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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难而返-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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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邵歌突然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席上正热闹着,竟没人注意到这个。
笑成心里微微一慌,语气正经起来,“别闹了啊,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眼见周围人还要问,他敷衍了几句,说要上卫生间,快步出去了。
走道里空荡荡没见人,他一路走到卫生间,正想着要是这里没有就打个电话过去。
结果就听见一句——
“没想到笑成现在还跟你在一块?”
第111章
“没想到笑成现在还跟你在一块?”
这声音是陌生的,但马上,下一个响起的声音就分外熟悉了。
“你怎么会在这?”
是卫邵歌的声音。
笑成顿时安安静静的站在了门外。
岙磊半靠在洗手台上,“这不是难得放风回来,和哥几个聚一聚么?”他说话懒洋洋的,还暗藏了几分不痛快。
但这不能怪他不是?明明俩人都去了国外,虽然他是被家里“流放管制”,性质不同,但也总算是同命相怜了,且异国他乡,又在同一个城市……就这样,卫邵歌都从来没有和他碰过一次面。
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就通过的那么几通电话,还许多都是他打过去的,再加上这次,卫邵歌回国,竟然都没跟自己说一声。
他之前就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因此陡一见面,惊喜里面就只剩下惊……当然还有些不痛快。
卫邵歌声音有点诧异,“李元彬他们?”
岙磊一点头,“别说没叫你,你行踪隐秘成什么样,我们有谁能知道你的情况?”
卫邵歌摇了摇头,绕过他过去洗手,“行吧,你们好好玩,也别跟他们几个提起我了。过两天我再单独约你们。”
说着就准备转身出去。
“等一下,”岙磊立刻出声拦住他,“干什么不让我跟他们说?就这么不想见见我们?”
“怎么会?”卫邵歌笑了一下,“你这就想差了,我这次回国也就是办点事情,连家里都没有回去过。”
岙磊“呦”了一声,顿时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怎么,和你爸还闹着呢?”
卫邵歌沉默了下来。
岙磊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又把盒子递过去,卫邵歌摆了摆手没接。岙磊就装回去了,然后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着了。
“也差不多该消停了吧?都这么久的事了,况且又是亲生父子。”一边点烟一边看他,“而且这么耗着,你不是自己吃亏吗?孟家那边不也有几个小子,你爸归根结底还不得向着你?”
“这我怎么知道?”卫邵歌下意识在口袋里掏了掏,却没掏出什么,“我和我爸根源在我妈身上,可我妈现在已经不在了,这结就打死了,知道不?”他已经把手伸出来了,这时候却又放进去,把手机拿了出来。
“可这么一来,你多为难自己?”岙磊夹着烟仰头吐出口气,叹道,“哎,你这样子,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置气了。”
卫邵歌一笑,“这么多年交情了,我也不信你真能生气。”他说话的时候,低头瞄了眼手机。
岙磊见他一副不欲多说,着急离开的样子,眉头一皱,“行,反正你也不待见我。我就问你一句。”他把手里的烟碾灭,“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你那边不是都快要成果答辩了吗?有什么事情至于急成这样。”
“有事就是有事,你还非追根究底不成?”
岙磊嘴角一弯,“那我换一个,你刚跟我绕了一圈,还没回答我第一句问的呢?那个笑成,怎么现在还跟你耗着?”
“怎么?你还管起我这个了。”
分明是听出了对方话里的不客气,他却压根没停,直接把心里憋久的的一句说了出来,“都是男人,我说你跟他耗着图什么?他有什么背景?不过普通家庭出身,似乎是有点小钱,但你还缺钱了不成?”
看见卫邵歌轻轻“哼”了声,似乎要说话。
岙磊顿时加快语速,打断了他,“我们这种出身,以后少不得给家里卖命。笑成他能帮你什么?不拖你就算是好了!万一爆出来又是一桩丑闻。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当初为什么要搞宁坤?元彬说你是发脾气,心里不痛快,我不信!”
“那你想听什么?”
