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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狗血飞一会儿-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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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狗血飞一会儿》作者:马鹿君
简介
关于“一篇文能兼容多少狗血梗”的技术性测试
就是个狗血放飞文。
剧情没有逻辑,但恋爱谈得还可以。
车技不输任何人,不服不客观。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主角:厉向东,苏文怡 ┃ 配角:楚玉麟,唐毅
第1章
在文章开始之前
请跟着作者一起想象这样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绝大多数事情都与我们的现实世界类似
唯有搞拍卖的、搞心理咨询的、做生意的和搞药品的以及警察等一些比较特殊的行业遵循着与我们的世界不太相同的规则……
嗯,想象好了吗?
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
如果人生是一支股票,那么,在今天早晨之前,厉向东始终是一支人人看好的稳定大蓝筹。
然而,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刻,股价出现断崖式跌落,瞬间跌停: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怀里搂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俯身倚在他的肩头,大半张脸都被埋在蓬松的枕头里,剩下的小半张被半长的头发遮得零零散散的,看不请面孔,只看到散乱地露出半只眼睛和一个唇角。
眼皮上的睫毛很长,而且卷,但并不浓密,一根一根地分得很清晰,和头发一样是浅浅的栗色,晨光中麦穗般闪着金光,有种圣歌般的温暖宁静,搭配唇角边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让人想起童话里的快乐王子。
饶是心有所属的厉向东,也难免呼吸一滞,心跳快了两拍。
随即皱起眉。
再一次确认自己的人生正处于历史最低点:
酒后乱性。
和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简直是野兽交配般荒蛮,根本不符合厉向东内心关于文明人类的行为规范。
还有特么有什么比这更糟的?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问题,又或者感觉到他的视线,怀里的人睫毛扇了扇,并没睁眼,用半睡半醒时特有的黏糊糊的语调问:“几点了?”
等等,这个声音……
不不不,应该只是声音有点像而已,不会,不可能,不……
就在厉向东脊背发凉发梢倒树的时候,身边等不到回答的人撑着他的肚子支起上身——厉向东这才发现对方的手臂恰恰搁在他的腹部,光裸的双腿还和他的缠在一起……
面前的人轻轻甩了甩头,抬手把半长的额发别到耳后。
露出光洁的秀丽的面容:半垂着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嫣红的嘴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抹嘲讽般的笑容。
还特么不如陌生人呢!
厉向东一秒爆炸,猛地推了对方一把向后撤开距离,一瞬间觉得全身上下都是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污秽的气息,下意识爆了粗口:“怎么是你!”
床上的人是苏文怡。
厉向东一生的宿敌。
两人从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就互相讨厌。
那时厉向东十五岁,苏文怡十四岁,正是从少年向成年人转变,无论看什么都不顺眼,直率得令人讨厌的年龄。
前者是厉家长房长孙,从小在众星捧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心。厉家带一点官家背景,家风肃整、家教严格。向东本身也比较早熟,从小就有身负重任成为一家之主的自觉,变声期刚过已经有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举手投足节制端正,俨然一个历经世事的小大人。
后者则几乎是反义词。苏家家长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光祖宅里认证的夫人就有三房。苏文怡的母亲就是这挂尾的第三房,上面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虽然不能算是受到苛待,但总被母亲当做争宠的武器,又长在除了钱什么都缺的环境里,自然风格跳脱,旁逸斜出。
原本两人并不会有交集——毕竟家风迥异,又没有生意上的来往,两家固然都算是知名的大世家,但几乎没有交情。
然而两人同年。
高中时苏家为了文怡接受一下中国文化的熏陶,顺便拯救他当时据说悲剧得无法流利书写的中文,把他送回国内读书,恰巧和在外交流一年回校的厉向东分在同一个班级。
苏家家长为了给自己中文尚不利落的小儿子打开社交局面,特地准备了宴会,邀请的众多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厉向东作为同班同学,出现在名单的重要位置。
厉向东既讨厌这种无意义的外事活动,又讨厌苏文怡那继承自父亲、就算隔着一个太平洋也挡不住的风流名声,可毕竟是苏家家长亲自下的请帖,面子不能不给,只得硬着头皮穿上礼服,履行作为厉家继承人的义务。
他永远记得被强迫无可奈何时那种烦躁的心情——作为厉家众星捧月的大少爷,这种心情在他之前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
如果可以,他真想要找一个小小的角落,把自己伪装成一棵安静的室内植物。然而在这样的场合,“厉”这个姓氏简直就是吸引苍蝇的腐肉,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上前来和他寒暄,尽管有几个可以作为挡箭牌的友人,还是无法避免皮笑肉不笑的尴尬交谈。
这本已足够讨厌。
更何况宴会的食物还不和口味。音乐太暧昧。灯光过分黯淡。
并且,居然有不少小明星和高级特种行业的从业人员混迹其中!
