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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商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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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太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 … 大胆番贼,敢来杀忠良!

入夜时,已经进入衢州地界,虽然离临安快马不过一天的路程,但岳府众人却已经离开临安两天半了,眼见天色渐黑,地势变险,杨再兴忧心转重。

高林岂会不知此行风险,见火光下杨再兴满面愁云,也无法排解,只得一再催马,两匹马都已经加速到了极限,多年控马的人,哪里会不知道体恤马力,可是眼下哪里是顾惜马匹的时候!

“当!当!当!——”

火把将尽时,前方狭谷中火光大盛,有兵刃交击声传来。峰回路转时,赫然却是一个小小战场!

场中雄武营百余兵将整整齐齐勒马,阻断官道,狭谷内再无路可以通行,但兵强马壮的雄武营官兵却没有参加厮杀,谷中却是十数个精壮汉子,与一群蒙面骑军对峙。杨再兴一眼就认出了对面武营统军将领,正是岳府门前那位,心中大急。

三方百余火把照耀下,谷中纤毫毕现,蒙面者虽三十多骑,却限于官道宽度,只得四五骑与那些汉子交手,双方各持长兵器,一时分不出优劣,十数位壮汉手持长兵器分三排挡在路中,隐隐有阵法的意思,只是双方都没有弩箭盾牌之类的重型装备,倒也平分秋色。地面上摆着数具尸体,双方都的折损,竟然还倒毙了两位雄武营士卒。只是地面不见岳家人,杨再兴心中略略宽解。

听到背后马蹄声,蒙面骑士们纷纷回头,却只有最后几位勒马转身,其余诸人略不为意,不过区区两骑,当得甚事。

火光照耀下,转身的数骑目露凶光:“哪里来的囚徒!老爷们办事,快滚!”

只是这几位有目如盲,对面的雄武营统领却不曾瞎,数十丈外看到杨再兴模样,虽然与日前顶盔贯甲大不相同,但杨氏铁枪毕竟制式不同,加上杨再兴是临安城中响当当的人物,平日也曾见过这等便装,稍加留意,便认了出来,心中大定,却不上前招呼,而是牢牢盯着场中阵势。

“岳府众人何在?——”

杨再兴见那统领稍稍举枪示意,知道已经认出来,便不再客气,放声大喝。

那统领拱手回答:“岳府满门已在前方,另有百骑随行,可保无虞!”

一问一答之间,双方心知肚明,却都不称呼,杨再兴听这等说法,心中大定,却放宽心盯着面前的几位凶神。那几位蒙面者眼看杨再兴不理他们,却与雄武营统领搭话,都是骇然震怒,一名蒙面者将火把交给伙伴,提一枝长柄金瓜锤冲了过来,杨再兴不敢大意,扔却手中火把,提枪驱马,直迎了上去。

眼看就要错马之际,铁枪突然一晃,枪花布满一丈之内的空间,对方举锤欲砸,眼前一花,心知情形不妙,骇得收锤横扫,此时枪身倏地一收,万条重聚一处,却是自下而上荡出,撞正对方锤头,那蒙面骑士大喜,满拟将对方长枪撞得远远地。

“当!——”

一声大响,远出那班蒙面人意外,枪身非但没有荡开,却是沉重的金瓜锤在震响中高高弹起,枪势余劲未消,却在错马瞬间扫正对手后腰,那蒙面骑士直接从马背上跌撞下来,手中长柄金瓜锤抛飞到高林马前,高林浑不以为意,手中长枪一挑,远远扔到背后。

那蒙面者跌得七荤八素,正要爬起时,喉头一凉,一枚雪亮的枪头正压在颈窝处,若稍一动,枪头便紧紧贴上,尖锐处已经压破油皮,沁出血丝,哪里还敢妄动。枪头上红樱垂下,露出后面人头大小的铁蒺藜,那蒙面者才明白过来,为何这长枪能够撞飞金瓜锤。

杨再兴身在马背上,一手持枪,看也不看一眼地上败将,全凭感觉紧紧压制对方,双眼却盯着对方众人,那三十余骑尽皆撼动,看来他们对这地上的汉子颇为倚重,未料到会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之惨。

“什么人?!——”杨再兴沉声喝道,对方众人未必听得明白,地上的这位却清清楚楚,喉头一阵乱响,却发不出声来,只是颈项上起一片鸡皮疙瘩,两眼发直,死死盯着面前的枪头。

杨再兴没时间再问,手往下一压,枪头在蒙面人颈部一闪而入,一闪而出,只发出了一声轻脆的“咳!——”,大约该是切断了颈椎,那汉子萎顿在地,枪眼处血如泉涌,气泡带血随之冒出,眼见不活了。

“杨再兴!——”

对面蒙面人中,终于有人失声叫出来,这一枪虽然只是杀人,但其决断残忍之处,让这群蒙面骑士都不由得颈上一凉,铁枪入喉的那一霎,所有人都感同身受,士气大沮。

杨再兴长枪前探,喝道:“正是杨某!哪位敢来一战!”

