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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瘾-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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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彭发现这采访已对夏烧无任何影响:“……”
一路跟小彭去了化妆间卸妆,公司里稍微和夏烧熟络点的人都与他点头打招呼。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大家像在目光里带了审判意味。被灯对着照了那么久,他的泪腺被刺得发疼发胀,稍稍一侧过脸,略微黏稠的液体止不住往下淌。小彭知道他长期面对屏幕、镜头,眼睛有些不好了,动作熟练地从背包里翻出眼药水。
夏烧找了根凳子坐下,仰头,让小彭摁着脸滴眼药水。
“闭一会儿。”小彭滴完就退开了。
夏烧喉咙干涩,困得想喝水,“好。”
“哎呀,岸姐的指甲油涂完了没啊……”小彭念叨几句,看柳岸迟迟未回复消息,急得原地打转。夏烧倒好,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板凳上闭眼朝天,呼吸均匀柔软,一点都不像才抖了点什么包袱出去的人。
来做这个工作之前,小彭就在之前的娱乐公司听说过夏烧这个人特别好跟,对谁都客客气气,不会有什么过分苛刻的要求,能在他开口求助的时候帮忙就行了。也就是因为夏烧脾气好,被怠慢也是常有的事,他也不计较,笑笑就过去了。
起先小彭还不信网上颇有活力的夏烧私底下那么闷,现在他信了。
跟了夏烧一段儿时间,小彭发现讲话很少,表情总是心事重重,不太爱理人,但一叫到他,也还是会笑眯眯地问一句怎么了。
小彭紧张,紧张得都不敢给柳岸打电话过去,怕岸姐手一抖,把指甲涂花了。
“好了吗?”把夏烧喝光的椰奶重新加满,小彭拨开外套上沾的服饰棉絮,缓缓回头:“夏哥?哎?”
被他喊到的人就着靠在凳子上的姿势,紧闭双眼,像是真睡着了。
眼药水从鬓角落下,在夏烧浅蓝色的衣领上留下一片小小湿印。
“睡了?”小彭试探性地问。
夏烧睡眠时的呼吸向来很浅。
他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打出阴影,有些轻微抖动。他皱皱眉,像是之前流的汗变凉了,周围室内空调热风一吹,吹得极为不舒服。
小彭回头,朝正在收拾化妆品的工作人员悄声道:“找床毛毯吧?夏哥睡着了。”
毛毯拿来,小彭轻手轻脚地给夏烧盖上。盖上之后,夏烧舒服多了,从鼻腔内哼哼几声,稍稍撇头,就着原先的姿势继续睡。
小彭第一次看夏烧睡觉,有点紧张。他怕夏烧没睡舒服或者突然醒过来又没睡够。
其实夏烧这种老板更不好伺候,因为小彭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满意不满意,摸不到什么线。他只能尽量做到最好,才能无可挑剔。
正忐忑间,夏烧的手机突然响了。
小彭眼疾手快,像看动作小电影时忘了关闭声音似的,速速把夏烧手机拿起来再关掉音量,但关音量不是挂电话,这手机关了音量后还在没命地震动。小彭没有挂电话的权利,就把手机拼命往自己衣服里面塞,企图让扰人清梦的震动声能够小一点儿。
他手热,刚碰到屏幕,一不小心就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小彭:“……”
联系人名字上的两个字很大,是小彭闻所未闻的。
江二?
叫哥总没问题。
接听已经两三秒,小彭没资格接电话更没资格通了话还敢挂,只得硬着头皮把电话接起来,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足够轻柔,“哥,您,您好。”他跑到化妆间的窗台处。
“夏烧呢?”电话那头传来他没听过的男音。
小彭回头看看夏烧还是没醒,悄悄说:“唉,他睡了。我是他助理,请问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
“你好,在家睡觉吗?”
“没在家。”小彭讲完,本来想说在公司,但回忆到柳岸嘱咐过千万别随便暴露行程,才把话吞下去。
“好,”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又问:“他等下还有活动么?”
