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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瘾-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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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烧看着自己怀里乳白色的一套骑行服,傻了。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江浪霆又气又好笑,呲儿他:“愣着干什么?去换。”
“去哪儿换?”
“车里。”江浪霆朝车内指了指。
夏烧耳根控制不住地烧起连绵的红,“行,”咬咬牙,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嘴里不忘嘀咕一句:“又不是没有在你面前换过衣服。”
“我不看。”江浪霆转过背去,开始检查摩托车链条。
“你看也没事,”夏烧吞下去一口气,抑制住没出息的手抖,“都是男人。”这句像是他为了安慰自己说给自己听的,声儿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江浪霆听见没。
刚把上半身毛衣拽下来,一串静电刺得他耳边噼里啪啦。
他习惯性抬头往车窗外看一眼,视线上的火星也炸开了。
与汽车轴转不同,摩托车是靠链条转动,而链条常常和泥土灰尘接触,所以车手在骑行前都要检查链条。
这点夏烧是明白的。
但一边链条检查完毕就得换另一边,江浪霆理所当然地站到了面对自己的这一面,蹲下,再用手扶在车轮边,脸模糊在轮毂的缝隙里。
他检查的是那辆杜卡迪“终极异兽”,前置卡钳和轮毂设计密集,根本看不清他眼睛在哪里。夏烧也知道他下蹲着,是看不到车窗内情况的。
但就是这样“雾里看花”的错觉,让他脱衣服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穿上骑行服从车内出来,夏烧感觉江浪霆愣了愣,眼神绕在自己周身,异常地停留了挺久。
穿白色很好看?
话还在心里兜兜绕绕,江浪霆倒是直接夸出口:“你穿白的很好看。”
夏烧听得心里美,冲奔驰车窗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发觉好看是好看,还挺显眼的。
见江浪霆在杜卡迪边绕来绕去地用绒布擦车,夏烧问他:“今天带这辆出去?”
江浪霆“嗯”一声,把绒布扔回后备箱,“跑山路费车。”
说完,江浪霆绑好骑行服腰带,把头盔挂在把手上,抬腿跨到“终极异兽”背脊上,俯下身抹开仪表盘上的落灰,轻轻吹一口气,凝住眼神,认真地研究仪表盘状态对不对劲。
夏烧就这么骑在小薄荷上看着他。
他眼神还是那么专注,不掺合半分杂质,柔柔的,像男人在看他的爱人。
检查完毕,他才直起腰身,调整了坐姿。
不穿迷彩裤和皮靴的江浪霆看起来没那么野,反而沉浸下去,像谁用毛笔写了个力透纸背的字,也不知道是哪一笔的墨把纸张划破了。
江浪霆从骑行服里掏出一只耳机递给夏烧,“骑行用的,戴一只耳朵就行。”
夏烧看这下面还练了个小小的麦克风,惊奇道:“能说话的?”
“嗯,”江浪霆握着扶手退后一点,“有什么问题可以交流。”
“好,我还是新手。”夏烧对自己定位十分准确。
其实不止摩托车,汽车在行驶过程中也有非常多的不安全因素。
新来的司机也姓李,年纪不大,但小彭和夏烧还是下意识地叫李哥,这人开车爱戴AirPods,说了好几回都还是忘记取。
想到这里,夏烧说:“你平时骑车不戴耳机吧?”
