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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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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正要答话,身边军汉催促道:“李大人,前方码头不远,大船正在港中相候,若是稍迟了些儿,只怕阮统领面上不好看。大人且快些经过,也好让小人交差。”

李光听了,却是吱吱唔唔,不好分说,也不肯挪步,那军汉着急一阵,忽尔明悟:“李大人莫蜚欲救友人?”李光却是一拱手。道:“彼此皆是为秦桧所陷,沦落天涯,朝中也是忠良之辈,若是将军肯行方便时,李某深铭

不敢言谢!”

那军汉犹豫一阵,才道:“罢!罢!罢!眼见这家也难有活路,船上尽可装得。便叫他们同行也可。只是不必说得详细。到船上再讲便是。”

李光自然省得,扬声道:“胡兄弟,此间有一船家,却喜船上并未损坏,带携老夫家人前往舟中避一避,若胡大人肯同行时,舟中尽可装得。多些人也无妨!”

胡一愕,却是别无选择,随身事物更少,连茅屋都不见了,哪里还有东西可带?当下率家小随行,不到二三里,早到了码头上,众人夜间也不分明。便随那军汉上了船去。只是这搭板又长又陡,众人上船时,便如登楼一般。李光与胡皆暗暗心惊:“好大地船!”

进得舱中时,风平浪静,通明,那为首地军汉除下斗笠,却身材矮小,黝黑如碳,弯曲如猴,众从皆拱手道:“阮统领!”李光这才晓得,原来上门救助地,恰是阮漓本人!

胡此时还如在梦中,李光拱手贺道:“胡大人这番机缘巧合,脱出樊笼,皆拜阮将军之力矣,老夫敢先此致贺,异日到了平安处,莫忘了杯酒相谢!哈哈哈哈!”

舱中众人见胡犹自未解,都是面上莞尔。

次日天明时,林明率部先行抢修码头船只,只有蕉林中负责编管罪囚的军士才记得前往各犯官处查访,却见各处茅屋一片狼籍,幸存者不过十之七八,其余或者横尸水中,或者消失不见,稍稍核对籍薄,便不见了一二百人,倒也不只是李、胡二家,只是像这两家合府一人也未见到,却也并不普遍,其余诸家多是不见了一两个,或三五个,断无全家不见的道理,但惊惶之下,哪里还有人会记起此事?只合匆匆往林明那里报过便是,林明此时还在码头上繁忙,衙门里也破败得一塌糊涂,正在征调罪囚修补,一时间还未来得及详细察看,便将所禀随手弃置案上不理。

阮漓却顾不得礼数,遣一书吏往林明处传一口信,只说叨扰多日已是不该,眼下幸好舟船几无所损,也不便再搅扰林大人救灾,这便拔锚启航,改日再来相谢!

两日后,怀南市舶司内,王兰与李光、胡、阮漓相对大笑,王兰道:“林明那厮,如此恶形恶状,辄敢视我怀南市舶司如无人,便要教他吃些苦头,试看此番如何向秦桧交待!”

李光捋须道:“老夫料那林明也不敢多吱唔半句,只得推给这老天爷,若非一番风暴,阮将军也不好下手,只是这番饶上了胡大人,却是一巧事!”

胡在一侧,闻言却愀然不乐:“胡某侥天之幸,遇到了阮将军打救,只是吉阳军地面上,忠良之辈甚众,如赵鼎赵大人等,却不晓得眼下是生是死,想来天佑忠良,当别有生路罢!”

李光颇有感触,沉吟道:“老夫早是遇上了王将军,这把残骨才不致随风雨销毁,大宋天下,有秦桧在朝一日,便不断有忠良之臣发往这吉阳军,岂是我等可以尽数救得的?若要吉阳军中无冤枉之臣,便须临安城中,无秦桧一党,此方为治本之功,胡大人当年置生死于不顾,血谏圣上,力参秦桧贼子,天下钦仰,冥冥中自有神佑,才随老夫得救,祸福报应之道,岂可不信?相信赵大人及其他忠良之辈,也不会让秦桧如意!”