“啊……私人行程不方便随便透露的,等他睡醒了我转达您的电话,他联系您可以吗?”小彭说。
“可以。”
匆忙的交流结束,江浪霆挂了电话。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他一听男助理说夏烧在旁边睡了,心里还是不舒服。像是被烟头夹着火星子烫一下,自己再伸手去探,却摸不到疤。
他把摩托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颇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本来说今天晚上不去店里了,想带夏烧去跑山路。他托人买了保护腿的套,小薄荷也找人修好了,正安安静静地在车库内待着,等待主人去骑它。小薄荷夹在“战火”和“终极异兽”之间,看上去怎么都要小一圈。
就像夏烧站在自己旁边一样。
孟前泽上午又来电话,说什么时候把小主播带出来玩玩,不用跑山,就光教他练抬头,能把抬头练漂亮了,也算能加入车队的一份子。孟前泽来电话时,旁边还有女人的声音,边笑边骂,说我不喜欢小弟弟,别把什么人都往咱们车队里塞。
江浪霆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普洱喝完,又去看桌上厂商送来的样酒。
他朝窗外望。
江边日晚,行人来来去去。这段时间正是沿江路最安静的,没有酒,没有吵闹的人群,没有过多的车辆,所有人都在白天忙忙碌碌地做自己的事。
而他只能出现在黑夜。
车队是他的另外一个世界,拳馆和夜场也是,但这些都存在于晚上。
手机闹钟响了,是提醒他该起床的。
江浪霆一向白天睡觉晚上活动,日夜早已颠倒,但今天白天就怎么都睡不着。有时候他躺在床上困得一沾枕头就能睡,眼前却总是浮现出一张干净纯粹的脸。
以前骑车、打拳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就算和车队、教练一起了,自己也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处空间。江浪霆有时候合群,有时候太独,因为家庭和性格的原因一直不太爱去做一个迎合大众的人。夏烧和他某些地方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和自己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夏烧在屏幕上看起来没有脆弱的一面,但他一出现在生活中,稍稍一动,脖颈后最薄弱的地方便露出来了。挠一下,人缩一下,一边咯咯咯地笑,还抖一地轻飘飘的羽毛。
习惯很可怕,心动更是。
江浪霆正发着愣,躺在桌上的传呼机响了。
“二哥你在干什么?”传呼机里传来辛猎的大嗓门。
“看风景。”
“你快看我手机发给你的消息!”辛猎迫不及待,还未等江浪霆回话就把传呼机挂断了。
江浪霆起先是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打开,随后,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夏烧#《GRASP》专访:快问快答之微表情解读!信息量略大等我缓缓!'/可怜'】
——二哥,你pick的主播说摩托车了!
——我猜是在说你!
辛猎激动到仿佛被暗示的是他,连续发了好几个玫瑰花的土味表情包,震得江浪霆手机像水烧开了,窝在掌心内噔噔噔响不停。
江浪霆淡定回复:
——看到了。
随后,辛猎又速速发来一条从抖音上下载的短视频。
这条视频被人截取过了,专门放的夏烧说男生也可以骑摩托车的那段。进度条稍微往后拉拽一些,江浪霆发现这个视频和之前公开赛时的夏烧直播回放拼凑在了一起,屏幕上十分直白地打出一行开玩笑似的文字:【小烧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这个赛摩手啦?】。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些做视频剪辑的人还给夏烧加了段bgm作陪,周围p了不少粉红爱心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辛猎见江浪霆非常冷漠地回复一句作罢,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干脆不管前厅还在整顿,迈开长腿跑楼梯,一下冲到江浪霆办公室门前站稳脚跟,礼貌地敲了敲门。
江浪霆猜到是辛猎,“进。”
今天倒没穿西装套皮毛夹克了,辛猎因为这事儿还被罚了五千块钱,根本不敢再犯,单套了件西装,冷得进屋还在发抖。
他稍稍一捋袖子,手背上露出一条龙的图案。
这是他中二时期和别人打赌输了去纹的,洗也懒得洗,干脆就这样了。店里有什么人闹事,他一看场子的先捋袖子露个纹身,比穿貂皮还管用。
辛猎抹抹鼻尖,还挺不好意思地绕弯弯:“我实在是难以忍耐激动之心……”
“你激动什么?”江浪霆好笑地看他一眼,低头泡茶。
辛猎一巴掌拍到自己小腹上,满眼喜色:“二哥他是不是喜欢你?”
