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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难而返-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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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见了。
    卫邵歌握住钥匙,金属膈得手掌发疼,冰凉的感觉从手心一股脑窜到头顶。
    他很快就驱散了涌上心头的某种莫名的情绪,冷静一点一点仔细回想,他一天都带着,在和岙磊说话的时候,他分明还拿在手上……
    卫邵歌突然转身,拔腿朝着刚刚出来的办事处飞奔过去。其实他走出也没多远,五六分钟就冲上了入口的台阶。
    刚刚好,最后一个员工正要锁门。
    “等等,我有东西落里面了。”卫邵歌胸口有些起伏,话却说的连贯。
    “什么东西啊,你要不然明天再来拿。”那人不情不愿的说着,手上快速的掏出钥匙上锁。
    然后突然“啊”的痛叫了一声,“你干什么?”他狠力想要把手抽出来。
    卫邵歌也就用了一下劲就松开了,“开门吧,不然这么个点我也只好打电话让罗友臣过来开门了。”他说着抬了抬手机上的通讯录,给对方看了眼他们主管的名字。
    那人表情变了变,嘴上却没放松,“费得着搬出我们领导,自己东西不拿好下次说不定就丢了,行了你快点进去吧,我等你出来。”
    卫邵歌根本不看他,拉开门就直接进去了。
    黑暗的楼梯里,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啪”的一声。
    灯亮了。
    他目光瞬间就落在了桌子上孤零零躺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不规则形状的金属书签,抽象成一个音符的形状。
    他深深呼吸了几声,才握在手里。
    他舍得的……
    他舍不得的。
    舍不得。
    那天晚上,呼啸的风声尖锐的划过耳膜,轮胎在地面摩擦焦灼的气味飘在鼻端。外进外出,漂移甩尾,从来都得心应手,却一次次失之毫厘。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
    他舍不得。
    
    第89章
    
    已经装满了人的宴会大厅,突然发出了一小声喧哗。明明是不大能惊动的声音,笑成却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所有的光都凝固住了。
    然后落在了刚刚走进来的那个人的眼睛里。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卫邵歌正装的样子。
    但已经与他无关。
    笑成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收了回来。开口主动和蒋郭泽说起话来。蒋郭泽一时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开始两人才认识的时候,笑成表现得很是热情,两人很快相谈甚欢,他当时就不禁有那么点意气相投的意思,觉得这个人可以交个朋友,而且还是好朋友。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两人关系渐渐近了,彼此了解加深,笑成却没最开始那股子热情开朗的劲儿了。蒋郭泽当时还想,要自己是个妹子,这就是玩得好一手欲擒故纵啊。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笑成这人,看起来热情主动,其实都是和不熟的人,往往关系越近,他反而越表现的平淡。
    而且最近人家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往往他说许多句,才会回上一句。这会儿陡然跟他说起话,殷殷切切表现得很是热情,他反而觉得不大对劲的样子。
    不过蒋郭泽没表现出来,端着杯子和笑成说着,目光随意往全场略,突然就一顿。
    撞上了个熟人。
    他倒是挺知道卫邵歌家里的事,还不是因为笑成请他帮忙。、刚好听见笑成说了一句,“明中午一起吃个饭,我下午就飞b市。”就眉毛一扬,“这么着急?”
    看见笑成只是笑笑。
    他突然问了句,“对你这次急急赶回来为了什么?”
    “有点急事。”笑成平平淡淡的说,然后就转开了话题,“你看今晚上我们还会不会有别的节目。”
    蒋郭泽早就等着卖这个关子,这时也就顾不得之前的问题了,故意神秘道,“你觉得呢?”
    笑成又笑了,“你看你都这么说了……”
    “你好。”
    他的话被非常彬彬有礼的声音打断掉。
    笑成还没转身,嘴角就勾起了笑。蒋郭泽和他面对面站着,一下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顿时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果然笑成一转过脸,就看见了刚刚那位蒋郭泽嘴里背景极其厉害的那位华天新总裁。
    “两位,认识一下。”对方头发很短,眼角眉梢一不小心就露出些锋锐,但说话却很客气,还带着点笑。顿时让蒋郭泽觉得传言不可轻信,对方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
    当然传言还不止这些……
    只是又想到笑成似乎也对这人有那么点意思,这不是整好了么?他也就压下了提醒的话。
    然后又看了眼卫邵歌。
    那位华天的新总裁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笑成也介绍了自己,说得很简单,就简单提了下名字。蒋郭泽觉得有些奇怪,笑成这个态度,他也就不好表现太过热情,也简单的说了一下。要说笑成不喜欢对方,又不太像,明明神情愉悦得不行。
    他想了想,知趣的道,“我去那边打个招呼。”
    说完就利索撤退了。
    等就剩下他们两个,笑成突然就乐了,“欧总?”
