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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堡的55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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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口气提起来,紧张自己在睡梦里乱说了什么。李艾罗把脚边的一块塑料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目光在我的脚面上停留了一秒种,他直起身:“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把视线稍稍往上移了。我比李艾罗矮一截,又是松松垮垮地站着,视线平时只能看见他的下颔。他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下巴上青青一片,如果蹭到皮肤上,该是会又痒又疼吧。
  李艾罗叹口气,盘腿坐下来,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不想聊聊吗?汤宁。”
  我掰着自己的手指,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轻轻唔了一声。他认出我了,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可现在却是相反的平静。逃不过躲不过,我只能同意:“好。”可是能聊些什么呢?不过就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要么就是这些天他车轱辘问的那些问题,就算他认出我来了,我也答不出什么别的花样。
  “我应该早就认出来的。没想到……虽然你也姓汤,但是没想到你会和汤嘉善有关系。”李艾罗自嘲地笑笑:“后来仔细想,还是自己太笨了。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我点头,避开不去谈那点外伤,免得让这个谈话刚开始就尴尬地进行不下去:“上校,我就是受凉了,可能还有点胃出血,不严重。”
  李艾罗捏了捏鼻梁,然后撑住脑袋,他说:“我也不好。头痛得快炸掉了,肩膀上的伤口反复开裂,我觉得可能感染了……不过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那你再吃一些抗生素,在你房间的药箱里,白色盒子的那个,上校应该认得药名。”我连忙说。
  “好。”李艾罗顿了一下,又说:“你是汤嘉善的……”
  “上校想说私生子?”我笑了,笑声很突兀:“不,不是,你见过我父亲的。汤嘉善是我叔父,他有一个儿子叫汤钰,比我大十几岁。”
  汤嘉善是汤氏制药的主席,掌管着这个庞大的制药帝国。而我父亲却是个一根筋的科研工作者,只晓得和冷冰冰的数据打交道。我父亲和叔父联手创立了汤氏制药,但他几乎没怎么管过公司经营的事情,最大的贡献就是那几个专利了吧。当然,叔父用这几个专利赚得盆满钵满,后来又逐渐把父亲手里的股份都买了回去。但是在金钱上叔父没有亏待过我,哪怕是在父亲死后。他每年都往我的户头里存一大笔钱,还帮我设立了理财基金,以此保证我这辈子都生活无忧。
  我以为李艾罗还要继续追问汤氏制药的事情,他却说起了别的:“那天你放了Ali的歌,我觉得有些恍惚。一晃眼间,原来开战已经这么久了,我已经好久没静下来听过什么歌儿,军号子不算。对了,那年的……枫叶音乐节你去了吗?”
  我曾经耗尽心思买到两张枫叶音乐节的票,送给李艾罗做礼物,因为那年音乐节压轴是他喜欢的歌手Ali。那是十三岁秋天的事情,为此我偷偷卖掉了父亲的高尔夫球杆,被父亲发现后将我一顿胖揍。
  我又觉得口渴了,但又不好意思求李艾罗再帮我打开一瓶,只能舔舔嘴唇:“没有。那年的枫叶音乐节取消了,Ali在前一天晚上因为吸毒被抓进了勒戒所,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只是随便问一问,当初我和你约好了一起去,不过我后来走得太急了,没办法跟你们道别……”李艾罗诚恳地说:“我也没想到。”
  “不是我和你,是我、你还有祝愿姐姐。”我纠正他:“是我们三个。你知道吗,你不辞而别之后,他们恨死你了。”
  祝愿曾经是李艾罗的队友,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挖到的主唱。终于万事俱备的时候,队长兼吉他手的他人间蒸发,他们当然有足够的理由讨厌他。
