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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玫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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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始的一瞬间,郑源以为自己晚上喝酒喝蒙圈了。直到真实地感觉到欧阳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他才如梦初醒。来不及开口说一句制止的话,他一把推开欧阳,右手在身后支撑一把,但没能站起身。
郑源有些自暴自弃地瘫坐着,手背在嘴唇上蹭了蹭,低头不敢看欧阳,说道:“别开玩笑了。”
欧阳险些摔倒在地。他重新坐回床垫边缘,脑袋里嗡嗡作响。听到郑源的话,他抬头看到郑源眉眼低垂,也有些如梦方醒的感觉。他双手交叠,盯着自己的掌心思量片刻,肯定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郑源深吸一口气,躺倒回松软的沙发上,双手掩住口鼻,苦笑道:“那就是梦游?少爷您该回去睡觉了。”
说罢,他抬起头看欧阳一眼,示意他回自己房间去。
欧阳直看到他眼睛里,坚决地说道:“我不困……也不走。”
郑源盯着天花板,换了劝慰的语气说:“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走。你分手了不开心,我铁定会陪你。我们可以去看展览画展,要不去游泳……总之就是找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来做吧。你要是不想出门,那在家窝着也好……”
欧阳明白,郑源并不信他。一直以来,他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以至于现在真的想表达些什么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跟你在一起。”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欧阳带着些小心翼翼告,却又十分明白的告诉郑源。
郑源的活动规划停了下来,他静默许久,并没有再看欧阳一眼,说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嗓子被一种潮湿而密实的物体慢慢封堵起来,以至于吐出每一个字都异常艰难。他不相信欧阳在遭遇失恋后能如此轻易的清空感情,而自己也会轻易就接收这样的欧阳。
欧阳听到他的话,苦笑着摇头。他口中的“在一起”,并非郑源口中的“在一起”。他也知道,郑源听懂了这个词的意思,却不愿听懂。
他悄声走到郑源身边,蹲下身来截住他投向天花板的视线,眼神中满是乞求,说道:“你就信我一次,好吗?”
郑源扭过头,逃开欧阳的视线。可他依旧能够感受到欧阳的注视。这让他想起欧阳之前对“劈腿男”动手时的情景。他的心像是被潮湿的牛皮包裹,在反复纠结的灼热里,一寸寸收紧,让他不能呼吸。
明知道不能说,但他还是脱口而出:“你跟我在一起能开心吗?上个星期,你还因为失恋的痛苦出手打人,现在你想要我相信什么?”
欧阳的眼神里满是欲辩无词。郑源话已出口便无法收回,口干舌燥的看着欧阳,他注意到欧阳垂下眼帘思量片刻,喉结耸动一下,犹豫的说到:“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所以会动手,只是因为你的好心被误解,一时气愤而已。事后我很害怕。害怕你真的遇到合适的人,害怕你看到那样的我,会逃开。我……可能只是想逞强,怕你发现脆弱的我,抱歉。”
欧阳的话一声声叩击着郑源的心,让他心里那点儿自私的感情开始死灰复燃。伸出手去抚平欧阳眉目间的担忧,他意识到欧阳太残忍了。自己就像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物件。只因为五年前他欠了欧阳一个约定,便被吃得死死的了。
他的双手摸索着攀到欧阳的脖颈后,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紧紧抱住。鼻尖在欧阳耳边的头发上扫过,欧阳身上熟悉的味道曾经让他安心,甚至心动不已,现在却让他进退两难。
舌尖滑过欧阳白皙纤薄的耳廓,他听到一声深沉的喘息。不顾欧阳紧箍着的双臂,他双手捧起欧阳的脸庞,自下而上的注视着欧阳,问道:“你说的在一起,是这种在一起?”
欧阳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既而想再次抱紧他。
郑源用力僵持着,依旧问欧阳:“这种事你做得来吗?不要失恋了就自暴自弃。”
这是最直接的拒绝,欧阳听得懂。他抱着郑源的手臂渐渐卸了力气,双手撑在沙发松软的边缘,一点点向着郑源陷下去。
“我并没有自暴自弃,只是你不信我。我和蒋小凡分手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和其他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欧阳声音里满是执拗,眼眸深处的湖水一寸寸漫上来,顺着郑源的脚踝一路上涨,企图抓住他,让他无路可逃。这种与平时曲折迂回的方式大相径庭,让郑源感到陌生。
虽然欧阳如此坦白,郑源却无法说服自己。他摇摇头,推开欧阳坐起身来,小声说道:“给我些时间,可以吗?”
