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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城变-荒城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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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一听不对劲,一把把麦克风关掉:“这是密函!泄露机密我们都要坐牢的!你他妈还专门挑这个时间说,还嫌死人不够多是不?”
林修境被他推得踉跄,手却抢先一步把麦打开:“暴动已经在你面前了,他们在静/坐,在向公会示/威!别以为其他人都是傻的啊,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白凌想要瞒天过海,别人就得变成木头人让他玩弄?别天真了!站在市民那边考虑,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放你妈的屁!你——”
秦川脸都绿了,林修境后面说什么他压根没听清,脑袋被那句「隔离区将进行全面封锁」炸得嗡嗡响,几千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他,秦川毫无招架之力,他知道自己再难以封住悠悠之口了,绝望地喃喃念着:“完了完了……都知道了,林修境疯了……”
林修境把话筒夺了过来,他不是言论家,不知道怎么遣词造句才能煽起所有人的共鸣,上台前脑袋甚至一片空白。此时此刻,只有一种微妙的使命感深藏在他的脑海深处,那里有一颗种子。好像埋了很长时间,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有那东西的存在。但今天,他仿佛又想起当初种下那颗种子时的初衷,但凡勾起一点点,就足够让他无所畏惧。
那种东西——叫良知。
“我时常在思考,造成今天的结局是谁的错。报仇有错吗?自卫有错吗?好像没有一个人的出发点是错的,可为什么流血和死亡却无法避免?我和大家一样,看着这个城市从繁荣变得衰落,从生机勃勃变成一座荒城。黑夜和白天,活着与死去,把我们和亲人撕裂成孤独的两部分,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堆着尸骨的乱葬岗,我们走过的每一块砖,都有可能染着我们亲人的血。”
林修境的眼眶蓄满眼泪,人群中有人哭了起来,小声地抽泣。
“十年前,政府在南市建立GKH病毒研究所,建立猎人公会,寄予我们以厚望,希望公会以人为本,在短时间内研制出疫苗和新药,让南市可以从这场灾难中转危为安。可惜,我们最初保持的那点希望,被现实活活浇灭,直到现在,没有疫苗、没有新药、没有未来!病毒侵入我们的城市,夺走了我们的亲人,我们公会作为一个行政机关,本应该以民生为重,却为了保全大多数人,牺牲了其他人的生命。”
对白凌的所作所为,林修境讳莫如深,没有当众提起,“很抱歉,如果我能早日找到合适的药,这场旷日持久的悲剧,就可以早点结束——”
“闭嘴!”
一瓶矿泉水哐的一声,砸到林修境额上,当事人被他的伙伴架在脖子上,狂躁地吼着,愤慨已经让他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狗屁代言人!你们把我们城市搅得乱七八糟,现在又来假惺惺的道歉忏悔,有意思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市民们情绪激动,手上摸到什么,就往主席台上乱扔,或者趁机殴打□□的猎人,包围线越围越小,有的猎人按捺不住,和市民打了起来。
“不要动手!”林修境猛地跳下主席台,急着喝住手下的军人,按住他们的枪:“谁准你打人的?!都住手,把水管停了!全停了——!!”
被骂的猎人不服,刚刚他的腹部又被市民的暗拳打中:“是他们先动手的!妈的,一群刁民!”
“我允许你动手了么?!这是命令!给我退后!”
林修境用双手挡在猎人前面,故意按住他们的枪,市民反而觉得他在演戏,毫不留情地往他后背踹去,指着他的脊背骂:“狗屁玩意,装什么装,真恶心!”
“狗娘养的,杀完人还敢在这里假惺惺,收起你的道歉吧,别恶心人了!”
一人一句的挖苦愈演愈烈,林修境默默站得笔直,挡在群众面前,躲也不躲一下。
他没有退缩的理由,道歉和忏悔不是作秀,都是他真心实意的想法,他需要诚诚恳恳地道歉,才能让大家对他接下来所说的话信服。
但是情绪这种东西最容易感染,一旦形成共鸣,很难压得下去。眼见形势又要乱,秦川对天开枪,跳下主席台,抽出军刀,警告身后的市民,却一拳砸在动手的猎人脑袋上:“谁他妈再动一下,老子弄死谁!”
“秦队?”
“别问那么多,听从指挥,把水管停了!”
