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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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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浔其实意识非常清明,也正因为太过清醒,才觉得分外痛苦。
沉默了好一阵,路浔才哽咽着轻声说:“你有药吗?”

白深的心一沉:“什么?”
“安定。”路浔看着他,眼里都是软弱。

白深不说话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你要是不想回你那儿,要不先到我家里,我陪着你,好吗?”

还没等路浔回答,他就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像哄孩子似的。

当然白深根本也没打算听路浔回答,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就是通知他一声。

白深心里感慨了一番,他长这么大,还很少亲眼看见哪个男人哭呢,尤其是路浔这样看起来无坚不摧神佛不挡一点儿不怕死的真男人。

除了幼儿园大班他挠实习班主任的脸给人家弄哭了,让他自己感到有点内疚那次,这应该算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在他面前掉眼泪,他会有这么强烈的感受吧。

就觉得揪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对师傅说了自己家的地址。

路浔没精打采地靠着车门,车一抖,他的脑袋就重重磕在车门上。
白深赶紧把他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喝醉了啊?”开车的师傅瞄了一眼后视镜。
“没有没有,他有点不太舒服。”白深赶紧解释。

他可不想扮演什么深夜在外晃荡的醉鬼角色,指不定人家司机就给他俩扔马路边儿上了。

路浔还是没说话,一张脸都快结上冰霜了。

到了白深家里之后,路浔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打量着他的家。

白深到邻居小周那儿牵回了自己寄养的金毛犬小白金。
有自家聪明的狗子陪着,屋里应该不会太尴尬。

小白金一见到白深就欢脱地扭着迪斯科像磕了药似的屁颠屁颠冲进家里,进了门发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路浔。

白深从抽屉里拿了睡前服用的解郁的药,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

“吃吧,能缓解情绪。”白深说。
路浔听话地吃了药,对保持了一段距离观望着的小白金招了招手:“来。”

小白金看到白深对路浔那么好,一下子把他划分到友方阵营,乖乖地跑过去,在他脚边坐下,一个劲儿地摇尾巴。

“你饿了吗?”白深出于习惯脱口而出。
每次他下班或者出差回来都会问一句“你饿了吗”,然后小白金会叼着自己的小碗跑过来表示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饿了。”路浔回答。

已经站起来转身准备去叼自己的小碗的小白金听到了这句平时从来没有的多余的回答,又转回来歪着脑袋看着路浔。
白深也没想到他会回答。

一直到小白金去把自己的小碗叼过来,路浔才反应过来。

“白深。”他皱眉叫了一声。
“嗯?”白深正系上了围裙,是正常的灰棕色围裙,不是粉嫩嫩的“少女专用”。

“你刚刚……在问狗吗?”路浔一本正经地问。
“……对啊。”想到路浔刚刚才哭过,这个时候气氛应该有点沉重才对,但是白深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路浔也笑了,虽然只轻轻勾起了一点嘴角,但总归是笑了。

“我煮个面,好吧?”白深问。
“嗯,”路浔点了点头,从盒子里抓了一把狗粮放到小白金的碗里。

“他叫什么名字?”路浔问。
“小白金。”白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路浔摸了摸小白金的脑袋。
“什么鬼名字,是吧。”他小声说。

吃了面洗了澡之后,白深说:“你睡我房间。”

“我不困,”路浔直截了当地拒绝,“你家里……有酒吗?”

白深看了看他。
不是吧,这相貌堂堂的一个帅气小伙子,竟然是个酒鬼?

白深想起路浔家里那个空得只有酒和长舌头冰糕的冰箱,突然觉得自己的推断有道理。

“我没有瘾,”路浔看着他解释道,“情绪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喝酒。”

“哦,这样啊。”白深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苦艾酒,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

他能喝酒,但是平常很少会喝。冰箱里孤单的两瓶都是李恪送的苦艾酒。
偏偏这款酒,是世界十大烈酒之一。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骂李恪。

路浔拿起来看了看:“谢谢,我很喜欢这个。”

“是吗,”白深偷偷叹了口气,突然叫了一声,“路浔!”
“怎么了?”路浔已经打开了酒塞。

“你刚刚吃了药。”白深猛然想起。
路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他:“没关系,已经过了快3个小时了,而且那不是安眠药,我又不是傻子。对了,我用哪个杯子?”

