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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铃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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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易麒并听不清歌声。屋顶的风比方才刮得更大,耳边呼呼作响,吹得脸颊上的皮肤都有点痛,眼睛也睁不开。
努力想要忽略这点不适保持自然,但很快眼眶都被大风刮得湿润了起来。
在被导演喊停后,易麒十分惭愧。
“我被吹得掉眼泪,”他问,“能不能换个边?”
导演应允后,趁着工作人员搬动器材把他叫了过去,让他看方才拍摄的录像。
“不止是流眼泪的问题,你情绪不对,”她说,“看着像在发呆。”
易麒皱着眉低头揉眼睛:“我想想。”
。
换了边以后头发全被吹在脸上,但好在眼睛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易麒喊完了那两句台词,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视线里的宋时清依旧抱着那把木吉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小幅度地拨动。
他还是听不清他的歌声。但他必须被这歌声所打动。
佩服,崇拜,仰慕。易麒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他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象。但如今,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激活这种情绪。
十几秒后,导演再一次喊了CUT。那之后,一连拍了好多条,始终过不了。
“怎么突然那么找不到状态?”陶导演不解,“这不像你了嘛。”
易麒蹲在地上,皱着眉头发呆。
“还是眼睛不舒服?”
易麒摇头:“我有点难体会。为什么他唱歌好听,我就不讨厌他,还开始崇拜他?”
“你就没有喜欢的歌手么,”陶导演失笑,“你看那么多人喜欢宋时清,不是因为他歌唱的好么?”
“……还因为长得帅吧。”
“所以啊,现在这个歌唱得好,长得也帅的人坐在那儿,你逐渐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他的粉丝,”陶导演说,“就是那种感觉。”
“那……与其说是崇拜,其实更接近爱慕吧?”
陶导演想了想:“你可以试试看。”
。
导演又给了他十分钟时间,让他找感觉。
期间宋时清过来和他说话。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问,“我昨天给你的泡腾片,你吃了吗?”
易麒点头,又摇头。
“吃了,没有不舒服。”他说着叹了口气,“今天变成我拖累你了。”
“什么话,”宋时清笑,“其实还好,我都不用演。就坐在那儿自HIGH,挺轻松的。多来这么几遍我已经一点都不紧张了。”
按照剧本里写的,他的这段表演比之前更简单,只需要完全无视易麒的存在,旁若无人自弹自唱就好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唱歌啊?”易麒问。
“那肯定啊。”
易麒点了点头,接着坐在那儿单手撑着下巴,微微侧着视线盯着宋时清的脸看。
宋时清就坐在他旁边,从这角度看过去,是个四十五度角的半侧面。这个人的五官无懈可击,气质清爽利落,眼神尤其深邃。除了觉得确实端正好看,易麒突然隐隐对着这个轮廓产生了一点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怎么啦?”宋时清被这么盯着,有点尴尬。
易麒摇头:“没事,我培养一下情绪。”
宋时清微微往后仰了仰身子,还伸手抓了两下头发。
看起来,似乎很不好意思。
。
到头来,果然是另一种感情更好理解。
并非仰慕,而是爱慕。他对他怦然心动,骤然改观,夜有所梦。
梦里的人容貌清隽,歌声醇厚,勾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喂!”他对着他喊,“你在那儿做什么?”
