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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难而返-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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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鹏顿时谨慎起来。他立刻看向笑成:“老板,你看是不是我先去打电话确认下情况?”
笑成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摇摇头,笑了起来:“邵部长亲自接见,我自然要洗耳恭听。”
他给王鹏示意了一下,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刚听邵歌提起过您。”
挺大的桌子上空荡荡的,除了一套白瓷茶具,再什么也没放。邵天建双手手指交叉着摆在桌面上,下巴不动,抬起眼睛,自下而上的打量着笑成。
他头发全白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半天才说了一个字:“坐。”
笑成拉开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一边解开西服扣子一边坐下,动作十分从容。
邵天建这么一说完就不吭声了。等笑成坐下,他的视线也收了回去,落在自己交错在面前的手指上。压在最上面的左手拇指套着一个莹润水碧的扳指,倒让他不像是政府官员,反而像是个玩古董的行家。
笑成目光在扳指上停顿了几秒。
对方沉默着,笑成也就一言不发,没有丝毫焦躁。
大约过了十几二十分钟,邵天建总算是开了口:“智创天地是你大学期间创办的公司?”
笑成简短的回答了一个“是”字。
“我看你们家也不是大富大贵,你当时年纪轻轻,又在读书,哪里来的本钱?”
笑成略略看了对方一眼,才斟酌着,简短提了自己怎么从服装批发到服装超市到机织缂丝,一步步积累本金。邵天建一上来就问他这些,他一时摸不透对方真正意图,所有都简略一带而过。
邵天建听完,没发表什么看法,竟然详细的问起了他最开始成立智创的注册资金,最早的企业构架,以及之后几个发展周期的实际问题。
提的问题都十分有的放矢,很是切中要害。
笑成一直都是给自己打工,但要他来说,这个感觉就像是面试一样。
等对方把想知道的这些都问完了。
笑成正好将茶水倒了七分满,给邵天建推了过去。
邵老爷子低头看了眼,端起来往边上一放,也没有碰一碰嘴唇的意思。
“尽管你这样的年轻,也确实有能力创办cc。”他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年轻人愿意打拼,我觉得是好事。”
他眼睛本来一直垂着,后背也有些佝偻,像街边弓着身子下棋的小老头。
这时候一抬头看过去,那么点若有若无的市井气顿时荡然无存,顿时显现出气度:“邵歌在国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自己是成年人,本来做什么我都不应该干涉。我这些年……也就没道理这时候插手,这我还不至于老糊涂。”
他抬头端起笑成刚倒的那杯七分满的茶,像是想要喝,胳膊抬了一半又给放下了。
“但是你们的事情,我完全不赞成。”
笑成表情丝毫不变,目光平稳的看着他。
邵天建就摇了摇头:“我是不能理解,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块。邵歌和我不亲近,有些事情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说,像这样做长辈的,想要多关心孩子一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我看你母亲恐怕和我很能聊到一起。”
笑成笑了一笑:“我妈她很喜欢邵歌。”
邵天建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我今天也不是要劝你什么,邵歌能把他妈妈留给他的那点东西一气儿送给你,就说明这事儿关键也不在你身上。”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杯子:“但他能对你有这份心,我想你对他心思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那我就想问问你了。”
他抬头看向笑成:“要是你不在他身边,对他反而更好,你要怎么做呢?”
