往她这边跑来,每跑一步,都能看到脚下那双牙色绣鞋,上面缀着一团珍珠,随着她的跑动,左右甩动。
再远处,夜明月和叶简素正坐在花丛中的小亭里,转头看她这边,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猜到二人的神情,夜明月一定是恨恨冷冷清清清,叶素简一定是狠狠楞楞凶凶。
只有秋玄灵,什么时候看到她,不管对什么人,都是笑嘻嘻的,还让人看不出这笑的真假。或者真是天生这样呆楞,又或者是看多了假装,所以装得比任何人都真。
秋玄灵跑到了,一脸红扑扑的,拉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那边走。
“我们三个玩掷子戏,正差个人呢,你来吧。”
渔嫣呢,其实最讨厌虚于委蛇,戴着假面应付别人,实在不想面对她们三个,于是便装出亲亲热热的样子来拉着秋玄灵的手,笑着说:
“我也想去,可是现在真去不成。”
“姐姐有事吗?”秋玄灵眨了眨眼睛,柔声问她。
“是啊,有些事,改天吧。”
渔嫣点头,依然堆着满脸的笑,准备转身回去。
“这样呀……姐姐,我那孔雀你什么时候还给我?真不是我弄伤它的,我很喜欢它。”
秋玄灵犹豫一下,又小声问她,大眼睛里全是恳求的神彩。
“等它伤好了吧。”渔嫣笑笑,随口应付了一句。
秋玄灵还想说什么,一阵脚步声从右边的青石子路上传来了。
二人扭头瞧,只见傅总管脚步匆匆,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给二人行了个礼请安。
“玄灵夫人,渔嫣姑娘。”
“傅总管跑得满头汗,有事吗?”秋玄灵笑着问他。
“啊,有点事找渔嫣姑娘。”
傅总管笑着点头,视线转向了渔嫣,双手呈上了一封信。
“这是什么?”渔嫣惊讶地接过来,还有人给她信?
“这是念恩姑娘的家信。”傅总管还是眯眯笑着,又拱手行了个礼,转身走开。
“姐姐,傅总管还真是会看人眼色,念恩的信都亲自来送,我娘来看我,都只让个丫头引进来。”
秋玄灵轻轻叹息,又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她手里折旧的信笺。
“夫人说笑,许是经过,顺手带来。”
渔嫣扫了一眼信上的字,微微拧眉,立刻确定这不是给念恩,而是给她的。
念恩孤零零的一人,早就被卖为奴才,哪会有这样行笔如清风白云的亲戚?况且,这分明就是女子的字!娟秀,工整!她认得的女子里,只有许娘子会写漂亮的字,可这也不是许娘子的笔迹。
到底是谁?又为何故意说是给念恩的,让傅总管亲自送到她的手中来?
她攥着信,装着镇定,慢步走进了梨花林,踩在那一地落花上,不进伸手摸摸枝头残花,不急不忙。
秋玄灵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叶明月和叶素简,一脸疑惑,手里的锦帕拧了又拧,以至于都没听清叶素简在叫她。
叶素简不耐烦了,起过过去,用力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大声说:
“玄灵,你到底在看什么,说了不要去拿热脸贴她,看她那高傲样子,不可一世!”
“哦,我看渔嫣姐姐呢,王爷真宠她,连丫头的家信,都是傅总管亲手送来的,哎,王爷什么时候这样宠我就好了。”
秋玄灵收回了视线,慢步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枚棋子,趴下去,手指一曲,以黑棋去弹白棋。
这是盛行于大户人家夫人和小姐之中的游戏,八角型的棋盘,四人各在一方,以自己一方的棋去击开对方的棋子,若碰到别的颜色便丢掉一棋。
她们只有三人,有一方是空的,玩得不尽兴,秋玄灵这才想到了渔嫣。
“宠吗?”夜明月抬眼看来,唇角有些冷意。“不宠。”秋玄灵立刻坐直了,连连摆手。
“你怎么像根墙头草?”叶素简气恼地一伸手,在她的后脑上拍了一下。
秋玄灵垮着小脸,轻声说:“其实她不坏,就是不喜欢和我们一起玩罢了。”
“那你去和她玩吧。”叶素简越加不耐烦,伸手一拉,把秋玄灵从圆圆的石凳上掀了下去。
秋玄灵摔在地上,愕然地看着叶素简,小脸渐渐涨红了,坐了一会儿,爬起来就走。
“你去哪儿?”叶素简冲着她的背影问。
“回去。”秋玄灵跺跺脚,走得更快了。
“臭丫头,还和我生气呢。”叶素简握了枚棋子,紧紧一拧眉,小声嘀咕,“也不想想,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你居然说那个女人好!”