  “是我不好。”李艾罗爽快地认错,听到祝愿的名字时表情有了点变化:“后来呢?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我想了想说:“左哥还想把乐队继续做下去,但是大秋和你那个键盘手立刻就不干了,祝愿姐姐没办法又回去干她的服装导购员,你知道的,那一段时间闹得很厉害,不少奢侈品都重新聘请人类做导购员,她收入变得还不错,过得没以前那么拮据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也搬走啦!跟他们失去了联系。”
  “是在枫叶大道发生汽车炸弹袭击的时候,你在家吗?”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心里有些麻木。我说:“对,我在家。我母亲受了惊吓从二楼摔下来,我没事。母亲的葬礼结束后没多久,枫叶大道就几乎搬空了。”
  “我很抱歉。”李艾罗说。
  有无数人跟我说过抱歉,但我从来不觉得抱歉。我摇头:“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那种局面下谁都是蝼蚁,只是你运气好一点,她运气差一点罢了。”
  “我知道你很难过……”李艾罗的眼中充满了怜悯,这让我觉得十分不舒服。他甚至克制住了某种情绪,想要拍拍我的肩膀来安慰我。
  我侧开肩膀避开他,深吸一口气:“你真的不用替我感到抱歉,她死了对所有人都是解脱。”
  “你不要这样说。”李艾罗的模样让我以为,他是真的在为我难过了。我在心里轻轻一笑,问他:“你接触过复制人吗?不是你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我说的是战前的普通人。”
  李艾罗摇头:“我去军队之前一直生活在全人类社区,父亲对此要求很严格。”
  “我接触过。”我向后靠在料理台上,开始拼命地回忆:“我接触的第一个复制人是我的母亲。很惊讶对不对,我母亲是复制人。她也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复制人,只是我有记忆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复制人了。”
  “母亲身体不好,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好不容易救回来,也没能活的长久。我还没满月她就去世了,我算是从来没见过她。父亲很爱她,受不了她的离开,就提取了她的基因样本送进复制人工厂。因为汤氏制药和工厂有合作关系,那个复制人的胚胎装瓶和培养都是父亲在自家的实验室里做的,所以除了最亲近的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李艾罗没想到我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轻微地皱眉:“那她被……”
  “对。她被灌装了我母亲的记忆,耳朵背后还留着指甲盖大小的灌装口,很明显。”我说:“但是那个时候记忆灌装技术还不成熟,复制人接收到的是一些死板的数据点。她跟我母亲一模一样,但又不那么一样。这对我父亲来说非常困扰,他想要一个一模一样的妻子,她的样子她的基因甚至她的脾气和疾病。”
  复制母亲并没给我父亲带来太长久的快乐。她只会根据所拥有的记忆来做一些重复的事情,就像她对待我一样。她拥有我母亲全部的记忆,却没办法发展出新的爱意,只会像我母亲在我出生前试图做的那要,为我织绒线帽子,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像喊一只奶猫。我小时候总是觉得她不爱我,后来我意识到,她学不会爱我。她还没有发展出学习爱的能力,就被灌装上了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和一个完整的前半生,她没办法再去从头学起了。
  “我父亲比我更痛苦,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我比他适应得好太多了。慢慢地他不愿意回家,就算回家也躲在书房里,不去听我母亲病痛中的呻吟。我怀疑他后来想过重新培养一个复制人,但又没办法下手处理现在这个,所以他……反正母亲死了,他算是解脱了。”我耸耸肩,按住干裂的嘴唇。李艾罗发现了,把他手里剩下的半瓶水递给了我。
  我把塑料瓶捏在手里,并没有喝。我说:“所以,上校你不用怜悯我。你在战场上应该见过更多比我可怜的人,你是英雄,应该怜悯世人。”
  我低下头,一点瘙痒从脊背上冒出来,我扭了扭背部,把瓶口抵在嘴唇下面。李艾罗好像在思考,又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却看得我心惊,双手开始轻微地颤抖。我避开目光,仰头把水都喝掉,可是却越喝越渴。我按住眼尾,摸到一点湿漉漉的东西,然后发出一声轻叹。李艾罗看过来,疑惑地问:“汤宁,你的脸很红,像桃子那种。你怎么了?”