邵天建把茶杯轻轻往桌上一丢,些许淡色的茶液溅了出来。
“我看,你才是他最大的心病。”
笑成不在,舒雁就做了两菜一汤,有一个香辣鱼片,是专门按卫邵歌的口味做的。
卫邵歌虽然仍旧有些紧张,但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来,他一直给舒雁盛汤盛饭,间或说一些当时读书时笑成的事,把舒雁哄得十分高兴。
等吃完饭,他又主动收拾了桌子,洗了锅碗瓢盆,一样样收拾好,又陪舒雁说了会话才回到卧室。
他看了眼时间,拉开柜子,取出了那几本笔记。
然后从最早的一本看了起来。
笑成钢笔字写得很漂亮,一手楷书凌厉飞扬,和他当年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而再看他当年的卧室和如今的卧室,找不到丝毫的关联。
他就像是一本充满矛盾和未知的书,光看封面根本无法猜出里面的内容,而就算是,你开始读第一页,也不可能猜出第二页写了什么。
这让他,非常非常的,好奇。
笑成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眼下这些东西,基本就相当于他的日记。
卫邵歌一页一页读过去。
这是最早的一本,那会笑成还没有上大学,里面的许多东西都是最初步的框架,偶尔在哪几页的最下面,虽然整本翻下来,一共也就那么几句话——
“今天约了教练打球,水平很一般。”
“拍子很不错,可惜他用的数据不适合我。”
……
“先做出点成果,爸也比较容易接受。”
……
“要不要报s大……我还没想好。s大专业排名很靠前。我还是理智一点,彻底忘掉他。”
卫邵歌的目光停留在最后面的一个“他”字上面。
单人旁的“他”。
笔记本的纸页边缘被压出了明显的痕迹。
卫邵歌突然松手,“砰”一下,硬皮的本子被摔在了桌子上。
似乎有人贴着他耳朵对他低声说——
“……你和他很像。”
他急促的呼吸了两下,重新坐了下来,然后打开了第二个本子。
那是笑成进入s大的第一年。
笔迹仍旧锋锐挺拔,却多了一丝沉稳。
从第一页开始,很多页里面没有任何的日常内容,全都围绕着他在做,和他打算做的事,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自信和稳健。
直到很多页之后,才稍微提到几句,也都是关于同学朋友,再没有出现那个“他”。
第三本换成了橘黄色封皮,仍旧在左上角贴着透明纸标,标明这是新的一段时间。
卫邵歌英俊的面孔沉寂着,窗外的太阳光折照进来,转过挺拔的鼻峰,打亮了沉凝的冷漠。
他翻开了第三个本子。
居然是空白的!
第一页,仅仅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就是一整张空白的页面。
他翻看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直到十多页之后,突然出现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显然是无意识的涂抹。
而在这一页的最下面,写了一句话——
“我好像一直都没忘记过……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再见到他。”
像是被刺到了什么,卫邵歌瞳孔收缩了一下,迅速翻了过去。
然而后面的内容却表明主人已经冷静了下来,缂丝产业化的设想,几支股票的分析,风投公司的起步……
然后他又看到一句:“保持距离。”
“不要被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困扰。”
“控制你自己。”
……
“离他远一点。”
他?
又是“他”?
然而他轻轻翻过又一页,页面的中央,印着深深嵌入纸页里的三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
卫邵歌。
第136章
卫邵歌呼吸一窒。
客厅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过了一会响起舒雁的声音:“邵歌,找你的。”
淡黄色的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在桌子上摊开了一小片。
“你怎么说?。”
邵天建一个字一个字问完,看着对面这个不久前才为人所知的青年才俊,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笑成目光略低,这时才抬起来,仍旧维持礼貌,没有与对方直视。
他沉吟着,像是在斟酌着语句。
然而片刻之后,邵天建却听见一句——
“我认为您说得对。”
笑成轻微颤抖着呼吸了一声,神情平静——
“要是一开始我们俩就不认识,后面这些或许就全都不会发生了。”
笑成的声音从话筒里响起。
卫邵歌瞬时握紧了,嘴角习惯的笑丝毫不变,却令人心惊。
邵天建略微有些吃惊,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
似乎在隐隐催促笑成说下去。
笑成却沉默了一下,不由自主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骨节,眉眼一动,忽然就正正对了上去:“您也说了,这事儿主要还是在邵歌身上,那么今天找我过来,您又想说点什么呢?”