秦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抖着手指,指着林修境的鼻头:“你回去,接着说、接着说!我看你能玩儿出什么花来!”
林修境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秦川嗤之以鼻地回瞪他,破怪破摔地蹲在地上揉头发,很懊恼的样子。
修镜扯了扯被踩脏的衣服,走回主席台,等骚动逐渐平息后,才重新拿起话筒。
“不好意思,刚刚是个意外,我保证军队不会再对大家动手。也请各位稍安勿躁,让我把几句话说完——对于封锁一事,大家不必过于担心,无论如何,国家不会放弃你们的。以本人牵头的实验室,一直以来都有进行药物的研发,药效包括补血、减缓痛苦、延迟发病期等,但完全治愈的药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前阵子,我发现公会里有一个男孩,他的血液里存在GKH病毒的抗体,也就是说,他曾经被咬过,但没有发病。
众人一片哗然,林修境的声音突然在喧闹的交流中响起,一下子钻进云谲的耳朵里,“云谲,把身体调换到发病状态!”
云谲清醒了,觉得身体比之前要轻松很多,很舒服,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听到林修境的声音,他迟疑了一下,试图把身体调换成发病的状态,却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一些病症完全显现不出来了。
林修境走到翟星辰和云谲旁边,蹲了下来,撩开男人脖子后的针口:“我从那个孩子身上提取了某些突破性的因子,制成了这一管药。大家可能会质疑,怕那个孩子是个特例,即使体内有抗体,也可能是跟他个人的体质有关。但他哥哥不是,这个男孩怀里这个人,相信大家都有看到,他的病症很典型,长发赤目、獠牙嗜血,拥有很强的战斗欲和破坏欲——”
“这支是最新研发的疫苗,这支是药。”
林修境话锋一转,举着空荡荡的两只针管,“我刚刚把这款药注入他身体内,云谲立刻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初步说明,这个药是有效。因为没有足够的时间,参照数据仍然不够,所以科研所没有大量生产,但我相信,如果这病有得治,那么我手上这个药,就是惟一有可能抑制吸血症的药方。”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很显然,他们不相信。到了封城的节骨点,才传出来这病有得治,很容易就被认为是拖延时间的骗局。
“扯你的鬼谎吧!白凌是骗子,你们整个公会都是骗子!谁信谁傻逼!”
“有药不早拿出来,现在才拿出来瞎逼逼,逗我们呢!”
“就算有得治,谁敢去治?你们公会灭绝人性,抓我们的亲人做人体试验,做小白鼠,最起码的良知都没有,谁敢相信?!说不定你们、连那只吸血鬼,还有那个小孩,都是一伙的,联合起来骗我们的。”
“就是!无耻!”
“没有良心,天理不容!”
积毁销骨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大,一有人质疑起来,连原本将信将疑的人都很快倒戈。林修境艰难地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说,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怒:“请相信我!我用生命起誓……”
他大喝一声,声音却被淹没在口诛笔伐中。群众一旦逮到言语发泄的机会,怎么着都舍不得放过他,比起静坐时的委屈隐忍和战斗的头破血流,人们自然更喜欢用谩骂,来宣泄对公会的不满,仿佛这种方式最有用,同时也来得更痛快。
呐喊声越来越激烈,前排的人直直地盯着林修境,恨不得把他撕开两半,好像他才是幕后黑手。猎人们因为刚刚开枪一事,也在冷眼旁观。
林修境张了张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怎么办……
☆、自由
时间争分夺秒地流逝,气氛变得十分僵硬。翟星辰坐在地上,浑身发冷,他的肩膀完全僵掉了,像附着在躯体上的机械。
小茗正跪在地上给他缝伤口,因为没有带麻药,针线活生生地扎进他的皮肉里,一针一针地勾住,再把扯开的两侧皮□□合,每勾一针,都必须把线条扯紧,那滋味别提多要人命了。偏偏小茗同学还是个手工渣,针头戳错了好几回,得□□重新缝,搞完后,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看着林修境被围困,越发觉得不对劲。表面上,双方的矛盾似乎比刚才缓和,双方都停下手,事情好像有了好转,但事实并不是如此,临时组成的暴/动方一没有武器,二没有武力,如果不是云谲以身犯险转移掉大部分兵/力,不可能还活那么多人,相信市民自己也清楚。
现在整个城市处在公会势力的羽翼下,信息不能外送,不能传达,万一白凌要叫人屠城,并把这起群体/性事件粉饰太平,也不是不可能。
“哥,你感觉怎么样?”他小声地问云谲,想趁猎人不注意跑回家。
“我没事。”
云谲明显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舒适,哪怕现在泡在阳光里,也没有一点痛楚。他还沉浸在病除的认知失调中,懵了一下,一手揽住星辰的腰,把他扶起来,少年失血过多,虚弱得站不稳,云谲试图去摸他的右肩,星辰连忙把他即将摸到伤处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示意他自己没事。
而另外一边,林修境被逼的进退两难,被挑起的民愤如燎原的火,朝他薄弱的身板汹涌扑来,林修境一边辩解,一边被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大家冷静点!公会会给各位一个解释的,请相信我——”
“信你妈!”