  我飞快地转过身,装作在柜子里找东西:“可能有点热吧,我裹着毯子呢……”
  我觉得热,觉得痒,更觉得手脚无力。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我要发病了,在这么不恰当地时刻,我却什么都控制不了。
  李艾罗伸出手来摸我的额头,我躲他没躲过,被碰到了耳朵。
  “汤宁,你在发热。”李艾罗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不敢转过去,尽量让声音不发抖:“有可能吧,我需要吃点药睡一觉。”
  说完我就朝前走,目不斜视,脚步镇定。心脏在猛烈地收缩着,我浑身都开始发软,只能用意志力强撑。我冲进房间,用力关上门,然后扑向保险箱。
  保险箱空空如也,我这才想起它不久前被李艾罗洗劫过。没有药了,我彻底绝望了。


第十七章 发病
  我把自己摔进床里,用被子从头到脚盖住自己,心里默默背诵元素周期表。身体一时是热的,一时是冷的,我躺了一会儿就满身大汗,鼻子发酸,眼泪珠子也打着转儿。可能是这身衣服太贴身太紧了,摩擦在皮肤上火辣辣地发痛,我一颗一颗解开上衣的扣子,但是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却让我更加难受。
  我翻身下床,不知所措地在屋子里转圈,眼神落在置物架上的木头盒子,我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李艾罗来敲门,一下下挠在我心间上:“我给你找了退烧药。”
  “你、你放在门口。”我的声音发抖、破绽明显,但也没有办法:“我等会儿再吃。”
  “汤宁,你开门,现在就吃。”李艾罗很坚持。
  “……好。”我平静了一下,将房门打开一条缝,从缝里把手伸出去。李艾罗没有立刻把东西递给我,而是等了几秒钟。
  我发出一声疑问,他才把两片铝塑包装的退烧药放进我手心里。李艾罗的手有拿枪留下的一层薄茧,在我的手掌上轻轻划过去。我飞快地把手缩回来,用身体把门抵住。背靠着门板我的胸腔剧烈起伏,盯着手里小小的两片药片。
  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终于走开了,我双腿一软,踉跄了几步,扔掉退烧药,走到置物架前拿起木盒子。我打开盖子,捡出一支甘油,往后退了两步,又坐在床上。稍微转移视线就看见了床头的系带,李艾罗曾用它把我绑在床上。我死死地盯着他,抽搐、耳鸣和身体发痛的某处折磨着我,我丢开木头匣子,扑过去把自己的右手绑了起来。
  巨大的空虚感笼罩着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只有瘙痒和燥热在叫嚣,我咬紧牙关做着无意义的抵抗。元素周期表背过好多遍,脑中不可抑制地浮起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我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抖着手捡起甘油。仰起头颅,屈起脊背,我的手慢慢向后面探去。在甘油的润滑下,很快塞进去两根手指。我知道如何该取悦自己,但是身体不允许我细致缓慢,草草扩张结束,我迫不及待地把振动棒塞进后穴里。
  按下开关键,震动引起一阵酥麻感,我大口大口地吸气,放纵自己陷在涌起的情潮里。
  “汤宁?”
  好像是李艾罗又在门外叫我,而我根本无暇顾及他。他又喊了几声,没得到我的任何回应。理智的那个我被死死地按死在原始的生理欲望里,我换了个姿势,把振动棒插得更深,加大了档位,我忍不住发出喘息和呻吟。
  “汤宁。”李艾罗的声音变近了,我猛地转头,他竟然已经走进来了。我慌忙中虽然关上了门,但是却没有锁上。李艾罗就这样走进来了,把我现在的丑态尽收眼底。他脸色有点难看,转身就要走,却又看见了我绑在床头的那只手。
  “你在干什么!”他走过来替我解开绑带,我脑子发热发懵,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一下抱住他。我死皮赖脸地贴过去,紧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手落在他的裤子上。睡衣本来就松松垮垮,我轻易地把手伸进了裤子里面。手绕过他的耻毛,手抓住安静蛰伏的性器轻轻搓揉起来。
  李艾罗没想到我会这样,呵斥我的同时推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不出话,除了喘还是喘,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像是濒死的人。李艾罗低头避开我喷在他脸上的气息,一眼看到了我插在后穴的振动棒。他咽下唾沫,声音低哑,说:“你就这么喜欢这个?”
  我慢慢从他的胸前滑下去,脸挨在他的小腹上。我用脸蹭他的阴茎,然后伸手去摸我后面的粉色振动棒。李艾罗低低地骂了一句,然后大力把我往后一推,说:“你既然这么想要,那我帮你。”
  他把我仰面按在床上,一把抽出振动棒。骤然失去填塞的我尖叫一声,立刻用两条腿缠住李艾罗的腰部,伸手去抓他的性器。我扭动着身体,扶着他已经勃起的阴茎往下坐,滑了两下都没成功。李艾罗长长吐了一口气,沉稳地说:“你停下来,这样我很痛。”
  我听话地松开他,乖乖躺好。李艾罗的呼吸声很重,皮肤很烫,他坚硬的东西在我的穴口打转,稍微湿润之后,就一挺身整根没入。我抬起上身想要抱住他,他却钳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回床上。酸胀、瘙痒和无法言喻的快感侵袭大脑神经,我无意识地扭动着迎合着。李艾罗忽然捏住我的下巴,命令我:“松开,汤宁。”
  我茫然地张开嘴:“啊?”