此时在临安城中,秦桧正耳根火烫,心知不晓得哪里有人正在咒骂,但自家心中有数,天下间咒骂自己的人堆山积海,岂是查察得完的?只要自己身在临安,稳如磐石,便是天下悠悠众口折牙断舌,又能奈自己何?当下也不深想,但最近却如有灵犀般,正打算寻那晋城晦气!原因无他,也不干清澜港内众人之事,而是平江府治下的琐事。

三日前,平江府治下一村社中,数十名县吏捕快,与两名手持秦府札子地师爷喧嚷而来,道是奉中枢札子,欲征买此间土地,为官坊所用丝绸种桑,杆尺丈量一番后,村中大半田土,皆在所征买地土地之内,众村民大是不愤,当下喧扰不休,几至动武。最后地方乡老里正皆出面调和,县中只得以各般赋税未曾完备为由,拟将村中为首地村民尽数拘提。此时秋粮还在青壮时,哪里便来粮草完清?县上明明是在刁难村民!

谁想不到一日间,所须缴纳粮草尽数折成了银两,全部至县衙交割完毕,竟提前数月将全年赋税全数缴清。其时赵构因天下无事,明令禁止不得提前征收下年赋税,县上一时作了难,却不晓得这银两从何而来,等细细查访之下,才晓得有村民往晋城缎坊求告,那李德大笔一挥,将秋蚕银两提前发放到了村民手中,便渡过了一时之艰,未受那秦府下人勒索!

此事一层层上报至秦桧处,当今宰相大怒,便要寻那李德晦气,左思右想,却不晓得赵构处意下如何,料来若是径直惹了杨再兴,只怕赵构面上过不去,但若是江南诸分号也如此欺人,只怕此后诸事难为,倒要先试试赵构态度,方好下手。

不数日间,平江府地方上奏至赵构处,道是那晋城商号欺压本地士绅,纵乱民不伏朝廷法度,祈圣断处置。赵构得奏,阅得详细,怒批曰:“此等事亦奏至临安,置平江府何用?”

秦桧在中枢得朱笔批复,不明所以,只得原样发还平江州府,另附札子道:“姑按大宋律法,如有不妥,再行奏至中枢另议!”

平江知府得书,既怕且恨,当下着得力人手,径往村中拿人。

战太行

第一百七十五章 … 大宋兴工商,草原合诸部。争锋!

漓趁火打劫,将李光与胡全家接至清澜港,趁的是惧的暴风雨,吉阳军统领林明处置得数天后,才回过神来,晓得出了大事。但失踪名册上却不只是这两家人口,再者那一夜阮漓也是一般惊惧,林明哪晓得已经着了道儿,待要疑心怀南市舶司,也晓得无从下手,便是对方做的,既然如此隐秘,全无把柄可抓,岂敢轻易上奏?当下林明腹痛了十来天,眼见这事实实的遮掩下年未遇”等语奏至龙随云处,龙随云在所附名册中见到“李光合府一十七口”、“胡合府二十五口”等字样,联想到王兰前者所为,加之阮漓动作又大,岂会毫无猜测?只是此事若是掀开了,大宋朝上下,掉脑袋的当不下数百官吏,自家乌纱大约难保,只得匆匆浏览,眼皮直跳,急着人送往临安秦桧处。

此刻秦桧却在中枢有些不甚踏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不过是平江府出面捉拿几位带头宁可缴税也不卖地的村民,以免坏了秦桧财路,这等事此前做得多了,岂会在意多此一桩?但事涉晋城势力,岂是细事?秦桧所在意者,便是看杨再兴手中财路是否动得,看赵构是不是特别关照这位便宜舅哥,若是这番得了手,此后晋城商号要在江南发财,只怕便少不了秦桧一份!财帛动人心,秦桧眼下可谓是江南最大的“地主”,不仅江南各路州县广积田产,每处动辄以千顷计。或有上万者。每年大寿时,各州府主事、各路营帅皆须尽力而致财宝,往往一县之治便须备数千,与杨再兴所设分号相比也只是稍逊而已。

此番知平江府只不过想在平江多呆几年,莫要匆匆调回临安赋闲,这才动起脑筋,打算贱买千余顷良田,与秦桧进献。岂料会半路杀出个晋城商号来。大洒银两。将一村民众所须全年税银缴讫,急切下不得手,等赵构朱批一下,更是骑虎难下,总须寻几个村民的不是,并扼制住李德不再干涉,才好下台。或者这购地之事照旧可以行得。