    要不是之前才在飞机上和欧宝撞了面,他这会还未必能认得出来。毕竟脸上那道疤做掉了,整个人气质变得很不一样,他们又有段时间没见面。
    刚那会在院子里他就看见对方,只是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他可记得飞机上面欧宝谨慎得不行告诉他自己在出任务。没想到对方自己主动凑上来了。
    欧宝刚已经确认了周围没人听得见他们讲话,这是他第一次接到这种任务,虽然表面上一派精英人士的淡定,心里却还是兴奋得不行,刚好碰上笑成,他忍了下没忍住,还是凑上来了。
    而且他也有打算,他还不知道要披着这身皮多长时间,如果趁这个机会和笑成顺理成章“认识”了,以后自然可以多多交流,甚至谈谈合作什么的,他这个所谓“总裁”半真不假,华天可不是空壳子。这多好的为兄弟谋福利的机会,他自己都给自己感动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笑成嘴里的“做点小生意”都已经到了能被邀请参加周老爷子寿宴的地步,竟然丝毫都没跟他透露?
    欧宝嘴角压着笑,却故意以一种生疏的语气,“我看笑先生很会做生意,不用太谦虚。”
    要不是两人有那么一层关系,以华天总裁的身份,这话说得十足嘲讽。笑成心里觉得很好玩,只是听欧宝这么叫他“笑先生”,感觉奇怪得不行,他以前都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个姓氏有什么的,这会儿不能忍了,干脆道,“我和欧先生一见如故,欧先生要是愿意,直接叫我笑成就行。”
    欧宝名字改成欧坤元,坤元坤元,比那个“宝”字不知道霸气了多少倍。他心里挺享受,就主动道,“真是巧了,我也觉得我们一见如故,你也直接叫我坤元好了。”
    笑成“哎”了声,又道,“欧先生名字很不错,很有气势。”
    欧宝立刻就纠正道,“坤元,直接叫坤元,别什么欧先生。”
    笑成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偏偏就是一笑,不说话了。欧宝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他这个身份牛得不行,谁叫他都是一声即使算不上恭恭敬敬也至少客客气气的“欧先生”“欧总”,想听人叫他名字都没逮到机会。
    笑成绝对是看出来了,故意逗他呢。
    他想说点什么,有两个人过来打招呼,都是笑成不认识的。
    那两人看起来和欧宝有些相熟,叫了声欧总,就说起一些生意上的事,看都没看一眼笑成,完了又来了一人,两下就把欧宝围住了。
    欧宝应付了两句,那几个人还没停的意思,他就不耐烦了,况且他也只是披层皮,多说无益,于是语音一扬,“周老爷子的寿辰,这种喜庆日子,我们老是说这些也不应景儿啊,不如这样,下来我让助理单独联系几位,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
    那几人听见欧宝这么说也渐渐消停了。
    转而说起别的闲话,却还是对笑成视若无睹得很。
    欧宝突然就开口,“笑成,你不也是做纺织品生意的?刘总最近就在烦货源,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给你们牵个线?”
    那个被欧宝称作“刘总”的人这才看了眼笑成,顿时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这位是……?”