卫邵歌的声音突然变了。
门外,笑成一怔。
这语气,虽然听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再有什么口不择言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就听见他冷笑一声,“行吧,我跟你说实话,我压根就没打算给卫朝华卖命。”
岙磊声音一哑,“那……那你,”他马上想明白了什么,“当时事情搞那么大,又是某官二代,又是某高干子弟的……是你搞出来的!你是要搞孟家?”
“我哪里有那么大能量?要真那样,我现在也不至于躲着家里。我也就是起个由头罢了,本来这事成了,我手里多少也有张牌,以后不至于被逼得走投无路。当时我没想着扯到自己身上的,也是形势失控,结果么,可惜了……”
“可惜?”
“可惜我那会都出国了,还有人巴巴送了关键资料到了卫朝华手里。”卫邵歌这么说着,却又笑叹一声,“我折腾这些,就是想让孟家吃个亏,结果说不准人家还能放长线网几尾大鱼呢。”他语气十分遗憾,眼睛里却亮起了某种动人的光。
“哦!”岙磊明白了,心道这笑成对卫邵歌还挺真心的,但这话他肯定不能说出来。卫少这邪火燃得够旺的了,他可不能再往上给添柴火。
因此不以为然道,“所以你看人还有用,又挺趁手,对你死心塌地,就想多用上一用?”
笑成眉头才是一蹙。
就听见卫邵歌轻轻巧巧,平平淡淡的丢了两个字,“是啊!”
笑成呼吸一哽。
顿时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结果他原本是要给卫邵歌打电话的,这么一用力,不小心打开了屏幕,直接拨了出去。
卫邵歌才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就一响,他连忙拿起来,一看是笑成的,匆匆走到门边,正要接起来。
结果那边突然断了。
他正准备拨回去,就听见岙磊突然闷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不已,“你这是真心的?”
卫邵歌手指一顿,“当然了。”他稍稍抬了下头,“我没他不行。”
随即就拨了出去。
然后——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音。
他瞬时就要拉开门,手碰上门把手却没了动静。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笑成手里拿着手机,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岙磊看卫少素来处变不惊,这会却整张脸都变了。
心道一声,嘴硬,何必。
正想上去给圆上两句,虽说他一百个不乐意卫邵歌和一男的在一起,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个发小给别人甩了啊。
要分也得是卫少甩了别人。
否则以人这心比天高的性子,他下半辈子还不得给记恨死。
更何况了——
岙磊语气一敛,正准备开口。
就看见那个……笑成。突然对他点了点下巴,说了两个字,“幸会。”略略一顿,又加了一句,“前几年邵歌生日的时候曾和岙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岙先生贵人事忙,大概不记得了。最近听说岙先生入了新城那块地?巧了,托朋友面子,我也占了个分子。正想找岙先生说说这个事情,我这个朋友天马行空得很,这块地本来就是买来玩玩的,要是任由他性子来,还不知道会搞成什么。本来要是别人我也就不多这个事了,偏偏岙先生又是邵歌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意味不明的顿了一下,“邵歌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说不得要多应点心。这是我的名片,要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就电话过来,来和我助理预约个时间。到时我们详谈?”
啧,这气势,岙磊表面上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还真不知要说什么。
毕竟他刚刚还说了人家“只是有几个小钱”。
结果听听人家说什么?他拉了那些兄弟朋友,又疏通了多少关系才吃下的新城那边四分之三的地块……另外核心的四分之一,人家就只是“买来玩玩”?
笑成话一撂下,再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卫邵歌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装回口袋里,又理了理衣领,随即快步走了出去。出了走道刚一个拐弯,他就愣住了——
笑成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一腿弯曲着,正靠在墙上等他。
“卫少。”
他转过头看了卫邵歌一眼,“你跟我说说,你这次回国,是有什么事?”