“很少,”江浪霆说,“比赛的时候会用。有工作人员会告诉我路线和比赛情况。”
这一次的骑行,江浪霆让夏烧跑前面,他在后面跟着就行。路还是之前的路,夏烧跑一次就记住了。
小薄荷和“终极异兽”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出了地库,绕远路,挑了车少人少的一条边缘线走,速度不快地朝城外奔赴。
夏烧第一次在骑车的时候用单只耳麦。
在孤独又空旷的街道上,耳麦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他听见江浪霆遮掩的咳嗽、闷在头盔里重重的呼吸声、看自己偶尔骑出“S”形后发出的笑……气音从鼻腔和喉咙一起传出来,时不时还带一句“哎”。
夏烧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只被刺激得越发斗志昂扬,坚决不能再让心上人取笑。
为了安全考虑,他也没和江浪霆说话。
街道上的风声很大,头盔把他隔离开,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到了一处路口,夏烧和一辆小跑车并排等着红绿灯。
江浪霆停在另一根直行车道上,在夏烧的斜后方。红灯还剩四十秒,夏烧听见旁边跑车按了一下喇叭,车窗被按下来,里面露出一张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儿脸,一脸挑衅,时不时和副驾驶的同伴说几句话。
说完他又转头看夏烧,再按了一声喇叭。
“嘀——”
有病。
夏烧看小跑车车主还在瞧自己,没搞懂为什么现在开车的人非要和骑车的较劲。
看骑行的人没任何反应,车主手贱地又按一声喇叭:“嘀——”
“别理他。”耳麦里传出江浪霆的声音。
红灯还有二十秒。
“嘀——”
夏烧扭过头,看车主把手伸出窗外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车门上敲,来劲儿了似的。
从江浪霆的角度看,夏烧戴个头盔坐在小薄荷上,像朵没人采的蘑菇。小蘑菇头先是冲小跑车车主侧了个面,又正对着前方了。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夏烧在耳机里恶狠狠地说。
江浪霆听得一乐,“怎么不竖中指?”
夏烧深得交通安全要领,咬着牙也乐:“哼哼,那多没素质。”
红灯还有十秒。
“抓稳扶手,”江浪霆指挥他,“踩油门,压住速度,别超过限。第一脚给油,直接出去。不要抢,不要比试,你这车正常速度都比他快。”
“你呢?”夏烧问。
红灯还有三秒。
耳机里传来江浪霆令人安心的声音:“我在你身后。”
下一秒,红灯变绿灯,夏烧盯死仪表盘,第一脚给得稍微狠些,在那辆小跑车还没来得及起步之前先领在了前面。
看那辆车吃了一屁股灰,夏烧心里爽爆了。
江浪霆在后面稳稳地跟,“靠右转弯。”
“嗯!”
“后面没车就变道,我们走别的路。”
“好!”
“下不为例,”江浪霆语气沉沉的,“马路竞速不安全。”
“知道啦。”夏烧语气轻快,听上去心情极好。
耳机里又传来轻笑,像羽毛似的,挠得夏烧耳根子痒痒。他不再和江浪霆说话,全身心扑到了路线选择上。
没一会儿又过一辆车,也是个没戴头盔还没什么护具的男孩儿,俗称“鬼火少年”,看上去年纪不超过十七八。
这回他挑衅的仍然是夏烧,无视掉后面的江浪霆,摆明了柿子挑软的捏。
“油门一响爹妈白养”这句八字箴言再次浮现于夏烧脑海中。
夏烧这回听话了,默默地匀速前进,看这小孩儿不断地超自己车,再刹车,刹车完毕再给油超车,超了夏烧三四次,最后超车完毕还刹车回头看一眼。
紧接着,这小伙子虚晃一枪,松了左边把手朝后甩一个手势。
夏烧没看清是不是中指。
路上傻逼怎么那么多啊!
