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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妇再嫁-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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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要如何?”楚夕暮眼中没有半点暖意,“我只想这一世,有一日的太平,便过一日的太平日子。若有一日就这么死了,那也是心甘情愿的。”小童顿时语凝,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道:“可您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未说完便被楚夕暮打断:“我孤零零一人,有什么好怕的?”

小童咬了咬唇,埋藏心中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难道您心里,就没有半点挂念?”这句话出口,已经再无回头之路。小童脸色发白,指关节握出了青白色,“既然没有挂念,为何又要我……”

雪白的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童看了眼他的神色,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凌波,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楚夕暮眉宇间寻不到半点温情,“你逾矩了。”凌波哆嗦了几下,跪在了地上,“公子……”楚夕暮一拂袖,只留给凌波一个背影,“我的事,不用你过问。”

凌波伏在地上,望着他满头青丝披散在肩,整个人的背影显得说不出的落寞。口中喃喃自语:“我变了,公子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这句话,在风雪中走远的楚夕暮,是不可能听见了。

他的脚印,就好像一尾尾鱼,一直游弋到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被子中的叶子衿打了个喷嚏。

这可惊坏了紫苏,忙吩咐厨房熬了碗浓浓的姜汤让她喝下:“去去寒气。”叶子衿不喜姜汤滋味,可也少不得硬着头皮喝下,砸了咂嘴,“这口味可真是……”紫苏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姐安生躺着,待会再喝碗红糖水。”

“能不能不喝?”叶子衿苦着一张脸。

“不能。”紫苏每一道眼神,都在说明拒绝没有好结果。

于是叶子衿终于败下阵来,“好吧,待会要吃蜜桔。”紫苏神色柔和了下来:“好。”叶子衿躺在厚厚的被子里,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变得精神了起来。心里却有些纳闷,明明自己是主子,紫苏是丫鬟,这小蹄子说起话来,却让自己不得不从?

不过这一诡异的现象并没有在她心中盘桓多久,因为就在下一刻,她坠入了梦想,并且睡得很沉很沉。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楚夕暮一声白衣,立在雪中,几乎和天地融为一体。

她见着风雪渐大,撑着伞到了他身边,劝解他回屋。然而他只是静静的立在雪中,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叶子衿陪着他站了一会,才轻声说道:“回屋吧,这里太冷了。”楚夕暮只是定定的凝视她,许久许久终于吐出一句话:“子衿,为何我是这样的命运?”

这句话令叶子衿从梦中惊醒。

她急促的喘息了一阵,睡眼朦胧,屋子里的景象也看不大清楚。可楚夕暮那一句话,一直徘徊在她耳边,挥之不去。他眼中有三分哀愁,三分怨恨,还有四分寂寞,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自己是这样的命运。

可是这样的问题,叶子衿又如何能回答?

对于他的过往,叶子衿一无所知,又怎么回答?

然而这句话,却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因为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真实到叶子衿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以为脖子中落下了不少冰冷的雪花。

叶子衿只能将这个梦归结为前一阵自己曾经苦思冥想过楚夕暮的身世之谜,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会这样。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楚夕暮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当真如同自己当初所揣摩的那样,楚夕暮来路不正,被朝廷视为眼中钉?

第三更放在明天子夜起床后,时间大概是中午……

第九十一章 再见(二)

第九十一章 再见(二)

此念头闪过,叫叶子衿生生打了个寒战。

朝廷一向讲究连坐,若是楚夕暮当真是那样的身份,被察觉的话,这村子里的人,可能都无法幸免。可叶子衿潜意识里,总觉得楚夕暮不是歹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哪怕他性子较常人冷清些,不善与人往来,叶子衿也坚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叶子衿拥着被子,坐起身来,撩开帐子,看向窗户。黑乎乎一片,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方才的梦境,真真切切的,敲击着她的心,让人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眼前的景象,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无。

披上狐裘,绕过正熟睡的紫苑,推开了门。一阵冷风迎面袭来,让她浑身上下顿时起了一层疙瘩,瑟缩了一下,连连后退几步,合上了门。这屋子里寂寥归寂寥,可到底还是暖和的。叶子衿紧了紧衣裳,回到炕边,又穿了一件小袄,披上了厚厚的披风,这才再次出了门。