简直是侮辱——厉向东一贯觉得这样的人靠近身边五米内就足以污染空气损害健康。
随即想到苏文怡的母亲就是情妇上位,顿时觉得合理且鄙夷。
为了这样一个人,他厉家大少爷居然要屈尊浪费一整个夜晚,想想就怒火中烧。
然而他的偏执并没有引发什么共鸣。
毕竟都是年轻人,像厉向东这样老成持重的是少数,绝大多数都刚刚品尝成人世界的美味,怀揣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调笑声此起彼伏。
荷尔蒙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逸散出来,填满整个室内空间。
昏黄的光线中,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在每一个抬眼的间隙挑动着他的神经。
除了和他从小铁到大唐毅坚守节操,其他几个发小都陆续找借口离岗。厉向东心中白眼一个连着一个。
烦躁值不断累积。
终于突破阙值。
忍不住倾身对唐毅说:“酒池肉林。不愧是上位小三的儿子。搞成这样,为什么不直接找一群裸女开无遮会?”
唐毅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厉你也有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啊——不过,那估计不太行。”
“为什么?”
“你没听说?”唐毅眉梢一挑。
“听说什么?”向东一头雾水——他一贯是八卦绝缘体,觉得这种事情占用脑容量,就算听说也会尽力忘掉,对于苏文怡,只依稀有个花花公子的印象。
“他喜欢的是……”
唐毅还没说完,向东被人搭住肩膀扳过脸,甚至没有搞清楚出了什么事,柔软的触感就贴上他的嘴唇,温暖而湿润,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仿若仲春被细雨浸透的森林。向东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冷不防之下整个人陷入死机状态,脑中一片空白,呆滞地任由对方伸出舌尖舔舐唇缝,在齿龈间流连,回过神来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人的鼻子好挺,睫毛好长。
“我喜欢的是男人。”唇上的热度撤去,向东听到有人贴着他的耳廓说——用气声,丝丝的哑,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情欲的味道,说完还咬了他的耳垂一下。
向东背后一凛,这才反应过来——如果他是姑娘,这下该算是被轻薄了。
而“轻薄”他的人后退一步,抱臂而立,笑眯眯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琥珀色仿佛汪在水中的眼眸。
正是四十分钟之前刚刚认识的苏文怡。
这算什么!
太没教养了吧!