他语气温和平静,仍旧维持着小辈和长辈对话的尊重。
邵天建却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真有些不简单。
他一个人等在这里,以所谓饭局的名义,出其不意出现在对方面前,就是为了给笑成增加无形的压力。然后他推心置腹,晓之以理,却又字字见血,句句诛心。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是为了让笑成不论反驳也好,辩解也罢,攒在这个时候一口气全说出来。
但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还是毛头小子的年轻人,竟然这么稳得住。
除去那些有问有答的,统共来说,也只说三句——
他突然出现,意欲令对方措手不及。
笑成却不惊不怒,一语点破他们的关系:“刚听邵歌提起过您。”
他提及对方尊长,暗示舒雁和自己有态度相同。
笑成一笑了之:“我妈她很喜欢邵歌”
而在他隐隐将对方事业有成和卫邵歌这几年一一相比,字句诛心,将卫邵歌如今种种归咎在对方身上……显然笑成并非不为所动,却仍不卑不亢:“我认为您说得对。”
邵天建不能不高看笑成几分。
话筒里一阵静默,卫邵歌控制着自己放松了右手,慢慢将话筒换到左手里。
他前后铺陈暗示了那么许多,就是想听笑成承认,卫邵歌心病在他身上。才好让对方自个说怎么着才是对卫邵歌好。
然而笑成倒是痛快的认了,却再无下文。
邵天建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现在邵歌这个样子……他自个跑到国外试过了,根本没有什么用处,只要他一天在你身边,就会一直反复下去。要我说,这就和身上被蛇咬了一样,一开始就要吸出毒血,时间久一点,只能挖出血肉,等再久一点,就只能断臂求存了。”
然后他才慢慢又问了一句:“你说呢。”
这话,已经十分不好听了。
笑成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舒雁给他寄的那些录像带里的画面,突然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邵天建说的也没错,说不得他和舒雁,还真有许多共同语言。
“我觉得您说得对。”
笑成说。
看对方又是这么几个字,再没有说下去的意思,邵天建知道这时候必须让对方把话说清楚:“我想让邵歌去部队,其实也是个不得已的法子。部队讲究纪律和服从,邵歌肯定不适应,但也肯定能帮他。你看他在国外呆这几年,一直研究啊治疗啊,还是一事无成,恐怕也只能试试这个法子。”
这一次他还没问出“你说呢”。
笑成就主动的接口了:“邵歌心病是我,既然他忘不了我,那么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得让他先忘了你。”
邵天建慢慢的说,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他自个也没想到这个法子……就像你说的,如果你们一开始就没遇到过,也就没后面这么多事。既然为你求之不得,得之亦苦,不如把你忘了……毕竟科学这么发达,只要请一个催眠师。”
笑成目光终于变了。
尤其是听到邵天建又说了一句:“这对你们都好。”
他突然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邵天建全然没想到对方突然这么不客气,竟一愣:“你说什么。”
笑成惜字如金一般,却异常斩钉截铁:“这恐怕不成。”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说了声“请稍等。”掏出手机走到窗边说了几句,才又转身回来。
话筒里笑成的声音才一下子清楚起来:“您刚也听见了,就算您另外想法子让邵歌接受催眠,也还是没用。只要他还在这世界上一天,就没法彻底忘了我。”
电话里看不到表情,但卫邵歌清楚的听出,邵天建声音一下子奇怪了起来:“你这是一时冲动……还是早就准备好了?”
椅子被拉开一点。
笑成却并没有坐下去。
只是提起茶壶,又给对方倒了一杯茶:“突然来了灵感。”
邵天建不禁问了句:“你开公司就是这么做决策的?”随即摇头:“你当我没有办法了?”
笑成也不坐下:“邵部长自然有数不清的法子。您也说了,挖肉疗毒,断臂求存,均是不得已之法,但若是这人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呢?”
邵天建陡然狠狠一拍桌子。
“砰!”一声。
电话被切断了。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卫邵歌停顿了几秒,猛然站起来,就要找手机给笑成打电话,又想起自己没有手机——
然而突然发现手里还拉着电话。
他拨通了那一串已经烂熟于心的数字。
很快就被接通了:“笑成!”他急促的开口:“你——”
“我马上回来。”
他犹自不安:“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到。”
卫邵歌平放在腿上的右手,忽然握紧,然后用力砸了一下膝盖。
但仍然控制不住颤抖着。
他很克制,他很冷静,他状态很好。
他狠狠闭上眼睛,又豁然睁开——
“我听见你刚说的话了。”
笑成陡然站住。
你听到了?你听到了什么?怎么听到了?