李德本是出于一时义气,从岳家军中出来地人,手中稍稍宽裕些,搭救几个村民算什么?左右不过是二百余,还不到缎坊三天的纯利,谁晓得这番惊动临安,平江府会如此大动作跟进,李德在捕快尚未出城时。便得了消息。只不过惊惶片刻,便自有了主意,忙着人飞报所救村民。一面却往临安分号马主事那里报讯。以图解救之法。

时未交午,那帮捕快纠集人马,数十人雄纠纠扑入村来,一时间鸡飞狗跳,烟尘四起,村中小民惶惶然不知所措,但最为让人无处着力的是,却是村中壮年男子皆不在家,不是进城卖丝、茧,便是到别村帮农时,家中只得些老弱妇孺,便是要抓,也无从下手,眼看便要过申时,暮色渐合,为首的捕头将村中老小尽数驱到一处,喝道:“各家户主竟是到了何处?为何至今未返?若是有说得分明的,便可回家,否则老爷一时恼了,便抓了你等去府衙牢中,看家中取是不取!”

这话一出,村中哭叫连天,村民们久在平江府与临安府出入,也不甚惧怕官差,何况此番本就有人撑腰,当下哭叫声中,渐渐有老妪老叟开始哭骂起来,话语难听,且渐往官差们面前涌去,二百余口涌动之下,便是那数十捕快也有些惊惶,捕头一看不妙,大声吼道:“你等是要作反么?辄敢拒捕?!”

此时村民为之一慑,俱住了脚,却有乡人扶一老叟,颤颤巍巍从人群中站出来,对那捕头拱手道:“大人说的甚话?村中这班老弱在此,何人要作反?自古道‘官逼民反’,莫非大人要逼小民作反?明日老儿倒要往平江府击鼓,请知府大老爷主持公道,看大人逼民作反使得么?”

那捕头一时语噎,哪里敢吱唔半句,半晌才咬牙道:“你——你等刁民——这等放肆!老爷明日里却再与你等计较!一个也莫跑!”

村民们欢呼声中,捕快们怏怏而返,深夜方才回还府城,向知府覆命,那知府听得“官逼民反”四字,吓得浑身一颤,不敢言语。

次日,临安城中,马主事得报,匆匆往殿前司军中奔去,蒙冲等惯常得他好处,颇为相熟,见老马来得火急,都打趣道:“老马这般勤谨,莫非家中哪一房媳妇要生产了,邀某家过府饮酒?”马主事岂敢调笑,苦着脸道:“诸位大爷便是这般惬意,我家主上却有大祸,实实的笑不出来,须各位大爷搭救!”

蒙冲与蔡晋、凌雪峰等相顾一愕,都变了脸色,待问得详细,各自沉吟,蒙冲最后才道:“此事于秦家实在不足为意,只是那平江府若就此失了面子,只怕不肯善了,日后定要与李德为难,李兄弟这番却是孟浪了些。”

老马苦笑道:“将军说得再对也没有了,这番平江府不敢拿李德下手,便是将村民出气,昨日已经将麾下捕快派遣至村中,欲捉村民问罪,只是罪从何来?左右不过是将此下台阶便罢,却苦了大宋子民,平白的受这等冤枉!日后若刻意攀附,只怕李德也不得脱身!”

众将闻言,都有些不平之气,却是谁也不敢多说半句,老马见不是法子,匆匆作别,便要另想法子,蒙冲却叫住道:“且休忙,晋城之事,我等兄弟岂有旁观之理,只是怕救得一时,救不得一世,杨大哥那边,还须报知此事,明日我兄弟自往平江府一行,料可拖延些时日,若要救得透彻,还须杨大哥出面!”

这边厢蒙冲打发了老马,却不得擅自作主。径往杨存中处,悄悄耳语数句,杨存中近日身材大发,在椅中躺得舒服,身子也不动一下,却苦着脸,然不悦:“你等兄弟情意,本帅岂会不知?只是这趟浑水却没必要深搅。秦相面上。本帅如何过得去?