路浔家里就一个自己用的玻璃杯,但是白深的茶几上有七八个各式各样的杯子。

“都是我用的,你不介意就随便拿。方糖在盒子里。”白深说。
路浔笑了笑:“你的生活还挺用心的。”

白深喜欢收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收集多了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路浔犹豫地选了一会儿,还是拿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普通酒杯。

“你少喝一点。”白深皱着眉头。
“心疼啊?”路浔问。
话说得太直白,白深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路浔笑了:“我改天给你寄一瓶过来。”
白深啧了一声,这人是傻子吗?

“我不是心疼酒。”白深叹了口气。
路浔转过头来看着他。

就是现在,趁他的帽子还扔在七八千公里外的酒店里,白深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才洗了澡,头发还没被完全擦干。身上换的是白深的白T恤黑短裤,穿起来很合适,看起来像个活力满满的大学生。

路浔把头转了回去,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
白深觉得看他喝酒特别痛快,一点儿不拖沓。

他悄声离开客厅,走到了阳台拿出手机。
“肖枭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路浔的事情。”白深对电话那头说。

“我给你的资料就是啊。”李恪回答。

“你把我当傻子骗呢?”白深生气了,几年来他第一次生李恪的气,“从你一开始让我治疗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要我治好他,然后又瞒着我,你疯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李恪没想到白深反应这么大,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路浔只是个外人,他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获利可言。

“他的事情我是知道一些,但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跟你说,”李恪深吸了一口气,“白深,你不要生气。”

白深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乱发脾气。可现在他看着路浔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却什么也做不了。

“白深,资料是肖枭给的,他没写上去的代表他不想让你知道,明白吗?”李恪说。

“那你凭什么知道啊?我怎么能判断你们让我治好他不是在打他什么坏主意呢。”白深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如果他对路浔的过去一无所知,基本就现在这个状态,那还治疗个鬼啊。

他回到客厅,看见路浔靠着沙发背,手臂挡住了灯光。
白深关了灯,把他扶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躺好。

“你应该知道苦艾酒有致幻效果,我说了让你少喝一点,我不是心疼酒。”白深看着他,叹了口气。

路浔双眼迷蒙地看着他,可能有点醉了,可能没有。

“过来。”路浔说,声音软软的,跟小孩儿撒娇似的。
白深不明所以,坐在床沿俯下身子靠他近了一点。

路浔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了些,接着吻住了他。

是绵长而温柔的一个吻,白深能感觉到他舌尖的苦艾香混杂着酒精味,一丝一丝钻进了他的神经。

白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第12章 12
白深给路浔盖好了被子,自己半躺在了床的另一半,腿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偏着头看了看身边已经睡着的路浔,脑子还有点懵。

白深不敢睡觉,只能在旁边守着。按他这种睡着像死猪的状态,要是路浔半夜起来跑了他肯定都不会发现。

更何况,白深现在整个人都有点儿蒙圈,还是第一次被男生给亲了。
还不是单纯的碰一碰,是实打实的吻。

他就这样保持着蒙圈的状态守到凌晨不知道几点,最后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白深醒的时候旁边连个鬼都没有,被子已经被盖到自己身上了。

他走到了客厅,桌上有留言。
他心里骂了一句,因为可能路浔走的时候没找到纸,直接在昨天给他穿的白T恤上写的,衣服铺平了放在茶几上。

依旧是漂亮的英文手写体,写在T恤的左下衣摆。
“谢谢你的酒和可爱的小狗。”

白深笑了笑,竟然还谢谢小白金。
……难道谢的不最应该他吗?!

