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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玫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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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郑源很看得看,有钱花就花,没钱花照样能玩儿很欢乐。那个时候有个天真的想法,开心真的和物质无关。
  那个时候,每到放暑假,就能见到欧阳文思背着他的小书包被郑源的父亲从火车站拎回家,安置在正屋的长廊下吃西瓜和小奶糕,郑源每次也能跟着沾沾光。
  他第一次体悟到钱要花在刀刃上,竟然也是和欧阳有关。
  已经记不得是哪一年、哪一天的上午还是下午的几点钟,只见欧阳隔着柜台的玻璃着了魔一般盯着那块儿方形的彩色锡箔纸发呆。在昏暗凉爽的小卖部里,夏天竟然也有巧克力的陈货出售。巧克力,在这个年头不算是稀罕物,但对于欧阳这个来自西北小城,没了娘、爹又不疼的孩子来说可真不常见。
  郑源捏捏手里那块儿打算买汽水的钢蹦儿,一咬牙一跺脚,连同口袋里的一张五毛的陈年老票,换了一块儿软塌塌的巧克力。
  巧克力接在手里,欧阳腼腆的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郑源突然觉得喝不喝汽水都不重要了,心里边比喝了汽水还透着凉爽。
  这钱,花的值!
  可是,看着眼下坐在正屋长廊下看着欧阳的笑脸,郑源觉得借他多少钱都不值!
  星期二下午六点半,欧阳文思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俨然刚从办公室下班的模样,一脸人畜无害的坐在郑源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质的方形餐桌。郑家老太太从小院西侧的厨房里端出一盘油桃,摆在欧阳的面前。
  “文思,吃油桃。下午我刚去菜市场买的。”她说着从盘中拣出个红油油的桃子,递到欧阳手里。
  “谢谢姥姥。”欧阳接过桃子,立马咬了一口,“姥姥你挑的这桃真甜。”
  马屁精。倒是让我尝尝这桃究竟甜不甜。郑源心里想着伸手也去拿桃,手才伸到半空里,就被他妈一巴掌打了回去。
  郑源正要冲他妈瞪眼,谁知道她的眼早瞪的比郑源还圆。
  “文思上了一天班这么累,来咱家你连一口水都不给人倒。你今天下午偷睡了一下午觉,罚你不能吃桃。”
  “妈,我真不是你亲儿子吧?”郑源这话,却是冲着欧阳说的。
  欧阳冲他会心一笑。
  “是不是亲生的也养这么大了。想吃就好好坐直了自己拿。你陪文思在这儿说说话,我给咱做饭去。”郑家老太太说罢,自己也拿起一颗油桃,朝厨房走去。
  “少爷,你是要喝茶还是喝酒,住店还是打尖?”郑源说着,没心没思地啃着手中的油桃。一点儿都不甜,现在的油桃从小就被各种农药、激素、催熟剂浸泡着,也就是红红绿绿地看着讨喜。
  “你千万别,我真不渴。”欧阳看着郑源的眼神在盘子里扫来扫去,伸手在盘子里翻找两下,递给郑源一个红黄相间的桃子,“吃这个,这个肯定甜。”
  郑源半信半疑的接过去。咬了一口,真不错,有桃味儿。
  “钱的事儿过两天我去找你。”郑源手指一推,刚才那虚有其表的半个油桃顺着光滑的桌面曲里拐弯的溜到了欧阳面前。
  “嗯,没事儿,不急。我今天是来看姥姥的。”欧阳拾起面前的油桃,连同自己吃剩下的桃核,一起丢到桌脚边的垃圾桶里。
  欧阳无事不登三宝殿。郑源庆幸自己今天不用上班,回来探望母上,不然她肯定得着了欧阳的道,二话不说借钱给他。3年前郑源父亲肾癌时,在医院苦苦熬了半年月,各种昂贵的外国药都用了,还是没能留住他。反而因此留下了一笔外债,这三年郑源省吃俭用,也是为了还债。郑源再想想他妈每个月两千多一点的退休金,再想想他妈一个月为了养胃必需的小一千块钱中药钱,心疼。这钱不管怎样也得自己找补出来。
  “你这是不相信我?”郑源坐直了身子,直视着欧阳。