蒙冲见这话说得七八分是活地。忙跟进道:“此事左右不过搅扰一番平江府,也不须相公出面,小地们前往挪挪地方,料那平江府也不敢放半个屁,过得十天半个月,那平江府歇了心思,便是一场功德。日后也好在杨都统面前作人,只是须在中枢讨个札子,方好出京,此节须劳动相公面上,不晓得——”

杨存中听得这话,稍稍动容,沉吟片刻,笑道:“你等便是这般计策。虽上不得台面。倒也可以应付得一时,只是莫攀附本相便好,可仔细着些!”

蒙冲哑然而笑。哪消半个时辰,便在中枢用了押,秦桧其时已经入大内随侍圣驾,浑不晓得已经放出去几位闯祸地都头,而且还奉的是中枢的札子!次日午时,蒙冲奉札子以类似“拉练”的名义,将这雄壮之师带着从平江府衙前经过,由拓皋战场上活出来的将士虽然经过数年酒肉美色消磨,仍有些许杀气在,平江知府虽不晓得来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迎候,蒙冲浑不在意,连马都没下:“咱家奉札子出京,倒要搅扰老兄数日,只莫要嫌咱多事就好!”

那知府哪里敢作声,只得讪笑道:“将军到此,是下官荣幸,岂敢言扰?”三千殿前军兵马威风凛凛开过平江府,将那惹出祸事来的村子挤得水泄不通,那些村民有不知情者,竟以为平江府请得动殿前司军到此清剿,只是为了“官逼民反”四个字,但随后见晋城缎坊到村中劳军,而平江府中诸人竟然半点也不曾吱唔,这才晓得躲过一劫。

平江府众人眼见这殿前司军凶神恶煞一般,又明明白白地支撑晋城缎坊和村民,自然不敢下手,只得奏报到秦桧府上,这番却不须直入中枢。秦桧得讯时,才晓得中枢中已经发札子调了殿前司军到彼处,也见平江府上有言“官逼民反”等字样,只得苦笑,将这账算在了杨再兴头上,晓得蒙冲等多半看在杨再兴面上,或者杨存中也在默许中,略一思忖,只得作罢,左右不过千余顷桑田,别处也可罗致何必与那杨再兴争锋?

果然,不晓得秦桧如何指示平江府,反正最后平江府另谋了一块地,将自北方迁来安置的宋民再次发文南迁,直到广西地界才另行安置,这些来自河北地宋民们本庆幸逃脱兵灾,才得安生几年,哪晓得会被这恶官发遣,一路上骂声不绝于途,只是官兵约束得严,不敢过于喧嚣罢了。

杨再兴得报时,晓得秦桧已经看不顺眼,却将自己无可奈何,洪皓道:“大人若在江南发财,迟早便要与那秦贼冲突,须早作防备才是!”

杨再兴道:“看来我晋城大军,一两年内便须大成,那时还怕秦贼动甚么手脚?只是这两年内还须小心着意,莫与秦桧大动干戈。江南与秦桧相争者,大约只在土地,可嘱咐下去,此后江南各分号,若再有此类纷争,皆要小心应对,但贸易之类却是不怕,倒要看那秦桧能奈我何!江南各分号自下月起,每月往晋城输送精壮士卒三五人,眼下战马既然已经有了保障,早一日北上,便早一日搭救燕云宋民,迎回上京诸人!”

此时江南诸分号渐渐往晋城输送人手,积年间行走江湖地干才纷纷调往河北,另一边则广招好手加入镖师队伍。晋城眼下得罗彦之便,大举输送茶、盐、绸、铁往蒙古,每月则有两千余匹良马经大夏辗转送往晋城。半年间,晋城战马迅速从不足五千飚升至一万三千匹,端地是人强马壮,但已经是罗彦能够做到的极限,便是如此,金军负责金夏防御的统帅撒离喝处,任得敬还须逐月打点,财帛骏马,每批货中皆为其单独准备些许,才得将这贸易进行下去。

按杨再兴计划,只要再过得两年,有三万战马,便是北上之时,兵源自然不是问题,江南近百个分号,每月往河北输送500人,一年下来便不止六千之数,两年之内,晋城军将达到七万余人,若要大举北上之时,只须征调令下,还愁招不到二三万兵马么?眼下岳雷、高林已经完全从州治与生意中脱身出来,全力投入新兵训练,尤其在以前战马不足的情况下,骑军的马战技能远远达不到岳家军训练水平,往往是三五骑兵才得一马训练,眼下基本上能够做到两人一马了,自然让高林与岳雷皆是心怀大畅。