视线里的那个人充耳不闻。他穿着和他一样的白色制服衬衫,衣角和领带被屋顶的大风吹得不停飘动,发丝凌乱。
“你聋了吗!”他继续喊。
喊完了,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往前走去。
他在唱歌。但他的歌声他听不见,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走得更近一些。
风忽然变换了走向。略微偏长的刘海猛地往眼前飘,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为此用力甩了甩头,接着眯着眼睛抬手拢起头发,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每靠近一点,那原本隐隐约约若有似无的音乐就会变得更清晰一点。
伴随着琴弦拨动,曲调悠扬,歌声纯净温柔。
比想象中来的更动听许多倍。
不止是好听,唱歌的人低垂着视线嘴角微微含着笑意的模样还特别好看。
他梦中的人,近在咫尺了。
。
等意识到的时候,易麒已经离得太近了,超过了剧本中要求的距离。低下头,甚至能看见宋时清头顶上的发旋。
宋时清的歌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易麒此刻耳边所有的声音。
手指拨过琴弦,也拨在他心上。
易麒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后,蹲下了身子,又仰起头。
接着,原本应该对他视若无睹的宋时清突然抬起了视线。
他在看向易麒的同时,指尖划过琴弦,然后在乐声流淌中停下了动作。余音绕耳,他对他笑。
第4章
陶导演说,和她原本期望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似乎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这一条,就这么过了。
那之后,宋时清只剩几个零碎的镜头,和易麒并无同框。赶在当天下午把其余镜头全部拍摄完毕后,他就要立刻飞去别的城市了。
临走前,他给剧组所有人叫了奶茶点心当做下午茶,说是感谢大家这两天时间里对他的宽容和照顾。
“大明星人还真的挺不错,”阮筱雨捧着奶茶杯子,“能红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昨天才说过人家是绣花枕头。
不过易麒暂时没空和她调侃这个,他忙着纠结,犹豫要不要特地过去和宋时清打声招呼。宋时清方才同导演他们一一道别的时候易麒去厕所了,刚好错过。
如今,这个人正站在车边上,给几个群演签名。签完肯定马上就走了。
易麒想过去,又想不出过去以后除了“再见”以外还有什么能说的。他昨天才刚因为不过脑子做了傻事,很怕到时候再惹出尴尬。
他还没作出决定,宋时清已经签完了名,上车了。
车缓缓向外行驶的过程中,易麒一直皱着眉头,盯着不透光的车窗看。片刻后,车窗玻璃匀速下降,露出了宋时清的脸。
他冲着易麒挥了挥手,笑容就和方才在天台上时一模一样。
易麒那时在摄像机的镜头下发呆了。
但现在,他终于能回过神来,还知道要抬起手对着宋时清也挥一挥。
。
那之后几天所拍摄的剧情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卫骁的名字。
剧本里故意把襄扬对卫骁的感情剪头给搞笑化处理了。襄扬彻底沦陷,从“那个姓卫的”变成了“卫骁前辈”,每每提起一脸花痴。标准的追星小迷弟架势,笑果十足。
“我觉得你有点厉害,”阮筱雨在某天收工后对着他感叹,“摄像机一打开活蹦乱跳,录完立刻就变个样子。”
易麒觉得这是在夸他。他和阮筱雨熟悉,于是洋洋得意,对着她“嘿嘿”笑。
“像人格切换一样,”阮筱雨继续说道,“你是怎么做到快速入戏又快速出戏的啊?”
“……我也说不上来,”易麒想了一会,“其实我也没有切换的那么快吧。”
表面上的变化自然是明显的。关了镜头,他就不会再刻意以角色的性格言行处事,不再以他人的身份思考。他和襄扬的性格截然不同,故而一看就有区别。
但情绪上的东西,却很难那么快走出来。
襄扬难过时大哭大骂。拍摄结束,方才全情投入的易麒也不可能立刻变得开心起来。他只能安静地以他的方式难过一会儿,然后再告诉自己,好啦拍完啦该醒醒啦。好在如今这部戏整体氛围都很欢脱,所以易麒也能保持心情愉快。
“但情绪特别强烈的时候,我会一直缓不过来,”易麒有点儿苦恼,“我以前拍过一个片子,一直到杀青以后几个月,还是想起来就要哭,觉得自己无依无靠的。”
“你说的是《星辰落幕》对不对!”阮筱雨突然有点激动。
“……嗯。”
“那个我看一次哭一次!”阮筱雨说,“小商实在太可怜了!你那时候就演得好好啊!你拍的时候是……是多大来着?”
“十七,主要也是因为那时候年纪还小吧,”易麒说,“换到现在拍,肯定不会那么上头了。”
阮筱雨突然不吭声了,只斜着眼看他。
“怎么啦?”易麒疑惑。
“那你会不会因为现在拍这部戏,就觉得荣静很有魅力啊?”