  “不要咬嘴唇,流血了。”
  我舔了一圈,果然有血液的甜腥味道。我叹了口气,满足却又心酸:“你终于回来啦,Allen。”
  李艾罗一声低吼,发起了最后的冲刺。花板上的灯光变成很模糊的一团,透过不知道什么棱镜的折射,变成了一圈七彩的光晕。欲望爆发到最高潮,脑中一片空白,令人羞耻的水声、啪啪声都停下来。他的阴茎在我的后穴里轻轻地一跳一跳,片刻之后就撤去了。
  一刻的失神之后,我终于平静下来。我侧身背对着李艾罗躺着,眼睛一动不动望着花纹繁复的墙纸,发黄、变色,像是上个世纪的审美。李艾罗在床的另一头坐了一刻,他终于开口:“汤宁,是不是我让你觉得……”
  “上校。”我打断他的话头:“您不要误会,我并非是针对您。”
  “什么意思?”
  我保持着不动的姿势,没有看到他的脸,也听得出来他并不感到愉快。我要抢在他说出什么令我羞耻难堪的话之前说清楚一切:“我有病,我是一个性瘾患者。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没有说谎,我是一个病人,这病让我生也让我死,最后让我生死不如。
  李艾罗吸了一口气,半晌问:“多久了?”
  我木木地说:“快十年了。抱歉,对你做了这种事情,让你……”
  “治疗过吗?”李艾罗问。
  “嗯,刚开始的时候想过很多办法,都不是很管用,只能注射一些含雌激素的药品来降低性欲。发病没有规律,随地随地都会来。”
  我尝试过绝食,也尝试过把自己锁起来,用麻醉剂甚至是电击。可是都没有用,搞出一身伤病之后,那种想要的感觉会更强烈。因为这见不得人的毛病,父亲几乎是把我关了起来,不让我接触除了医生和护理之外的任何人。后来他研制出一种抑制病情的注射剂,一开始效果良好,时间长了就不顶用,不得不频繁地更换激素的种类。然而注射带来的副作用也相当明显,我的体毛全部掉光,而且几乎不能勃起。
  “那你这次……”李艾罗刚说两个字就停下来,他明白过来:“你准备的药被我……浪费了。”
  我们俩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久到我都有点冷了。他咳嗽了一声,平静地说:“不要在意了,你就当我是震动棒吧,我和那些工具没什么两样。”
  说完他站起来,从我的房间退出去,还为我关上了门。


第十八章 断电
  我和李艾罗之间变得很尴尬,他应该也不想与我有过多的交流。我避开他吃饭、上厕所,他在楼下活动时我一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提醒他吃药,我们几乎不说话。然而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就遇上我的第二次发病。
  这一次来得并没有上一次强烈,我原本想着自己可以熬过去。可是李艾罗还是发现了我的情况,又一次替我解决了。这一回我舒服地躺着,他扶着我的一条腿从侧面进来,动作比上一次温柔许多。
  李艾罗忽然问我:“没有药的时候你都是这么解决吗?找个随便什么人。”
  我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有想就下意识回答:“没有别人,你是第一个。”
  李艾罗停了一下,他的手掌按在我的腰窝里,换了一个面对我的姿势。
  事情结束之后,他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帮我擦了擦,跟我并排躺着。他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是在沉思。我缩在毯子底下呆呆地看他的侧脸,鼓起勇气问:“上校,你觉得我恶心吗?我对你做的这些事情……”
  李艾罗说:“不,你生病了,不是你的错。”
  “但是……男人和男人,是北部大区联盟政府明令禁止的,你的身份又是……”我说着说着就觉得很矫情,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李艾罗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安慰我:“不会有人为了这个把你抓起来,你不要担心。”
  “我在南方的时候看过不少新闻。在北区,同性结合是按照破坏社会稳定来定罪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的罪名,却觉得有些可笑。
  李艾罗转动身体,盯着我的头顶不知看什么:“那你跑回来干什么?在南区待着不好吗?”
  我很想回他一句明知故问,但是又说不出口。于是我故意大声说:“在南区我也待得不自在啊,你不知道汤氏制药就是块靶子吗?我叔父已经失踪好几个月了,我听他们家的帮佣都在传,说汤嘉善被抓起来秘密处决了。你说,是不是不如回北区来?”