当先数骑不由得控马后退,与后面数骑挤在一起,中间二十余丈,无人敢上前去。

“上去!——”一名蒙面骑士手中大刀探出,招呼一声,边上两位骑士无奈,只得随行,三骑并排冲了上来。

他人也罢了,杨再兴和高林听到这口音,却都是一凛:这口音不像南人,倒有七八分像是女真人,久在战阵上,女真骑兵学汉话那种古怪腔调,二人都是稔熟之极。

杨再兴身上片甲也无,哪敢撞入三人之中,稍一勒马,抢入右侧路边,长枪起处,杀向右侧骑士,那三人本来冲刺空间就有限,给杨再兴这么一抢,中间和右边的骑士就稍稍有点挤,还没有反应过来,铁枪已经幻化一条黑龙,直噬右侧骑士咽喉!

那人眼中惧意顿生,手中大刀横砍,带起一片刀光,但那铁枪却如有灵性,恰在那大刀砍到之时一缩,却破隙而入,扎进蒙面骑士咽喉,一分力气也没有多费,杨再兴也对这一枪非常满意。只是中间那骑被挡着视线,不知前方变故,待看到面前马背上尸身倒下时,铁枪已经及体,正骇得横举手中大刀,却被那铁枪绕着刀柄一缠,枪头插入胸窝,一入即返,胸口顿时一凉,最后一个意识则是看到杨再兴马腹。

最后一名骑士见势不妙,魂飞天外,忙跑回本队之中,再不敢冒头。杨再兴也不以为意,铁枪探出,挑飞刚才所杀敌人蒙面纱布,果然剃发垂环,竟然是个金贼!

“好番贼!敢来杀我大宋忠良!”杨再兴大吼,一枪挥出,一个斗大头颅从地上飞起,铁枪在空中一伸即回,那头颅却已经插在枪头,正睁大双眼,对着蒙面骑士们。

众人为之暴退!

恰在此时,两边坡上人影绰绰,不知多少人现身山头。

战太行

第一百一十九章 … 镇江枢密行府。元凶?!

前方是雄武营断道,中间是十余位死士不让路,后面是大宋神枪,勇不可挡,左右两侧坡上,无数人影,其中有弓箭在手的已经在瞄准,那群蒙面骑士四顾惶恐,刚才对着杨再兴时的那种嚣张荡然无存。

高林则喜形于色。

山上下来的数十人,为首者农夫模样,对着峡谷中寸步不让的死士,以左手放在胸前,拇指与小指交搭,伸直中间三指,大致比出一个“三”字来。峡谷中间的死士为首者右手持长枪,左手在胸前也作个同样姿势,彼此一点头,都盯着那群蒙面骑士。

高林催马上前,却以右手放在胸前,也是这般姿势,山上下来的人却都骇然。

杨再兴略略知道,这该是侠义社兄弟内部见面的礼仪,只是不知道为何山上的人看到高林这么大的反应,毕竟高林应该从来没有到过衢州地界,这里的人不会认得吧?

中间的蒙面骑士就算再鲁钝,也知道落入绝境,一时四顾张皇,再不能镇定下来。稍过片刻,有数骑贸然冲出,打算从杨再兴与高林之间挤过,若不求杀伤,全力逃命,这倒也不失可行之策。可是身无片甲的后果就是,还没有冲过十丈距离,山上劲矢如雨,将这几骑射得割草般倒下,马匹“咴——”声长叫中,拖着尸体冲过杨再兴面前,出谷去了。

后面的人哪敢妄动!

杨再兴一听这弦响,又是心中一跳:这可不是寻常猎户所能制用的强弓,便是在军中,也须制式步兵弓箭手才可以用到这么强的弓,这些人哪里来的?如何会有这等精锐的装备?

高林提枪挑开面前摆着的两具尸体蒙面布,却是汉人,并非女真贼子。

这队蒙面人是什么路数?为何金人与汉人混杂?

“都给老子下马!”