欧阳听到郑源的回答,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思量片刻,再次伸出手揽过郑源,想要将他抱在怀中。
郑源抓住他双手手腕,将他推远。他挣脱郑源的双手,执意要抱住郑源。
如此反复,郑源被欧阳的固执搞得烦躁和疲惫。任由欧阳抱住,他再说一遍“睡着了?”
欧阳只顾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似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说:“让我再抱一下。”
☆、三十七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因为有些事情更新晚了~
这章也蘑菇了很久,顶着锅盖还是写了,嗯……
退下啦~
郑源没再挣扎。他们两人就这么拥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郑源发觉跪坐着的右腿变得麻木没有知觉。
缓了缓神,郑源开口唤一声“欧阳”。很久没开口说话,嗓子都变哑了。他清了清嗓子,再唤一声。
欧阳一声不吭,睡着了一般。只是环抱住郑源的双臂紧了紧。
“好了,去睡觉!”郑源用力推开像胶布一样粘着他的欧阳,站起身,拎起欧阳的后领子,一瘸一拐地把他拽出房间。
欧阳挣扎着回过身想要再说些什么,郑源避开他的视线,飞快的关上房门。门关不紧,他用力推两下,再踹一脚,之后便倒回床上继续放空。
醒来时,晨光透过窗帘铺洒进房间,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郑源从地板上摸过空调遥控器,调低温度之后,想要裹紧毛毯,使劲拽一拽身后的毛毯,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郑源撑开睡眼回头,发现罪魁祸首正躺在他身后,死死压住了毯子的一角,睡得正香。
不知道欧阳什么时候溜进来的,他叹口气,再次从地板上摸过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重新躺会床上,却睡不着了。
得知欧阳和蒋小凡是和平分手后,他和欧阳的关系,突然失去了缓冲。欧阳像小孩子一样的表白,让他招架不住。
可是,就算接受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原本,他以为他会第一时间想起母上。但一个画面却突然浮上脑海。那是他刚开始做社会记者时的一件事。当时为什么没有打车而是坐地铁去跑现场,他已经不记得原因了。
拥挤的地铁里,发放楼盘小广告的人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梭,将彩色广告纸塞进车厢手扶吊环上,以及无聊打发时间的乘客手里。
郑源面前的座位上,坐着两个年近中年的男人,都是那种普通到掉进人堆里辨别不出来的大叔。他们两个静静地坐着,其中一个人接过一张楼盘广告,两个人便合看起来。仔细地阅读了楼盘区位、配套和样板间的照片。当手握广告页的人将那张纸翻向背面去看时,另一个人却悄声碰碰他的手臂,示意他注意广告页右下角标注的楼盘价格。也许是两个人对于每平米一万元左右的价格感到意外和满意,在一瞬间相视而笑。
这个动作只是一瞬间,不知道身旁的人有没有看见,会用怎样的看光去看待,反正百无聊赖的郑源却意外地读懂了。
郑源小时候,因为父亲的管教,时时觉得自己的个人空间被挤压到令人窒息。以至于现在,他对于这种突入起来的亲密关系,总是叶公好龙,显得措手不及。
因此那种稳妥的气氛总会让他莫名的窝心和不安,如坐针毡。
如此想着,他回头去看欧阳的睡脸,如坐针毡的感觉消失了,但是不安依旧还在。这么想着他不由得苦笑出来,思前想后、顾虑太多,他果然是个劳碌命。
他这么一笑,欧阳终于醒了。他缓缓地睁开眼,再眯起来,然后蹭过身来拦腰抱住郑源,说声“早”,便要接着睡着。
“两个大男的黏在一起恶不恶心?”郑源扯起他手背上的皮肤不松手,问道。
思考一下,欧阳的声音里带着些睡意说道:“仔细想想……是有一点儿。不过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郑源不再说什么,爬起身来走到房间门口,问道:“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欧阳脸埋在枕头里摇摇头,停了几秒钟,抬起头来说:“你买什么我吃什么。”
郑源似是而非地答应着,飞速洗漱、出门。
龙潭社区北面有条街上满是小吃铺,往这个方向走去时,郑源发现现在才早上六点多一点儿。星期天的小区里,除了少数在散步的大爷大妈外,显得格外冷清。