  李艾罗拍了我一下:“无凭无据。”
  我护住头顶:“这种小道消息,不是天天都在传吗?这里好歹是我的家啊,我当然想回来。上校,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啊?不知道我有生之年等不等得到。”
  我只是随口一问,不指望他会回答我。和我同龄的小孩子可能从没想过战争有一天会开始,而战时出生的人大概从来没想过战争有一天会结束。我还记得搬家之前去找祝愿告别,是求司机瞒着父亲带我出来的。因为复制人罢工闹事的原因,当时街上很多主干道都被封锁了,出入公共场合需要反复查验身份证件,因此从枫叶大道到祝愿的公寓短短五公里路,我们绕了半个小时。祝愿离我三个街区的一套便宜公寓里,和另外两个人合租。
  祝愿远远地就从窗户口看见了我家的车子,她捂着耳朵在楼上喊我:“Tom,你在楼下等我,我下来找你。”
  我在肮脏的楼道口向她道别,垃圾桶发出酸臭的气息。她笑得很苦涩:“你们一个个都要走啦!不过现在这么乱,走了也好,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我听我室友说,暴动的复制人把工厂围了三天了,还没有结果,里面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因为要集中安乐死超过两百个复制人,消息传出去之后,复制人工厂就被暴动者围住了,要求释放无辜的同类。两方僵持了三天,后来警察率先开了枪。真枪实弹,不是催泪弹也不是橡皮弹。场面非常血腥,新闻则没有报道,大家都是听别人传说的。
  我把我收集的唱片都送给了她。她接过去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夸装地说:“哇,沉甸甸的!”
  我和她拥抱,告别,上车之后还降下车窗和她挥手。母亲去世之后,我平静了很多,开始习惯离开这件事。
  车子已经发动起来了,甚至已经开动了,我看见一块巨大的阴影从天空中落下来,狠狠地砸到地面上,好落在祝愿的脚边。是一个人血肉模糊地瘫在地上,血流成一个八爪鱼的形状。
  祝愿吓呆了,十秒钟过后,她放声大哭起来。司机也察觉了变故,他立刻锁死了车门,飞快地开车走掉。我在车上大喊大叫,眼睁睁看着她站在血泊里,那么无助那么害怕,在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
  离开枫市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流泪。叶阿姨看见我哭,也总是擦眼睛。离开的人都心知肚明,返程是永不可实现的梦了。
  李艾罗说:“这种生死存亡的较量,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在南区大家不都和平相处吗?”我反驳他。
  李艾罗看我的眼神犹如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北区在打仗,所以南区还有表面的和平。鱼龙混杂,谁都在浑水摸鱼。你看吧,等北方战争一结束,不管是谁赢,南方都会变成另一个前线。”
  我心里不以为然,他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是军人,他看不到有多少人想要战争停下来,包括人类和复制人。当然我没有说出来,只是随便地点点头。
  李艾罗望了我一眼,慢慢地说:“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我噌的一下坐起来:“你这几天看新闻了吗?”
  李艾罗摇头。
  “我也好几天没看新闻了。”
  我说着要爬起来开电视,他扯住我的胳膊,说:“不用试了,电视没有信号输入,两天前就这样了,打开都是黑屏。”
  “没有信号?”我的眉毛拧起来,手指头抠抠脑袋:“电视坏了?不至于啊,这个地堡是我爸的秘密实验室改造的,信号线路很完善,不久前做过一次全面检修,除非……”
  “除非什么?”李艾罗追问。
  “除非线路被……”顶灯开始轻微地闪烁,然后发出巨大的火花声,我被吓得稍微停顿,迟疑地说:“……被人为切断了。”
  一声蜂鸣后,视线全部黑下来。在这一刻,所有灯都熄灭了。


第十九章 封锁
  李艾罗第一时间翻身起来。他很快披上睡袍,对我说:“你别动,我去仓库找应急灯和工具。”
  不过是这么几天,他已经俨然主人的架势,比我还要熟悉东西放在哪里。
  我摸黑找东西,刚刚打开衣柜门,李艾罗拿着一个手电筒走了回来。他把手电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对我说:“你穿好衣服和鞋再出来,不要赤脚。”
  有了光线,我从衣柜里扒拉出一套运动服,飞快地穿上之后,又在外面套了一件夹棉的夹克。李艾罗在走廊里等我,看见我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问:“电气控制箱在哪里?”