高林此刻驱马站在杨再兴之前,威风八面,那帮蒙面人本来已经只得二十来人,实力显得单薄许多,加上四面是敌,听高林一吼,内部开始骚乱起来,略略咕哝之后,竟然开始内部厮杀,看得杨再兴和高林等人大惑不解,不消片刻,两骑被其余众人杀死,幸存者都纷纷下马坐地,这个年头,战阵之上的标准投降姿势,看来还是深入人心的,不论他是哪一派别的兵。

“把脸上的布扯下来!”高林呼喝道。

果然,众人都扯下蒙面布,却都是汉人,异相别具的女真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你们是哪里兵马?到此何为?”雄武营统领终于开口,却心知这批人马决非乌合之众,虽然周围的布衣们看上去也很古怪,但适才毕竟替自己一方挡了蒙面人的进攻,自然算是一条战线上的,可以不论,但这些蒙面人就奇怪得很了,观其举止,浑不似同一军营中人,进退举止都大不相同。

一旁的雄武营士卒绑人的业务还是比较熟练的,面对抛兵坐地的敌人,手脚麻利地反绑停当。布衣武士们则远远避开,却并不退走,而是集中在一侧的坡地上,看着雄武营的人动手。

“这位雄武营的统领么?我有话说!——”坐地的汉子中,有一名高大些的,高声回应。

统领上前去,那汉子却低声数语,周围的人都垂首气沮,雄武营统领却大骇,竟然倒退两步,喝道:“且莫忙绑!”

只是这话说得迟了些,所有坐地的汉子早已经绑得扎实了,但听到这一声断喝,却都是脸上一喜。布衣武士们骚动不安,高林和杨再兴也相顾茫然:这些家伙究竟是哪里人手,竟然让雄武营的人也不敢轻视?!天子脚下,负责大内外围防御工作的雄武营,平日里常与羽林卫换防,可以说是天子脚下极清贵的武人,与殿前司这批用于北上防河的大宋后备武力完全不同,平日里见了殿前司军中的人,也不甚见待,眼下却透着蹊跷。

这些是什么人?

雄武营统领不敢妄动,手下士卒更加不敢,但眼下是该松绑,还是该怎么办,谁也不敢吱声。杨再兴看得老大郁闷,提枪驱马上前,那雄武营统领见来势不好,两难之下,只得暴退。杨再兴沉喝问那高大蒙面汉子:“你等是何处军兵?如何敢来截杀岳府忠良?”

那汉子明显是众蒙面人首领,此刻脸已现出,众人都惟其马首是瞻,却对杨再兴怕得要死,听到杨再兴喝问,都不敢大意,那首领反而不甚惊慌,望着杨再兴微微讪笑,浑不以为意。杨再兴也不发作,却挑开地上倒毙的两位蒙面人脸上黑布,赫然是两位女真骑兵!

“混帐!敢与番贼为伍,来杀我大宋忠良!岂不该死!——”杨再兴长枪起处,那大汉不敢置信地看着枪头没入自己胸口,再一闪而出,鲜血狂涌时,已经倒在金人尸身旁,不过双手反绑,竟然像是对着金人跪了下去。

周围的蒙面骑兵大骇:这个杀人的理由当然充分之至,适才不见动静,还以为逃出生天,眼下与这个煞神一言不合,便是血染枪头的下场!

铁枪头本磨得雪白闪亮,眼下却一片殷红,杨再兴出枪回枪利落之至,枪头红樱都没有染上血渍,枪头鲜血缓缓滴落,其声细不可辩,却有如催命魔音,震得众人发悚。狭谷之内,安静得能够听到火把燃烧的声音。

“杨大人!这个——”雄武营统领见势不妙,嗫嗫嚅嚅,似想劝杨再兴不要动手。

“那里的兵马!快说!——”铁枪已经指向下一位坐地的汉子。

“淮——淮——淮西镇江——枢密行府——”那汉子眼中只见枪头离自己不足一寸,鼻中闻到血腥,心知只要错了半个字,这枪头便要没入自己喉头,哪里还敢废话!

只是喉头不断滚动,无端生出一片疙瘩,口水不断下咽,说起话来自然断断续续了。

“张俊老贼!安敢如此?!这些番贼哪里来的?!”杨再兴暴喝

雄武营兵将都是一片骚动!

大宋的江防最高统帅、枢密使——张俊,竟然跟金贼有勾结,一起来杀岳家满门!若是此事不虚,大宋岂不危若累卵!怪不得那统领听说这些人的身份,会如此顾忌!若是宣扬天下,张俊反不反?张俊若反,大宋朝还有几天活路?