正气急,他听见耳机里突然咳嗽一声。
“车不错,来比比?”江浪霆在耳机里给那小孩儿配音。
夏烧一个没忍住笑出来。
笑过后,夏烧学乖了,特别淡定:“哥不跟你玩。”
“你速度慢点儿,走我斜后面,”江浪霆说,“前面有交警,我把他带过去。”
第37章 行者(二)
江浪霆的杜卡迪太猛太招眼。
一往前迎战;目标够大,轮毂内又上的红漆,转速快起来宛如脚踩火轮的夜行者;很快就吸引了那男孩儿的注意。
夏烧在后面默默地跟;默默看江浪霆“目中无人”地往前走桥下开,动作十分熟练。他穿过桥下马路,再顺着道绕弯。
那是一条进了就没法再掉头的路。
也许是“鬼火”声爆改得太响,杜卡迪都没这么聒噪,一路火花带闪电;鞭炮似的炸了小半条街,街还没炸完,几辆警用摩托甩侉子过来。
江浪霆在旁观望一阵,慢速沿着非机动车道走了。
夏烧隔岸观火;忍不住在耳麦里说:“你太狠了。”
江浪霆说:“他继续不戴头盔这么玩儿下去;迟早出事。”
“最近市里盯杜卡迪盯得紧,”夏烧眼睛看向别处;“你注意点儿。”
“知道。”江浪霆拐了弯;在前面路口车少的地方等他。
江浪霆腿长,停车踮脚能着地,就一条腿那么撑着在马路边停着,把头盔取下来,甩了甩头上的汗,再把头盔带回去;拨开护目镜;不知道在望哪处方向。
黑夜又作了背景板;为这个仿佛天生来自夜空的人。
夏烧故意放慢了速度,从远到近地往前慢慢骑。江浪霆身侧过了几辆单车;车上才放学下课的高中生少女正频频回头看他。
女孩儿的马尾扎得老高,校服是天空倾泻时的湛蓝色,炫目而青春。她们的笑声柔软如织,随风飘荡着,尾音一抖一抖的,如无数双穿红舞鞋的小脚踩在夏烧耳朵里。
或许红舞鞋是带了高跟儿的……
踩得他有点疼。
江浪霆的护目镜没放下来,但夏烧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他全身肌肉藏匿在骑行服下,唯独脖颈露在了外面,冲锋衣领口灌进去不少冷风。
没一会儿,他感觉到冷了,捏了捏领口。
前方骑单车的女孩儿们推推搡搡,终于有人率先停住。
下车的女孩儿正要往这边走,小马路对岸的灯由绿变红,她停下了。
“继续走吧,”江浪霆看夏烧跨着小薄荷过来,斜过眼神去看斑马线旁的灯,对麦克风说:“还是你走前面。”
“不等?”
“等什么?”
“马路对面。”夏烧抬抬下巴。
“小妹妹,”从语调听不出江浪霆任何情绪,“闹呢。”
“收到。”
夏烧恍恍惚惚的,眼前全是江浪霆那条踮脚尖的腿。
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白色的骑行服,再看小薄荷蓝绿相间的车身,想起火锅店饭后赠送的薄荷糖的包装,忍不住笑起来。
莫名其妙的,江浪霆听他笑,自己也弯弯唇角,“怎么了?”
“没什么!”夏烧摆摆手,朝他指路,“那一条是吧?”
“是啊。”
“你在我身后吗?”夏烧确认。
江浪霆怔怔地扶住车把手,语气缓了一下,才郑重地讲:“在的。”
双人摩托车队继续前行,如奔流涌向远处无尽的公路。
他们很快到了龙泉山。
山脚下的山路入口处,卖橘子卖别的什么水果的农民早已收摊儿,现场留一地包装纸屑。摊位旁,孟前泽正把抽得只剩屁股的烟掐灭了往地上摁。
他看江浪霆停了车,大步往前走去,“今天带人了?”
“带了,”江浪霆看一眼把小薄荷停得规规矩矩的夏烧,“他工作紧张,多放松放松。”
李冉心也从阿普利亚上下来。
她还是穿着条迷彩裤,朝夏烧看一眼,发现好像还是之前那个。骑车的人大多记不住人,反而能记住车。铃木这款GSX250R开的人并不少,但她偏偏就能把夏烧一直遮掩的轮廓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真带啊?”孟前泽压低嗓门儿,凑在江浪霆旁边,“我说了今天李冉心也在……”
夏烧还没取头盔,站在车旁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在耳麦里能听见孟前泽说话。
江浪霆的眼神往那位骑阿普利亚的女人身上看了眼,语气淡淡的:“我知道。”
现在是有什么就问,夏烧把住麦克风,在头盔里很小声地说:“你前女友吗?”