你在哪?你在想什么?你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无数个问题急切的涌上脑海。
但他最终只问了一个——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耳边的嘈杂轰然寂静。
那些趁他稍一松懈,就在耳边悄然响起饱含恶意的窸窣碎语如潮水般退去。
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脏张弛,血液逆流的声音。
还有对方遥远的,又在耳边的呼吸声。
你愿意吗?
耳边骤然的安静又突然爆发起来——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然而那些全部都不重要了。
他混乱着,放任着,也忽略着这一切。
他像是任何一个被爱人求婚的普通人。
冷静、愉悦、而紧张:“我当然愿意。”
他痛苦、偏执、冷漠甚至残酷。
他也开朗、热情、谦逊且绝对出色。
他孤独、抑郁、在无人之境彷徨。
他温暖、明亮、仿若永不熄灭的太阳。
他无人所爱。
他为人所爱。
他极其出色。
他极其软弱。
他不快乐,他病了——
“……但若是这人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呢?”
“我是他的病,也是他的药。”
第137章 番外(一)上
笑成从没觉得蒋郭泽这么贴心过。
大约对方只是看热闹不觉得事儿大,才格外愿意出工出力。
当初在美股上市,一个是因为根基所在,另一个,则是不愿意受到太多掣肘。在一个自由的资本市场里,有风险,相对的,回报也更加令人惊喜。但另外几个在大陆发展立足的公司,不久前刚刚在国内上市,就没有这么的好运气——大跌。
这已经是第三次跌停了,市值也随之剧烈缩水。
他撑着下巴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变化的数字,他能看懂那之后所代表的意义。
实在是跌得有些惨,手下几个实业公司里面一片愁云惨雾,蒋郭泽却依然乐呵呵不停。虽然他是法律专业出身,但耐不住底蕴深厚,和家里说开了之后,便如虎添翼。加上义气相投,两人合作这两年越加深厚,也曾多次在困难当头出钱力挺。
因此笑成不明白了,他这样倒霉,对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前一阵涨上去的那些不但全都跌了回来,还一个劲往下落,眼看拦都拦不住。不过是公开一下大老板的私生活和伴侣,哪至于引起这样大的反应?还是他实在高估了国人的接受能力?
就算对象是同性,也不至于如此。
要让人永远忘记一个人,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难如登天。
只要你让他永远不能接触到两人有关联的事实,除非你让他永远不能接触到两人有关联的事实。
笑成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也亏得前段时间他一下子在公众面前冒出头,引来那么多注目,也才这么容易一下子公之于众。
这时候国内还没有那么开放,这大约是第一场堂而皇之的同性伴侣的婚礼。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媒体行业都差点疯了。
毕竟以媒体人的嗅觉,难免不知道哪些哪些社会名流的非传统取向,但谁也没见过这么自己爆出来的。
绝对是新闻。
然后几天之后,手下几个上市公司就开始大跌。
其实笑成真没想闹出这些风头,他原本当场打电话出去,就是想先发制人,把两人公之于众,关系在明面上定了。结果蒋郭泽非要来添乱,说笑成这事儿想得不周到,要做就应该做彻底。
然后第二天,他要结婚的消息就见报了。
在这个时候的国内,这个消息会带来什么影响还不可预料。但第二天股价那样跌个不停,蒋郭泽多少还是有些吃惊。
笑成倒是多少有些猜到,拍拍他肩膀:“没事儿。”
蒋郭泽一转脑子就想明白了,他前天还猜呢,为什么笑成突然就这么高调,也都不顾自己良好的青年企业家形象了,原来是有人在这里等着。
想来就是那位邵部长了。这他倒不会猜错。
笑成心态挺好:“你看,我们发展倒现在,一路虽然也遇到不少难关,但总归是顺风顺水,遇到点挑战也是好事。现在虽然仍然主要做物流,却也投资了不少其他产业,这也是前期扩展速度过快,管理整合不到位。我目前还是希望能专心做物流,至于海外风投,电子百货,还有我们准备入手的能源这一块,最好整合一下分出去,虽然现在都还小,但独立发展依旧要优于依附母公司。”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也才刚做出点成绩。”蒋郭泽却没立刻明白他的想法:“我看你忧虑的有些过早,我们真正铺开……等等。”他突然想到什么,眼睛转了转:“该不会是……你想交叉控股?”