  “你都答应我了,我怎么可能不信。”欧阳耷拉着眼皮,语气里带着一丝有气无力。
  欧阳听着郑源的话,好像今天他除了借钱,就没有第二个目的。自己再犯浑,也没到要管干姥姥要养老钱买房的份上。今天之所以来,也是姥姥打电话叫他来吃饭的。这样想着,欧阳近日来为了买房筹款碰的钉子和遭遇的无奈就梗在嗓子眼儿。但是欧阳知道他这人说话直接,但绝不是打心里讽刺或者看不起自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也没说出半个字。
  嗯。郑源点点头。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厨房里的老旧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飘过来一阵呛人的辛辣。”什么时候得把厨房好好整修整修。”郑源在心里寻思。
  郑家老太太现在住的平房,位于大院的东南角。一间正屋南边紧挨着一间偏房,正屋客厅、偏房卧室。正屋长廊西边5、6米开外,有间和正屋成直角,面积12、3平米的小屋,以前是郑源的卧室,现在则是储物室。如此郑源家就和大院子区隔出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住着倒也自在。偏房的前面,就是这个独立厨房。虽然前两年为了方便,在正屋里通了下水管道,隔出了卫生间和浴室,但这厨房却总是个老大难。下雨下雪的做饭还得跑到外边特别不方便。
  “我打算过两天给我妈报名参加个旅行团,出国去玩一玩儿。她这些年尽跟着我爸在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瞎忙。趁她不在家,我也想着怎么把这个厨房拾掇拾掇。”鼻子前飘过热油炝花椒的味道,郑源皱着眉头打破沉默。
  “挺好。姥姥现在一个人住,这些事情还是给她处理妥当比较好。”欧阳淡淡地接话,不过看得出来也没什么心思。
  “嗯……阿嚏!”郑源正想说什么,可却再也受不了辛辣的油烟味儿,一连打了3个喷嚏。
  “你干嘛不跟姥姥一起住?又省钱又方便照顾她?”欧阳看郑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好笑,却也突然有了接话的兴致。
  “远了香,近了臭。天天在她跟前,还不被嫌弃死。反正从我那儿到这儿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你两谁嫌弃谁呢?”郑源正说得得意,郑家老太太左手一盘麻辣猪肝、右手一盘回锅肉,麻利的摆在桌子上,“郑源你快去厨房盛饭。”
  “我两谁也不嫌弃谁。”郑源叹了口气,端起放着油桃的盘子,起身向厨房走去。
  一进厨房,一股热气夹杂着油烟味儿扑面而来。再一看料理台上,俨然摆放着青椒炒肉丝、麻婆豆腐和干煸豆角。乖乖,我亲妈这是想辣死我。扭头瞅了瞅,燃气灶上的砂锅还咕嘟嘟冒着热气,郑源打开锅盖一看,原来是鲫鱼豆腐汤。
  看来今晚只能喝汤了。郑源一边往饭碗里装着米饭,一边为自己的胃叫冤。
  菜都摆上桌,三个人围坐桌边。
  郑源家是当地那种传统的大家庭。以前他父亲刚转业回来时,郑家还没有“分家”。过年过节,一家子几十口人坐在一起聚餐,都是长幼有序。之于郑源这个三口之家,“做人要规矩”是他们家第一家教。吃饭怎么吃,筷子怎么放,都有规矩。
  也许是被规矩久了,郑源从小就不爱遵从规矩。规矩说要顺着来,他偏要逆着来。他明白,父母那一辈吃过苦,希望他踩着他们的脚印走,安全。但是,他打心底里没法接受。直到他有那么吃过来味了,父亲却已经不在了。
  郑源的父亲还在世时,他们家吃饭一贯是食不言寝不语。现在只剩下他们娘俩,反而没有那么拘谨了。
  “多吃点儿,看你瘦的。这里的馆子可没我做的家乡菜正宗。”郑家老太太说着给欧阳夹了一筷子麻辣猪肝。每次欧阳来吃饭,郑家老太太就拿出当年在转业地学的手艺,做一桌子菜给欧阳思乡。
  欧阳吃的乖巧欢快,郑源却是一肚子气。转眼看看,自己的左手边摆着一个小饭碗,盛着多半碗白开水。他打小不爱吃辣,每次带着欧阳和狐朋狗友一起吃饭,遇到有辣菜,欧阳都会给他准备这么一碗水。