“不是,”江浪霆听夏烧的声音闷闷的,“别多想。”
谁多想了……
既然不是前女友,孟前泽话里有话,夏烧不笨,也听出了那么七八分意思。他倒不在意别人惦不惦记他的东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江浪霆在耳机里说:“不用取头盔打招呼,直接上山。”
“好。”夏烧跨回小薄荷。
山路在夜里像变得窄了,但夏烧第三次来,速度放慢点儿还是不成问题。
南方湿冷,他们还在夜里往山上骑车,夏烧穿得再厚也觉得冷,石头子儿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没命地往身上打,鞋面快因为挂挡被磨破了。
夏烧咬牙往着车队里五六个在前边儿稳得不行的“前辈”,心想自己有空一定要去搞一件皮衣。
骑车前,夏烧觉得像电影里那样什么风吹过我的头发那样才舒坦,骑车后发现不戴头盔根本不敢上路。
这回江浪霆去前边儿了,蹿在几辆摩托边缘。
过弯的时候夏烧没压住,在宽阔的路段内部翻了一脚,这次倒没摔疼,在地上撑了一下又利索地爬起来,都没等江浪霆下车帮忙,自己就把车扶起来了。
扶车是技术活,比学会骑车还重要。
夏烧哼哧哼哧一阵,气还没喘匀,江浪霆在耳麦里说:“扶起来就上车,继续往前走。”
他沉默两秒,语气放软了:“摔疼没?”
“没事,”夏烧拍拍腿灰,“其他人呢?”
“往前开了,不能都堵这儿等你。好了就继续走。”江浪霆说。
一前一后,江浪霆带他加速,逐渐跟上队伍。江浪霆骑山路稳,兴致上来难免难以压速,他稍微跑得快了点,领在夏烧前面。
前面甩了他们一大截的队友截了个道,边回头边把护目镜往上抹,嗓门掐得特别大,像从风里吼出来的:“就他一人这速度,太慢了吧?”
“哎呀你管人家呢,”另外个人说,“慢就慢点儿呗。”
耳麦里江浪霆并没有说话。
夏烧忽然感觉江浪霆速度放慢了,直接和自己慢到并肩。
“还有事儿吗?”江浪霆也拨开护目镜,开口问。
“没,没事儿。”队友嗓门儿小了。
七八辆摩托车一起开到一处空地,江浪霆把自己的杜卡迪停到最前面。
这里是一处又空旷又非常大的场地,就在半山腰上,从这儿还能远远望见城市的景。江浪霆取了头盔,抹一把头发,掌心刺刺的,冲夏烧说:“你不是说想学抬头么,就这儿试试?”
“可以?”夏烧很怀疑自己的技术。
江浪霆闻言跨上车,“就玩玩,没事。”
“二哥空地跨车啦,要抬一个吗?”