事实上在大冷天,尤其是这样的寒夜出门,实在不符合叶子衿一向的性子。她一向怕冷,又嗜睡,到了冬日,除了窝在暖阁里就是卧在床上,几乎没有别的选择。可这次,她却听见自己的心,真真切切的跳动着,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不知来由的力量,怂恿着她出门一样。

到了院子门前,守门的婆子已歇下了,自然是不好在这种时候去拿钥匙的,叶子衿这时才有些从梦里回过神来,自己立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这时候大雪犹自飘飘扬扬,落满了树梢。这院子里的几株梅花树此刻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着,不时有淡淡的芬芳萦绕鼻间。

月光皎洁,如水银一般洒了满地。叶子衿信手折下一朵梅花,放在手心,细细端详了半晌。一片片花瓣泛着胭脂红,犹如少女的面颊。叶子衿不觉痴了,直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啊,啊,有鬼”

叶子衿心中跳了一跳,她虽一向胆大妄为,可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一向怀着忌惮之心。听见丫鬟叫唤,忙后退了几步,朝着屋子奔了过去,“怎么?”发出惊呼的却是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天冬,听着叶子衿的声音,才骤然回过神来,张口结舌:“小,小姐,怎么是您?”

叶子衿瞟了她一眼,一张雪白的小脸上清清楚楚写着震惊和恐慌。

叶子衿垂下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终于明白她口中“鬼”的来源,不由揉了揉眉心:“我这样子,很像鬼?”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而后就是头发凌乱的紫苏和木莲,披着一件小袄走了出来,“三更半夜的,谁在嚷嚷?”见叶子衿直挺挺立在门前,都吃了一惊,“小姐?”

天冬羞赧的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都是我一时眼花,看错了……”紫苏看了看叶子衿,又看了看天冬,好半天才终于吐出一句话:“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在这半夜时分,穿的齐齐整整立在院子里,的确有些奇怪。

叶子衿没事人一般笑了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曾想就惊到了人。”紫苏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扶着叶子衿进屋,“您看看,一身的寒气,这胳膊都是冰冷冰冷的。”叶子衿倒是想说立了这么一阵,雪落了满身,如何能不冷?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在紫苏跟前提起的,不然少不得又是一阵唠叨。

等回到了内室,紫苏看了眼睡得稀里糊涂的紫苑,摇头直笑:“这小蹄子,小姐都出去了,还睡得天昏地暗的呢”正斟茶的木莲凑过来看了一眼,扑哧一声笑,捧着茶盏递到了叶子衿手指,蹲下去戳了戳紫苑:“还不快起来了”

紫苑翻了个身,犹不能逃脱干扰,忍无可忍的坐起身来,正要发作,就见紫苏和木莲两个笑盈盈的立在她跟前,而叶子衿就坐在火盆边,火红的火光映衬着她满头青丝,这景象说不出的怪异。

紫苑愣了一会才若有所觉,张口第一句话便是:“天亮了?”

得益于多年来府上教养妈妈们不厌其烦的教导礼仪,叶子衿才没有将嘴里的一口茶水喷出来。紫苏和木莲却是按捺不住,一个揉着肚子,一个趴在案桌上,直不起身子。紫苑再次陷入了怔忪,直等到笑声微弱了下来,才茫茫然转了转眼珠子。

于是终于得出个结论:“天黑了?”

紫苏和木莲对看了一眼,再次大笑。

叶子衿抿着唇,双肩不住颤动,方才梦中所带来的惆怅,也散去了几分。

默默坐了一会,见着紫苏几个又开始哈欠连天,索性催她们回去歇息:“我再去躺会,你们都散了吧。”紫苏忙扶着叶子衿上了炕,将披风和小袄随手搭在床架上,又嘱咐紫苑:“你好歹机警些”经过了方才的乌龙,紫苑显得有些尴尬,讪讪然笑道:“我会时刻小心的。”紫苏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不大放心,又低声嘱咐两个小丫头好生服侍着:“要茶要水的,别躲懒”小丫鬟齐声应了。

紫苑不免有些气馁,待紫苏和木莲掩上门出去后,嘟哝道:“我也就今儿个睡得沉了些……”叶子衿此刻睡意全无,于帐子里听得分明,掩住唇偷偷笑了半晌。到最后望着帐子四角晃动的香囊,发了一会呆。