  他夹起一块儿猪肝,在白开水里涮了刷,吃在嘴里木木的没什么味道。夹起一根干煸豆角,在白开水里涮了刷,吃在嘴里也木木的没什么味道。猛扒拉两口米饭,吃在嘴里也木木的没什么味道。喝了口鲫鱼汤,味道寡淡的更没什么味道。
  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失灵,郑家老太太的一句话让郑源更是吃不下去了。
  “文思,你和小凡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计划是腊月里。小凡的爸妈过两天从老家过来,我们打算一块儿定个具体的日子。”
  “好好。到时候姥姥给你包个大红包。”
  “谢谢姥姥。”
  “你们结婚以后打算住哪儿?小凡爸妈也要和你们一起住吗?”郑家老太太继续给欧阳添菜。忙活了半天,也没见她吃上几口。
  欧阳接过菜,瞅了瞅郑源。要回答郑家老太太的这个问题,势必要提到买房子的事,不知道郑源会怎么想?可是郑源这会儿正在疯狂往嘴里扒拉米饭,看都不看他一眼。
  “妈,欧阳正在看房呢。他和蒋小凡打算先买套小点儿的房子住着。”欧阳还没说话,郑源忙吞下满嘴米饭,先开口了。
  既然是躲不开的事情,不如由自己先开口,郑源只是这么想着。
  “前两天我跟卖房子的中介瞎聊来着,现在的房子可真是贵的吓人。文思,你要是买房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开口啊。”
  眼见就要70岁的老太太,还去和中介唠嗑,母上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精神了?郑源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姥姥,您不用担心。我和蒋小凡商量好了,首付我们两家对半,剩下的钱可以贷款,没问题的。”
  郑家老太太缓缓点点头,出乎意料的没有说话。
  郑源的不祥感更强烈了,唯有低头拼命扒拉米饭。
  吃完饭,天已经黑下去。郑家老太太打发郑源收拾残局和洗碗,却把欧阳招呼进里屋。
  郑源在厨房洗碗,哗啦啦的水声听的心烦。他关掉水龙头,主屋那边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音。
  洗好碗,郑源甩着湿漉漉的手在房檐下转来转去,像只丢了假尾巴的假狗。
  老太太终究还是要掏自己的养老钱给欧阳买房。这可是她主动赞助,恐怕不止10万。早知如此,还不如郑源自己先来跟她借那三万多的缺口。
  正这么想着,欧阳和郑家老太太一前一后的从正屋走出来。郑家老太太一脸掩饰不住的担忧。
  “姥姥,今天辛苦您给我做这么多好吃的,你们也早点儿歇着吧,改天我再来看你们。”欧阳搀着郑家老太太的胳膊,还像小时候一样用撒娇的语气道别。
  “文思,你要是真有难处千万别藏着掖着,记着来找我。”看见欧阳点点头,她似乎安心了一些,“天黑了胡同里不好走,让郑源送送你。”
  欧阳正待推辞,郑源从背后推着他肩膀,一路把他拽出了大院。
  胡同里的小风一吹,还挺惬意。不过郑源却没心思享受。
  “你放心,姥姥给我钱我没要。”转过一个路口,欧阳抖掉郑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小声说。
  听到欧阳这么坦白,郑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郑源你这个小人之心就这么爱度君子之腹。”在心里谴责着自己,更是开不了口了。
  “姥姥应该是听我爸说的,才知道我买房子钱不够的事。”
  欧阳那个远在故乡青杨的好赌老爸,是郑源他们家绝口不提的黑洞。
  “你放心吧。这个礼拜我一定给你把10万块钱凑齐,让蒋小凡她爸妈开开心心的把闺女嫁给你。”郑源拍拍欧阳肩膀,舍出老命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欧阳听了这话只是略带惊讶的看了郑源一眼,但是没言语,更没想平时一样客气的道谢。半天吐出一句:“你刚才说,远了香,近了臭。那我以后结婚了,再没时间骚扰你,你就没这么讨厌我了吧?”