等等,为什么要谢谢狗?
白深走了一圈,小白金不在屋里。

“卧槽?”白深惊了,竟然还把狗给带走了。

他给路浔打了个电话。

“狗!”电话一接通白深就吼了一声。
“你才是狗呢。”路浔在那头笑了两声。

那边的声音有点杂,白深问:“你在哪儿?”
“公园,”路浔回答,“你平常肯定忙,早上没带小白金遛弯,我发誓今天早上是他缠着我非要跟我走的。”

“最好是,”白深看了看时间,“这都快十点了,遛这么久?”
“没有,他正在调戏别的小母狗。”路浔笑了。

“白金爸爸,您还真是……”路浔又笑了起来,“子孙满堂。”

白深无言以对。
说完狗的事情,他又想起昨天,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记不记得昨天晚上……”
“不记得,”路浔赶紧打断了他,“我好像喝断片儿了吧,苦艾酒度数还挺高的。”

“哦,”白深只好作罢,“那你什么时候把小白金送回来?”
“他自愿跟着我来,也要看他是不是自愿回去了。”路浔说。

这么欠揍的话也说得出来,白深拿他没辙。

“行吧。还有,你一个人真的行吗?要不要我陪着啊。”白深有点儿担心。

肖枭可专门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路浔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不用,小白金就很好。”他说。
敢情您是没打算把狗还回来是吧?

白深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听起来他情绪还算正常,好像心情还不错。

下午白深见了个病人,之后开车去了咖啡馆,一路听着郭德纲相声集,却不怎么笑得出来。
他路过音像店的时候,下车去买了盘脱口秀大全,听了一段,还是觉得不好笑。

一直到目的地,他都忧心忡忡的。
白深推开玻璃门走到前台,老板翘着腿玩手机,很无聊的消消乐小游戏,一直到过了这一关,李恪才抬头:“上楼。”

他俩上了楼,李恪反手锁上了门,问他:“酸奶条要吗?我买了新的口味。”
“不吃。”白深说。

“能不能好了,”李恪坐到他身边,“我总不可能什么都告诉你。”
“为什么不可能?”白深没好气地反问他。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李恪笑了笑,“你不是一样生活得好好的吗?我要是告诉你了,也许就不能好好的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私藏情报是吧?”白深瞪着他。
“那都是因为……”李恪正想解释,白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路浔打来的,白深接通了电话。
“他饿了,没有吃午饭。”路浔说。

“谁?”白深一头雾水。
“小白金,”路浔说,“……还有我。”

“发个定位,我很快来接你,不要乱走。”白深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

李恪看了看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谁啊?”
“路浔,”白深回答,“你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没什么,”李恪打开了电脑,找到一个文档,“我现在把资料传给你,都是肖枭以前跟我说过的关于路浔的事情,天知地知啊。”

“好,谢谢了,”白深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刚刚说的酸奶条……”

李恪啧的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砸到白深怀里:“滚滚滚。”

白深看了看,还真的是他没吃过的……
“臭豆腐味?!”白深骂了他一句,“你怕不是中毒了吧?”

“给老子还回来!”李恪吼了一声,作势就要来抢。
白深赶紧拿着一盒臭豆腐味的酸奶条跑了出去。

李恪走到了阳台看着楼下,白深开着车离开了小巷,一直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很多时候,李恪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在白深的生命里,他算不上是最重要的人,但是有些事情只有他能为白深做。

可路浔一出现,他觉得一切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他甚至害怕,路浔能为白深做的,他李恪却做不到。


路浔的定位在一个游乐场里,白深到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我到了,你赶紧出来吧。”
“你不是让我别动吗?你进来啊。”路浔说。

“我进去几分钟还得买张门票,我亏不亏啊?”白深被气笑了。
“那你就……玩一会儿啊,”路浔说得理直气壮,“晚上还有表演呢。”

“小白金饿了,总得带回去吃饭吧。”白深彻底无语了。
“你想多了,你家里一整盒狗粮都在我手上,”路浔说,“他今天都吃了好几顿了。”

白深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呢?”
“我当然是要饿死了。”路浔说。

白深没办法,买了门票进去,找了半天也没见着路浔的人影。

“你不是说喷水池这儿吗,人呢?”他问。
“回头。”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有些压制不住的上扬。

白深转了身,看见路浔牵着小白金,一人一狗都特别兴奋地站在他面前。
路浔不知道那里弄了个布偶抱着,是一只圣诞驯鹿,身上还背着一个红色的包袱当作礼物。

小白金的脑袋上戴着一个红色帽子,有白色的绒毛边,一看就是从那只驯鹿脑袋上取下来的。

路浔身上还穿着白深的那套衣服,白色中袖衬衫和黑色九分裤。
白深记得昨晚路浔脱下来之后就放洗衣机里洗掉了,一夜晾干之后,他没想到路浔还是穿了这一套。

也是,昨晚给他当睡衣的那件T恤衫被当做留言板写上字了。一想到这里白深就有点心疼,那件衣服可还是新的。

白深没动,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衣品还是很不错的,路浔穿上这一套,怎么看怎么顺眼。