卫邵歌看了他两秒,像是斟酌着他的神色,随即走过去,“有很多事……”
笑成“嗯”了声,随即道,“我不急,你慢慢说。”他神色平静得很,卫邵歌竟一时分辨不出什么。
他先是想习惯的笑一下,却又发现有点笑不出来。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紧张的,患得患失的,迟疑不定的,心情。
但奇异的,他竟然很冷静。
就好像理智和情绪完全剥离成两边,他却站在中间。
他应该好好的解释,向对方说明清楚,那只是岙磊口无遮拦的一个玩笑,他从来没有任何“利用”的想法。
应该说什么呢?
比如,“我爱你”?
他隐约觉得,对方想听的正是这个。
可这不是真的,只有他知道在这个甜蜜的字眼背后是多么肮脏而可怖的……贪婪和占有。
但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永远不让对方发现。
这么想着,他微微笑了——
“我要和家里把事情解决清楚。”
“嗯。”
“还有一些学籍上的问题要处理。”
“嗯。”
“回国做一个交流……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回国其实只有一个原因,我想见你。”
为什么呢?
他等对方问。
然后他就可以说出来,我爱你。
突然,“啊!”的一声惊呼。
侍应生上酒的托盘洒了一地,莫珊一边用手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连连道歉,满地的酒水直接顺着地毯蔓延过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们。
微微一愣,“你们怎么不进去?正说着你俩呢。”
卫邵歌神色冷淡。
笑成笑了笑,“是么,说什么?”
莫珊表情却停了一下,随即大方道,“还不是那些玩笑,说你们俩读书的时候在女生里面那么受欢迎,现在竟然都没找女朋友。就说要给你们介绍呗。”
笑成讶然挑眉,“我怎么能跟校草比?”
卫邵歌指节一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莫珊突然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十分认真,“笑成,我得跟你表白,大学到现在,我一直忘不了你。”她说着话锋一转,又有点调皮,“你要是有这个需求,能不能首先考虑考虑我?我先在你这排个号呗?”
笑成顿时就笑了,“别,你可别这么说。我刚不是说了么,我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莫珊一愣,“我以为那是你的托词。”
笑成摇了摇头,突然握住了身边人垂落的手,随即,十指交口,笑而不语。
这个无声的回答冲击有点大。“你们……”莫珊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但她马上冷静下来,“笑成,你别开玩笑啦,我可是认真的。”
笑成微微叹了口气,“我也是。”
丢下一句,“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就直接牵着手里的人离开了。
等走到门口,他才想起来夹克和帽子忘在包间里了,但这也没什么,手机钱包钥匙都在,他也不想回去取了。
真是奇怪。
明明刚才,就是刚刚,他还是那么的沉醉于包间里的一片热闹。沉醉于成为众人的焦点。
现在夜风拂来,却觉得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与己无关。
好像刚刚,和人谈笑风生,推杯换盏具是虚幻。
大概是因为那会他还什么都不记得,不光不记得卫邵歌,还不记得,他已经走过了一世的录。
而现在他想起来了。
不光想起了卫邵歌,还想起了一件,甚至他之前都忘记了的事——
或者说有意忘记的事。
第112章
随着冷风吹进脖子里的,还有淅淅沥沥的水线。
就这么一会功夫,竟然开始下雨了。
卫邵歌仰头看了眼天上往下乱飘的雨丝,心里升起些烦躁,他从小就不喜欢下雨天,一下雨就好像预告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尤其是,刚刚被牵住的手,这会已经松开了。
他目光落在笑成插进口袋里的右手腕上,在黯淡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的白,好像蒙着一层光。
这让他咽了一下口水。
“你饿了?”