荣静就是饰演襄扬所爱慕的女老师的演员。两个人在拍摄过程中真正的对手戏不多,下了戏也没太多私人交流,所以其实并不熟悉。
“还好吧,”易麒说,“荣静姐本来就很漂亮很有魅力啊。”
“那你也不会疯狂迷恋宋时清咯?”阮筱雨又问。
“……”易麒撇过了头,“什么啊。”
。
其实易麒前一天晚上,才刚下载了宋时清的若干歌曲。为此,他甚至特地开通了某个音乐APP的包月会员。
但易麒觉得这也扯不上迷恋。
只是事后回忆一下,觉得那天听到的歌声确实很吸引人,于是闲来无事就搜索了一下。搜完听了听,发现真的挺不错,便开始循环播放。播放了几天以后,意识到网络质量不佳时在线听特别卡,才回过神来想要下载。
这个过程多自然呀。
要迷恋,也只是襄扬对卫骁,和他易麒没关系。
襄扬还梦见人家呢,他可没有。
。
为了自证清白,易麒当天晚上回到房间甚至没有像前些天那样立刻戴上耳机。
他在洗过澡后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玩了会儿手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和宋时清交换过任何联系方式。
虽然说起来都统称演艺圈,但其实这个圈子比想象中更大一些。
易麒也接到过不少拍戏以外的邀约,只是因为本身缺乏兴趣,所以从不考虑。他没野心,不缺钱,不求名,也不怎么喜欢被追捧,只是单纯喜欢演戏。所以虽然这些年来也累积了不少粉丝,还一度话题爆棚,但因为曝光度过低,始终没有真正大红过。
至于宋时清,有了这次的惨痛经历,估计是不会再轻易尝试演戏了吧。
这么看来,他们未来很难再有交集了。
易麒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那又怎么样呢。曾经和他共演过的许多人,杀青后也再无联系。其中不乏易麒非常钦佩敬重的优秀前辈。
如今会突然在意这么一个表现还挺糟糕的前任普通同事,纯粹是因为阮筱雨突发奇想,多嘴了几句。
十七岁时,他曾饰演过一个身世坎坷的少年。当时因为过于沉浸角色之中,花了大半年才终于缓了过来。但如果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更快地走出来了。
毕竟年少时,他现实中经历的事还太少,很多情绪都没机会去切身体会,所以才会被剧中人物的境遇所震慑。
但现在应该不会了吧。他经历过更悲伤一千倍的事情,还是走出来了。
而戏,终归只是戏罢了。
。
临睡前不适合胡思乱想。
想多了容易睡不着。睡着了还容易瞎做梦。
梦里的易麒蹲在熟悉的学校天台,远远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人,发呆。
那个人好像是在低声吟唱,但易麒听不清。他只能听见风声。
易麒没有想要靠近。他安静地蹲在那里,仔细思考一个问题:我是谁?
在大脑乱作一团后,他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印象中他每一次站在这个天台时,周围都是有许多许多人的。那些人围绕着他,举着各式各样的器材,认真又专注。
但现在,这儿只有他,和远远坐着的那个人。
风声嘈杂,但画面宁静。
怎么回事啊,他想,好奇怪。
。
易麒在醒来以后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脸,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头钻进了洗漱间。
不知所谓的梦,忘了就好。
。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进行得非常顺利。
赶在学生们正式开学以前,剧组完成了所有需要在学校进行的录制。之后,他们转移阵地继续拍摄,很快参演人员纷纷杀青。
荣静杀青的时候,除了剧组为她准备的花束外,还收到了不少其他礼物。其中有一份,让易麒特别在意。
那也是一束花,包得很漂亮,但没什么太大创意,在礼物中并不特别。只是上面留了字条,落款是宋时清。
荣静是宋时清在这部戏里除了易麒外,唯一有过对手戏的演员。
就算只是出于礼节,那也显得十分有心了。
但宋时清是怎么知道荣静今天杀青的呢。他们有联系吗?又或者是他和陶导演最近有过沟通?那么,他知不知道自己哪天正式拍完呢?
毕竟,在那短短两天的录制中,他才是和宋时清接触最多的那个人吧。
总不能厚此薄彼,对不对?