买了早餐回到家,一进门,他就听到洗衣机在卫生间嗡嗡地发出规律的声音。欧阳已经起了床,正在屋里屋外的打扫卫生。
郑源脱下脚上那双陈年旧月的夹脚拖鞋,小心地摆放在鞋架旁的墙角处,进了房间。
“今天不去跑步吗?”吃饭时,郑源不经意地问起来。可当欧阳直视他想要回答时,他却转开了目光。
欧阳似乎并不在意,解释说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说完这话,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回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请放在餐桌上。
放在桌子上的是个木盒,看起来有10*10*10cm那么大小,红色的木质底色上,夹杂着或浅或淡、只有芝麻大小的黑色十字图案,让整个质朴的红色木盒看起来多了些意思。郑源记得欧阳说过,这种颜色叫“跟来色”,象征黎明。晨曦之际天空红色渐涌,而黑色却也为完全退去。
在欧阳的示意下,他小心翼翼拿起木盒,在耳边摇一摇,里边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打开看看。”欧阳的表情一如往常,带着点儿吊他胃口的意思勾起嘴角。郑源再摇摇盒子,不想看他的脸,自顾自打开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堆新旧不一、规格不同的钢镚儿。有一分、一角,还有一元的。郑源颠颠木盒,一堆钢镚儿蹦跳着叮当作响。
“存钱罐儿?”郑源挑出一个一分钱,正反两面仔细观察,“这个年份的可不好找。”
欧阳从他手里拿过木盒,将硬币全部倒在桌面上,按照某种顺序摆成一行行。
“再看看。”摆好后,他献宝似的提醒郑源。
郑源这才发现,这些硬币按照年份一字排开,从他出生那年直到今年,三种金额都有27枚。
他抬头看看欧阳,见他的眼神里带着认真的笑意,一慌神赶忙夺过欧阳手里的盒子,一把抹过桌面,将硬币收进木盒。
“收好了。”盖上盒盖,他再次掂量着盒子,听着清脆的金属声,将盒子塞给欧阳。
“本来打算你回来时送你的。”欧阳把盒子推回给郑源,轻描淡写地解释,“我一个同学找我帮忙设计一套版画笔记本,放在淘宝上卖。前两天我帮她去森林公园取景,这算是谢礼。”
欧阳的后脖颈晒得发红,说这话时不自觉的伸手轻揉依旧有些发烫的皮肤。郑源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手里不住的转动着盒身,抬头看见欧阳的举动,低头正想开口,便感觉到欧阳在桌子下伸出脚勾住他的脚踝,轻轻晃动两下。
郑源还没来得及缩回腿,欧阳继续说:“今天下午要去跑活动吗?刚才看见公关公司那边发来的提醒短信。”
说罢,欧阳赶忙又补上一句:“刚看见你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就瞟了一眼。”
虽然知道欧阳说的是实话,郑源还是愣了下,回答道:“下午一点,在东五环那边。”
“我跟你一起去?”欧阳喝口豆浆,心不在焉地说道。
郑源看着欧阳昭然若揭的表情,说道:“太热了,我早点儿回来就是了。”
欧阳意外的没再坚持。不出十一点,郑源顶着烈日,他跑到东五环外,和一堆同行参观了别墅样板间。
短短一个月时间,燕城五环附近的楼盘售价已经超过3万/平方米了。郑源习惯性地琢磨着欧阳是不是应该赶在涨价前买一套房子。转念一想,欧阳现在已经不需要买房了,他突然觉得有些空虚。
他究竟是为着什么,置身此处呢?
是因为当初他想成全欧阳成家的愿望。而现在呢,欧阳又说想和他在一起。
那就坦然地接受好了,没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欧阳。
这可是欧阳。他的思路定在这一句话,突然卡壳了。
公主和王子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他从不相信。
他意识到自己是混蛋,就是那种法国电影里,心不在焉地说“我并不爱你,但是和你结婚没有问题”的混蛋。
这么任由思绪乱飘着,他跟着队伍被置业顾问带回售楼大厅的休息区,吃些茶歇,等着项目负责人跟他们沟通项目和市场情况。
没心思坐着干等,郑源在售楼处的沙盘旁观察置业顾问为顾客讲解项目。
一个不经意,就看见一头极短的短发打从项目二楼的办公处走下来。那头短发的主人看到郑源,也出乎意料的一愣,继而礼节性的笑了笑。
“好巧。”郑源也笑着客套。没想到连着两天遇见蒋小凡,郑源觉得自己应该找个算命师傅给改改命。
蒋小凡点头示意,向售楼处门口走两步,又退三步,在沙盘边郑源身旁站定,盯着沙盘上的绿植模型,压低声音说道:“来参加活动?”