越是这样安静的时刻,却是让人心慌意乱。

耳边一遍遍浮现着楚夕暮那句话,低低喘息了一阵,捂住了胸口,不由再三问自己,为何会如此?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此刻也有些疲惫了。叶子衿虽心事重重,可合上眼没有多久,还是再次沉沉睡去。只是这次,没有一个梦。安然睡到天明才睁开了眼,眼角余光瞥见窗前明亮一片,已知道是大雪的缘故,忙唤了紫苏进来服侍自己梳洗。

紫苏今天显得格外精神,发上竟簪了一朵大红色的牡丹花。叶子衿愣了一下,才问:“今儿是什么日子?”紫苏就抿着嘴笑:“倒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只是是我的生辰……”难怪她一身大红色的小袄,叶子衿轻轻笑了起来,从枕头下抽出了一个荷包:“这是礼物。”

紫苏一愣,随即露出了小孩子一般的笑容,“给我的?”叶子衿努了努嘴,“今儿个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寿星嘛。”紫苏捏着小荷包,眼睛笑得弯成了两弯月牙,给叶子衿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多谢小姐。”这才服侍叶子衿更衣,木莲端着铜盆,半跪着服侍叶子衿洗脸。

叶子衿漱了漱口,又接过温软的帕子,擦了擦脸,整个人也精神了些,笑道:“今天是紫苏的生辰,你们可有什么意思?”“这还用小姐来说”紫苑甜甜的笑,“我送了她一双鞋子,木莲送了她一对镯子。”

叶子衿故意怄她,“木莲的礼物可比你的重……”紫苑也不大恼,只笑道:“那双鞋子,可是我用金丝绣的”叶子衿坐在炕上,掩袖而笑。照紫苏的意思,自然不希望生辰闹得太大,叶子衿也不强她,更何况如今在庄子上,人丁少,也不如从前热闹。

吩咐秋菊煮了几碗银丝挂面,便算是过了芳诞了。

秋菊听说紫苏生辰,又磕了一个头。天冬和半夏分别送了一个堆绣荷包,一个络子,余下几个小丫头分别送了些小物事,整个上午都在喜庆中度过。叶子衿抱着手炉,坐在火盆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丫鬟们说着闲话。

叶子衿看着窗外不停落下的雪,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忧色。

这样大的雪,这路上定然极其不好走……

等到了正午,秋菊煮了一大锅叫不出名堂的汤,叶子衿一连喝了两碗,身上才有了些暖意。只是回到内室中,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总觉得有些不安定的神色在其中。末了却听紫苏又重复了一句:“明天就是腊八节了。”

叶子衿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却听下人匆匆忙忙来报:“小姐,有客人来了”

叶子衿一惊,似乎印证了她心中不好的预感似的,慌忙站起身来,问:“是谁?”那下人垂着头,道:“是上次来过的苏公子。”叶子衿愣住,好一会才回过神,“苏公子?”实在想不通这时候他来做什么。

诧异归诧异,还是撑着青布油伞,踩着及膝的大雪,走了出去。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紧接着帘子晃动了几下,一双洁白无瑕的手伸了出来。

果然,是苏明睿。

叶子衿错愕的望着他,“你怎么……”

“子衿,我来陪你过年。”苏明睿看起来比从前添了几分精神,一身大红色的袍子衬得他肌肤如玉,说不出的丰神俊朗。而他腰间的剑依旧还是从前那一柄,见叶子衿怔怔望着自己,不由重复了一句:“我来陪你过年节。”

叶子衿心中,刹那间绽放了满天的烟火。

不好意思,这一更晚点了,下午去聆听考试前老师的教诲了……

第九十二章 再见(三)

第九十二章 再见(三)

“我能借住么?”苏明睿轻挑了挑眉梢。

虽然叶子衿很不想承认这人立在雪中,这副神情的确有些煽情的味道,可也不得不说,这人今儿个一身装扮,还真的是,秀色可餐。

试想想,这样一个肌肤如玉,眉清目秀,一身大红色袍子,腰间还别着古剑的人。对于叶子衿这样一个在乡野之处居住已久,除了楚夕暮,每日见到的男子都是农夫或者农夫的儿子,小厮或者小厮的兄弟的女子来说,是多么致命的吸引。

不错,就是秀色可餐。

一般人在面对如此美色的时候,是很难拒绝他的各种要求的。尤其是在他的要求合理而自己又很容易办到的时候,更应该顺水推舟。可叶子衿心中很有些复杂,因为在这种时候,哪怕面前站着的人,天上有地下无,她还是提出了一个非常世俗的要求:“借住要收钱。”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叶子衿从内心深处好好审视了一下自己。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在这庄子上,耳濡目染的都是银子以及银子,导致现在张口闭口都是银子。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叶子衿将自己这种世俗心里归咎于苏明睿这一身大红色太过喜庆,让人不由自主想到了年节。而众所周知,过年是要收红包的。