“愣着干嘛呢?”路浔走了过来。
“你是怎么把狗带进来的?”白深特别好奇。

“武力解决,”路浔开着玩笑,抱着驯鹿的手往前一伸,“送给你。”
“谢谢啊,这大夏天的。”白深接了过来,毛绒玩具身上还有路浔的温度,热腾腾的。

他们走过了玩打枪的小摊,白深一下子被逗乐了。
“诶,怎么还有你的照片?”白深指了指挂在柱子上的照片,非常新,一看就是刚洗出来不久。

应该老板给他照的,照片里路浔蹲在地上,左手抱着驯鹿,右手抱着小白金,不得不说,很可爱。

“赢布偶的人可以拍照留念。”路浔说。
原来是打枪赢的,白深看了看怀里巨大的驯鹿,又看了看后面的奖品柜台,好像这是最大的奖品了。

“白深,过来。”路浔走到前面的套圈小摊,对他招了招手。
白深朝他走了过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这句“过来”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昨晚的……白深立马把思绪拽了回来,耳根都有些发红。

小白金戴着一顶驯鹿的帽子在奖品之间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一个会唱歌的玩具狗面前,仔细嗅了嗅,抬起小脑袋看向路浔,尾巴摇得飞快。

“懂了!”路浔买了一组圈,扔出去的第一个就稳稳当当地圈住了玩具狗的脖子。
目标取得,路浔拿着玩具狗和小白金玩了起来,剩下的九个圈都给了白深。

但白深不太争气,九个圈只套中了一个星空样式的马克杯。
“礼尚往来。”白深把装好了的杯子递给路浔。
“谢谢。”路浔把袋子提起来看了看。

白深突然发现,到这里之后,从见到他直到现在,路浔一直都是笑着的,不是挤出来的勉强的笑,他能看出来路浔非常开心。
白深在前面走着,发现旁边没人了。

“白深。”
白深回头,看见路浔在路边的木椅上坐着,小白金也在他脚边坐了下来。

“等等,我要饿晕了。”路浔的声音有气无力,显得可怜巴巴。
民以食为天,都要饿晕了这样头等生存大事,白深听到了,第一反应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谁让你只知道玩的?”白深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去那儿吃。”白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
“什么大立。”路浔看着店招牌,小声地自言自语。
白深当然听到了,说:“是刘大姐拉面。”

他拉着路浔进了店,白深把菜单往路浔面前一扔:“你点。”
士可杀,不可辱。路浔忍辱负重地乱点了一通。

“这个……青扬……昆屯,”他装模作样地指着菜名,说完还心虚地看了一眼白深,“是吧!”
“清汤馄饨,”白深看不下去了,从路浔手里抽出了菜单,还不忘吐槽一下,“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呢,认字认半边。”

“我就吃这个。”路浔赶紧避开了他不认字的话题。
“馄饨里面包的是肉,”白深友情提醒,“你可以换成高汤拉面,很好吃。”

路浔没想到白深竟然还记得他吃素这件事,毕竟肖枭偶尔都会忘记。
“好。”他把小白金抱了起来。
本来白深是不饿的,看到路浔坐在面前吃得那么香,一下子就有食欲了。

“六点多了,等会儿七点半有表演。”两人吃完后,路浔看了看手机。

“你今天没有玩一玩那些项目吗?”白深问。现在那些云霄飞车、海盗船什么的都已经关闭了。
“没有啊,我带着小白金呢。”路浔摸了摸小白金的脑袋。

“我把狗粮放在寄放处了,现在过去再喂他吃一点,然后去看表演,然后回家,”路浔安排好时间,“好吧?”
“好。”白深说。

喂了小白金,路浔又停下了。
“白深,看!”他在后面叫了一声。

白深回头,路浔站在一个买气球的小丑旁边,买了好几个气球,把线握在手里。他想了想,拴在了小白金的牵引带上。
白深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想笑。