“欧阳还好吗?”没等郑源开口,蒋小凡又抢先发话。
郑源赶忙说“托您的福”。
蒋小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那就好。多谢了。”
郑源深深的点头,没再看蒋小凡,转身向休息区走去。
“郑源。”蒋小凡在身后提高声音。
看到郑源回过头来,她迟疑着说:“之前欧阳说,他打算去英国读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一定会帮……麻烦你告诉他。”
蒋小凡说完这句话,不自觉地去整理耳旁的长发。而现在只剩下耳廓之上的短发,她意识到后用手指整理了几下,放下手,折到身后。
虽然有关谁提出的分手这件事两人言语一致,但欧阳打算去英国读书,这个消息郑源是第一次听到。也许是觉得自己亏欠了欧阳,蒋小凡的话语里带着恳求,不像是在开玩笑。
郑源觉得口干舌燥,硬是吞下口吐沫,若无其事地说句:“有我呢。”
蒋小凡点点头,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是越界。她一手提着文件包,一手朝郑源挥一挥,朝售楼处外走去。
媒体和项目总的对话已经开始。郑源混进采访间,在最后一排的沙发上坐下来。
所谓的对话,无外乎是些互相吹捧之词。这个楼盘最近传出违规“捂盘”的消息,不过“拿了人的手短”,在座的媒体人是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活动结束,郑源提着项目资料袋正要离开,就看见原来一起跑突发新闻的晨报记者也在现场,和项目总热络的聊了几句后,招呼着郑源一起打车返程。
郑源打量着他的脸,确实比跑突发时精神多、也滋润多了。上个月看见他在朋友圈里晒孩子满百天。
看着他在这一行如鱼得水的样子,郑源突然觉得有些心累。找了个借口婉拒同行,郑源独自走出售楼处,走到售楼处门前七八百米的地方,将资料袋丢进了路旁的垃圾箱。
“说好的在一起呢?”火辣辣的太阳晒得郑源头些晕头转向。想起蒋小凡刚才的告知,迷惑、气愤慢慢爬进他的思绪。思来想去,最后却只剩下无奈。不管读研也好,出国也好,欧阳从不曾找他商量。现在他跟欧阳又算什么关系,可以理直气壮的质问他呢?
出了家附近的地铁站,郑源在街道上延宕了许久。虽然已近下午五点,太阳依旧炙烤着行人,没有差别。
他在街边的小店里吃了凉皮肉夹馍套餐,走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时,抬了一箱冰峰上楼。临走前,超市老板一边找钱,一边叮嘱他别忘了连箱带瓶还回来,“去年的汽水瓶还没还,在你家孵出崽儿了?”
郑源没心思跟他贫,嘱咐再添了一条绿色520。
老板鬼鬼祟祟地在柜台后的房间里摸索半天,探出头来神秘的说:“给你小朋友买的?520没有了,白色万宝路要吗?现在也有小姑娘抽这个。”
郑源尴尬的笑一声,想着都是薄荷味的,点头答应了。老板从房间里拿出个黑色塑料袋,露出烟盒给郑源检查后,一并放在汽水箱上。
满头大汗地抬着汽水箱子回到家,把橙色的塑料箱安置在鞋架旁,他抬头一看,欧阳正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在一张A4上涂涂画画着什么。见到郑源进门来,他赶忙起身从郑源手里接过汽水箱,将汽水瓶码进厨房的冰箱里。然后从厨房拿出两瓶开了盖的北冰洋,摆在桌子上让郑源喝。
橙子味的凉饮让人安心。郑源热的不想说话,喝着汽水,看欧阳继续涂涂画画。喝完一瓶北冰洋,把欧阳那瓶也喝了个干净。
“看!”欧阳举起手里那张A4纸,上边是一个手绘的二维码。
什么呀,郑源嘴里念叨着,伸手去拿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镜头对准那个二维码。
扫描成功,页面自动跳转到提示页面,在“已扫描到以下内容”的文字下,出现一个浅灰色细线构成的方框,里边写着三个数字。
郑源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三个数字,抬头看欧阳期待的表情,舌头打了结。
现在他明白了欧阳是期待他说出那三个字的,那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变得无比沉重。
“欧阳,你知道我现在说不出口。”僵持了很久,他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
欧阳低下头,折起那张纸,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只是不敢说。”
郑源点点头,说道:“是,我不敢。这是我现在仅存的一点儿念想,我不想把它搞砸。你敢,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去你想去的地方!”