“公会去死!”
群潮汹涌,猎人们组成的人肉安全线已经被突破,无数人冲向主席台,林修境被人用刀逼退,跌坐在地上,样子非常狼狈。一个中年壮汉像抓小鸡一样把他揪了起来,噼里啪啦扇了他两个耳光,眼镜也被踩碎在脚下:“告诉白凌,别把我们当傻逼!你说的那个药,我们不会吃,也绝对不会再相信公会说的任、何、一、句、话!”
林修境吃痛地舔了舔嘴角,得,流血了。壮汉的嘴一张一合,说了一句什么后,就一拳打向他的腹部,林修境痛得天昏地暗,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把他当做靶子、发泄口,恨不得壮汉三下五下把他揍死。壮汉受到大伙的拥戴,更加洋洋得意,全力拱起手臂上的肌肉,拳头抡到半空中,却被人徒手握住。
“我信。”云谲用手抵住他的拳头,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壮汉一怔,没想到那男人浑身伤,力量那么大,蓄满力量的拳头居然都被挡下,就算是碍于面子,他也不想停下:“你他妈——”
云谲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轻轻松松反手一折,壮汉被迫扭了半边身子,咔擦一声脆响,手臂就被反手剪到背后,云谲闪到他身后,用力踩住他的后背,壮汉忍不住痛呼一声,被迫跪在地上。
“老实点!垃圾,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云谲按着他的脑袋警告道,“在群众背后兴风作浪,造/谣生事,利用他们的愤怒公然和政/府对着干,为你背后的利益团体铺路,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秦川,你们公会里,就没几个有眼力见的吗?”
群众被唬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壮汉,秦川被无缘无故被点名,脸一阵青一阵白,暗中使了个眼色,让下属准备把人押走。
云谲一脚把壮汉踢开,走到林修境面前,简单粗暴地把他举到半空中,对着群众说:“我是云谲,吸血症病史十年,这家伙给我打了针,就是他手上的药。现在我没办法回到病发的状态。我弟之前被咬过,也是这家伙治好的。”
所有人都现场怔住,谩骂声戛然而止,他们的亲人有得过病,所以他们知道,病发状态是可以自我控制的,但一旦进入缺血期后期,吸血鬼就会原形毕露,维持不了人形,这是这个病重要的病症之一。
当中有些人听过云谲的名字,新闻报道也有报道过,云谲和苏池航都是第一批被感染的患者。从某种角度讲,一只吸血鬼,实在没必要配合一个治理机关演戏,何况他刚刚才还在他们共同的敌人面前闹了那么大一出。
“——他真的被治好了?这、这不可能吧!”
“真的,我亲眼看见那个医生把药打进他脖子上,然后他叫了很久,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我坚决不信!猎人公会都该死的,他们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是啊,那人的弟弟还穿着公会制服,肯定是联合起来欺骗大众的!妈的,又是一出好戏!”