  郑源差点儿没被这话噎死。欧阳今天吃错什么药了?看来这些日子过得肯定特别不顺心,平时一句话能拐360个弯的欧阳,竟然说起这种肉麻的话。
  “别瞎说,我可从没嫌弃过你。”郑源赶忙解释。之后两人便一路无语的走到车站。
  解除了危机,目前专注于找补借款,郑源突然又觉得一身轻松。虽然那六位数的钱实际上还是没谱的事儿。
  回到家时,母上正坐在主屋看着黄金7点半档的电视剧。看见郑源进来,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来。
  郑源的屁股距离沙发垫儿还有2厘米,母上就突然开口说:“要不,咱先把东二环那套老房子给他们小两口先住着,等他们赞了钱再买也来得及吧?”
  给钱不成又要“送”房。我的妈唉,你这不是把你儿子往死路上逼么。

  ☆、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四章里已经吃了两顿饭,原谅我这个吃货吧~臣告退了~
  郑源老妈说要把城东的房子给欧阳小两口住,对郑源来说可真是晴天霹雳。
  郑源没事儿的时候,陪着他妈看电视上演的家庭纠纷调解节目。一家四、五个孩子,为了父母的两套房打个头破血流。
  “你没管老人,凭什么分房?”
  “我没管是谁管的?那你说99年的时候老爷子住院是谁跑前跑后的!”
  这种常见的对话,把情感和钱财混杂在一起,连律师和情感专家都没法当下立判。
  现在三代单传的郑源终于有了亲身体会:这些人可能不单纯是为了那几十万,而是感情上的不偾。
  郑源父亲从部队转业,勤勤恳恳几十年,到死还是个副处。他妈回来在工厂里安排的工作,没做几年就碰上工厂倒闭工人下岗。眼看着城里的房价一天一个价,郑源家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商品房眼馋。
  那套七几年的老房子,是郑源爷爷留下来的工厂福利房。说是两居室,客厅小的伸不开胳膊,主卧大的能踢足球。经过几十年的天灾人祸,房子墙里墙外都掉皮,上水下水堵个不停。
  郑源父母住惯了平房和老社区,便一直没搬家。前两年郑源毕业手头紧,但是房子又离报社太远不方便没去住,在临近报社的龙潭湖社区和同事合租。郑家老太太就把房子收拾出来租给了两个同样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好歹算点儿收入。
  郑源盘算着,过两年他妈年纪大了住平房各种不方便,就把那套房子卖了换套新点儿的房子,让她搬楼房去住。
  现在要是让欧阳住了,母上怎么办?
  他了解欧阳现在的难受,但更心疼他妈。
  郑源在沙发上坐下,没吱声。
  “今天欧阳在,我就没提这事儿。我想着,还是要先跟你商量。那房子总归是你的…”
  听母上这么说,郑源心里的闷火蹭蹭往上冒。憋了半天,他只说出一句:“你别老提没谱的事儿…”说了半句,却怎么也说不出下半句。
  “你别急,我说的也都是实话。原本我打算等你结婚可以先住那套房,不过看你这样子三年五年也结不了婚…”
  “好好,我明天就去问问欧阳的意思。”母上又开始念叨,郑源赶忙打住她的话匣子。
  他最怕的就是他妈跟他念叨结婚。母上好张罗,今年春节的时候还逼他去相亲。对方是个英气逼人的女生,在一所大学里数学系当助教。跟她说话时,郑源觉得自己的逻辑就像是被猫抓过的毛线球,自己过的日子就像是脱了节的火车。见过一面后,他们再没联系过。为了这事儿,郑源在他妈跟前以自己不主动错失机会为由检讨了好一阵子。
  看到郑源带着应付的表示,郑家老太太没吱声,拉着脸盯着电视。
  眼前母上的脸,再想想欧阳方才的问题,郑源在心里直叹气:“我这究竟是欠了谁的什么债!”