向东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简直想要出手伤人。考虑场合不得不握紧拳克制胸中的怒气。
可苏文怡并不给他保持理智的机会,穷追不舍地抬手抚过向东被吻得泛出水色的嘴唇:“怎么?吓坏了?被我打开新大门了?想不到厉家大少爷如此纯情……”
纯情。
惊吓。
新大门。
厉向东猛然想起这似乎还真是自己的初吻。
怒气“腾”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脑子不及控制,拳头已经击中苏文怡的腹部——饶是后者身法矫健,立刻闪避,还是蹭到腰间,顿时秀眉深锁面色发白。
这真是厉向东人生中少有的失控时刻。
一旁的唐毅直接看呆了。
“滚。”厉向东咬牙切齿,言简意赅。
苏文怡额上都是冷汗,疼得后背颤抖,眼角却还带着笑:“以为是块木头,没想到是颗硬钉子,有意思。”说罢还无比色情地舔舔嘴唇。
厉向东转头就走。
听到背后传来不屑的冷笑:
“假正经。”
这梁子可算是结大了。
如果可以,厉向东简直想要动用家族势力让这个人直接从世界上消失。
然而并不行。
苏家虽然比不上厉家,但到底也是名门望族,若是争起来必然两败俱伤,就算厉家能站到最后,也必然伤筋动骨。不过在这方面厉向东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理性,苏文怡在苏家也没有受宠到能呼风唤雨的地步,并没有战场扩大到更深更广的层面上。
可饶是这样,高中的那几年,厉向东和苏文怡针锋相对的戏码,也足够拍出一部不断翻转、激情四射、跌宕起伏的大戏——还是每天实时更新的。
说实话,厉向东打心底厌恶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议题。
然而并躲不过。
苏文怡仿佛掌握着他怒槽的开关,每一句话都戳中他的怒点,每一个动作都掀他的逆鳞,总能轻易地踩穿他的底线。两个人在学业上较劲,在运动场上别苗头,打个照面都充满火药味。
厉向东一向自诩的冷静自持,进退有度,遇上苏文怡就全线崩溃。
以至于厉向东回忆少年时光总有种被下了降头的不真实感:怎么会那么躁,那么容易被撩起怒火,以至于被苏文怡生拉硬拽地拖进流言中心?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觉得苏文怡从头到脚哪儿哪儿都让人不爽,连笑容都透着不怀好意的嘲讽味道。
第2章
这个结论,大抵连和厉向东关系最铁的唐毅也不会赞同。
事实上唐毅本人觉得苏文怡的脸“美得很,既不像男的也不像女的,根本不像真的”,“笑起来春风拂面,眼睛弯起来,可以笑到人心里去”——这大概可以代表关于苏文怡外观的主流观点,一般来说就算讨厌苏文怡也不会讨厌他的脸,更不会讨厌他的笑。
只有厉向东把这解读成“不男不女,像个人妖”,硬是觉得那勾起嘴角像是偷了鸡的狐狸,一见就生气。
当他发现不止一个发小把持不住爬上苏文怡的床时,就更生气了。
而最生气的,莫过于厉向东发现,喜爱的小学弟出现在浓艳的梦里,醒来时发现内裤床单一片狼藉。
那个早上,历来健康生活,连蔬菜都只吃有机的厉向东,难得地点起一根烟。呛了两口之后,他决定把这个账算在苏文怡头上——毕竟如果没有那个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吻,他厉向东的脑内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选项!
当然厉向东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拐上了另一条道路:他就算喜欢男人,也是源自真心,发乎情止乎礼,循序渐进,和苏文怡那种夜夜笙歌颠凤倒凤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嗯,最少在今天早晨,不,昨天晚上之前还是不一样的……
厉向东回到令人尴尬的现实,直面足以洞穿履历的人生污点,头部闷闷作痛。
像怕他不够生气似的,苏文怡“噗嗤”的笑声立刻炸开,顺着床垫厉向东都能感觉到他胸腔震动的愉悦。
向东紧张得后背都绷起来。
“‘怎么是你?’”苏文怡猫一样卷在被子里,侧过头,模仿向东的语气,抬起手指把一边眉毛戳起来学向东的表情,他从小到大参加戏剧社,表演上颇有造诣,学了个十成十的相似,“俗话说‘百年修得共枕眠’啊厉大少爷。你我现在也算有百年之缘,东西还留在我身体里,早上起来第一句想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
向东语塞。
苏文怡嘴角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天天被人诟病下床失忆翻脸无情,但最少退房之前,好歹还是会例行甜言蜜语,赞扬对方的技术,保持氛围良好;厉大少爷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已经开始着手反省过失事后清算,这薄幸的天分吾辈真是望尘莫及。”
向东自小谨慎持重,洁身自好,几时陷入过这样的窘境、受过这样的揶揄?——文怡的话说得不算重,最多也就是损友之间互相开玩笑亏来亏去的程度,但对于此时此刻的向东来说,大耳刮子嗖嗖抽在脸上的疼痛与现眼莫过于此。
向东张了张嘴,想要找出点词句来反驳,这是他面对文怡时的条件反射,然而连裤子都没有穿上,两个人四条光/裸的大腿还带着体温黏糊糊地彼此绞缠在一起,以他的经历搜肠刮肚也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句——厉向东人生中第一次彻彻底底地体验“哑口无言”的感觉。
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文怡眼里,逗得他伏在枕上笑得打抖,好看的桃花眼弯起来:“也没有必要这么震惊吧?你是酒后会失忆的设定吗?明明是你勾/引我,你找的地方,你开的房,你先扒的衣服还你在上,吃干抹净第二天一睁眼就问‘怎么是你’?”