覃然思是队里唯二的女骑手其中一个,她的车选的是红色杜卡迪,配置没江浪霆那个猛,但也是狠货。
“扭力,高转速,”覃然思声音大,带了些少女稚嫩的娇憨气,“把离合瞬间一放,哎嘿,就抬起来了。”
“一边儿去,”孟前泽赶她,“你说了等于白说。”
另外五六个人纷纷让开路,都心知肚明江浪霆要给今天带的人看看技术,不免侧过头耳语几句,但夏烧并没有多注意。
他的视线全在江浪霆身上。
第一次有人愿意给他“表演”什么,并且会在要开始之前朝场边望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烧总觉得现在的江浪霆特别像自己学生时代那会儿篮球场上想炫技给心上人看的青春期男孩子,神采飞扬的,玩起车来有股不可忽视的狠劲儿。
先给油让车起步,江浪霆稳住身形,从远处缓缓朝空地处开。
他戴着头盔,仅从没拨上去的护目镜里看不清表情。他躬着背,拉转速冲上几千,双臂稳拽住把手,拉车后仰,放过离合再猛一脚油给上去。
收油轰鸣声“嗡嗡”收尾,车头猛然抬起,后轮向前推进滑行。
车被他控制在手中,像一头被驯服于山林的骏马,仰头咆哮出长鸣。
“呲啦——”
前轮落地,江浪霆选了低挡位,手臂拉住离合器手柄,双膝紧贴车身,身体朝外倾斜。
油门、离合,后轮仿佛固定好了它应该围绕的圆心,随脚步动作一转向,来了个原地掉头。
“操,二哥抬头还是那么稳。”车队里一人忍不住夸赞。
“这多考腰力臂力啊……”另一人悄声耳语,“享福还是冉心姐。”
夏烧就那么听着,没多余的表情。
林间掠过一阵冷风。
“想试试吗?”江浪霆把头盔解下来,斜坐在车背上问他。
夏烧点头:“想。”
问他的人大步走过来。
“身体尽量前倾,重心放到车头。”一只手像放在了自己腰后。
“嗯。”夏烧有些紧张。
“腰要用力……”江浪霆的手掌在冷风里却热得像烫过,稳稳地扶住夏烧的腰身,夏烧被扶得一软,随即又挺直腰杆,听江浪霆继续说:“手臂带着车把,力气往上提。”
夏烧被所有人盯着,脸臊得红,耳膜边似有轰隆隆的鼓声,一下又一下,一下又比一下更狠地敲打着他。
他只是盯着江浪霆看,看对方干燥的唇开合着,哑哑地吐出下一句:“刚起步用离合,后边儿不用了。最后,记得身体重心要后移,多给点儿油,感觉到位就会了。”
“什么感觉?”夏烧听岔了。
“……”江浪霆眼里藏了火苗,像要挨近点儿才看得见,就那么一冒一冒的,烧不着林子也烧不着其他人,只往夏烧眼里乱窜。
正要说点什么,旁边覃然思一声叫唤,连屁股带背全摔在地上,沾了不少泥。
女孩儿是车队的宝贝,看覃然思摔了,全扑上去扶,孟前泽是又递水又问疼不疼,眼神免不了往夏烧和江浪霆那处瞟。
夏烧见覃然思赖地上还不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别的事,取了头盔就过来,江浪霆则在后面抓住他手臂,“取头盔没关系吗?”
夏烧觉得老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一咬牙说:“没事,认出来就认出来。”
这回先看到人的倒不是孟前泽,而是队里之前调侃李冉心是不是喜欢小弟弟的那个男人,捏着嗓子就冲夏烧叫起来:“唉,我靠,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微博上那个,特眼熟你!那个主播,夏,夏什么……”
“小声点儿,”孟前泽捏住他的肩膀,像使了劲,“江二还在这儿,你叫什么叫?”
夏烧没听明白孟前泽话里有话,只得换上微笑,朝车队里都惊讶着朝自己看的人说:“大家好。”
之后的十分钟,江浪霆点了根烟站在山路靠护栏的那边。他朝山下蜿蜒曲折的公路看一眼,看云穿梭在月亮里。
城市沉睡着不醒了,楼宇间散出一圈圈白蒙蒙的光。
江浪霆就这么站在山腰上,一时分不清那些光是月光还是彻夜未眠的人。
每一年的每一天,在大部分人睡觉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和自己一样不能入睡,只在白天合眼。
他在回过身去看,车队里的人还挨个在问夏烧能不能签个名,还有直接让签摩托车上的。夏烧真的特别给他面子,拿着不知道哪里薅的马克笔,蹲在一辆雅马哈旁边就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