江浪霆不答,避开了这个问题。这是夏烧还没说出口的话,他不能先一步在别人面前讲出口。
辛猎头一次接触二哥感情上的事,难免急得转圈圈,怕他开窍又怕他不开窍,转了好几圈再绕回办公桌前,将一只手撑在桌上,站定望住他,严肃道:“那你是不是喜欢他?”
江浪霆:“……”
他把掌心的手机握烫了,才慢条斯理地冲着辛猎笑:“你猜?”
第33章 悄悄
“我猜?”
抛出反问句;辛猎双手插兜转过身,从包里把烟盒摸出来拍上桌,“我还以为上学那会儿才有人说猜猜看、猜不猜……二哥;你这是变相承认了?”
沉默几秒;江浪霆微微皱眉:“你别在办公室抽。”
“我猜你不喜欢。”收起烟,辛猎继续道:“二哥你无牵无挂的,多自在?没必要要找个人待一起。再说了,这种关系不长久。虽……”
他支支吾吾,也明白不该私下议论客人;但还是没忍住说:“看看风先生就知道了。他是常来的客人,但每次一起玩儿的人都不一样。我不是说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长久不了。”
他噼里啪啦乱说一通,说完便噤了声;像犯错的学生站得笔直;腿靠在办公桌边,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江浪霆依旧在沉默。
他的嘴角弧度像固定住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寂静;周遭落针可闻;茶杯里的水摇晃得惶惶。
“不过……”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僭越,辛猎咬着牙想补充点儿什么,“不过也有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的……”
江浪霆眼神悠悠地转:“只追求一时的开心?”
一被二哥这眼神瞄准,辛猎就再说不下去话了,也不知如何作答。他其实心知肚明江浪霆是个宁缺毋滥的人,不然去年他早就和车队里面那个骑阿普利亚的大美女搅一块儿了。
他想到那个女人;又说:“二哥;冉心姐还联系你吗?”
“联系。”江浪霆目光寡淡;尝了茶,发觉又凉了。辛猎看他动作;麻利地将保温壶拎起来倒水。
普洱在滚烫的水中打转。
辛猎早就知道江浪霆有个女摩友追过他,追得拽来一堆人组队陪他们上山起哄,一来二去就组成了个专门跑山的车队。那姓孟的大哥比江浪霆年长好几岁,也是做生意的人,和江浪霆比较合得来,江浪霆慢慢也就和车队熟悉上。李冉心那会儿追求得比较盲目,天天机车皮衣大长腿,往MBAR办卡一充钱就是十万,还常常拉来小姐妹作陪,为的就是能在MBAR门口看看老板。
李冉心性子火爆豪爽,也渐渐和店里领头的员工们打成一片,其中就包括辛猎。
辛猎趁热打铁道:“你还是没感觉?”
“上回在龙泉山打了个照面。”江浪霆答。
“那……”
看辛猎好奇的眼神,江浪霆说:“我带了夏烧。”
“就你让小谭他们去托车那次?”那天店里卡座爆满,翻台翻得厉害,门口排队等空卡的客人排起长龙,辛猎根本抽不开身。
“嗯,”江浪霆点头,“她一直在看夏烧。”他语气很淡,仿佛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他妈完全就……”辛猎欲言又止,嘴里像含了块烙铁,烫得他舌头捋不明白话,“完全就是带现任偶遇前任的戏码啊。”
“我没和她谈过。你知道的,那段时间刚刚开业,我太忙,根本没心思处理这些事。”江浪霆摆手,把茶又喝光。
“确实是……”辛猎点点头,双手揣进兜内,好奇道:“二哥,那真要让你选……你选哪个?”