欧阳皱起眉头看着郑源,异常明亮的目光注视他许久,最后说道:“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说罢,他便离开了房间。
☆、三十八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了~昨天我%¥~¥%……真的是忙翻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篇文一直在存稿,可是现在回头看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只能一边修改一边更新,也谢谢大家给的意见,我会坚持下去~
另外一篇新文今天晚上八点准时开更,这次是真的!新文依旧想写得真实,同时又更有趣些,在这里安利一下,哈哈~
告退啦~
整个晚上,欧阳文思都没有回家。
郑源百无聊赖地看新闻看到更加无聊,抱起吉他弹拨时,自己都觉得吉他传出的音色干巴巴的,味如嚼蜡。
一整晚他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前不久的一次楼盘发布会上,他被拉入一个行业媒体微信群。那个群里一共有500多人,基本上都是行业记者、广告、策划。由于现在不管传统媒体也好、网媒也好,都在经营微信公众号,每天更新的文章都有“点传赞”的业绩考核,因此行业媒体圈的同行每天都在这个微信群里发文章和红包,求点击和转发。往往两三个小时,群里新信息就能达到上千条。
周日的晚上,这个微信群又活跃起来。郑源屏蔽了群组信息。他的手机再也没了动静。
他斜在沙发上自己拆一包白色万宝路,发现这烟的薄荷味儿淡到寡淡。
欧阳现在在哪里丧气,他不能细想。在欧阳离开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想要拦住他。正因为看见欧阳那种失落的表情,他第一次想到试着去接受和他人的亲密关系。
但这种想法只有那么一瞬间。欧阳从屋外掩上房门,他意识到让欧阳到更宽广的地方,总好过现在的半死不活。
时间接近深夜十二点的时候,郑源的手机出乎意料地在茶几上震动了一声。
他飞快地拿过来一看,原来是魏主编发来微信,告诉他明天下午,采访曾宪齐,让他明天上班前把采访提纲发给曾宪齐的助理,那边需要先审一下。
郑源一直以为这采访会延后,便回复了魏主编确认采访安排。魏主编说曾宪齐最近需要一些正面报道来撑场,新项目也想和报社找机会合作。郑源撂下手机,寻思一会儿,简单回复魏主编“了解”。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没有心思再准备采访提纲。现在去睡觉,明天一大早发提纲,心里这么想着,他依旧躺在沙发上没有动弹。
郑源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发亮。虽然是清晨,厚重的灰色云彩已经堆在天边,窗边的天光也被过滤成灰色。
他关上空调,打开客厅的窗户,一阵闷热的空气一鼓作气地涌进来。他正犹豫着要给曾宪齐的助理发邮件,突然就听见门外传来沉重的敲门声。敲几声停下来,再继续敲响。
郑源揉着被空调吹到酸痛的后脖颈去开门,只见欧阳有些歪斜地站在门边。他的眼眶发红,嘴角虽然挂着笑,眼底却泛着水光。看见郑源,他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眼睛却不自觉地紧闭片刻。
郑源还没来及说一句回来了,欧阳就深吸口气,晃悠悠地走进门来。郑源看他脚步微带些踉跄,想要伸手去扶他,但没有伸手。
他在欧阳身后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欧阳站在狭窄的玄关处,轻轻倚着墙壁,直视着他,小声说道:“我回来了。”
郑源看到他眼睛里有血丝,想要让他先去休息。还没开口,欧阳已经晃悠悠地凑近来,伸出带着酒气的手捂住他的嘴,说道:“我回来了。”
说罢,他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着,再次抬起头时他继续说道:“你不要解释什么,我不会再次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郑源直视着欧阳,最终抵不过他眼里的执拗,别过头,推开他的手。
欧阳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
郑源抢先开口说道:“虽然你不让我说话,不过我现在要干活。你也快收拾了去上班。”
这话对他果然还是有些作用,他垂下双手没再说什么。
郑源走回客厅里,蓬头垢面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准备采访提纲。
欧阳跟着他走进客厅,在他身旁坐下,看着他工作,一语不发。
等到郑源发送邮件后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欧阳已经在他身边歪着脑袋睡着了。