    笑成听欧宝叫他“刘总”又说是做纺织生意的,顿时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刘岩这人不简单,国内纺织界老大,最近正在向东南亚出口生意。如果不是笑成做的是缂丝,走高端定制出口的路子,说不得迟早要和对方碰上面的。
    刘岩倒不是特意冷落笑成。不过是突然冒出个生面孔,处于商人的谨慎,还在试探观望罢了。这时候听见欧宝提到笑成,立马就热情了不少。询问笑成做什么生意,笑成简单说自己开了个小厂子,规模不大。他兴趣又淡了下来,语气不咸不淡了。
    像是笑成这种规模的厂,大陆不是随手一抓一大把?刘岩产业基地全国铺了百十家,费得着特意和笑成做生意?就说他给欧坤元面子,笑成也要有能力接得下啊。他们两人完全不存在合作的可能,就算当对方是潜力股,这潜得也有点深了。
    刘岩因着这句话,心里还笑了几声,估计又是哪家有背景的,用钱砸出个厂子玩玩。
    他自己高中毕业,全凭打拼走到今天,几乎垄断了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自然看不起那些靠背景起家的。
    不过要是他知道笑成那个“小厂子”就是不久前在港岛风头正盛,握着机织缂丝专利的那个,又或者是知道笑成手下的另一个风投公司,刚在不久之前搞垮了森宇……他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态度。
    笑成没打算说这些,当然他也没兴趣和刘岩一起做生意,他们根本不走一条路子。
    刘岩走量,而他走的是质。
    欧宝并不知道这些,更不知道笑成淡淡端着个杯子在一边不说话压根不是因为被忽视而是完全没兴趣。
    因此在笑成跟他点点头,说了句,“欧总,我先失陪了。”的时候,他脸色淡了点,故意用一种又亲昵又不高兴的语气,“干什么又叫欧总,说了叫坤元的。”
    笑成一愣,立刻意识到欧宝这是给他找面子呢,之前他不愿意这么叫是逗逗对方,这时候却不能不承这个情。
    虽然觉得不太好的样子,他还是从善如流改口,“我这不是客气一下?成,那坤元,我先过去了。”
    欧宝那么说的时候,周围那几个就够惊讶了,等到笑成真叫了声“坤元”,刘岩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心里骂了句脏话,“他奶奶的这背景也太硬了吧。”
    结果对上另外两人给他使的眼色,他想起什么,目光顿时有些古怪,心里更加不屑了。
    笑成注意到了一点,却也没放心上。
    跟欧宝打了招呼转身就走开了。
    欧宝哪里知道他这个身份背后有什么传言,看笑成走开,他又没心思应付这些人,也就道了声“失陪”抬脚追了上去。
    刘岩和身边一人目光一对,两人心里都是一声“果然如此”。
    早就听说华天的新总裁洁身自好,从来没和女人出双入对过,圈子里就有人不怀好意传他喜欢男人,刘岩本来不信的,这会却觉得说不准就是真的了。
    笑成其实是想找蒋郭泽,一转头看欧宝跟上来了,他脚步一顿,等对方走近,压低声音道,“你小心着点。”
    欧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一摇头,“我今天来就是露个脸,没正事,不然也不能来‘结交’你啊。”
    笑成顿时就给乐了。
    他俩站的地方不算特别偏,加上又是特别关注,卫邵歌视线若有若无从来没离开过,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笑成和这个刚刚认识的华天的新总裁站在一处,相谈甚欢,看起来颇为熟稔。笑成身高不低,比卫邵歌都要高上那么一点儿,和这个人站一起却刚刚相当。笑成侧着脸和对方讲话,两人靠得极近,像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他嘴角一弯,笑了两声。然后他就看见那位背景硬的不行传闻极其不好相与的新总裁,伸出拳头在笑成肩膀上锤了一下,仰头笑起来。笑成竟然没躲开,只是一掸肩膀,动作带着点相识已久才有的熟稔。
    两人都是宽肩窄腰,一个玉树临风,一个英气逼人,看起来竟然相配得很。
    卫朝华正跟人说话,卫邵歌静立在一边,恭敬听着,神情自若。
    手上力道却几乎要把酒杯捏断。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这事儿该完。
    他脑子清醒得很,知道再看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不痛快,而于事无补。况且……笑成其实和对方并没有什么,只是……只是熟一点罢了。
    可是马上就有另外一个声音提醒他,“笑成还从来没对身边哪个朋友这么放开过。”虽然离得有些距离,卫邵歌却一眼就看出了笑成放松的神态。那时只在他面前才有的。
    卫邵歌皱眉,他觉得脑子里这些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念头全都和他拧着,非要让他不痛快。
    你必须控制自己。
    他对自己说,然后微微屏了口气,片刻,慢慢呼出来。
    然后他抬头。
    他一抬头,就看见笑成突然倾身过去,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
    这本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这种场合往往也是绝佳的交换消息,商定合作的时机,有些话不方便被其他人知道的时候,往往就这样靠近些。
    真心算不得什么。
    但笑成却不会的。
    除了自己,他丝毫不愿意和另外任何一个人那么亲近,这曾让卫邵歌很有成就。现在却不是了。
    一瞬间,他胸腔里关在笼子里那团黑红的蛰伏的躁动正在,火光暴涨,几乎要冲出他的身体——
    却在下一瞬间,突然被一倾冰水浇灭。
    他突然想起笑成曾经说过一个人。
    还有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不是他。”
    
    第90章
    
    大厅里古朴厚重,却别有一番富丽,周家世代清贵,尽显无遗。
    透明晶莹的酒杯被端起来,朝卫朝华身侧比了一下——
    “这是邵歌吧?”