泽州、潞州治下大小事宜,尽付与洪皓与鲁秀林,也不须杨再兴多操心,但杨再兴眼下所关心的,却在江南地丝厂与瓷器厂,李德不负所托,已经在九个州府开了缎坊分号,而江西等地则以“晋”字号开设七家瓷厂。一时间,江南富户皆晓得晋城所指,定是发财之路,所以闻风而上,大开缎坊与瓷窑等,南迁地宋人中,近年也有与当地争讼,失却土地者,诸缎坊与瓷窑却来者不拒,只求越多越好,秦桧在中枢细细察看财赋账册,眼见这农税收入从三千余万渐渐降至不足两千万,晓得像自家一般大肆吞食土地的官员正多,幸好各路商号与铺坊之属上缴的商税大胜昔日,居然将大宋岁入递增至四千万,也是心思活泛,开始筹划在所得土地上建几间坊、窑,如今名下虽然也有些茶山,却是不如这些坊、窑来钱快而且多。

杨再兴忙于开厂赚钱,罗彦处却忙于打仗。

不亦鲁黑汗已经下令,着罗彦率所部北上,将大会诸部,先避开完颜锋芒,再与“蒙古最伟大地汗王”俺巴孩汗会盟,克烈部不再单独对塔塔尔人作战了,要打败塔塔尔人和金人的联军,克烈部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若是蒙古诸部都聚在一面大旗下,天下无人是敌手!

战太行

第一百七十六章 … 塔塔尔求亲,完颜亮求计。长城!

月的大草原上,青草深深,直过马膝,数百只直至数羊群如白云般点缀在草原上,碧草青青,在远方与蓝天相溶,不可卒辨。

忽尔地面颤动,羊群不安,远远的草原上如飘来一片红云,狂奔的马群将长草破开,从远处的长草间现身,将近这一群群牛羊时,才开始减速,不亦鲁黑汗纵马挥鞭,稍稍将百余骑人马带得偏向一侧,没有撞向羊群,跃马近处一个缓缓的土丘上,这才驻足遥望北方天际。

古儿汗紧紧跟上,立马在侧,指着天际的阴影:“大汗,那里便是金帐所在么?俺巴孩汗便在那里大会诸部了!”

不亦鲁黑汗点点头:“不错,我来过数次,这里便是金帐所在,天黑以前当可抵达,这数年来,不晓得俺巴孩汗是否像克烈部的母羊一样,又长得肥壮些了?哈哈哈哈!”

古儿汗在一旁不敢置答:俺巴孩汗被称为草原上万民的大汗,克烈部虽在诸部中公认为武力最强,却未必能够保证不亦鲁黑汗能够与俺巴孩汗相提并论,后者才是草原上最为著名而英勇的英雄,相比之下,不亦鲁黑汗只不过这一次来时,才挟对塔塔尔人的大胜,开始有一些面对俺巴孩汗的自信心,古儿汗从不亦鲁黑汗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丝不好的苗头,随后跟上来的罗彦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蒙古诸部中,虽然都晓得。要对付塔塔尔与金人联军,必须在俺巴孩汗的金帐下统一各部地力量,但不亦鲁黑汗参加过对塔塔尔人历次作战,却有不同的见解:此前的作战中,蒙古人从来没有获得过充足的铁器作为武器,甚至在本次对塔塔尔人单独作战时,不亦鲁黑汗都觉得用精铁打造盔甲过于奢侈了,若非罗彦坚持要打造盔甲。还可以多装备一倍以上的克烈部勇士。但这一战赢得实在太容易了些。在几乎相同装备水平与人数的情况,塔塔尔人完全不是克烈部的对手!不亦鲁黑汗甚至开始有一点点冲动,想试试以目前的实力,蒙古诸部还有没有哪一个或数个部族加起来,能够与克烈部地武力相当!

“一统大草原!”