笑成点头,笑起来:“明早上视频会议上,我们再细说。”
蒋郭泽还在细想什么,这时候却开口:“看来你是真有做大型跨国公司的野心。”
“难道你没这么想?走一步,看一步,等你走到这一步了,就势必要把下一步迈出去,这不是自然而然的吗?”
“但你不觉得还为时过早吗?”
“不早了。你想想,从港岛初识到现在,公司扩张了多少。未来只会更快。”
蒋郭泽叹了口气,双眼却因为兴奋而闪亮。
“……你说的不错。”
因为要参加或者不如说帮忙筹办他的婚礼,蒋郭泽特意飞了十几个小时到b市。结果一见面,两人就说起公事。等要说的彼此交换完毕,笑成就自己离开,让对方先好好休息。
他从白手起家走到现在,无论圈内圈外,许多人都觉得挺传奇。但如果真的算起来,他现在的资产和事业,也不过在华人富豪里,算是有一席之地。
他倒是不曾想过,一定要跻身到那些一出生就家大业大的天子骄子身边,但是这种向上攀登的成就感,却对他有着无以伦比的诱惑。
从一开始,想证明自己,而去做出点什么东西到现在,他已经慢慢摆脱了一般人对财富和地位的追求,变成一种人生价值观的体现。
他想走得高一些,再高一些。
迈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回到家里的时候,卫邵歌正坐在客厅的地上,压在桌子上写请柬。舒雁坐在旁边,拿着个电子阅读器在看什么。
听见开门的声音,两人都一抬头。
舒雁说:“给你在锅里留了饭。”
卫邵歌把手下请柬往旁边一推,就要站起来:“我去给你盛。”
虽然地上有地毯,盘腿坐着大概也不舒服。
明明旁边有沙发,他却偏偏不坐,再说写这些不是在书房里更方便么。但笑成扫了一眼过去,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位置刚好离舒雁最近,桌子上在写的请柬又大多是笑成这边长辈的。
虽然卫邵歌身上完全没半点女气,但这种讨好婆婆的小媳妇样儿……
笑成不禁莞尔。
正这么想,舒雁就发话了:“你不要惯着他,让他自己盛。”
笑成顿时笑意明显起来:“得得,我自个来。”
他把衣服一换,去盛了舒雁给留的酸汤饺子,专门把碗端到了客厅里。
舒雁皱眉训他:“一会把汤汤水水撒到地毯上了多不好收拾。”
笑成不禁心里叹气。
大约是因为他要结婚的事儿舒雁最终想开也接受了,舒雁对他越发像是一般母亲儿子,还不是慈母的那种。也大约是儿子要跟一个同性,且还是不那么正正常常的同性搞一场众人皆知的婚礼,老太太心里终究还有点不乐意。总之这几天对他横鼻子竖眼,从来没有顺眼过。
笑成也都受着了,没什么不高兴的。
“我这不是想陪您么?”笑成说着也像卫邵歌那样,坐在他对面:“我小心点就是……还有多少没写呢?”
卫邵歌对着名单粗略数了下:“咱爸咱妈这边的朋友同事差不多了,你这几年的朋友我也不熟,准备先问一下你。”
“一会我来写,你那边呢?李……元彬他们要不要来。”
卫邵歌笔尖一顿:“我问问。”
笑成吃着饺子,又喝了点汤,把碗放进水池里泡着,回来客厅这里重新坐下:“我和你一块写。”
两人一边写着一边小声商量着,卫邵歌和笑成字体完全不一样,笑成看着他握着钢笔的手指,手背,手腕……不知怎么,牙齿点痒痒。
他控制自己挪开了视线。
却下巴被人一抬,卫邵歌身体越过桌子,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笑成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舒雁。
老太太也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装作没看到,坐那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头也没抬。
笑成目光重新回到了卫邵歌身上。
然后低头,继续写下一张请柬,漫不经心道:“我爱你。”
轻轻“嘣”一声。
对面请柬直接被压断的笔尖戳透了,晕出一大块。
卫邵歌喉结上下滚动着,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我去换只。”
笑成继续把手下那一张写完,也站起来跟了上去。
卫邵歌正拉开抽屉找备用的钢笔。
笑成走上去,从后面慢慢抱住了他。
卫邵歌一边取出盒子,拆开外面的包装,一边扭头看他:“干嘛?”