好像很久他都没有认真端详过欧阳的脸。他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像暗光下的玉石显现出凝重的白色,在大夏天看来竟然带着几分冰冷的意思。一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过太阳穴,消失不见了。
郑源伸手去擦拭那道泪痕,却又蜻蜓点水般缩回手。他赶忙伸脚去摸索沙发旁的拖鞋,此刻他无法继续待在这里多一秒。
尽管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欧阳还是醒了。
郑源从沙发上蹦起来,但还是被紧紧地从一旁抱住,跌回沙发。
“放心,我请了假。”没等他说话,欧阳用带着抚慰的声音说着话,揽紧他的双肩。
郑源想对他说别闹了,可他知道欧阳不会听话。
“刚才我做了个梦。”欧阳见他不怎么挣扎,便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声说着,“梦里有一个房间,小小的。什么都是小小的。小小的沙发,小小的电视,还有小小的床。而且很冷。”
欧阳说到这里停住了,像在回忆梦里的场景。
“最近我经常梦到这个房间。一开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现在我想起来了。那是我在很多年前住过的房间。只有一晚。好像是高三的那个寒假,我离家出走过,已经回忆不起原因,反正是不想再上学了。”思考片刻,他继续说道。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好像是要来见你。那个时候我想着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养活自己,都会心甘情愿。在一个小到记不得名字的小城市等待第二天一早的换乘火车。”
“火车站旁的小旅馆生意很差,老板大白天就在喝酒,跑了老婆,还被自己女儿看不起。”
“我看着那个场景,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我回到那间客房,一个人的时候,回想起老板女儿看着他的那种厌恶和愤怒,我开始怀疑我做的一切是不是对的。为了一时冲动,然后开始浑浑噩噩的日子。别人怎么看我都无所谓,但是如果被自己重视的人看不起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电话,告诉你我要考上咱们大学。我要在你身边,但是要换一种方式。你逃跑了,我只能再换一种方式。”
欧阳用平缓的语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后再去看郑源的表情,发现他只是在沉默,便接着说到:“但是我走了弯路,这么多年一直在走弯路,而且差点没办法回头。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欢我,我也想让你明白这一次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到……”
郑源听着欧阳的话,按住心里泛起的酸楚说道:“欧阳,你不应该浑浑噩噩的,你是对的。”
他看到欧阳的眼睛亮了那么一瞬间,所以不敢再去看。欧阳的感情太沉重了,像泰山压顶一般令他喘不过气来。一件事情耗得太久会让他失去耐心和信心。现在他感觉心里的感情正在流向一个不知名的黑洞,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是因为这种感情满溢出来,还是被另外一种感情所取代。
所以他一直沉默着,之后再说一句:“一直以来我很自私,让你觉得有所希望,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道歉。”欧阳心里藏着不好的预感,低声说道。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听了这话,欧阳抱着他的双臂似乎松开了些。再想抱紧时,郑源已经挣脱开来,眼睛里那种像小孩子般藏着秘密的眼神消失了。
“下午还有采访。”站起身来说过这句话,他再伸手去揉搓酸痛的后脖颈,才发现掌心的地方有一些潮湿。欧阳抬起头,但是眼神却低垂下去,没有回答。
郑源飞速去卫生间洗漱,回房间带上采访本和录音笔,想了想又将录音笔放回抽屉,没再看欧阳一眼,埋着头出了门。
在潮湿沉闷的空气里骑车时,汗都不会出了。欧阳的话让郑源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以前。当时他们的初衷是什么呢?但是又为了什么变成了现在的状况?
这些原因里有懦弱,有误会,也有放不下的自尊,现在是不是真正往前迈一步,让所有的一切都翻过一页更好呢?
他感到如鲠在喉,到了报社便直接去了三楼的社会新闻部。没想到不仅不见几个熟人的身影,还得知又有同事离职。
临近中午,他正在报社旁的黄焖鸡米饭吃饭时,以前经常和他搭档合作的摄影记者王坤和几个同事也来吃饭,郑源隔着桌子跟她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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