。
这束花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却不想当天晚上易麒又裹着被子玩手机时,惊讶地在热搜里看到了#宋时清给荣静送花#的字样。
点进去以后,好几个营销号用差不多的文案在那儿说,今天荣大美女的新戏杀青,共同参演的宋时清人未到花到,听闻两人在电影中十分暧昧,莫非已经假戏真做。
这摆明了就是为了宣传这部电影故意放的烟雾弹了。
点开评论,大多是宋时清的粉丝,纷纷表示我们哥哥和荣小姐只是同事,他平日里就是那么温柔体贴又单纯的一个人,对谁都这样,是男是女没差别。欢迎大家多多关注电影本身,一起期待哥哥为这部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
就算对演戏以外的事情再不关心,易麒身在此圈中,类似的操作还是见过不少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仔细回忆,宋时清在那两天里,究竟有没有和荣静私下交流过。他和自己共演时,休息时老爱过来闲聊,那和别人会不会也一样呢。
也许宋时清和荣静那天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的日子里时常交流,已经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虽然那花看起来特别普通。虽然那些营销号明显是打点过的。虽然这热搜一看就是为了宣传。
但宋时清真的给荣静送了一束花。
。
两天以后,宋时清也给易麒送了一束花。甚至,比给荣静送的那一束更大一点。
收到时易麒身边此起彼伏都在恭喜终于杀青。他心情特别好,如释重负,笑着与众人一一拥抱。
然后,他弯腰抱起了那束巨大的花。
花束里插着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非常漂亮。但那应该是花店代写的。
“恭喜易麒先生完成拍摄任务——宋时清”
有点不伦不类。
第5章
易麒把收到的所有礼物统统拍了照片,发上了微博,然后表示了感谢。
当晚,又冒出来一条新的热搜,叫#宋时清给多少人送过花#。点进去以后,易麒的那条微博被各路营销号大量截图引用,评论里还是和前些日子差不多的风景。
宋时清的粉丝整齐划一,告诉大家哥哥真的就是那么真诚那么暖的一个好人,希望大家多关注电影本身和哥哥为电影所创作的主题曲。
易麒印象里主题曲压根还没写完。
那天拍摄间隙,宋时清亲口告诉易麒,说刚才我唱得那个是半成品,不够完美,还得改。他问易麒有没有意见或者建议。
易麒对这些一窍不通,除了“我觉得已经很好听”外什么也说不上来。
这么一想,短短两天时间里他们闲暇时说过的话也不算少了,怎么就都没想过要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呢?宋时清送的那束花,易麒虽然在微博里统一感谢过,但别人这么有心,总觉得还不够郑重。
一边琢磨一边随手往下滑动,很快他又在这条热搜的广场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本来我还不觉得宋时清和荣静真有什么,但现在怎么就品到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呢?”
易麒一愣。
他戳开评论,发现赞同者还不少。有人说,这不就是那个段子的典型版本么,“想给你带早饭,又怕被人看出我喜欢你,最后不得不给所有人都带早饭”。甚至还有人开始分析,说荣静比宋时清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挺般配的。
当然,反对意见也有,互相之间还生出了点儿火药味。
易麒扫了几眼,退了出来。
他觉得非常奇怪,明明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为何却在讨论中完全没姓名。但转念一想,也是好事。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臆测,不沾身才轻松。
。
其实刚结束拍摄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累。
但当易麒终于风尘仆仆下了飞机,推开久违的家门后,瞬间疲劳感从四肢百骸翻涌而起。他开始无比渴望他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随手踢上了门,把行李箱往地上一丢。接着,易麒立刻冲上了二楼,蹿进房间一头扎进了床垫。
整张床震了一下。易麒陷在正中央,一动不动,片刻后才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其实相比酒店的床铺,这床垫还是略硬了一些。不过家的味道是不可替代的,哪怕现在这家里只有他独自居住。
虽然离开了很久,但房间每个角落都依旧保持着整洁。家政公司会每隔两天过来做一次清扫。在他回程之前,阮筱雨一定是专程知会过,让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被子和枕头。她在这方面一向靠谱。
曾经易麒一度认为自己不需要私人助理,但现在差不多离了她就半身不遂。
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又来回滚了几圈后,易麒终于懒洋洋坐起了身。
好了,接下来,就是漫长自由又舒适的假期了。他没事业心,刚拍完一部戏,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吼着渴望怠惰。
易麒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指环形状系着绳的玉坠子,挂在了脖子上,然后非常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又向后倒下陷入了床垫中。
。
睡前什么也没有想,入睡后却又瞎做梦。
梦里的易麒站在空旷的天台上,被呼啦啦的风吹得脑壳疼。他皱着眉头,望向不远处坐着的另一个人。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易麒对着他大喊。
对方充耳不闻。
易麒有点不满。他往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次喊道:“你聋了吗?”