他转头看看李冉心,也和他一样,没凑过去,正在旁边抽烟。
“江浪霆。”李冉心开口叫他,嗓音似被山风揉拧出水。
第38章 行者(三)
她想起来上次对话已是很久之前。
上回是自己叫了一大群伙伴;浩浩荡荡地进MBAR开台。
她朋友告诉她,说江浪霆这种男人算不上冰山但也绝对不容易敞开了让你玩儿,你得当一团火;什么都往他心口上撞;但又不能走得太猛,崴着脚那就没机会了。李冉心在被拒绝之后想了许久,大概就是每次去找江浪霆偶遇的时候自己总穿高跟鞋,一不留神把脚真给崴了。
有一回在MBAR,江浪霆那浑浑噩噩了好几年的小兄弟辛猎;喝多了酒,特别认真地跟她说,冉心姐,你省省吧;他一开这种生意的;谁都不想惹那么一下,骑摩托是比谁更快吗?不是;是比谁活得更长久;谁骑得久……你知道他那个弟弟吧?哎呀,早退下来了,多飞一天他就多担心一天,两兄弟多久没见面了呀……
一段段话听得李冉心云里雾里,到现在也没明白。
江浪霆赛摩和别人斗狠,胳膊出过事;她略有耳闻;江浪霆打拳毁容她也听过;她承认自己犯怵,迫于家里施压;慢慢也就不接触了,但今日一见,她总觉得江浪霆身上比以前多了点柔软。
现在一问果然不假。
她在琢磨江浪霆的同时,江浪霆也在看她。
女人抽烟总有种别样的味道,江浪霆形容不出来,像金丝绒烧出馥郁芬芳的玫瑰花味。他的视线对上李冉心的,再幽幽放开,后者明显震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回了个温温柔柔的笑。
江浪霆深呼吸,把注意力都往自己胸膛放,听呼吸匀速平缓,没有什么异样。
和夏烧对视的感觉不同。
不对,不能说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差太多了。
他把火灭了,再去看夏烧一眼,才回应李冉心:“怎么了?”
“是你对象吗?”李冉心也不多废话,一双大眼睛在公路露台的灯光下映得闪闪发光。她眼里是含情的,又带了嗔怪,江浪霆很快就把目光挪向了别处。
“我追他。”他说。
这个结果出乎李冉心的意料,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江浪霆“独”不是一两天,连续两次带个车都不会抬的小菜鸟上山,根本不正常。论再不熟悉的人看了也知道有情况,更何况是她。
“你还会追人?”李冉心的紫指甲敲上护栏边缘。
江浪霆把烟嘴咬住,声音含糊不清:“不太会,也不太敢。”
“为什么?当时我追你你拒绝,后来也有别的找你吧?”
“我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江浪霆避开她所有问题,只答了这一个。
李冉心一敲护栏,敲得“咣”一声,其他人全往这边瞅,“不都是人吗!”李冉心觉得自己脑子里排列过的三观炸得七零八落,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相信,但转念一想,又说:“不过,江二,如果当时我没追到你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男人,我认了。”
江浪霆只是说:“那就是吧。”
“难道不是吗?”李冉心又问。
“江让不谈恋爱是因为什么我知道,但是你做夜场生意的,你……”
“不要提江让。”江浪霆动了怒,又不想冲李冉心发脾气,“江让”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拿锯子硬生生割肉才念出来的。
“怎,怎么了……”李冉心放柔语调。
也许是她声音太小,未能得到及时回应,李冉心没憋住又冒冒失失地喊一声:“江浪霆?”
这一声喊的夏烧扭头过来了,眼睛雾蒙蒙的,又转头继续在队友递来的手机壳上签自己的名。
他把“夏烧”两个字后边儿画了笑脸,越写越笑不起来,总忍不住往后望。
覃然思屁股不疼了,挨着夏烧蹲下来,满眼好奇:“夏烧,你和江二哥什么关系啊?”
“朋友。”
夏烧手一抖,把笑脸的嘴角不小心画歪,看起来是个哭丧的表情。
掐了烟,江浪霆结束和李冉心不着边际也没必要的对话,回头朝夏烧蹲下的地方走。
一男人拿着名字签在了手机壳内部的手机,冲江浪霆低声耳语,“二哥带这么个宝贝出来遛弯儿,还不说一声?”