向东不敢看他闪亮亮淡色的眼睛。
脸上热得像被七月正午的太阳暴晒一小时。
文怡游刃有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他有些微妙的膈应——他讨厌被人这样调笑,而且文怡的从容更反衬一头热汗手足无措的他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不过话说回来——向东很快想通——在这方面,比起文怡来说,他的确可以算得上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枕边这个人毕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苏三少。对他来说引发人生节操危机的重大转折,对文怡来说大概不过是无数个在不同人身边醒来的早晨中微不足道的普通一个。
稍微找回点理智,向东便觉得“怎么是你”实在尴尬度破表,简直足以跻身“约炮后次日清晨最糟糕发言”前三位。如果自己与人春宵一度之后,第二天醒来听到第一句话是这个,说不定瞬间出离愤怒暴跳如雷。可文怡非但一点不生气,反而把它当做一件喜闻乐见的新鲜事……
该说不愧是心尖跑马苏三少,突出的就是一个心宽吗?
“是我……主动的?”
比起文怡的态度,谈话的内容更让向东心惊。但向东说不出“勾。引”这样的词,只能犹犹豫豫地问。
“还是你把我打横抱进来的呢,”文怡笑得一边小虎牙都露出来,“也不管有没有人,就这么大喇喇地从正门走进来,大堂里等check…in的旅客全都转头看——不信的话去掉监控,大概还有记录哟。”
好多人看到了?
还有记录?
那岂不是……
想到“厉大少与苏三少”这种组合的爆炸程度,想到如今流言传播的速度,想到老爷子知道之后的反应……
向东一个头变两个大。
“别担心啦,”文怡支起身,伸出一支手指轻揉他的眉间:“哪有那么傻让人拍到你。被你家老爷子知道我勾你不走正路,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好吧?”
“你……”
“我拿外套挡着你的脸呢,”文怡像拍小狗那样拍拍他的脑袋,“安啦!就算真有看到,也不过以为是我的哪个小情儿罢了。我床上的人两三天一换,根本不会有人去深究是谁。”
“……”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这么一想也的确可以让人放心……
但……
向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不得劲。
尤其是……
文怡这样一撑起身,覆在他身上的被单滑下去,露出纤长的脖颈、圆润的肩膀和流畅的脊背曲线……栗色的半长发软绵绵地搭在肩头,遮不住雪白的皮肤上斑斑驳驳青一块红一块的痕迹……不用细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向东不由自主地盯着文怡脖颈和脊背连接处那一块微微凸起的小骨头,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
“嗯?”
“我……为什么会,忽然,这么主动?”向东斟酌着词句,“我记得,我们的关系,就,并没有,那么……”
“你觉得为什么?”文怡横他一眼,眼角含笑,眸中波光荡漾,眉梢尽是风情。
向东只觉得像有一只猫爪在心上一撩,顿时有点慌:“我,不知道。”
片刻沉默。
“嘁,”文怡冷哼一声,别过头理顺自己的发梢,在床头摸索扎头发的皮筋,“还能为什么,喝多了呗。”
言语间忽然就撤去笑意。
饶是习惯他喜怒无常的向东也愣了一下。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大,但,”向东又犹豫片刻,叹口气,“在下,并不是喝多了酒,就乱来的人。”
“怎么?”文怡挑眉,“我魅力不够?”
向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半晌才说:“哪里,苏三少名声在外,颠倒众生,只是我有原则,和魅力无……”
“原则,嗯?”
文怡打断他,目光在他光裸的上半身上溜,又垂眼看自己性/痕参差的胸口。
向东不说话了。
片刻,文怡耸肩:“你把我当成其他人了。”
“呃……”向东将信将疑。
“怎么,不相信自己酒后性格会那么崩?”文怡把腿从他的腿下面抽出来,翻身下床,雪白的身躯一下落进阳光里,向东连忙别开眼,“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还是接受这个设定。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知道真相的话你岂不是要从窗口跳下去。”文怡随手拉一条浴巾围在腰上,径直向浴室走,头都不回地说。
他的语句非但没有笑意,反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冷。
向东脊背一凛:“……所以,真相是什么?”