尽管众说纷纭,但眼见为实永远最有说服力,云谲握了握拳,目光有些茫然,他不能确定这药是不是有效,但短暂的昏迷后,他感觉身体有股久违的舒适感,具体来说,就像泡过温泉后躺在床上那种惬意,每一个紧绷的细胞都恢复了最自然的状态。
阳光笼罩着他,他的每一处皮肤,都迫不及待地投到温暖的接触中,而不再是针刺般的煎熬。
“天哪,太好了。”
翟星辰把他一把搂紧怀里,动作很大,撞上时,两个人都疼得啊了一声,却同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满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幸福感。
那种感觉他们说不出来,总之幸福得让人掉泪。
云谲感觉到众多的眼光集在他们身上,想到更深的一层:如果药只有一试管,会不会有人因为稀少,引发不满?他按了按星辰的手,小声地说:“药应该没错。没有□□分把握,林修境不会把它作为最后的筹码。”
星辰摇头说:“药还不能用,大家会相信吗?我觉得教授自己也不敢肯定,否则白凌早动手了。”
刘小吉推着棺材,笃定地指出来,“药是有效的,云哥不但没有病变,他还不怕阳光,足以证明药的作用。各位,我以苏先生的名义发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怕阳光是吸血病的重要特征,连刘小吉都帮着他们说话,说明这药在一定程度上的是真的。大家严峻的表情有所松动,彼此紧张起来,眼里似乎燃起了希望。
林修境突然笑了起来,不,他应该开怀大笑才是,却因为腹部的受伤,折磨得面部扭曲。他算是明白了——绝望的时间一久,心就死了。大家的心被千万遍失望、绝望封闭,长出一层自我保护的茧,坚硬得像裹在钻石里,偶尔出现一丝希望,哪怕可能性很高,都会被先前那点恐惧先掐灭,久而久之,便不再相信了。
但正因为这点小心翼翼,一旦有了破裂的机会,只要让他们知道希望还在,林修境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市民会站在他那边,并且坚信不疑!
“这里,是我十年的心血,里面有实验室多年来的研发资料。”
年轻的学者捏着一枚小小的U盘,接下来,他要做一件事,是他从没想过、也不敢想的一件事。
“公会虽然要解散,但新药的研制不会停止。我以公会的名义向各位保证——五年内,我手上这种药,将会得到进一步改良,并向国家申请大批量制造,再以最快的速度运送到各位手里。除此之外,「白凌扶贫慈善基金会」,经过白凌会长亲自授权,决定将他名下所有动产、不动产捐献出来,建立专款,用于恢复南市中小学的教育设施建设……”
What the fuck!秦川惊得下颌都掉在地上,他没有听错吧?!这乱七八糟说是什么!就算是糊弄群众,也不带这么胡扯的!他知道翟星辰体内有抗体,但没听过疫苗已经弄出来了!看林修境一脸镇定,不像在弄虚作假,难道对方真的留着一手?
再者,基金会的事,少爷什么时候说把钱捐出来了?林修境根本是在睁眼说瞎话,白凌憎恶这里还来不及,怎么会同意捐钱出来,不是扯他娘的蛋嘛?!
——等等!
秦川忽然回想起来,这事完全有可能!白凌成立基金会他是知道的,白家家底本来就很厚,白震山在任期间贪/污了几十个亿,再加上白凌自己有能耐,参政又从商,单靠暗中控制血凝剂的生产链条,每年就获利不少,所以财产数量很客观,普通人十辈子都用不完,白凌一直有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来管理。
后来有一天,少爷突然将基金会的管理权转给林修境,他一贯对林修境信任,许多事都放手让他去管,签名也是随便签,简直是宠到天上去。公会里常有风言风语,但林修境为人低调,总是闷头扎进实验室里,行政事务也很少插手,没人敢说什么,就连秦川自己,虽然心理上嫉妒,但从来没有怀疑到这上面去。
太狡诈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任何利害的人,竟然步步为营,利用那张温文无害的脸,将白凌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请各位相信我,本人并非在讲空话——”
林修境站在一帮怒气腾腾、持刀持枪的人面前,被衬得更加清瘦、不堪一击。他没有任何武器,没有强硬的手段,只有诚恳的态度。“政策颁布的政策无法更改,不代表我们、南市的民众失去说话的权利。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做个见证,我会选择一个人,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带着这些相关资料离开这里——当然,此人必须得到大家信任,并且有足够资格作为代表——他将代表南市所有人,向国家反馈我们的声音。。”
林修境朝天空打了个手势,一架私人直升机朝这边飞来。“一旦疫苗的药效得到肯定,南市的病情得到控制,政府将立即取消出入境限制。”
“!!!”
所有人像被瞬间点了穴,噤若寒蝉,又似乎带着超乎以往的欣喜。虽然至始至终,他们仍心存怀疑,但不代表他们没有丝毫的动心——自由——是自由啊!对于一群长困囚笼的人来说,有什么比自由更让人迷恋?