大概是真的聋了。
但这个聋子却在唱歌。曲调特别耳熟,易麒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当他终于走到那人面前,安静聆听了片刻以后,甚至还能跟着一起哼唱。
一曲终了,那个方才对他视若无睹的人终于抬起头来。
易麒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理会他,再次低下头去,又一次拨动了琴弦。当旋律重新响起,易麒依旧觉得熟悉。
他换了一首歌,易麒还是能轻轻跟着哼。
跟着唱了几句以后,对方微微抬起头来,眉眼含笑看向了他。
易麒立刻闭嘴了。他垂着视线抿着唇,靠着一边的水泥墙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安静地继续听。
。
醒来后,易麒当然很快意识到了那个不吭声的人究竟是谁。
他还想起了那人弹唱的是哪几首歌。当然会觉得熟悉,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闲来无事就会循环播放。
因为唱歌的人声音特别好听,有磁性,让他觉得听着身上的每个部分都舒坦。他非常喜欢。
但即使如此,特地又一次跑到他的梦里来,还是太奇怪了吧。
。
易麒在家懒散了好几天,没出过门,每天只吃两顿饭还都是叫的外卖。不过,总有些事情需要他付出一点勤劳。
比如他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那箱子在玄关放了整整三天,易麒始终视若无睹。一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决定搞一下卫生。
家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有家政公司的人过来打扫,这几天也不例外。
但有两个房间,易麒还是习惯亲自动手。就在他卧室楼下的另一间卧室,和那间卧室隔壁的书房。每次出去拍戏,他都会把这两个房间的门锁上,钥匙随身携带。
他怕家政公司换了新员工,会不了解情况擅自进去整理。
这两个房间挺乱的,可易麒希望它们就这么一直乱着。除了定期扫扫灰尘拖拖地板外,桌上倒扣着的书本也好,掉在桌角的茶杯垫也好,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好,都不需要归位。
只有床上原本乱糟糟的被子,易麒在三年前叠好了。那之后,他都会定期晒一晒,清清灰。
易麒举着手持式吸尘器,在那两间积满了灰尘的房间忙碌了两个多小时。出来以后刚想顺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听见楼上传来手机铃声。
等他急匆匆跑上去,通话已经断了。而未接来电写着一个“3“字。
都是他的经纪人打来的。
易麒赶紧拨回去。
“休息得怎么样了?”电话那一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才三天,”易麒语气十分夸张,“一般放个长假也至少要一个星期吧。”
对面立刻笑了起来:“放心,没新工作,就是和你说件事。”
易麒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但很有名,出过不少知名艺人。他的经纪人姓刘,叫刘祁弘,三十后半的年纪,在业界小有名气。跟他合作过的艺人里,易麒算是个异类。因为他人不算多红,几度流言缠身,也不是很能挣钱,还总爱对工作挑三拣四。
用易麒自己的话说,那是因为他的职业不叫艺人,他是个演员。
而刘祁宏之所以能不计较这些愉快地和他保持长期合作,则是因为,易麒其实算是他的半个老板。
易麒名下拥有公司接近一半的股权。但他除了签约艺人外不担任职务,只管理他自己,潇洒得很。
“还是老样子啊,提醒你一下,”刘祁宏说,“过几个月电影制作完毕后进入宣传期,会需要你出席一些活动。这个当初是直接写在合约里的。”
易麒点头:“没问题啊。”
“然后就是……可能会有一些超过合约范围的活动,”刘祁宏说,“还是老样子?”