这个想法偶尔会在酣梦时响亮地震动克烈部地汗王,但在清醒过来以后,不亦鲁黑汗仍然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大草原上地威望还不足以取代俺巴孩汗,若是要依仗罗彦不断提供的铁器,打造出一支强大的铁军出来,还需要数年的时间,是以这一次来,仍然作好了臣服于俺巴孩汗的准备,并不打算暴露出争雄草原的野心。但实力在握的人总有得意忘形地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无意间流露出对俺巴孩汗的体形的不尊重。虽然不亦鲁黑汗自己的体形也很不怎么样。

“贺兰可汗,不可忘了对克烈部的承诺,这里便是俺巴孩汗的行宫所在。诸部的汗王将齐聚于此,若是贺兰可汗忘了对克烈部的承诺,长生天将不再庇佑克烈,也会损害贺兰可汗在大草原上地威名!”古儿汗不放心地提醒罗彦,罗彦自然理会得,拱手道:“古儿汗与大汗放心,某家此番来,不过是随大汗见识一下草原上最伟大地不亦鲁黑汗,绝对不会将上好的精铁卖给其他诸部的汗王!”

只有长期独占从晋城卖来地精铁,才有可能在草原上独霸一方,这是不亦鲁黑汗与古儿汗心知肚明的事情,将汪古部交到罗彦手中,则不无让罗彦挡住完颜亮大军的意思,只有让罗彦挡住来自南方的威胁,才能够放心地往北方和东方争雄,先彻底消灭塔塔尔人,再一统草原,此番会盟诸部,正是进讨塔塔尔的好机会,也是让克烈部在诸部中脱颖而出的良机,但若是让罗彦也卖精铁给其他汗王,克烈部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是以从克烈部出发之前,不亦鲁黑汗不吝以马五百匹、羊三千只的价格,买下了罗彦不对其他部族出售生铁的承诺,当然,此后若是罗彦需要更多的好马与羊群,不亦鲁黑汗也承诺,有多少生铁,就有多少牲畜,绝对不会让晋城失去充足的战马来源!

至于一统草原之后,是不是就此与汪古部和平相处,或者会过河拆桥,那已经不是眼前可以想像与讨论的事情了。

让不亦鲁黑汗大为兴奋的是,才到距离金帐数里外,便不断有其他部族的可汗们迎来,一路上大声欢呼:“克烈部的野狼们,塔塔尔人听到你们的名字,已经吓得睡不着了,听说克烈部的突兀尔们每一人都杀了十个塔塔尔人,是不是真的?”

更多的则是散处数里内的蒙古骑军战士们,见到克烈部的旗帜时,对克烈部路过的众人所行的注目礼,那是一种超出语言所能表达的尊崇,不亦鲁黑汗能够从中感受到清晰的信息:克烈部与塔塔尔人的一战,已经名动草原,是近年来少有的取得绝对优势胜利之一,塔塔尔人敢于不集合族之力就进攻克烈部,便是在清楚蒙古各部尚未完全集中武力的情况下,发起的一场局部剿杀,岂料以局部对局部,会在克烈部输得这么惨!相对这些年来塔塔尔人对蒙古诸部作战的辉煌战果,能够以少胜多取得大胜的克烈部已经成为近日草原上最为重要的部族。

“安答!哈哈哈哈!欢迎克烈部的不亦鲁黑汗来到我的帐中,各位汗王,让我们看看草原上最强大的克烈部汗王,是如何打败那些塔塔尔人的!快到帐中来,讲那场大战给所有的汗王听!”一阵豪爽的大笑声中,高大的金帐中走出一位“庞大”的汉子,身上衣着华丽,金银镶饰,果然称得上“肥壮”二字,体重怕不下三百斤!罗彦看得脸色一变。本来显得略略有些肥壮的不亦鲁黑汗在这汉子面前显得“消瘦”了许多,看周围侍卫地眼光,以及不亦鲁黑汗的敬礼,可以想见,这个汉子便是草原上传说“一顿能够吃下一整只羊”的俺巴孩汗了,众人忙跟在不亦鲁黑汗身后躬身,帐门外好一阵喧嚣,才算让为首的不亦鲁黑汗、古儿汗和“贺兰