  对于半失业的郑源来说,现在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以随意挥霍。
  说找就找,第二天下午郑源电话约了欧阳见面,拒绝了棋牌室的诱惑,骑着他那辆二手自行车,愣是花了一个小时从自己租住的地方骑到了城西。
  到了和欧阳约定的饭馆门口定睛一看:“胶东小海鲜”,郑源的最爱。黑色背景的招牌看起来有些档次,窗明几净的不会让人心生疑虑。想到欧阳还挺会办事儿,他心里的郁闷顿时减了三分。
  郑源掏出手机,离欧阳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向饭馆里瞅瞅,除了几个伙计在擦桌子摆餐具外没一个吃饭的人。他在饭馆所在的商务楼门前找到自行车停车位,麻利的锁了车,在附近溜达开来。
  这就是职业病。几年社会突发新闻跑下来,到了一个地方,郑源总是要把附近的环境都搞明白才安心。
  从饭馆所在的小街转到主街上。自行车道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一溜儿京A白底牌照的黑色小轿车。槐树浓密的树荫下,宽阔整洁的人行横道上格外凉爽。右手边齐整的橙红色高墙里是一片集中的政府职能部门。
  欧阳上班的研究所紧挨着这一溜高墙,一排铁栅栏权当围墙了事,从铁栅栏往里望,一幢线条流畅的灰褐色大楼上,镶嵌着一张张黑色的落地玻璃窗,好像一只只带着墨镜的眼睛,背后隐藏着惺忪睡眼。欧阳现在也不知道坐在哪张窗前,完成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事务工作。
  郑源溜达着,一会儿瞅瞅路上跑得飞快的电动车,一会儿瞅瞅路边蹦得欢快的麻雀,一会儿瞅瞅走过的腻腻歪歪的情侣,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研究院的侧门。
  不经意一抬眼,麻烦来了。
  欧阳那个宝贝女朋友蒋小凡正阴着脸从侧门走出来。平时披散的长发盘在脑后,灵动的大眼睛看起来像只波斯猫,黑色的小皮鞋踩着地面嗒嗒响。
  这个蒋小凡,是个标准的活在自己的逻辑和小世界里的人,也是这些年来最让郑源头疼的人之一。
  偏偏这个时间碰见她,郑源的头就又开始疼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大太阳晒坏了。
  郑源慌不择路的背对着蒋小凡走来的方向找个树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正打算点上,蒋小凡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上了。
  “郑源?”
  郑源手一抖,烟终究没点上,自己终究还是没躲过。这几天自己茶不思饭不想,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别人的老婆。
  “小凡啊,真巧,来找欧阳吧?”转过身,蒋小凡嘴角牵动着一丝勉强的笑意,脸上依旧是多云转阴,郑源像给野猫捋毛一般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一心想着早点儿打发她走。
  “嗯。”蒋小凡简洁的回答,“你干嘛,也来找他?”
  对对对,我不仅是来看看欧阳,还是来给你们送房的。不过你看见我这个送房童子却一点儿不和蔼可亲。郑源在心里念叨。
  “晚上我跟欧阳约了吃饭,他没跟你说?”郑源纳闷,欧阳问自己借钱的事难道没有告诉蒋小凡?