笑成突然头也不回的问了句。
“有点,刚在桌上都没吃什么。”卫邵歌面不改色的说。
就听见笑成“嗯”了一声。
卫邵歌等了几秒没听见下文,抬头去看,突然才发现笑成就穿了件薄薄的紧身绒衫。外套显然是忘在包间里了。
但他这会一点也不愿意对方回去那个场合,他自己也一样。
卫邵歌眉头微蹙,早在来之前他就应该预料到的,他一点也不喜欢,对方明明就在身边,注意力却全然没在自己身上。
真是不公平,他根本就挪不开视线,而这个人却可以和别人谈笑风生。
他这么想的同时,两三下解开扣子,把外套脱下来,直接给搭在了笑成肩上。
笑成肩上一暖,随即胳膊一动,就打算还回去。刚好这会车子开过来了,卫邵歌当先走了下去,付过小费,坐进了驾驶位。
等到笑成在副驾驶上坐好,并且系好安全带,他缓缓发动了车子。
他觉得今天状态出奇的好,自己从始至终都非常冷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心里烦躁到极点,他也完美的控制住了这种情绪,没有让它影响自己的行为。
这是很难得的。
卫邵歌一边开着车子,一边这么想。
车厢里静悄悄的,不像是他们来的路上,两个人虽然也说的不多,但绝不会安静到这种地步。
这好像预示了什么?
就好比这个天气。
真是糟糕。
他这么想着,却又因为这个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只有彼此两个人升起了一股愉悦。以至于都有些不担心对方将要和他说什么了。
大概因为现在状态很好,他确信自己能够做出冷静的决定。
路边店面流光扑面压来,他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笑成从来都是很理智也很客观的,他不觉得对方会感情用事,因为一两句话就联想许多。他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卫邵歌这么想的同时,快速吸了口气。
虽然这种记忆混淆,有很大几率在短期内得到恢复,他也不希望是现在。
这太快了。
他还没有……什么都没有开始,就要结束?
有时候他也会情不自禁觉得,自己其实就是趁虚而入。如果笑成什么都记得,绝对不会这样毫无保留的接纳他,而他自己,也完全没有勇气坦然面对笑成。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病,更不愿意旁人知道他有病,尤其不愿意,这个“旁人”是笑成。
大概是出于一些仅有的尊严。
在察觉到自己越来越失控的时候,他下定决心要提出分手。不仅仅因为当时不得已的情况。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他无法忍受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对方面前。
他从来都是最出色的。
无论是学业上,工作上,运动上,还是他经手任何一件事,他总能做到十全十美。所有人亲近他,喜爱他,仰慕他,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他不在乎。
但这并不是说他不看重这些。
即使是,在别人眼里,唾手可得的这些,实际上也是他付出了精力和心血,才一点点造就。
这是他赖以为存的伪装……伪装成和别人一样的样子。
就像是衣服和鞋子,如果没有这些,就好比让他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
他承受不了?
不,他能。
即使多么艰难,他还是选择了承受。否则两年前,他也不会做出接受治疗的决定。无论是国内的医生,朋友,还是导师,都劝告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他现在表现棒极了。
但他知道压根不是这样的。
他所有的完美和漂亮都是在别人面前。
而这个人,就像是把裁纸刀,轻轻松松就划开一层层胶带的包裹。他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丑陋不堪的东西一点点泄露出来。
这简直令人绝望。
而溢泄的污浊则会玷污了对方。
对方是这么干净。
而他呢?
他最失控的阶段,不知道手上沾了多上肮脏……乱七八糟的片断一闪而过,理所当然的,最后摆平了一切,花点钱,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早就清楚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从他母亲的绝望里,从他父亲的冷酷里,他学会了生存之道。
他可以打扫得干干净净,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事实上呢?
他根本不是对方看到的,想到的,或者希望的样子。
非但如此,他早晚会害了他。
笑成是这么聪明通透,每每在他面前,卫邵歌都觉得自己干净漂亮的外壳马上就要融化蒸发。
然后呢?
他冷笑一声。
想起回国之前拿到的那一页所谓治疗建议——
“……寻求帮助,在特殊对象的接纳,包容,引导之下,尝试自我的再次建立……”
呵!
真是可笑。
他怎么可能在对方面前把自己仅有的最后一层保护撕掉?
他怎么可能暴露出自己真正肮脏不堪的样子?
就算是全世界人都清楚看出他有多丑陋,在这个人面前,他也必须漂亮。
他压根一点都不想笑成想起来,因为那会让笑成记得,自己并不是看到的样子。
而是不正常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或许他还会想知道更多……但这是他不允许的!