“他……”覃然思也凑上来,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还差点咬着舌头,最后选择举起手拍江浪霆的肩膀。
“……”江浪霆沉默着穿过人群,悄悄站在夏烧身后。
夏烧的发顶有旋儿,很可爱,发色不是初始的纯黑。因为活动和拍摄缘故,他染过好几种颜色,最后还是选择留纯黑最方便好看。最令江浪霆印象深刻的是紫色。几个月前,他在新闻客户端上的娱乐板块看到过一组硬照,那个时候夏烧还稚气未脱,喜欢被摄影师随意摆弄,会对着摄像机强装出一种“硬气”。
他先是站着,看夏烧十分抱歉地用手指去抹那笔尖还没有来得及干涸的印记,却怎么也抹不开,光留了一指腹浑浑噩噩的黑。
夏烧又用掌心去抹,抹得一条印记像被水冲刷过,悬成一道黑黑的瀑布。
稍稍弯下腰,江浪霆按住夏烧乱动的手腕。
他把笔握过来,在向下弯的唇角处轻轻往上挑了两个沟,是个看起来像数字“3”横起来的笑脸。
“你……”夏烧一惊。
他们靠得太近了。
他们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靠得如此近过。
对方像要与他抢夺周围过于黏稠的空气,并且为此愿意忽视所有。
夏烧的呼吸乱起来。
他的鼻腔不够用了,便微微松开紧咬的嘴唇,想它分担一些急促的重量,但嘴巴一张,他又想起水底那些鱼不断翕张的鱼鳍。闭上嘴,无处安放的热度从鼻息间往外放着,尽数洒落在江浪霆的手臂上。
太近了。
夏烧咬咬湿润的舌尖。
山林,黑夜,眼前为他愿意摘月亮的暗恋对象……都是那么真实地存在着,无一不让他感觉像被扔入大海里,被湿漉漉的海水没命地搅。
“签好了。”江浪霆没有像以前那样退开。
“集合,集合,”孟前泽跨在自己车上按喇叭,看大家还恋恋不舍不愿意离开的样子,多问了一嘴,“是想坐会儿再走还是现在啊?”
“休息会儿吧孟哥!”有人喊。
“周六呢今天,进城正堵,”覃然思拔了根草放在嘴唇上,翘起上唇将它夹起来,“多——坐——会——儿呗。”她朝夏烧的方向望了望。
那个小主播正和江二哥在那儿不知道聊什么,两个人像单独来过二人世界似的,周围随时滚动着一种“闲人勿扰”的凶残气氛,覃然思想和夏烧搭话都近不了半步身。
反观李冉心,还是跨着阿普利亚一动不动,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很亮,刺得覃然思眼疼,心下又忍不住叹气,怎么想怎么觉得李冉心和江二哥更配。
散步到距停车点不远的小平台上,夏烧觉得场景似曾相识,突然回忆起来最开始的见面也是在这里。
那天江浪霆好像是在当裁判,意气风发的,在暗处站着冲自己笑。喜欢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但永远都记得江浪霆那天在黑夜里给他带来阳光照拂全身的感受。
空气中钻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儿。
夏烧深吸一口气,笑得双眼弯弯:“唉,这边有人种橘子吗?”
“嗯?有吧。”江浪霆认真地应。
“你闻,”夏烧闭上眼,又睁开,“风里有股甜味。”
江浪霆看他睫毛忽闪,扑棱得像蝴蝶。
他越看越觉得夏烧迷人,像酒,接触久了反而越想往里陷,人认识久了便没有最初那股笨拙劲,倒处处露着“招我”两个字,稍稍一侧头,都像故意要把一截容易嘬出红印儿的脖颈露给人看。
沉默半晌,江浪霆直勾勾地把他锁在目光中央:“人也是。”
“……”
“人也是”,正常不过的三个发音,听进夏烧耳朵里怎么像“我爱你”,靠近耳垂的发音真实又妥帖,温温热热的,像耳垂被含住了。
夏烧傻了。
江浪霆看他发呆,问:“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要约我跑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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