    卫朝华一侧眼,随即重重“嗯”了一声,“我儿子,今年大四,明年要毕业了。”
    卫朝华的重声一钻进耳朵里,卫邵歌目光随即一凝,从容微笑道,“张叔叔,我常常听父亲提到您,说这两年s市发展迅速,都是得益于千年发改会上您那两项政策,我正想向您请教呢。”
    张建国立刻“哦”了一声,提起了兴趣,“还在读书吧?知道挺多的。我记得你爸爸说过你学的是医学?怎么对这个还有兴趣?”
    卫邵歌恭敬道,“是学医的,不过我平时也关注社会问题,最近写的一篇论文就和这个有关系,正发愁找不到第一手资料,结果今天就见到您了。”
    张建国挺高兴,卫邵歌提到的那两项政策,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搞出来的,这几年s市发展不错,他很是得意,就不禁和卫邵歌多说了两句。
    说完又意有所指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卫邵歌,转而对卫朝华道,“老卫儿子教育的不错啊,一般人可没有你这个水准。”等卫朝华谦虚了两句,他又话锋一转,“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那个事情你也听说了吧,在医院闹事得两父母让人无语得很,那个受伤的学生好像也还是s大的?”
    这事儿可敏感得很,卫朝华当然听明白了对方打探的意思。却随便一带把话头带到了一边,虽然他和张建国是这么多年得关系,这事却也不方便说出来。
    当然他转过的话题也是张建国关心的,两人仍旧相谈甚欢。
    卫邵歌目光一敛,微微后退了半步。
    停顿几秒,终于还是又把目光转到了之前的方向。
    才仅仅两句话的功夫,刚才还在那说话的人就完全没有了踪迹。
    “邵歌?”卫朝华目光一转过来,脸色就有些不好,“你张叔叔说话,你可要好好听着,抓紧机会学习,这还要我提醒你!”
    卫邵歌神情谦逊,连忙道,“这是肯定的,我正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张叔叔呢。”
    张建国随即笑道,“老卫你对儿子教育也太严格了,也难怪邵歌这么优秀。我家那个无法无天的,早知道就应该到你这里取取经,不过现在教训怕也来不及了。”
    卫朝华摇头,跟他开了句玩笑,倒是不再盯着卫邵歌了。
    时间一到,现场灯光突然明亮起来,周老爷子的小儿子周君诚亲自担任主持,走上台开始致辞。他风度极好,话说的滴水不漏,显出一副十分沉稳干练的样子。周君诚大哥周子松则扶着周老爷子入场,大厅厅里安安静静的。
    周家主人说话的功夫,马上就有佣人上来撤下了两排长桌和上面的自助茶点,在众人身后摆上红木的四脚圆桌,铺上压着金边的米白色桌布,餐具茶具流水似的安置上去。
    周君诚说完就请各位入座,周老爷子极为讲究礼数,亲自给在场的来宾敬酒。
    马上刚刚坐下的不少人复又站了起来。
    一边是讲究礼数,一边是客气不敢,来来回回折腾着。
    卫邵歌目光一边不着痕迹在全场过滤了一遍,竟然没有看到笑成和那个什么华天总裁的影子。
    周老爷子亲自敬酒竟然都不出现?
    难不成是叙旧去了?