“快一点。”他说。
路浔赶紧跟上来,两人一狗欢脱地跑向表演大厅。


“路浔?到了。”白深开着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路浔大概是玩累了,靠着座位费力地睁开眼睛,慢吞吞下了车。
白深也走了下来,把他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他手上,包括那束五颜六色的气球。

“我走了。”路浔说。
车里的小白金跳到了副驾驶上,脑袋伸出窗外对着路浔汪汪叫。

“他舍不得你,”白深笑着摸了摸小白金的脑袋,“要不到你那住两天。”
“不了,”路浔挥了挥手,“白深,我走了。”

“嗯。”白深看着他转身,颀长的身影抱着几个布娃娃,提着礼品绑着气球,一步步走进被清冷的月光笼罩着的昏暗不明的小区,一直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第13章 13
白深回到家之后,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随手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是路浔在打枪那儿照的那一张,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白深悄悄到老板那里要了过来。

他有点困了,但是想看资料的心太急切,把电脑搁在床上趴着就看了。

看得出来是李恪努力回忆和肖枭的聊天内容而总结的资料,上面净说些大白话,还附带一些情景再现的描写。

比如写到路浔的一次破案经过时还加了括号,里面写着“肖枭非要吃我的薯片”之类的话。

白深笑了笑,还写了挺多,估计口水话就有不少,还真是苦了李恪了。

他沉默着看完,一直看到凌晨三点。

文档里面写到,路浔是遗腹子,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过世了,而他的母亲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入狱。

他经历过一段不把命当命的日子,醉生梦死,麻木淡然,所以才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去做战地翻译,

白深伸手从一旁拿来他的工作笔记本,翻到第15号病人路浔的时候,那张被夹进去的照片在他的个人信息下面,抱着玩偶和金毛犬的大笑的男孩和病人症状那一栏的“重度躁郁症”在白深的脑海里狠狠冲撞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想给路浔打个电话,又觉得实在没什么理由。
而且,路浔最近几个晚上都睡得还不错,他怕会打扰他。

第二天白深醒来,才八点钟。
他还是没忍住给路浔打电话,不过那边已经关机了。

白深枕着松松软软的枕头,眼睛半眯着,头发又蓬又乱,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后来到了晚上,他又打了一次路浔的电话,依旧没人接,嘟嘟的忙音快把他脑子给听炸了。

又过了一天的晚上,白深又拨了电话,还是关机。

他刚从一个病人家里出来,开着车鬼使神差地到了路浔住的小区。
他到了路浔家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

白深郁闷地回到家,继续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

他觉得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除了接手的病人千奇百怪不是常人之外。

他没什么大烦恼,几乎是顺风顺水长到现在,享受没有感情进账的空窗期,家里人还健在……他生活的每一点每一滴,都与路浔截然不同。

可能也是正是因为这样,他看到路浔的过往,才觉得震惊和心疼。

路浔走的时候,想着要不要通知一声。
的确是非常操蛋的想法,他长这么大除了十岁以前出去踢足球要通知妈妈,还没想过走了得告诉谁一声的。

动车飞到他面前刹住脚,防护门打开,他走了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靠窗,能看见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动车带着他逃离城市,冲进郊野,两边的山局促地包裹着车,四周都寂静下来,只有动车的呼啸,单调无味的钻进他的耳朵。

他还是习惯这样,习惯出走逃避,躲过急速下坠的沉郁心情。

他再次穿上了灰色T恤,戴上了鸭舌帽,在他的世界里,亮色是非常奢侈的。

有时候,天是灰的,楼房是灰的,街道是灰的,路边打闹的小孩的叫喊声想要把天撕裂了似的尖锐。

但白深成为了那一抹亮色,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路浔觉得天空是蓝色,小狗是金色,气球是彩色,一碗拉面也是顶级美味。

他没有告诉过他,白深不知道,路浔多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动车依然在前进,路浔靠在窗户上,很累,想睡觉,可神经挣扎着没能睡着。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孩,大概只有一两岁。小朋友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彻底赶走了他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一点睡意。

路浔取下帽子,鼓着腮帮子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

小孩一愣,顶着一脸鼻涕眼泪花儿就笑了起来,声音很清脆。小手还扒着眼皮吐出舌头也扮了个魔鬼。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多可爱的小孩,真想一把抢过来,他又看了看对面小朋友鼻涕眼泪和笑起来露两颗小门牙的脸。