  电气控制箱在起居室和餐厅的夹墙里,我指给他看。一面墙,有无数个开关,线路复杂。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埋头苦干。我在一边看着,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有全部的线路图纸。用各种工具捣鼓了十来分钟,李艾罗告诉我,各种元器件都是好的,就是断电了。我立刻说:“仓库里有备用的发电机。”
  “嗯。”李艾罗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回工具箱:“去看看。”
  我拿着电筒走在前面,李艾罗跟在后面。仓库的门口有三级向下的台阶,我刚要落脚,李艾罗一把将我拉到身后。他抢先一步走下去,弯腰捡起一大块橡胶皮丢开,说:“我刚刚找东西翻乱了,你小心脚下。”
  发电机这种大东西很显眼,靠在墙边,一下就被我们发现了。李艾罗过去敲打了两下,直起身说:“不知道能不能用,只能试试看。但我一个人搬不动,得咱俩来抬。”
  他背对我抬着前面,我拿着手电筒走后面,发电机明显地向前倾斜,我并没有吃多少重量。我力气不算大,而李艾罗的一只胳膊使不上劲儿,一步步很稳很慢,走走歇歇花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安置好这一坨铁疙瘩,我用毛巾擦擦手蹲下喘气,看他一个人忙碌。李艾罗的背部宽阔,肩线是直直的一条,松软的棉质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我可以熟练地勾画出底下的线条和形状。虽然怎么样都好看,但还是穿军装时更帅气。
  “给我一个六角扳手,10号的。”他没有回头,只是向后伸出了手。
  我回过神,从一排扳手中随便捡了一个给他,他拿到眼前一看,说:“要六角的,汤宁。”
  我又低头凑近了去看,摸出一把六角的给他。他叹气:“10号,要比这个再大两号。”
  我有点心慌,大两号到底是多大我搞不明白,干脆拿了一个最大的给他。这次他回头了,没有接我手里的东西,说:“还真是个少爷。算了,我自己来,你待在这儿别乱动。”
  看起来他对于这些事情非常在行,动作熟练又灵活,根本不像一个杀伐决断的军中铁刺,而是像一个行动力超强的朋友、一个无所不能的哥哥或者一位可供依赖的丈夫。
  发电机轰隆隆地响起来,声音听起来很古怪。李艾罗关掉它说:“活塞销和连杆都断了,冷却液也在最低液面之下,最多开五分钟就会烧坏。可以修,但是没有零件。”
  我不大懂这些机械的东西,只知道问:“仓库里那么多零件,没有可替换的吗?”
  李艾罗的两只手上沾满了机油,他只能用胳膊肘擦汗:“没有。”
  我沉默了。
  备用发动机不能用,那就没有电。在这个地堡里,照明不是最重要的,电视信号也不重要,甚至电热炉和控温系统都不是最重要的,但是空气循环系统停止工作,或许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最终我们都会缓慢地死在这里。
  我立刻打定了主意。
  我到厨房去抽了几张湿纸巾递给李艾罗,说:“今天只能黑灯瞎火吃饭了。等会儿我去给你找一件厚一点的睡袍。有可能是下大雪了,所以刚好电力检修。或许明天它自己恢复了呢?”
  李艾罗擦干净手,没有对我的言论发表意见。我知道他不信,只能跟在他后面,想要再多叨咕两句。李艾罗一直走回了他的房间,他不看我,我就用电筒照他的脚,他看过来我又移开。
  李艾罗微微抬手,发出一声嘶气。我立刻紧张地看他:“伤口裂开了?刚刚搬发电机的时候弄的吧?”
  他表情严肃:“不是,刚刚做的时候就裂开了。”
  我呀了一声之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把电筒放在床头上,我去抱药箱来给他换药。昏暗的光线下,肩胛上拳头大的伤口是暗红色的,稍微有点出水,血渍弄脏了一整块敷贴。我用棉棒轻轻擦干净,然后上了双氧水消毒。李艾罗一言不发,但是脸色很难看。换好一张新的敷贴,我给他倒水拿药:“这两天没有低烧了吧?头还会痛吗?晕眩感还有吗?”
  他把药和水都接在手里:“不发烧了,头还会痛,又痒又痛,像蚂蚁在脑子里咬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我又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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