这样想一想,叶子衿心里坦然了许多。小下巴微微一扬,就那样瞟了苏明睿一眼。

苏明睿眉眼间都是笑意,不假思索的说出了一个字:“好。”

果然不愧是大家子弟,出手总是大方些。

于是叶子衿心平气和的吩咐紫苑:“还不快带着苏公子去南院?”苏明睿别有深意的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叶子衿一眼横了过去,“苏公子还有什么要求?”苏明睿一脸纯良,“没有。”

叶子衿嘴角微抽,“紫苑,前面领路。”苏明睿此次出行只带了四五个小厮,和上次想必,显得有些冷清。叶子衿也不知这是为何,照例是又吩咐人送去了坐褥,被子和火盆。而紫苑传回的消息却是:“苏公子说想要和小姐当面商讨银钱事宜。”

在叶子衿微微一愣的当口,紫苑趁机解释:“就是小姐所说的,借住要收钱的事情……”此话一出,满屋子丫鬟,脸色都颇有些怪异。叶子衿慢悠悠喝完了一盏热茶,才拂了拂襦裙,“那就去吧。”也不叫旁人跟着,只带了紫苏几个。

婆子在后头撑着伞,送着叶子衿到了南院。不太远的距离,叶子衿却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丫鬟们都不知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面面相觑。等到了院子门口,叶子衿沙沙的脚步声很快引起了守在门口的孔僽的注意:“叶小姐,您来了”看见她,似乎很是雀跃的样子。

叶子衿微微颔首,立在窗外低低咳嗽了一声,才进了屋子。这屋子里才升起火盆,温度与外头无异。苏明睿正驾轻就熟的整理行李,见了她来,微微一笑,“坐那边。”大包袱旁边是小包袱,小包袱上面是大包袱,也不知他此行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叶子衿巍然不动,坐在黄木椅子上,看着他弓着身子来来去去的忙碌,终是按捺不住,出声问:“你打算给我多少银子?”苏明睿哧的一声笑,转过身来,替叶子衿斟了一杯热茶,反客为主:“你说要多少银子?”

叶子衿一脸无赖相,摊开手去:“这要看苏公子住多久了,超过三日,三百两不嫌少,一千两不嫌多……”苏明睿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玄剑,放在她手中,“身无分文,这柄剑是我家传宝剑,抵押给你。”

才刚刚入手,就觉一股寒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头。

叶子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正欲随手放下,低头一看,那玄剑的剑鞘上雕满了各色花纹,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含义,不免就寻思了一阵。苏明睿却又转过身去收拾了,虽未瞧见叶子衿的神色,可还是笑道:“这些花纹,我揣摩了十五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十五年?”叶子衿的手,从冰冷的剑鞘上一路摩挲下去,“原来你只得十五岁,还以为你……”“还以为我怎么?”苏明睿再次转身,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脸上徘徊,“还以为我一把年纪了?”

“这倒也不是。”叶子衿将剑放在身旁的茶几上,双臂抱在胸前,“不过你老气横秋的,任是谁看了,也不会相信你只得十五岁。”苏明睿不怒反笑,“我的确不是十五岁。”叶子衿一怔。

苏明睿已朝紫苏几个丫鬟说道:“你们暂且先出去,我和你们小姐说说话。”紫苏犹犹豫豫的看了叶子衿一眼,没有动弹。直到见叶子衿微微颔首,才一溜烟下去了。叶子衿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扶着额头,“说什么?”

“自然是告诉你我的岁数。”苏明睿一撩衣袍,坐在了她对面,捞起另一盏茶盅,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悠悠说道:“庐山云雾,果然是好茶叶。”见着这屋子里也没有旁人了,叶子衿立时就横眉冷竖,“你到底来做什么?”