“我不做选择题,”江浪霆说,“只做判断题。”
一心只认为只有妞好的辛猎和他聊不下去,眼看上来也十多分钟了,朝传呼机内前厅吩咐几句,转身向江浪霆说:“行吧二哥,那我先下去了。”
今天是周五,MBAR依旧爆满。
时间一过十一点,门口排队的人快排到了马路上。
“这么多人,在外边儿摆个烟摊肯定赚钱,”辛猎依旧在监控室里围观场子里的各个角落,眯着眼,嘴角含一根没点燃的烟,“唉,今天dj挺漂亮啊。”
“那必须,花大价钱专门从上海请的。”
旁边负责场内气氛的工作人员说完,辛猎看A区V11卡来了一群女孩子,拿起传呼机对场内负责安保的人员传话:“A区V11卡来的全是女孩子,找个安保过去,站近点儿。”
“好。”传呼机那头道。
“给她们订台的是谁?”辛猎继续说,“叫过去,站旁边看着点儿。”
“没问题。”
“那行。”
辛猎本来想看看区另一个稍显昏暗的角落,却突然发现刚刚来的那群女孩子有一个正边走边拿手机。她手机应该是安卓的,屏幕非常大,一个人脸在上边儿晃动得十分清晰。
他越看越眼熟,朝管监控的人说:“放大我看看?”
因为上回他也是在监控里瞅见夏烧的,这一次就特别能确定屏幕上是夏烧的脸。
辛猎打开手机微博,即时搜索了夏烧的名字,发现的确是他正在直播。
他突然很八卦地笑了一下。
调监控的人看他笑,以为是什么相好来了,也跟着八卦:“怎么了啊?”
辛猎正要说话,门被打开了。
由于夜场内暖气开得足,今夜的江浪霆只穿了件很薄的毛衣。
他朝辛猎勾手指:“你过来一下。”
“二哥,我正要找你,”辛猎笑嘻嘻的凑过去,“我刚看到有个卡座的女孩儿在看……夏烧直播。”
辛猎把“夏烧”两个字咬成悄悄话,像掰碎了要往江二耳朵里塞。
“……”两个人对视。
江浪霆难得先挪开目光,只是说:“知道了。”
说完,他摸出一张白金卡,敲敲辛猎胸前别好的骚包胸针,说:“这个客户点名要你去给他点酒,说挺喜欢你,说上次就是你去接待的。”
猛吞一口唾沫,辛猎边喝矿泉水边问:“男的女的?”
“男的。”江浪霆的语调带了些捉弄。
一口凉水涌入喉咙,辛猎差点儿没被呛个半死,掐着喉咙开始咳嗽:“咳!咳!咳!”
“去吧。”江浪霆冷笑一声。
辛猎委屈道:“真去啊?”
“嗯,”江浪霆冷着脸逗他,“别认真,不长久。”
反应过来自己被将一军,辛猎心想我天不怕地不怕的,边笑边往门口走,恨得牙痒痒,冲江浪霆说:“二哥,你真损。”
“还好。”
看辛猎朝场内走了,江浪霆在员工通道拦住路过的一位销售经理,“小徐。”
“哎?二哥,二哥!”