扭转过来的半张侧脸,尤为好看。
笑成心里猛得跳了一下,收紧了胳膊。
然后他就被压到了床上接吻。
他们急切的摸索着对方的身体。
笑成不知怎么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宿舍狭窄的床上,他们怎样迫不及待的探索对方的身体,这让他更硬了。
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做到过最后一步。
他知道有些同性情侣一辈子都是通过手交,口交来满足,但他也知道这对他和卫邵歌来说行不通。
嗓子里呼出灼热的呼吸,这让他几乎控制不住。
刚好在这时舒雁在外面问他们一会几点出发,才让两人动作一顿。
笑成把人推了下去,卫邵歌眉目间明显的懊恼了一下,笑成又笑了,突然翻身把人压在床上,凶狠的吃完了他口齿间全部的津液。
下午,他们去给笑康扫了墓。
对舒雁来说,笑康一直活在她心里,并不是太注重于这个形式。她照旧清扫了已经干枯的花束,用带来的抹布擦了一遍墓碑,把新带来的鲜花放了上去。
她也不让他们插手,一边做一边一边给笑成感叹:“你爸要地下有知,这会肯定在嘀咕,怎么老给他弄这些女人家的东西。不过老头啊,人家都是拿花给先人供奉,你就入乡随俗吧。”舒雁说着,自己给笑了起来。
完了就是今天来这的目的。
笑成要把卫邵歌郑重的介绍给他老人家。
不要说,笑成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他迟疑斟酌了一会,握着卫邵歌的手,在墓前跪了下去。
“爸,我今儿带人来给你看,我要结婚了。”
然后他一句句给笑康说了他和卫邵歌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中间经历了哪些波折,而至于卫邵歌精神上的问题,他也提了,不过是一带而过。
他握紧了卫邵歌的手,同时压制住了对方的不安和紧张:“虽然没能当面给您汇报这件事,我也料到您老人家知道这事情肯定要发脾气。不过等脾气发过了,您还是会接受,毕竟我是您亲儿子不是,您也不忍心看我孤家寡人。您儿子虽然拿得起放得下,就像您和我妈,除了身边这一个,这辈子都不放手了。”
这话是说给笑康,也是说给舒雁听。
也是说给卫邵歌。
手上传来有些失控的力道。
但卫邵歌马上反应过来,放松了手指,握着笑成的手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略微迟疑了一下:“……爸。”
才又说:“我离不开他。”
第138章 番外(一)下
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没有来宾,没有捧花,也没有婚纱。
不在觥筹交错的宴会里,不在高耸矗立的教堂里,甚至不在穹顶之下。
他们站在世界上最普通的土地上,也是最特殊的地方。
他们回到了s大。
笑成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卫邵歌的左手刚好契合在一起,他握着他的手,走上了那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中央大道,就像是他们无数次从这里离开又回来。
没有来宾,没有捧花,也没有婚纱。
他们穿着相同款式的西装,像是刚刚毕业重游故地的校友,又像是刚刚从招聘会上回来的应届生,他们看起来兴致勃勃,充满着学生时代的回忆。
从教学区到图书馆,从公共教室到窗下最喜欢的位置。
从大礼堂到网球场到实验室。
再到校医院到宿舍区。
他得意的向他邀功——
“我在这个教室给你答到,还被抽点回答问题了。你看我那会对你多够意思?”
“我后来不也请你去吃夜宵了么,不过你那会对我确实特别好,为什么啊?”
“……这不是,你帮我打架啊!在网球场。”
“我看不是因为这个吧,你可没多久就给我表白啦。”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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