他必须维持仅有的尊严。
车子缓缓开下停车场。卫邵歌拔下钥匙,转头说了句“走吧”,开车门下了车。笑成也跟了上来,他肩膀上还披着对方的外套。
这会时间还不晚,地下停车场不时有车子开过来,他们绕过车灯,走到角落的入户电梯。进了电梯,笑成手机响了起来,蒋郭泽那边打过来,是之前的事情有了眉目。
两次袭击,明显是针对笑成,蒋郭泽心里早有猜测,查了之后果然如此。艾森在港岛挂出了百万花红,要买笑成的命,可惜几个月过去,港岛上下竟然没一个敢接。他只好辗转联系s市地下势力,说要花钱买命。然而对方一听笑成的身份,就知道事发必是重案,不肯冒险,艾森找到中间人几番游说,又多次提价。这边终于松口,说是把生意交到下面人手里,他十中抽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下面的人,也只管绑架勒索,不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蒋郭泽也是花了不少钱才知道这些,顿时怒火上涌,脑子里想了七八个法子,势必要置艾森于死地。当即就给笑成打电话,一个是提醒他最近仍要小心,这两年都等得了,十天半个月又怎会忍不下来?艾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另一个就是想和他好好合计一番,究竟怎么把艾森解决干脆。
这边他兴致勃勃着,却发现对面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蒋郭泽不由得话音一顿,问他“怎么了”。
就听对方说,“我这儿有个事,现在必须得解决。”
蒋郭泽听他语气就觉得不太对,也就“哦”了声,让他解决问题之后联络自己,就结束了通话。
那边笑成“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穿好了拖鞋。
卫邵歌比他进来早一步,他把手机随手放在鞋柜上,想了想干脆关了机,然后上楼。
他现在心挺乱的。
在选择性失忆的这段时间,医生的解释,他对卫邵歌特殊的感觉,都传递给他一个特别重要的讯息——这个人对你而言非比寻常。
否则为什么你什么都记得,唯独忘记了这一个人?
而就在刚刚,他不仅记起了卫邵歌,记起了自己重活了一辈子。
还记起了被有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一件事——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他做过一件极其软弱的事。
他曾经自杀未遂。
上一世在因病去世之前,有过一段时间,他多次的尝试自杀。就在卫邵歌出国之后的第四年。
并不是简单的为情所困。
那大概是他最困难的一段时间,性取向的问题一直折磨着他,加之从医失败,下海经商却屡屡碰壁,还有长期以来父母给与的压力。他在一种孤立无援的情绪之中终于崩溃。
终于某一次的尝试中,他把自己推到了生死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
醒过来之后,他恍惚,庆幸,随即就深切的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他下定决心,不能让自己这么一步步滑下去。但这非常困难,他起步太低,得不到家庭支持,没有能够信赖的伙伴,一切都举步维艰。而他自己也屡屡受到……困扰。
他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做过这么软弱的事。
于是他花了一大笔钱,飞往国外,找到专门的医疗机构进行催眠,使他能忽略掉曾经的软弱……以及错误。
对不应该动心的人动心。
他那时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自己错了。
在那之后,他将这段经历彻底尘封在记忆深处,连带的,卫邵歌这个人也模糊成一片无足轻重的虚影——
直到他们再次相见。
怎么说呢?
在命运的指引下?