人们眼里的渴望,简单又直白,如果林修境的话是真的,万一能成真呢,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他们的亲人又可以作为人类而活着,不再受歧视,不再被打压,同时不再有病痛和生离死别!
所有人都看着林修境,这种时候,哪怕林修境的话漏洞百出,他们也愿意试一试!
黑夜已经足够漫长了,他们又何尝担心再等五年?!
☆、自由
云谲静静地听着,他是瞎了,但心里再清明不过。示威是突发事件,林修境事先没有计划好,所以这番话说的漏洞百出,甚至连被他拿来做赌注的疫苗,也不完全靠谱。他听得出林修境已经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诌出一个五年之约,个人魅力不说,加上一个还能说得上话的身份,听起来是有几分可信度。
市民打累了,又是临时组织起来的,得到一个看起来「可能兑现」的承诺,当然好过拼得头破血流。避重就轻,本来就是人的天性,谁不想过安稳的日子,成天想着跟机关对着干?现在病急乱投医,只能眼巴巴地相信了。
林修境胸前后背都是汗,一直以来,那股使命感不停催促着他往前走,而现在,他终于可以,也应该站出来——
“180支援队二队组员,翟星辰!”
“在。”
林修境朝他敬了个军礼:“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需要你来执行。这是出境的许可证,总共两份,一份给云谲,另外一份,你可以自己决定该如何处理。”
说完,修境关掉麦克风,往他口袋里塞了一份U盘,“U盘里除了疫苗的资料,要麻烦你上交给研究院之外,里面还有一份白凌迄今为止的罪状和证据,是我和苏池航的资料汇总而成的,非常重要,你必须亲自交给军方纪律检查委员会和国家检察院。”
翟星辰望着手里两份许可证,上面写着林修境和白凌的名字,很明显,林修境准备把离开的名额留给他们。“为什么是我们?”
“铁门打开那时,我一直在楼上关注着你们。”
林修境看着空空的试管,好像里面装着一个无解的谜题,“老实说,我不知道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这个药,目前只有那一管,因为没有正式启用,需要的科研投入很多,用完就没了。你知道的,一旦被白凌知道,这药基本上就弄不下成了。直到刚刚——”
“翟星辰,你是个有同情心的男人。”林修境笃定看着他:“你被咬过,也被救过,你在这里失去了至亲,也获得了家人。所以翟星辰,你理应比其他人更了解,这座城市的兴衰苦难。你的朋友和家人,也有足够的理由去背负着南市人民的未来。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能离开南市,对谁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星辰觉得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怀疑。他自己清楚,云谲闹了这么大一场,要想逃命,根本不可能,公然和政府官员械斗,多得是名堂让他们坐牢。哪怕那些被咬的家伙没死,多半也落得个病变,总不能没个人顶罪啊。
星辰摇摇头:“就凭我,一个说不上话的高中生,能做什么?别说离开这儿,即使能坐飞机走,还没落地就得让人逮住,我们——”
“就按我说的去做。”
林修境斩钉截铁地说,并让乘务兵将舱门打开,放下一条尼龙绳梯,“这架飞机会中途改道,不会把你们送到原定的地方。至于械/斗杀人,在南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如果要追究其刑/事责任,这些猎人,哪个不用坐牢?放心吧,我会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当成普通民众的反抗,向中央报告的。”
林修境说得面不改色,但星辰依然觉得不靠谱,情况急转而下,忽然间又把他们推出去,他不敢保证这是不是林修境情急之下,为了拖延群众的愤怒而下的决定。
与其说是给一条生路,不如说,是把他们当成小白鼠。
“我只是一个会点枪法的学生,你把这么重的任务交给我,万一完不成、我不是在推脱,我担心的是,你是不是应该派一个更有实力的人,毕竟白凌——”
短短的几句话,翟星辰说的口干舌燥,他的身体在发生抗议,肩膀处的伤已经严重拖垮他的大脑——林修境为什么非得托人送资料,为什么不发邮件,或者别的方式,岂不是更简单,他自己不可以做到吗?他们要防备的敌人太强大,要怎么斗?会不会一出城就给人家抹了脖子?凭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那管不确定药效的疫苗?