  蒋小凡定睛打量了郑源两秒钟:“他只说是要跟人吃饭,没说是你。你们两个太不够意思了。”
  自己一句话就把欧阳给卖了,郑源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欧阳肯定也不是故意瞒着你,这不是好久没见了么,想着找个地方吃吃饭,说说话。小凡你晚上没安排也一起来吧。”
  “我不去,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得回去加班。”蒋小凡说着扯扯身上白衬衣的衣角,银行工作装在大夏天里看着都觉得热。
  “你们不喝酒吧?早点儿吃完回去休息休息,欧阳最近经常加班,真是挺辛苦的。”郑源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方才那句话,蒋小凡接着提建议般的说了这句。
  郑源明白,说白了蒋小凡还是要拴住欧阳,只不过绳子放长点儿,给他些自由的幻觉。
  自从欧阳和蒋小凡在一起后,他那简单的社交数据库很快就被蒋小凡摸了个透。像今天这种情况,她不会直接跟欧阳说不许喝酒、不许闹到太晚,而是会对郑源旁敲侧击。她也是摸准了郑源会顾虑着欧阳,而欧阳也会听郑源的话。
  有时候,郑源明知道蒋小凡看不上自己的做事风格,可是要利用自己说服欧阳的时候,她也是绝不客气的该用就用。
  为了这一顿饭,郑源感觉自己也被套上了条隐形的连锁,浑身不自在。
  郑源含糊应付,蒋小凡也不再多说,走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扬尘而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郑源就越看蒋小凡越不顺眼。
  诚然欧阳看重的是蒋小凡积极向上的态度,不过在郑源看来,她的积极向上里总是多了一份逞强好胜的味道。
  郑源的感情史基本为零。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明白,什么样的锅就要配个什么样的锅盖。
  欧阳和蒋小凡显然就不是严丝合缝的一套。
  因为成长经历的原因,欧阳像是一条山间小溪,总是静静地流动、静静地感知和思考着,也总是喜欢自己默默揣测别人的想法。
  而蒋小凡呢,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她的自我感觉总是处于极佳状态。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估计也很少去仔细揣摩别人的看法。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难免不会互相消磨彼此的感情。一年前,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分过一次手,当时郑源还替欧阳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两个人复合后,竟然决定结婚了。
  郑源收起香烟,瞅瞅手机,俨然已经到了欧阳下班的时间。
  看这样子,刚才欧阳和蒋小凡八九不离十起了争执。现在在单位门口等他,难免不会尴尬。郑源想了想,给欧阳发了条微信:“我到吃饭的地儿了,等你过来。”
  郑源跟着服务员来到饭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的茶水还没端上来,就看见楼下欧阳穿着和昨天如出一辙的白衬衫、西装裤,不紧不慢的走进店里。
  以往的这个时间,正是郑源忙着采访、写稿的时间,欧阳虽然上班已经一年,他这身打扮,郑源看着也觉得很是新鲜。
  看到郑源对着菜单犹豫不决,欧阳熟练的点了几个菜,临末嘱咐服务员加上4瓶冰啤酒。
  “今天酒就免了吧。看你这脸色也是累得够呛,改天再喝吧。”郑源忙拦住服务员。
  服务员看看欧阳,欧阳点点头,服务员摆弄这手里的点菜器走开了。
  其实欧阳一坐下,郑源就被他放在身旁座椅上的通勤皮包吸引了眼光。去年圣诞节时,社会行政组的一个女生给她男朋友买过一个这个牌子的钱包,就花去了4位数的价钱。现在欧阳用这个这个包,价格可想而知。
  欧阳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是学工业设计的,不过他对平时穿戴的品牌貌似也没什么兴趣。
  “你这个包,不错啊。”郑源说的不以为意,其实并非夸奖。