这个说法让他微微笑了一下,但随即,笑意又消散了。
原来如此——
他初见时才几乎认不出对方的样子。
对于对方的亲近,才诸多抗拒。
记得所有的一切,却唯独忘记他一人。
因为上一世,他原本就不想记起来。
笑成心里繁乱不堪。
那并不是他,上一世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似乎根本不是同一个自己。
即使仍旧记得当时是怎样一种艰难的处境,他也想象不出自己做出……决定时的心境。
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无论是轻生……还是借由外力淡化另一个人对自己的影响。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代价。
就好比他如今的强大。
笑成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门,“邵歌?我想和你谈谈。”
第113章
“邵歌?我想和你谈谈。”笑成说着推开门,就看见卫邵歌仍旧穿着在外面的衣服,靠着床坐在地毯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网球拍。
正是当初笑成特意订购,却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怎么翻出了这个?”他说着在他对面坐下。
卫邵歌也没抬头,目光好像都被手上的拍子吸引了,翻来覆去的看,不多时就发现涂装上面长长的一道划痕。他眉头一皱,爱惜的抚摸上去,显然挺心疼的。
可不是?这个拍子当时他也是精心挑选,从挥重到选线,再到拉线磅数,无一不是卫邵歌的习惯。而且手柄上还有rogerfederer的亲笔签名——卫邵歌最喜欢的网球明星。
当然了,涂装上的划痕也是他自个亲手弄上去的。
笑成轻咳了一声,略有点尴尬。从对方手里把拍子抽走了,转身想要放到身后,就看见衣帽间被打开,地面上放着一个已经装进了不少东西的行李袋。
笑成也就愣了那么几秒钟。
然后就火了。
这场面还真挺似曾相识的?
两世加起来,这已经是对方第三次要离他而去。
事不过三,如果卫邵歌这一次还要执意离开,那不如彼此断个干净。
他突然冷笑一声,把手里拍子随便往地上一丢,转身拉门就出去了。
一声闷响,球拍孤零零的敲在了地毯上。
卫邵歌沉默了片刻,把拍子重新捡了回来,在手里来回擦拭着。
突然门就又给推开了,笑成冷淡的目光一瞟过来,他心里就有点慌,下意识把头转到一边。
笑成却并不理会他,反手把门关上了,又“啪嗒”一声反锁了,然后快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全部合上,又拉上窗帘。
这才转身重新走回他面前。
低头俯视着他。
“卫少,你好好跟我解释解释,收拾行李是想干什么去?”
笑成一双眼睛平静又深沉,却明明白白溢出几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倾身下来,就让卫邵歌不由得向后一仰——
后背紧紧抵在床上。
笑成这是……生气了?
他心里先是一慌,随即紧绷起来,“教授发邮件过来,学校那边有点事必须要回去一趟。”
笑成紧紧盯着对方还算自然的表情。
嗤笑了一声,却伸出了手。
看卫邵歌没反应的样子,“起来,去床上说话。”
卫邵歌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笑成一使劲就把人直接拉了起来,不等卫邵歌站稳,就突然一推,直接把他推床上了。
看对方胳膊一撑就想坐起来,他压着肩膀重新把人压了回去,站在对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眼睛,“你今晚上给岙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轻轻落在肩膀上的手掌让他整个人都不舒服极了,卫邵歌抿唇吸气,仍旧抗拒不了那种整个身心都为人所禁锢的烦躁。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只是轻轻压住他肩膀,他就再无一丝一毫反抗的意志。
半天没有等到回答。
他有心和对方把事情开诚布公的说清楚,卫邵歌却直接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合作。
压下心中的不快,笑成用另一只手抬起了对方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卫邵歌,你跟我说,你跟岙磊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邵歌一睁眼就直直撞上笑成深凝却又暗藏怒气的眼睛,心底却狠狠翻滚了一下,把薄薄一层薄脆的冷静卷到了深处。他克制的笑了笑,把笑成的手拉到一边,“我以为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被他握住的手自己抽了出来,却随即揪住了他的领子,拉近到自己跟前——“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笑成,这样多没意思?这可不像你。”
他握住对方的手腕,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然后让开一点,站起来,理了理领子。捡起行李袋,稍一犹豫,又把落在地上的球拍捡了起来。
拉门就要出去。
却没拉开。
他扭了好几下也打不开,微微转过头,“麻烦开个门?”
笑成冷静的看着他,双手插在兜里,“卫邵歌,你心里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说着慢慢踱过去,目光落在对方陡然僵硬起来的后背上,“我们除了舍友这一层关系之外,再没有其他交集。你是天之骄子,普通人努力打拼才能获得的东西,你唾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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