文怡才走了两步就“啪嗒”一声像被抽去脊骨般软倒在对面的沙发上:“你找我做个交易。”
“……交易?”
厉家和苏家经营的领域不同,历来没有什么交集,他有什么交易好找苏文怡谈,还要谈到床上去?
“这都忘了?”文怡抬手遮住眼,“给你个名字提示,许嘉音。”
“啊。”
向东死机了足有五六秒才回过神来。
只觉得身体里蛰伏一夜的酒劲直往脑门上冲,太阳穴突突地猛烈跳动,颅腔里回响的都是嗡嗡的金鸣。
“和别的男人有了这样龌龊的肉体关系,嘉音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撞进厉向东的脑海,一时间胀痛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随即理性很快提醒他嘉音大抵并不会有什么想法。
毕竟嘉音只当他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普通学长。
尽管昨晚这破事归根到底,还真是他脑子一热,为了嘉音,拿自己和苏文怡做了个交易。
这话从何说起呢。
还是先说说许嘉音吧。
第3章
许嘉音是厉向东大学专业课教授的儿子。
厉向东专业过硬,大一下学期开始就时常为教授打下手,一来二去有些交情,时常被教授招待到家里,便和许嘉音有几面之缘。彼时嘉音正在准备高考,两人时常分享一张书桌,一个复习,一个抄数据,久而久之就熟络起来。
嘉音也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安放在朴素的五官中间,有点微妙的不协调,远不像苏文怡满面春色妖气逼人,可搭配上他低眉顺眼的姿态,温润润倒也自有一番风景。
这双眼睛藏在银丝眼镜后面,双眼皮又深又薄。在那稀而长的睫毛下望见敛着幽幽的光,又天真,又柔软。
那时候,向东正经历人生难得的低潮期。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光,一下就融进了他的心底。
向东于是主动为他辅导功课。
手把手挣扎在重点线上二十分的嘉音带进这全国名列前茅的大学——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专业。
——那真是一段不识天光的好时节。
像是占满整个记忆那么长,又仿佛只是眨眼而过的刹那。
至今回想起来,向东的嘴角都会不由自主地盛满笑意:
他记得嘉音坐在书桌对面皱着眉转笔看题目的样子。记得他柔软的发尾扫在白衬衫上发出沙沙声。记得站在嘉音身后俯身给他讲解题目时偶尔碰触到的皮肤。记得小心翼翼地试探嘉音的底线,为了多一点肢体接触而使的那些回忆起来会让他面红耳赤的小心机。记得正午困倦时嘉音趴在桌上午睡,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嘉音的肩上,那种仿佛保护了整个世界的安心。
在这个内敛秀气的小学弟身上,向东收获了自己迟到的青春期。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嘉音回眸望向他,眸中甜甜的微光满溢而出。
那一刻向东是真的想到要大声告白,放下。身份、放下家产、豁出去和老爷子拼一把,用力握住这个少年的手,一起走下去的。
他包下城市最高处的旋转餐厅,预定了室内乐团,用鲜花把宽阔大厅填满——玫瑰太俗气,选的是纯白洋桔梗;一道菜一道菜地和主厨确定餐单,甚至买了对戒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想来,俨然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热情冲昏脑袋的笨蛋。
厉向东人生中难得的失智时刻。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嘉音有一个长久暗恋的心上人。
那个人不是他。
嘉音在向东预定告白的夜晚,放了向东的鸽子,奔赴机场守在出关口枯等一夜。
向东却难得地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真相总是来得太晚。
被自己的美好蓝图迷惑的厉向东一头扎在情网里,早已脱不了身。
那天起,他正式转职为许嘉音的备胎,从此一心一意地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守护自己从不回头看的爱人。
这件事听上挺落拓。
但厉大少是什么人?