夜明月开始不耐烦了,她本性就讨厌聒躁,若不是今日实在无聊,也不会和她们两个坐在一起玩这什么破棋子。
她也不出声,起身就走。
“明月夫人也走……算了,不玩了。”
叶素简把棋子往棋盘上一丢,端起茶碗轻抿一口,转过头,看向渔嫣住的小院,杏眼微眯时,露出一丝恨意,眼珠子咕噜转了几下,带着两个丫头走向了渔嫣的小院。
念恩的家信,念恩怎么会有家信?她可打听过念恩和念安的来历,本想收买,为已所有,后来发现这两个丫头太忠心,根本就没办法撼动。
这两个丫头都是六七岁就被卖为奴隶,家人都在逃荒中死掉了,怎么可能还有家信呢?主仆三个藏在小院外的林子里,远远看着阿朗坐在竹椅上擦拭利箭,不敢再靠近。
“夫人,我们看什么?”丫头丹儿小声问她。
“念恩怎么可能有家信,非要看看这狐狸精搞什么鬼,把她的尾巴揪出来不可。”叶素简紧攥着帕子,咬着牙恨恨地说。
————————————莫颜汐:《皇上,臣妾要熄灯》————————————
渔嫣进了小院,立刻就拆开信看,这信居然是婧歌公主给她的,约她出去一见,请她务必前去。
婧歌不是回了汨城吗?为何悄然返京?难道是云秦出事了?
渔嫣记清时辰和地点,把信藏到了隐秘之处,并未马上销毁,就算有诈,今后还有一个证据。
要不要见婧歌?她坐在椅上,反复思量,终于决定前去。
她害怕是云秦出事了,边境大战,云秦一臂又毁,若强行出战,出了危险怎么办?可若是这事,婧歌公主没必要私底下约她……难道是云秦出事了?
几乎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悄悄藏着一个抹不去的身影,渔嫣心里抹不掉的人就是云秦。
这种感情很复杂,从小在一起长大,那种习惯、思念、依赖、融入骨血里的情感,是剪不断,也抹不去的,可以相安天涯,但绝不会忘记。渔嫣比任何人都希望云秦过得好,云秦有难,她一定会帮。
御璃骁并未限制她的自由,他还曾说过,她想打官司尽管去,她想做什么都尽管去,只要不逃不跑,不背|叛他,都尽管去,所以她可随时出府。
她只是去见见婧歌公主,去去便回。
匆匆换上男衫,只说无聊,去看看有没有状纸可接,让念恩留着,只带上念安和阿朗出去,。阿朗武功高强,所以必带,渔嫣这点警惕性她还有,不会闷头闷脑地往陷阱里跳。
出了王府,她并未直接去约定的那家茶馆,而是先在街上绕了会儿,随便挑了些针头线脑,然后去了平安酒楼,和老板闲扯了几句。于安大状有些日子没出现了,所以老板挺好奇她去了哪里,渔嫣推说去游历了,找他问了些街坊们的事,坐了一盏茶地时间才带着二人出了酒楼,慢吞吞地往约好的茶楼里走去。
茶楼前两株茶花开了,小茶碗那么大的花朵娇艳欲滴,锦簇堆积极在绿油油的枝头上。
渔嫣缓步进了茶楼,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看了看三人,笑着说:“客倌,坐大堂还是雅间?”
“雅间。”渔嫣环视茶楼,今儿生意不太好,没多少人。
小二赶紧殷勤地引着三人上了楼,推开一扇门,指着里面笑着说:“这间看风景最好。”
“有什么风景看?”念安大步进去,先跑到窗口看了看,然后笑着扭头,冲着渔嫣招手,“娘……公子快来……果然好看。”
幸而听上去像梁公子,小二也没起疑心,乐呵呵地问了要什么茶,什么茶点,然后关门下去了。
渔嫣走到窗口,从这里看出去就是长长的护城河堤,马场遥遥而望,不少风筝正在蓝天里飘摇。
三月,正是踏春的好时光。
像她这般扮成男子出来的女子,也有!不过多是打扮得娇美含羞,在每年被允许随意出来的日子里,踏春游玩,再心怀期颐,撞上好姻缘。
渔嫣想到那晚和御璃骁在月亮岛上的一幕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笑意。虽然这两天御璃骁没到她房里来,可她也悄悄让念安打听了,都是一个人在书房里看书,没召那些夫人们伺侯。
“娘娘笑得真好看……”念安扭头看她,由衷地赞道。
渔嫣还来不及高兴,念安又看她的额头,拧眉道:“如果没有这个胎记,就更好看了,不如让王爷请来医术高超的好大夫,把这胎记给挖掉吧。”
“顺便把你也挖掉。”渔嫣瞪她一眼,气呼呼地说。
胎记胎记,总提这东西!
她捂住额头一角,在桌边坐下,气闷地瞪念安。
念安赔着笑脸,小心地说:“有胎记也最美,极美,再说了,王爷就喜欢娘娘一个人,阿朗,你说是不是?”
阿朗转头看了二人一眼,依然看向窗外。
“呆子,木头,难怪讨不到媳妇儿!”念安冲着阿朗做鬼脸。
“你也没嫁出去。”渔嫣立刻嘲讽了一句。
念安的小脸垮下来了,可怜兮兮地看着渔嫣说:“娘娘别赶我走,我可不想嫁人,嫁人哪有和娘娘呆在一起爽快。”
是啊,和她呆在一起,都不用管那些礼仪规矩,天天吃好的穿好的,想说啥就说啥。渔嫣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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