所谓的老样子,就是让刘祁宏自己拿捏。一些诸如转发微博之类的自然没有问题,但相对麻烦的,易麒十有**是不愿意的,直接推掉也行,不用特地来问。
“你这次……都和我说一下吧,”易麒说,“我估计自己到时候还是很闲。”
刘祁宏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接着立刻应道:“行。具体你到时候自己决定吧。”
“那个,”易麒又问,“如果要参加宣传活动,你能不能顺便帮我问一下,除了我还会有谁到场?”
“怎么了,”刘祁宏的语气听起来颇有兴致,“对谁感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易麒小声答道。
。
其实不随便。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清老要在他梦里出现。
昨天晚上,易麒又和他在那个熟悉的天台上见了一次面。
宋时清这一次终于不聋了。他主动对着易麒打招呼,挥手招呼他过去。等易麒走到他跟前,他还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
地上放着一束特别特别大的花。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易麒问他。
“你不喜欢吗?”宋时清反问。
易麒抱起花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挺喜欢的。”他说。
。
当初那束花,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除了照片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这类礼物,重要的还是心意。送到了,价值就达成了。
可那其中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心意呢。
纯粹的礼貌性地表示祝贺,还是像有些人所猜测的那样,是用他来当做障眼法掩饰想要给另一个人送花的真正意图?
易麒非要多想。
。
日有所思,夜里就依旧会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会送我花?”
宋时清又聋了。
他坐在易麒身边,抱着那把木吉他,轻轻弹奏,但不开口。
“不说拉倒。”易麒说。
宋时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冲着他笑。
很温柔也很好看,看得人不自觉慌乱不已。
“你唱歌特别好听!”易麒大声对他说。
宋时清点头:“谢谢。”
“对不起啊,我当初还觉得你演技一塌糊涂,是个绣花枕头,”易麒带着慌张继续说道,“但其实你挺厉害的。我今天看了你去年参加的那个歌唱节目,我觉得你比那个谁……谁来着,厉害多了。”
“谁?”宋时清问。
“……不记得了,”易麒有点心虚,“其实我跳着看的,我只看了你。”
宋时清还是笑。
“你这样真好看。”易麒喃喃道。
“你也是。”宋时清说。
他说完,终于第一次放下了那把永远抱在怀里的吉他。
然后他在易麒逐渐变得僵硬的同时,缓缓靠了过来。一直到他们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第6章
在睁开眼的短短几分钟内,易麒经历了从意犹未尽到惊慌失措的剧烈心里转变。
梦境中的画面在转醒后回忆起来都是模模糊糊的,并不真切。可不知为何,留下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易麒仰躺在被窝里,把手背压在了嘴唇上。随着面颊温度的逐渐升高,他很快又用双手捂住了整张脸。最后,他干脆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给盖住了。
他可能有一点迟钝,但并不傻。
当初在剧本里,看到襄扬梦见卫骁,他觉得暧昧,还觉得那像是一见钟情。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反应不过来了呢。
他反反复复梦见他,梦里的他看起来那么好。梦中接吻的画面在醒来后依旧让他心跳加速。这还能是为什么。
易麒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开始懊恼。好后悔啊,为什么当初不主动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呢?
。
网络时代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易麒拿着手机,郑重其事地在屏幕左下角点了一下。圆形沙漏转了一圈,接着,便跳出了“已关注”的字样。
其实这阵子以来,他偷偷去宋时清的微博看过好多回了。这个人微博一共三百多条,易麒早就全都翻了个遍。
近一年以来的内容都特别无聊。除了极偶尔发张照片外,大多都是广告宣传之类的内容。甚至让人怀疑这个账号根本不是本人在打理。但一直往前翻,倒还是能看到不少生动有趣且生活化的内容。最早甚至有一些他大学时代的照片。
易麒也是翻到了以后才知道,这个人曾经组过乐队,有过两年多的地下演出经历。
他居然留过长发。照片里看起来的感觉和如今截然不同。
在两人短暂的相处中,宋时清给易麒留下的印象一直是非常清爽的。看起来干干净净,特别利落,气质温和。不过他长发的照片大多也不显得张扬,因为都打理得非常整齐。他喜欢梳维京人那样的小辫子,然后又在后脑拢成一束。很少有刘海,总是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毛。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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