    他发出一声自己都不知道意义的冷笑,又立刻收敛了,右手却握成了拳头,然后极轻极轻桌面上——
    铺着洁白桌布的红木桌面,则微微一震。
    宴会上周老爷子也仅仅只露了一面,就被周子松扶着拐了出去。其实周老爷子身体健朗得很,扶着什么得不过是做做样子,走了两步就不耐烦周子松慢腾腾得步调,直接一抽胳膊,把人赶走了。
    他自己绕过几重走廊,绕到了后面一个和小客厅连着的小院子里。
    里面也简单摆了张桌子,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
    而且这两个人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疏影横斜,花木拂动,偶有几声虫鸣。
    院子里就安静得不行了。偏偏笑成还端坐着,敛目凝神,没有丝毫反应。
    蒋郭泽心里千抓百挠,接二连三升上来好几个念头,只是碍着这是人家的地盘,不好开口和笑成交流一番,神情略微有些着急不安。他确实料到今晚上会有“特殊节目”,却也没想到周家会摆出这么一副“密谈”的架势,把他们请过来。蒋郭泽想不明白,他们和周家有什么合作或是交易的可能?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却没一个令人信服。
    周家一门军政,就只有小儿子周君诚一个下海经商,且已经在商场打下了名号。他们如今虽然有了些成就,但和周君诚相比,仍旧差距极大。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森宇的事?
    突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蒋郭泽立刻坐直了身,笑成却比他更先一步站了起来,蒋郭泽也马上反应过来,跟着站起来。
    竟然……果然是周老爷子。
    蒋郭泽心思远不如笑成沉稳,他家里在港岛也是数一数二,但港岛的数一数二怎么可能和大陆相比?
    周家枝繁叶茂,根基深厚,素来低调,却实打实的操控着许多事情上的话语权。蒋郭泽目光一和周老爷子眼睛对上,浑身就是一凛。
    周顾国军人出身,戎马一生,掌权这么些年,举手投足都是杀伐果断,目光无锋,但就这么一扫过来,就让蒋郭泽从头到脚凉了个干脆彻底。
    他顿时就想提醒笑成不要急着开口。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周顾国就当先说话了,语气倒是蛮温和,让他们坐。
    周顾国没想着为难他们两,身为周氏掌门,要和人商量合作还没有为难的必要。况且就刚才那么一下子,他都看得清楚了,心里也有了数。
    院子里天色有些暗,周顾国坐下之后,见笑成和蒋郭泽也都坐下了,才看过去——
    “笑成啊,你是b市人?笑这姓挺少见的,我知道你父亲是肿瘤专家,给国家医学进步作出了不少贡献,我个人很佩服他……”
    光线黯淡之中,蒋郭泽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周顾国声音就是一顿,到他这个位置,已经很少有人敢这样打断他说话。甚至小一辈的,在他讲话的时候都是屏着呼吸的,因此他一时竟然有些拿不准这是……还是真只是嗓子不舒服?
    蒋郭泽心里也挺尴尬,不过他语气仍旧若无其事,自然而然的符合道,“笑成,我也非常敬佩你父亲。”
    他就说这么一句就收敛声息了。
    周顾国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他刚刚这番话完全是对着蒋郭泽说的,不过也就是微微一愣,他就坦然让人把院子里的灯打开,等于是变相承认自己看差眼了。
    其实他虽然见过他们两人的照片资料,印象并不深刻。刚刚把蒋郭泽认成笑成,完全是通过他们那短短片刻的表现来判断的。蒋郭泽出身不凡,又在港岛打拼几年,能力不低,阅历不浅。而笑成才大学在读,就算这两年搞出了什么机织缂丝,在周顾国眼里也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因此先入为主的认为之前截击森宇也是蒋郭泽主导,且两人之间,笑成也肯定是冲动浮躁的那一个。
    他习惯于把要紧的话押后再说,跟笑成这两句不过是铺垫寒暄,本来下一句就要转到正事上的,结果被蒋郭泽打断,不然就真有些不好了。
    周顾国大风大浪经的多了,当然不至于因为这就有什么尴尬。只是这么一下子,他立时就意识到,之前仅凭资料就对两人建立的判断恐怕要全部推翻——尤其是笑成。
    单就这一份沉稳的心性,就让他出乎预料。
    周顾国目光落在对方微敛的目光上。
    看来他之前的念头,说不准还真有可能。只是对象要换一个了。
    院子里四角的四盏小伞灯全都亮了起来,周顾国直接越过了寒暄试探的缓环节,开门见山的,“景家要吃了艾氏?”
    笑成心里微微一惊。
    却不发一语。
    周顾国也并不是要听什么回应。端起茶盏徐徐呷了一口,继续道,“艾氏也算是瘦死的骆驼,景家那小子雄心勃勃,但也要有个好牙口。”
    这两句话像是两块石头,接连砸在他心上。
    周家果然是对最近景氏暗中的鲸吞蚕食意犹未尽。这本来算不上什么,只是周顾国这个语气……分明是早已有了打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一个念头快速的从心头掠过。
    笑成突然紧张起来,心跳也越跳越快。像是浑身的血液从脚底板抽出涌上头顶。让他心头火热而手脚发凉。
    但他神情仍然镇定,语气仍旧平稳,“周老说的不错,艾氏家大业大,这两年也不光是缩于一隅。不光是大陆,国外好多地方都安置了产业。”
    蒋郭泽这次一声不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笑成真是好大胆子!