一语正中靶心。

而苏明睿脸上仍旧是温醇的笑,如夏日的荷花,“自然是来陪叶子衿过年。”叶子衿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而苏明睿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手中的茶盏,随着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子衿,你告诉我,为何我不该来?”苏明睿低头,望着晃动的茶水,眉头微蹙。

叶子衿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不停飘下的大雪,久久没有答话。

而苏明睿也随之站起身来,“我今年十八岁了。”

叶子衿放在身前的手,冷的毫无知觉。抿了抿唇,眼里有微光闪烁。

而她身后的那个人说:“我有自己的主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来,更知道自己是值得的,这样就足够了”叶子衿猛的回头看向他,目光里参杂了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苏明睿回避了她的目光,语气蓦地柔和了下来,“子衿,我想和你一起过年。你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庄子上,一定很寂寞。”也不待叶子衿说话,上前一步,骤然盯着她的眼睛,“即便是你有千种借口让我离开,我也有万种理由留下,所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叶子衿眼眶微湿,她慌忙转开投去,望着窗棂上雕刻的花鸟发呆,“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回来。”声音轻似云烟。苏明睿轻声笑了,“我回燕京处置了一些事情,我母亲也大好了,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你打算呆到何时?”叶子衿叹息了一声,“你在这头过年,你父母该如何?”“我若是没有说服他们,如何能安安稳稳上路?”苏明睿静静的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子衿,你太小看我了。”

叶子衿心里猛地一颤。

自苏明睿出现开始,这个人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可是此刻,却用这样的口气,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此刻,叶子衿只觉得这个人如同深潭一般,看不清他的心。这一刹那,叶子衿觉得自己和他,有些许的相似。

“子衿——”苏明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你能不能再叫我的名字?”叶子衿一愣,没有说话。苏明睿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苦笑:“难不成当真是这些日子没见,生分了?”叶子衿从来不是傻子,苏明睿的话,字里行间,她都明白了几层意思,可是此刻,她的心乱成一团,让她根本无法在冷静的情况下思考。

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苏明睿却伸手拿起桌上的剑,“呐,子衿,我舞剑给你看,你叫我的名字,如何?”说着,缓缓拔出了长剑。一股寒气自背后升起,叶子衿忙转过身来:“别——”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苏明睿握着寒光凛冽的长剑,似乎随时可能一跃而出。

“文昊。”叶子衿终于无力妥协。

苏明睿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子衿”叶子衿揉了揉眉头,再次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敲击着桌面,“明天是腊八,正好尝尝腊八粥。”“好啊。”苏明睿永远的云淡风轻,末了,又加上一句:“不要钱吧?”

叶子衿顿时语凝。

方才提起借住要收钱一说,不过是她一时气恼之下随口说说罢了,哪知这人反倒是借机取笑起她来了。于是她索性一眼斜了过去,“就算收钱,你这柄剑已经抵押给我了,难不成还有别的东西?”

明天考试,心情无与伦比的郁结,想到了张三丰教张无忌武功的桥段……

经过一个寒假,某子夜早就忘光了……

还差两更,今天下午才得知明天要考试,好吧,其实是补考。所以今晚上通宵看会书,明天子夜再继续奋斗,欠债真是伤不起~~o(》_《)o ~~

第九十三章 茫茫(一)

第九十三章 茫茫(一)

苏明睿轻声的笑,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如同落日的余晖,倒影着绮丽的光芒。

璀璨而不耀眼。

“还有我这个人……”苏明睿嘴角微勾,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看向她的眼中充满了揶揄:“如何?”这话语,落在叶子衿耳中,未免有些暧昧。她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我们庄子上,最不缺的,可就是人。”

苏明睿明知她在东拉西扯,也不挑破,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可你们庄子上,可有人能对抗那宵小?”他这么一说,叶子衿就想到了遇到强盗的事情。说起来,也的确是这样,平日里看着都是好好的护院,到了关键时刻,却没一个管用的。若不是苏明睿,叶子衿还不知今朝在何处。

想到那日他带的人也并不多,可照样将那群强盗打得落花流水,心念微动。

“难不成,你会武艺?”叶子衿将他从上打量到下,“身子骨看起来十分单薄,不大像啊……”苏明睿眼中噙满了笑意,“要不我露一手与你看看?”“不用了。”叶子衿想也没有就拒绝了:“若是舞剑,那便算了,这天寒地冻的,经不起你玄剑的寒意。”

苏明睿当真将玄剑拿得远了一些,轻声问:“怕冷?”叶子衿点点头,抿着嘴笑:“不止怕冷,还怕热,小时候曾在花园里见着蚂蚁搬家,那时候还曾经肖想过,若是能变成蚂蚁,不怕寒冬不怕酷暑该多好……”

哪一个人没有幼年,又有哪一个人没有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遐想翩翩?