他们不是上帝,也不是圣母,拯救南市这种事,不是不想做,是能力支撑不起梦想。
如果还有时间,他还需要想一想。但现在,翟星辰面如白纸,连站得几米远的小茗。都能感觉到他艰难的吐气声。
“你看看自己的伤口,不能拖了。”
修镜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翟星辰立刻疼得面部扭曲:“从这刻开始,你将要承担千万人的生命,承担不可预知的后果。哪怕只是一个三分钟的骗局,可以遣散大家,减少伤亡,也是功劳一件,明白吗?”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再拖下去,又是没完没了的争执。翟星辰看了眼云谲,想到林修境应该是抓到白凌什么把柄,秦川才会把支配权交给他,心里踏实了几分。他们几乎走投无路,赌一把,总好过死在这里强。
云谲点头,“我同意林修境的做法,只希望我们能派上用场,别又是一场无用功。”
云谲有些明白林修境的想法了,这事无论搁谁身上,肯定会引起其他人不满,因为没有一个人有资格代表全部人,但他们三人,分别代表着三方的立场,尤其是自己,特殊的身份反而最令人信服。
“有云谲,你可以义无反顾,有我在背后,你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螺旋桨卷起飓风,林修境站在直升机旁,看起来弱不禁风,几乎要被旋转的风吹倒,但他仍然站得笔直,像足一杆屹立不倒的电线杆:“我坚信世上大多数事情是徒劳无功的,唯独这一件事,必须完成——拜托了。”
“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翟星辰心思沉重地点头,把许可证交给云谲和刘小吉,钻进直升机里,风声呜呜嚎叫,他只听见林修境被风吹得渺远的声音:“尽管走吧,我会在这里,为你们铲平最大的障碍。”
秦川恨得咬牙切齿,这场闹剧接近尾声,节奏一直控制在林修境手里,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再用武力来封住每个人的嘴,这次是民心所向,但凡他踏进一只脚去,搅乱林修境的计划,就等于扰乱民众获救的机会,谁敢当那根搅屎棍?
他妈的,竟然被他们摆了一道!秦川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目送翟星辰离开。
刘小吉跟在后面,连同苏池航的尸体一同搬进直升机。他不知道要去哪里,盲目、僵硬地跟着钻进飞机。
乌云像团搞脏的棉花,裹着无数的病菌,把他们的城市罩在一层阴郁里。刘小吉想自己是幸运的,他们的飞机,正飞速滑过那团乌云,冲着阳光普照的地方窜去。可是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善意还是恶意的,他一辈子都没见过,也就无从知道了。
受重伤的两人,没有任何一点困觉,睁着眼睛,互相靠着。翟星辰的脸色很差,小吉给他喂了口水,他摇摇头,喝不下东西,把头枕在云谲肩上,病蔫蔫的,像个真正的十七岁的少年模样。
刘小吉疲惫地把头靠在窗口,他想起酒吧里味道香浓的朗姆酒,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吧台上倒挂的一排晶莹发光的高脚杯,有的像胖肚子的绅士,有的像身材均匀的美女,无论是什么样的杯子,在他手上都会变成着装艳丽的模特。
他想起学校里并不好吃的食堂,来不及说再见的同学,遮天蔽日的梧桐,和夏天短暂的虫鸣。苏先生的外套还放在干洗店里,没人去拿,会不会丢了?南市今年降温了,下了点薄薄的雪,融化了,人们一踩,准把路搞得很脏。他不禁在想,广场上那些血迹,环卫工人会洗干净吗,那些尸体,谁把他们运走,用推土机铲走,还是让他们的亲人来认领,各自带回家去埋?
明明快要过年了啊,还差几天,就可以多长一岁,为什么不再等等?
太多东西,都不得而知了。
刘小吉唯一知道的是,很多的东西,和苏先生的灵魂一样,就要被飞机摒弃在身后,飞快地远离自己了。
☆、如愿以偿
直升机载着希望之源的疫苗,在短短十分钟内离开他们的视线,仿佛一场无疾而终的梦。民众们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时,军队已经把他们驱赶出门。他们毫无办法,对着公会大门做了一系列吐唾沫,扔东西的行径,慢慢地散了一拨。事故现场被封锁起来,派了正规军的支队巡逻,还有一波人不死心,仍然在附近徘徊。
在翟星辰出发的同时,搜查队传来消息,说白凌已经找到,人被藏在研究所宿舍三楼卧室的一个隐蔽的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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