    院子里几声虫叫。
    周顾国意义不甚明了的“唔”了声,却着实有了兴趣,他本身是因为景俊辰最近扩张太快,想要阻一阻景氏的劲头。此消彼长,这次调动,郑家得了不少好处,陈家又历来是最末,只有景家,本来是被周家压着一头的,现在竟有了反超的势头。
    牵一发而动全身,周顾国不得不顾着周家上上下下这些人的切乎之利。
    他本来也并非想从中渔利,毕竟这次的事情景家走了上面的路子,早已疏通妥当。其他人没早一步看出其中的甜头,也只能怪自己。但是笑成这一句,却分明是在告诉他,艾氏是快肥肉,而这块肥肉,还有许多景家咬不到的地方。
    只是笑成说了这么一句,也不说了,径自敛目端着茶杯,丝毫不见急躁不耐,就等周顾国开口。
    这份心境沉稳,周顾国也不能不暗叹一下。
    不过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拿乔”不光是“拿乔”。
    这个叫“笑成”的,年纪轻轻,胆子却不小,竟真敢开出这样的价来——
    五五平开。
    周老爷子敬完酒一走,场面就放松下来。周子松和周君诚留下待客,摆着中餐一道都是为了敬酒方便。那边周顾国一走,周家很快就把桌子撤了。反正也没几个人来这里是真正为了吃饭的。
    等卫朝华和人说话的功夫,卫邵歌无声无息溜了出来。
    前院里这时反而冷清无人。
    月色如瀑如幕。
    他目光来回转了一圈,走出来几步,走到一个晦暗不明的小角落里,随手松了松领带。
    他其实挺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就像他不愿意进体制,也对金融不感兴趣。当然这不代表他不能应付,相反,他不带得心应手而且如鱼得水。
    大厅里开着空调没什么感情,一出来却闷热得不行,明明都已经入秋了。
    卫邵歌手摸进口袋里,当然不可能摸到烟什么的。他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觉得领子有点咯。伸手调整了一下,他肩膀一沉呼出一口气。
    没几天就要去英国。一切都联系好了,世界top前五的医学院,威廉姆斯热情恳切的推荐信和他自己发表的几篇高影响因子的论文以及几个课题的研究成果,给他了特别待遇。校方表示,他可以直接入学,而不必等到明年。
    第一个学期开始已经一个多月,他到了英国之后会非常忙碌,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把前面拉下的课程补上,否则无法参加某些课程的其中考试。他还必须申请参加至少三个专项课题,然后在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发表至少一篇有学术价值的报告,并且选择自己未来一年的研究方向。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零碎碎又不得不解决的事务性问题。
    然后呢?
    卫邵歌仰头,觉得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人生的轨迹。
    他会就读于世界顶级的医学院,这完全出自他个人的意志,不顾他父亲和舅舅的反对,他选择了自己的事业。
    他很可能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在学校期间就取得非常有价值的研究成果,接受专业杂志采访,被享誉世界的专家学者青睐。毕业之后则会在段时间内成为业内顶级的专家,或者加入某个重点实验室,但这也只是一时的,很快他就会独立出来,成立自己的实验室研究所。
    有生之年做出一两个改变人类医学史的重要发现,然后名留史册?
    卫邵歌没忍住噗的笑了一声——
    这也只是想想。
    并不意味着什么。
    有可能的是,几年之后,在需要的时候,他就必须中断学业回国,承担某些与生俱来的责任,尤其在你这些年都从中受益。
    卫邵歌是独生子,却从来没被娇惯过。他亲生母亲去世太早,那几年家里变故频繁,卫朝华那里有心思顾及他。卫邵歌也承认自己有时候难以控制……自我……和情绪,但那只是有时候。
    绝大多数的时间,他还是理智清醒得很。
    就好比现在,他已经能够将自己心里的意愿搁置在一边,去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
    他必须要去英国,不光是因为家里的安排。
    还因为,他必须要去接受治疗。
    宁坤的声音“嗡”的一声响起在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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