  “啊,蒋小凡买的,说是上班让我用个好点儿的包。”欧阳瞅了眼那个包,给郑源面前的杯子里倒上茶水,“我不用,她会念叨我。”
  郑源叼了口店里赠送的醋渍萝卜片,嚼了两下。不错,甜酸适中,不过却怎么也觉得没滋没味儿。
  “又来跟我秀恩爱。”
  “这可是你要问的。”欧阳说着,把服务员递上来的凉菜推到郑源面前,“尝尝,这儿的辣焖鳕鱼不错,甜辣的你也能吃。”
  郑源看欧阳虽然掩不住一脸疲倦,但还是他那副不温不火的的样子。上学时,只要一本书,或者一堆普通人看不懂的铁丝和破纸盒组成的装置艺术品,就能让欧阳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待半天。现在在研究院做办公室工作,少不了上下沟通、奔前跑后,不知道他习不习惯。
  “今天不用加班吗?新人下班就走领导不会生气吗?”郑源也听说过,他们坐办公室的,有时候没工作也要在办公室延宕一会儿,借此向上级表表忠心。
  “没事儿,今天的工作完成的早。要做出些成绩,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加班就能实现的。而且这不是和你约了吃饭么。”欧阳喝了口茶,浅浅一笑背后似乎在回想着办公室里那些鸡零狗碎,最终却不以为意。
  “你还是这幅样子,小心被同事嫌弃。”
  “放心吧。话说你最近在休假吗?”欧阳看郑源打量自己,还少有的说教起来,心里不免有些好奇。郑源自从做了社会新闻记者,就很少在这个时间见到他。即便是打个电话,他也是总是一副火急火燎的语气。
  “算是吧。”郑源吃了块儿鳕鱼,挥挥筷子示意欧阳也快吃。本没打算在工作调动的事情定下来之前跟欧阳提起这件事,不过既然他问起来,郑源也打算实话实说,“工作可能会有变动。”
  郑源把前天老郑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末了又说:“其实我也明白,现在报社整体都在裁人。能帮我争取到这个调动的机会,老郑估计也下了一番功夫。”
  “挺好。不过……你现在社会新闻部做的顺手,舍得换吗?”欧阳端详着郑源的表情,提出疑问。在他看来,郑源这几年在工作上投入了太多时间和心力,现在放弃,不能说值不值,但也要心里舒坦、愿意、服气才成。
  欧阳道出了郑源心里的思量。这个问题,这两天他也在反复问自己,还没有得出答案。社会新闻,继续混下去,出路渺茫,但千金难换爷乐意,虽然有时也会疲乏,他还是中意这份工作的。但反过来想,欧阳需要钱,将来母上必定有用钱的时候,凭自己现在的能力,不换工作是绝对不行的。
  思来想去,他夹块盐渍笋丝到嘴里,说道:“再看看。”
  欧阳见郑源这么说,也没有多嘴,只是说:“周刊是不是轻松点儿。我有个朋友现在也是做这行的,我帮你打听打听?”
  郑源知道欧阳是真的替自己考虑,却不想他担心太多,说道:“但愿吧,现在还没想好。房地产我也不懂,怕做不好。”
  “你肯定没问题的,不过重要的是你得做得开心。”欧阳看起来比郑源还有信心。
  “你别操心我了,先把你那套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吧。”郑源这两天只想休息休息,不想再提工作的事情。
  听到房子,欧阳脸上又现出一丝为难,还有一丝尴尬。
  郑源赶忙履行今天的任务,说道:“我妈说,要是你和蒋小凡不嫌弃,我家在东二环那套房你们可以先住着。房子虽然老一些,收拾收拾也还不错。就是你上下班路上得多花些时间。”欧阳现在住在城西单位的宿舍里。
  欧阳苦笑了一下:“姥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瞒你说,现在蒋小凡能同意买套二手房,已经不错了。他家人也是想着我们有套自己的房子,能过得安稳些。”
  听了欧阳的话,郑源不知道是喜是忧。喜的是给他妈改善住房环境的计划不会受到干扰,忧的是,欧阳为了这套房子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的压力。
  郑源二话没说,招呼来服务员,要了4瓶冰啤。
  既然欧阳想跟自己一块儿喝酒,管她蒋小凡怎么说呢。
  酒端上来,没等他劝酒,欧阳就自顾自的喝起来。
  明明酒量不好,一瓶半酒下肚,他带着一脸微醺的表情,话多起来。
  “我以前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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