整个H城这么多世家子弟,论起压得住场撑得起逼格,他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这样的事,大概也只有他做起来能如此安然沉稳、气定神闲、不动声色,以至于除了唐毅等几个关系特别亲密的发小,竟然从来没有人发现厉大少已经心有所属,更别提知道他陷于苦恋了。
不过,姿态再潇洒,求不得的苦也不会因此减少一分。
嘉音主动约向东,有一半时间是在倾倒自己痴恋的苦水。向东庆幸在这种时候嘉音能想到自己,总是欣然赴约,享受被凄婉的叙述和哀愁的目光洞穿心脏的冲击感,保护对方免受骚扰,穿过夜晚安静的小道安然回家,把车停在嘉音楼下,在凯迪拉克过分宽阔的驾驶室里独自舔舐从心脏中奔涌而出的鲜血。
于他这几乎是快乐的事情。
以至于唐毅他们在友人聚会酒过三巡的微醺中,会忍不住询问他是不是有自虐倾向。
向东只是微笑。
事实上,对于这样的问题,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不过毕竟是厉家从小当继承人培养起来的大少爷,就算心酸疼痛,也多半可以用理性控制自己的行为,不会失态——只有很偶尔的例外。
昨天的情况算得上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这之前,许嘉音从来把心底的名字藏得很好,向东便只是把那当做一个模糊的符号,痛得不刻骨。
然而就在昨天晚上,厉向东不但知道了许嘉音的心上人是谁,还直面了那人手里臂弯里搂着清秀佳人款步而过的场面。
——那人从面前经过时其实嘉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目光幽深,阴影落在眉间,一副欲蹙未蹙的模样,上门齿把嘴唇咬得苍白几乎迸出血来。手在身侧,紧握着拳,微微颤抖,想要抓紧什么却有怎么都抓不住的样子。
嘉音是很内敛的人。
言行举止总是过分谨慎。
可这一刻,情绪仿佛在体内过分膨胀的气体,无法控制顺着每一个动作没一个神情嘶嘶地向外冒……
厉向东立刻明白了:“是他?”——这是一个肯定语气的问句。
“……嗯。”嘉音的视线一直黏在那人身上,对方美人在怀,神采飞扬,压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朵为他开着的哀愁的小白花。
向东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人,和你的不太一样呀。”
嘉音长睫毛眨巴一下,又眨巴一下,猛地醒悟过来:“啊,那个,你……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但认识心上人本尊,连他怀里的美人儿都认识。
向东看着嘉音秋蝉一样染满清愁的小脸,又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一个学者世家出身的单纯孩子,喜欢上床伴一天一换的纨绔子弟,情路坎坷的极限大抵莫过于此……
向东揉了揉太阳穴:“认识的,”抵不过嘉音探寻的眼神,他开口回答,“他也算是……大家公子,一个圈子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少互有耳闻。只是,他的名声,大概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何止是不好。
嘉音的意中人名叫楚玉麟,人丁萧索的楚家目前的唯一继承人。打小得一家老小骄纵溺爱,会吃饭开始就会作死,恨不得每天日三次天,私生活乱得像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政局,以美貌为核心以“时时勤更换莫使染尘埃”为半径,大小不拒男女通吃。
“不是那样的。”嘉音听不得人说心上人的坏话,立刻说,“外人对玉麟有很多误解。他虽然……行为比较不羁,但内里不坏的……灵魂和肉体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而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有钱人家的孩子,许多不都是这样吗……”
向东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不要对有钱人有偏见啊!
你看看我啊!
我就不这样啊!
“你怎么也有这种刻板印象。”向东忍了又忍,还是说出来,“富裕与否,与私生活检点或混乱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
“啊,对不起。”嘉音这才醒悟自己地图炮,连忙道歉,“我不是说……”
向东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没关系。但如果是他的话,”向东斟酌着用词,“还真应该慎重地考虑。”
嘉音只是低着头,半晌才说:“他不是传言说的那样。他只是看上去轻浮,其实是内心很纯真的,他、他……”嘉音想要找出一些事实来支撑自己的论点,但显然并不那么容易,于是陷入磁带卡带般的单音节循环。
向东看着他,耐心地等他寻找论据失败之后自动放弃论点。
谁想嘉音忽然“啊”地想起来:“他其实是有固定伴侣的!”
向东脑中“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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