苏明睿自己也有过,不免心有戚戚焉,笑意渐渐聚拢,“你倒是想得有趣,我小时候见着蚂蚁,调皮捣蛋,总要用指头碾死或是将它放入水中……”叶子衿暗暗摇头,果然,男子同女子之间,哪怕是见着一样的物事,所想所做的,也有天壤之别。

忍不住打趣道:“那得亏我是没有变成蚂蚁,即便是当真变成了蚂蚁,也万万不可去你家花园子里托生的。”“若是你当真托生在我家,我定然金盆洗手,不杀生灵。”苏明睿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如何?”

叶子衿这时才想起自己话中的弦外之音,脸上变得滚烫滚烫,只强装作无事人一般的笑:“做人虽苦,焉知做蚂蚁又不苦?也不过是少年人的心性罢了。”叶子衿说着,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苏明睿并不强留,亲自送着她出门,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门口,又静静立了一会儿,才折转回了屋子。方才的一席话,犹自在叶子衿耳边回响,此刻出了门,风雪料峭,让她混沌的心一点点变得宁静下来。

总觉得这次苏明睿回来,有什么未做之事。

叶子衿几乎不敢深想下去。

在这庄子上,乡野之地,她学会了洒脱。可她骨子里,十三年来大家闺秀的骄傲和矜持,却是根深蒂固。

“小姐……”紫苏看了她一眼,轻声唤道。

叶子衿这时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问:“何事?”紫苏咬着下唇,望着她,欲言又止。对于她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叶子衿心知肚明,暗暗叹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腕,“回屋里再说。”紫苏默默点头。

内室的座椅都被铺上了厚厚的坐褥,叶子衿慢悠悠坐了下去,疲惫的挥了挥手,“都下去吧。”众人都屈膝行礼,随着一阵窸窣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屋子里蓦地安静了下来。叶子衿撑着额头,叹道:“有什么话,说罢。”

紫苏脸色有些发白,尚有些迟疑。叶子衿也不急,要说的话,不管怎样,总是要说出来的。只是侧耳倾听外头北风吹的正紧,心里也一阵紧过一阵。许久,终于听见紫苏略带几分担忧的声音:“小姐,奴婢觉得苏公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自几年前紫苏在叶子衿房中从每个月拿五百文钱的二等丫鬟升为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大丫鬟开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在叶子衿面前自称过奴婢了。叶子衿叹息不已,携了她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淡淡的寂寥,“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奴婢窃以为,苏公子此次再次拜访,似乎是对小姐有别样情怀……”紫苏说完这句,深埋着头,不敢再抬眼看叶子衿一眼。出乎她的意料,叶子衿表现的十分平静,“这么说,不光是你,就是旁的丫鬟,也都这么觉得了?”

“没有。”紫苏急急否决:“这不过是奴婢的小意思……”

叶子衿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悠然长叹:“紫苏啊,我也不知是怎么了……”

“小姐——”紫苏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臂弯,“小姐,都是奴婢冒犯了。”“你没有做错。”叶子衿略显苍白的脸色,在雪光的浮光中,更是一片雪白,“谁也没有做错。”紫苏怔怔的望着她,忽的跪了下来:“恕奴婢说句轻狂话,苏公子和那陈文比起来,可是好上了一千倍,不光是相貌人品,还有这待人和气的性子……”

叶子衿心中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又坐了下来,自己斟了一杯热茶,捂在手心,却感受不到一丝热度。“紫苏,这样的话,以后不可再提起了。”紫苏低低应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姐可还冷?要不让人再生几个火盆?”

“不必了。”叶子衿摇摇头,“火盆太多,这屋子里满是烟尘,呛人得慌。”横竖百无聊赖,叶子衿想了想,说道:“我们去厨房看看腊八粥准备的如何了。”似乎方才什么也没有谈及的淡然。紫苏暗暗松了一口气,慢悠悠扶着她到了厨房,“小姐当心这台阶太滑。”

她话音刚落,叶子衿就滑了一脚,朝后倒去。好在紫苏和紫苑齐齐伸出手扶住了她,饶是如此,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刺痛。叫叶子衿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眼泪不受控制的盈满了眼眶。

飞速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紫苏见着她脸色难看,一连声吩咐小丫鬟:“快去抬软轿来”又焦急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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