进入金帐坐定。

帐内果然已经有许多蒙古汉子。看各人模样。当是各部大汗们。俺巴孩汗声音响亮,将这直径数丈余的大帐中众人声音都压了下去:“众位可汗,克烈部的不亦鲁黑安答狠狠地杀伤了塔塔尔人,让那些自称草原上最强大部族的敌人,再也不敢轻视我蒙古各部,更不敢和金人一起来搅扰我蒙古草原上的羊群,近日塔塔尔人已经派遣了使者。来与我蒙古人和谈,再也不敢以大军来攻,岂不是不亦鲁黑安答地功劳?草原上从此将得安生了!蒙古人地帐内,再也不会有哭泣地女人和孩子,马群和羊群再也不缺乏照料他们的汉子!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帐中诸人倒也罢了,也许是已经听到过这个消息,但克烈部过来的三人却都面面相觑:塔塔尔人竟然不来攻打。却要来和谈?!

不亦鲁黑汗靠近俺巴孩汗。以尽可能只让双方听到的声音问道:“尊敬的大汗,塔塔尔人反复无常,比最狡猾的狐狸还要不可相信。若是狼与羊能够成为朋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血流过地草原,只能够用血才能洗净,塔塔尔人播下了仇恨,就应该得到杀戮,为什么要与他们和谈?”

俺巴孩汗却不加掩饰,以同样震撼的音量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塔塔尔人的大汗,派遣他最勇敢的突兀尔来,送来了五千只羊和一千匹马,向我最美丽的女儿求亲,若是蒙古人和塔塔尔人结成了亲家,还需要用血去洗仇恨吗?不亦鲁黑安答,蒙古人需要在长生天的庇佑下,平安地放牧羊群,生育蒙古人的孩子,不要再让流血的战争,继续夺去我蒙古族人地生命吧!”

入夜时,不亦鲁黑汗在帐内怒吼连连,古儿汗让所部地克烈部战士们在帐外守候,不让其他部族的汗王人搅扰,却在帐中对不亦鲁黑汗道:“大汗,俺巴孩汗若是不肯对塔塔尔人用兵,为何要大会诸部?若是从此不必战斗,克烈部的孩子们也可以不再流血,为什么大汗会这般烦恼?”

罗彦在一旁,听得古儿汗地问题,轻轻窃笑,却不肯说半个字,不亦鲁黑汗偷眼觑见,不由得一惊,问道:“贺兰可汗,今天在金帐内你不发一言,却是如何看这事的?”

罗彦的蒙古语实在不怎么拿得出手,也不得不答:“狼与羊,不会永远是好朋友!”

不亦鲁黑汗瞪了古儿汗一眼,意思再明白没有了:连贺兰可汗都明白了我的意思,你却没有明白!

然后不亦鲁黑汗对道:“正是!那塔塔尔人吃了大亏,必要从克烈找回来,却是怕俺巴孩汗将蒙古诸部召集后对他们用兵,才匆匆向俺巴孩汗求亲,若是给塔塔尔人恢复了力气,或者与金人勾结,却不会放过克烈部!这大汗为何如此糊涂!”

此时,帐外却有克烈部战士叫道:“来人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来克烈部的大帐?”

“泰赤乌部的忽图刺,来见打败了塔塔尔人的克烈部英雄!”一个年青而宏亮的声音响起。

帐中不亦鲁黑汗与古儿汗皆是一惊:“俺巴孩汗的儿子!”

此时的大同府中,完颜亮的亲随们也正大喝道:“是谁?这么晚了来搅扰上将军?”

“萧裕求见上将军,烦诸位通禀!”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门外亲卫稍稍缓颊。

话音才落,完颜亮已经在内高叫:“萧大人惫夜来访,必有要事,还不快快请进?”

萧裕恭敬地入内一躬,完颜亮忙逊座,这萧裕虽非女真族人,但久在中京为猛安,此番随行参赞军事,极是得完颜亮器重,便是其身为前辽国姓族人,在中京颇不受人待见,完颜亮独怜其才,诸多事务往往由其共商而定,迭不及远矣!

“上将军如此深夜,还未歇息,想是为这进剿之事烦恼,不晓得下官可否分忧?”萧裕也老实不客气地入座,却问完颜亮道。

完颜亮嘿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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