啧,怎么越看越像小白金呢。路浔重新戴上帽子,偷笑起来。

深夜一点,门铃声在空荡荡的咖啡馆响起。

店里已经打烊了,所有客人和员工都走得干干净净,李恪打开了木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像小女孩的笑声。

店里只有昏黄的壁灯还没有关闭,李恪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灯光,映在来人脸上的只有影影绰绰的暧昧光线。

李恪把他一把拉了进来,转身反手关上门,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以一种蛮横霸道不讲理的力度,直接把他按倒在地,两人靠着厅内的原木椅亲吻着,直到氧气渐渐抽离,两人都喘息得厉害。

“你拉窗帘了吗,这么野。”肖枭偏过了头,靠在椅子上。

“没有,”李恪说着,扯开了他卫衣领口的两颗扣子,“还有更野的。”

“够了够了,”肖枭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窗帘是拉上的,门也已经反锁了,因为在椅子腿上靠得太久,后背有点隐隐作痛,“我背上好像有伤。”

“什么叫好像,”李恪把他上身转了个方向,掀开了他的衣服,啧了一声,“还是枪伤。”

肖枭从李恪的裤子兜里找出了一支烟点上:“我累了,想睡觉。”

“上楼去吧赶紧,我给你泡杯奶。”李恪从他嘴里取下只吸了一口的烟,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肖枭洗了个澡,氤氲的水汽充斥整个浴室。他留意了一下背上的伤口,但操作起来还是粗糙,水淋到没有,他自己也不知道。

浴室门被打开,李恪拿了换洗的睡衣放在洗漱台上,走了过去,在似云雾一般的空气里艰难地找到了他的伤口,伸手覆在上面。

“你很烫。”李恪在他背后说了句。

肖枭立即调了热水器的方向,虽然是夏天,冷水仍然像刚从井里爬上来的冰块一样砸在他们身上。

李恪的手顿时一哆嗦,冷得缩了回去,又赶紧捂了回去。

“你幼不幼稚。”他贴近了肖枭的后背,伸手关了水。

肖枭笑了笑,也没擦身上的水珠,瞬间穿好了衣服,抢在他前面走了出去,也不知道背后的伤口怎么样了,被他这么一整,指不定都裂开淌血了。

李恪懒得理他,走进卧室,看到肖枭正坐在床沿,一口气把他刚做好的奶茶喝到了底。

每次李恪看见他这样喝东西,都觉得暴殄天物,好食给病猪拱了,这么一会儿,他估计根本没尝出味儿来。

他觉得哪天给他换成一杯酱油,估计他都尝不出来。

肖枭甩掉拖鞋躺到床上,李恪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不然肯定被砸中膝盖。

他关了仅有的亮着的床头灯,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侧身贴紧了肖枭的后背,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肖枭握住了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我有点儿累。”
“知道,”李恪说,“你说过了。”

肖枭才下了飞机,一路辗转地到了这里。

“那边解决了吗?”李恪问。
“没有,”肖枭睁开了眼睛,一闭上他就会想起那些混乱的场面,“有进展。”

李恪没说话,脑袋抵在肖枭的脑袋上,环着他的手臂加了点力道。

“勒死老子你就去阎王爷那儿找我睡吧。”肖枭说。

李恪松了手,转过身隔开了点距离:“赶紧睡。”

“过来点。”肖枭的声音透着十二分不满意。
“我要睡觉了。”李恪也不满地抗议。

“我知道,”肖枭叹了口气,“抱着我。”
李恪听话地靠近再次环住他:“我就怕你背上的狗血抹我身上。”

肖枭想揍残他的心都有了,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背后可能真的在流血,于是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死在你怀里也挺不错。”

李恪没说话,埋头在他后脖颈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他醒的时候肖枭还在睡觉,呼吸很均匀,睡得很安静。

他撑起头隔了一小段距离看着他,肖枭还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臂也依旧还抱着他。李恪以这样半躺着的姿势看着他,坚持了几分钟就觉得费力。

他轻轻动了动准备起床,肖枭仍旧死命攥着。

李恪坐了起来,用力踢了他一脚:“装吧你就。”
肖枭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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