被喊住的人停住脚步站得笔直,挠挠头,还没说下一句话,江浪霆又道:“A区V11卡,送酒过去。黑桃a一,唐培里侬三,嗯……”
停顿之余,江浪霆像又想起什么,将嗓音放沉了。
“再上一打百利甜。”他拍拍小徐的肩膀。
“啊?好的,二哥!现在就去办。”
小徐回答完,江浪霆再拍拍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了。
这边夏烧刚结束直播。
今天直播太累,主要是解剖性能,做上次还没做完的BBA主题。
他才下播,吃了碗应与臣周五放学回来带的馄饨。馄饨都凉了,放锅里热一道再捞出来又全软掉。没办法,夏烧只能将就着吃,吃完就躺在沙发上揉肚子,越揉越饿,实在没忍住点了外卖。
胖就胖吧。
大不了就是从xs变成xxl。
他有点儿自暴自弃地想,决定明天开始多去健身房。
等和应与臣吃完外卖,夏烧去洗完澡敷完脸,撅着屁股在床上来回打滚,打得应与臣扔个抱枕过去把他压制住。夏烧无聊,又看了会儿书,看完了才把手机拿出来准备看看今天直播的评价。
他习惯性点开“@我的”,突然刷到一条微博。
他定睛一看。
【@保持可爱晨妞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幸运了!MBAR居然免费送酒!烧宝真棒!@夏烧】
???
MBAR?
夏烧一脸茫然,手一抖,再刷新,这条微博被其他微博刷到底部,石沉大海。
每天圈他的人成天上万,再找着一条犹如大海捞针,但夏烧还真就立刻放下手头的书,一个人蹲在墙角抢信号,用手指一条一条地刷@自己的原创微博,终于在十多分钟后重新找到了这一条。
他点开图,发现的确是MBAR的某一处卡座。
桌上摆了一瓶黑桃a、三支唐培里侬,还有一打调制好的百利甜。照片没拍到卡座上的人,只拍到齐刷刷一溜的大长光腿,明显是一群年轻女孩儿组的局。
夏烧开始细细品味这位博主说的话。
难道是我暴露了?
不然在MBAR玩为什么要圈我?
琢磨来琢磨去,夏烧怀疑之前自己发定位在MBAR的微博被以为是在打广告。但是这和幸运不幸运又有什么关系?而且还圈他说“烧宝”真棒?
点进女孩儿微博主页,夏烧看她微博头像是本人,点开看了看,发现非常漂亮。他又开始想,是不是因为是一群很漂亮的女孩子啊……
不对,蹲蹲评论吧。
夏烧就这么没退出微博界面,连着刷新好几次,发现女孩子这条微博下终于有了互动。
先是一位不知名微博网友问:为什么免费送酒?
再一刷新,这位女博主麻溜儿回复道:因为我在卡座上看夏烧直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
握着手机的大主播傻了,揉揉眼,再确认一下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他下意识捂住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深呼吸。胸口像热水开锅沸腾着,他不敢看手机,把它放到了一边去。
他就这么保持着蹲下的姿势靠在墙角冷静了好一会儿。
在这短暂的数十秒,夏烧脑子里冒出了许许多多奇妙古怪的幻想,逼得他快要发疯。
他将手握成拳,轻轻地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再叹气一声。
上次那场小型拳赛……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输了。
再刷新,他看评论数又变了,点开看那位微博网友回复:xswl!下次我也试试~老板给你送过来的?
女博主回复:不是,是领班送来的哈哈哈!
领班?辛猎?还是别的谁?
思来想去,他轻手轻脚地,屏住呼吸地……
点了个赞。
隔了不过半小时,#夏烧是人形打折券#的微博话题冲上热搜前二十,后面跟了个惊喜的表情。
夏烧点进话题翻了翻大家讨论的内容,无非是说要去打卡云云。
他一边看一边想,真要这么搞,那江浪霆不得破产啊。
“你看什么呢?”旁边打游戏的应与臣用手肘捅他肚子,“笑得嘴巴都变大了,嘁。”
“我笑了?”
管理好表情,夏烧浑然不知自己刚刚没忍住情绪,冲应与臣瞄,“我笑了吗?”
“笑了啊,靠。怎么没见你见着我能笑得那么欢呢?”
夏烧绷不住了,边笑边冲他乐:“我没笑!”
“你笑了!”
“我没有!”
夏烧不理他,心里一跳一跳的,突然很想江浪霆。
他趴在床上点开自己那个爱心相册,把自己和江浪霆的合照放大了研究。
“唉这谁啊?”应与臣忙着打游戏,只觉得眼熟但没功夫仔细看,瞟了眼屏幕,“还挺像上次……”
“挺帅吧。”
把这话说出了炫耀自家小孩儿的感觉,夏烧连忙翻过身挡了挡手机。
这是他连朋友圈都舍不得发的照片!
“帅啊,”应与臣说,“但是你们两个大男人站镜子面前拍合照,我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儿。”
他边说边偷偷瞄夏烧的表情,眉毛一高一低的,唇角带笑,等夏烧转过头来跟自己说话了,又迅速把目光移回屏幕,装出一副一直在认真打游戏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哎我说这人怎么非要按着我打……”
听好哥们儿这么说,夏烧也不知喜悲。
他凑过去小声问:“真像一对儿?”
“嗯,”应与臣瞄他,“你觉得呢?”
没料到应与臣会反问,夏烧还真非常认真地陷入沉思。
要不然p一下?
夏烧想了想,打开手机里沉寂已久的修图软件,在那儿拿着手机左划右划,捏小人儿似的,把肩膀p宽,手臂p粗……图完成之后,看起来是像长了一圈肌肉出来。
“看,是不是没那么像一对了?”
“更像了。”
“……”
夏烧删掉ps过的合照,把原图重新存好,舒舒服服地再次钻进被窝。
“哎,我不打了,没意思。”应与臣一边说一边收游戏机充电线,不知道怎么弄的,线又乱七八糟搅得他眼冒金星,一气之下就这么一股脑全塞进床头柜里。
夏烧实在看不过去,凑过去趴在床沿,一两分钟就把那些搅在一起的线给理清楚了。
房间里没开暖气,他冻得浑身发抖,又哆哆嗦嗦地钻回了被窝。
应与臣见他不讲话,掐着动物抱枕的脖子,从缝隙看他发抖,问道:“小骚你怎么蜷着睡?”
一到冬天,应与臣就想抱着什么睡,但又不可能抱着自己兄弟,只能在两个人中间放了只巨大的北极熊抱枕,
夏烧把鸭绒被边缘攥紧,张张嘴:“我脚冷。”
“你电热水袋呢?”
“不知道……你不冷吗?”夏烧说着,掀开被褥一角,挨了下应与臣极为暖和的手心,“火炉啊你。”
“心热!”应与臣在被窝里蹿几下,闭上眼,用背后环绕的姿势将手臂卡在北极熊的脖颈,难得轻声细语道:“你知道吗,我大学室友说冬天谈恋爱最好了,女孩子能给你暖手,你也可以给她暖,还能抱在一起取暖、吃火锅、涮汤锅!我听说女孩子容易手脚冰凉,最适合我这种来给温暖。”
“挺好的,那你加油找哦。”夏烧转过脸冲他笑。
应与臣总觉得他笑容诡异,即刻转移话题:“你还冷呢?”
“冷啊。”
“冷就开暖气!怎么,怕一晚上过后缺水?你这么水灵,不会干的。”
连珠炮似的话语还没完,应与臣又把自己的被子一掀,伸了条腿出来在空中晃荡,“看!我有光腿神器!”
“……”
夏烧眼睁睁地看应与臣那条属于男人的腿上套了层肉色的加绒腿袜。
他觉得辣眼睛,只能选择以眨眨眼回应。
还以为被暗示了,应与臣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就开始翻淘宝:“我给你也整一双!我来帮你问问客服,一米八二,一百四十多斤的女孩子能不能穿最大码……”
“不用了!”夏烧去摁他手机。
应与臣扭过头看他:“你不冷了?”
夏烧一下就觉得不冷了,点点头,默默在被窝里把珊瑚绒棉袜穿上,“你这也太刺激了。”
“处个对象吧,处一个就不冷了。你冷是因为你单身!”
“你冷是因为你单身”这句话戳得夏烧简直捶胸顿足,甩过去一记眼刀,“那你冷吗?”
“冷死了。”应与臣委委屈屈地往北极熊身边钻。
闭眼眯了十多分钟,夏烧累,但仍然没有睡着。
他翻开手机,照例切小号看看微博热搜。
自己的那一条话题已经掉到二十四。
他松一口气,再一下翻,夏烧发现有个实时热搜叫#2019年的你留下了什么遗憾#。
遗憾吗?有的。
现在人总说十几岁才是充满活力的年纪,夏烧并不否认,但二十几岁也会啊,会一边悄悄地惋惜稀里糊涂的青春,一边仍然对未来怀抱热望。他一闭上眼,就能幻想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人人行色匆匆,街道的尽头有人在那里等他踏雪而来。
他把微博名换成冬天,再点了“参与讨论”,按捺不住隐秘的倾诉欲,动动手指,发了条新的微博。
他什么也不能说,有话也只能说给听不见的人,像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和自己对话。
【@冬天也在烧:
#2019年的你留下了什么遗憾#
我没有很勇敢
2019年11月22日】
第34章 Road King
勇敢是个伪命题。
想哭就哭出来是勇敢;想哭却憋住也是勇敢。
对夏烧来说,勇敢是明知道或许后悔也要去做,也是大大方方地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和我性别一样的人”;并且从此认清道路。同样;人表达爱意也有许许多多的方式,有热烈的、直白的,也有隐晦的、默默的。
夏烧自认为介于两者之间。
他是一只摇摆不定的钟,却不知道在几点叫醒睡眠中的人。
在十一月通往十二月的交接之际,市里下了场很大的雨。
夏烧接了场武汉车展;被一家豪华品牌厂商邀请去展台出席新车发布会的活动。虽然说夏烧只需要过去自我介绍一下、再鼓个掌、转发条微博就能完事儿,但他还是在出发前一夜认认真真地把品牌故事和新品的技术创新看了一遍。
厂商发来的PDF文件足足二十页,夏烧把它导在iPad上,拿着笔一句一句地勾重点。
他大早上七点就爬起来;提前一天就在双流坐飞机往那边赶。
小彭来之前在出租房楼下买了两份蒸饺;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在保姆车内边吃边抖,吃到最后夏烧自己都笑了。
“脸都糊上辣椒了哥!”小彭扯纸巾递过去;“哎不过你们南方吃饺还真蘸辣椒油啊。”
“没辣椒油就没灵魂。”夏烧吃得可开心。除了家里人还没谁给他带过早饭。
“我们北方都蘸酱油、香油……特别大一个;特香,特美,一口下去根本咬不完,”小彭比划一下,再用筷子夹了只水晶蒸饺,“你们这儿饺子跟小孩儿手捏的似的;一口就没了。”
“你过年回家吗?”夏烧真试着不去咀嚼了;夹一只就往嘴里扔;竟意外地尝到爽快。
“我啊,当然想回;”小彭冲他笑,“但你过年不是活动特别多吗?我就不回去了,得把工作干好。”
“嗯,我家里人本来说让我去北京过年,”夏烧说,“但估计春节忙,哪儿也去不了了。”
说到回家,小彭吃得没那么欢了,拿筷子将蒸饺戳了些小窝,抬眼看夏烧。夏烧安安静静地端着一次性餐盒靠在车门内,侧过脸往窗外望。
“还是念书的时候好,一放寒假就能回家。”小彭继续说。
夏烧吃完最后一个饺,冲他眨眼:“是啊。”
“夏哥要在成都和叔叔阿姨一起过年吗?”小彭也把饺子吃完。
“……”闻言一愣,夏烧并没有多说话,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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