战太行

第一百二十章 … 庙堂擎恶柱,侠义在民间。

“番贼哪里来的?!”

这一声大吼,让场里场外的人都深深撼动,那汉子虽然枪在喉头,却猛吞了一口唾沫,不敢置答,眼神惊惶四顾,周围的同伴却都纷纷避开去,无人理会。

犹豫要人命,何况在这么紧急的时候!

“嚓!——”

一声轻响,枪头没入喉间,一闪抽出,让那汉子免去了犹豫的痛苦,表情古怪地倒下,大约不知道刚才犹豫那一霎是对还是错,但鲜血和着泡沫已经从枪头刺破处喷涌而出。

“番贼是哪里来的?!——”

铁枪又已经指着下一位蒙脸汉子,有前例在先,哪个还敢相抗!

“秦相!——是秦相府上的!——呵呵——呜——”

那汉子大声嚎叫,不知道是笑是哭,全身颤动,胯下已经全湿掉了。

原来秦桧府上的金人听说岳飞满门已经遣发,便要秦桧提供路线,他们要屠尽岳府中人。秦桧正为杨再兴的反目而恼火,见金人愿意出马,那是求之不得,刚好张俊率亲卫入临安,便让张俊协助,张相公也毫不推托,立即就派出了精锐人手随行,虽然雄武营人数不少,但金人嚣张惯了,对宋军战斗力并不放在眼里,结果不到十名金将,率着二十多名张俊亲卫,竟然毫不惧怯地想要冲溃雄武营200来人的护卫队伍,可惜他们没有亮出金人身份,雄武营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队伍,统领当机立断,分兵一半押岳府众人先走,自己却率主力断道,居然收得奇效。

出乎意料的是,蒙面人居然与一批率先赶到的侠义社布衣武士交上了手,这批武士没有马匹,也没有盔甲,显然不是对手,却依靠简单的阵法,与蒙面人们相持了许久,直到被驱入狭谷中,蒙面人看到了对面阻路的雄武营众人,才进入真正的对峙阶段。

而杨再兴这时才赶到。

眼下地面上的汉子一边絮絮叨叨地交待,一边放声号哭,但几方都无人出声,无人笑话,杨再兴举目四顾,人人皆不敢与之对视。

秦桧府上有番贼!

杨再兴此前虽然知道,却只是与孛迭等人交手时才晓得的,但居然有如此之多,竟敢于出动人手来截杀岳府满门,却是杨再兴所始料不及,且张俊居然让枢密行府人手随行陪同,若是传了出去,大宋朝当真国将不国了!

布衣武士们开始移动到高林这一侧,官道两端,分别被雄武营官兵和布衣武士们堵死,中间除了地上坐着的蒙面汉子,就只有杨再兴和雄武营统领,那位统领头皮发麻,巴不得自己刚才就不在这里,可是不该听的已经听到了,周围有近两百人见证,没有一个是聋子,这可如何是好?

张俊!秦桧!大宋朝一文一武的最高官!居然在和金国的贼子们暗通款曲!

杨再兴狠狠地盯着那统领,大叫一声:“高林!”

后面高林驱马上前,杨再兴微微侧头示意,高林知机地招呼人手,把蒙面汉子们的马匹牵走,布衣武士们差不多可以做到两人共乘一匹。

然后,杨再兴勒马调头,退出百十步,再转过去对着雄武营那边的人马,一言不发,侠义社众人则退得更远。

雄武营统领僵在场中,额头见汗,大冬天的,却燥热得慌。

半刻之后,那位统领回头招呼一声,后面的上百名雄武营骑兵蜂涌上前,长枪大刀齐下,惨叫声大作,片刻间就将地上的蒙面汉子们杀个罄尽。侠义社的人大惑不解,高林和杨再兴却缓缓点头。

今天所发生的事,若是让张俊和秦桧生警,这百余雄武营的汉子死几遍都够了,杀人灭口,死无对证才是最好的办法,至少能够活得安稳、长久些。

谷中人死尽后,雄武营的人缓缓前进,留下满地尸体,这该是让衢州地方官头疼的事,不需要让雄武营的人烦恼。杨再兴这才有空,与侠义社诸人见面。

“大宋神枪!久仰!在下林落云,侠义社衢州分社,由林某负责,这位却是太行山上哪位英雄?”那农夫模样的汉子拱手问高林。

杨再兴一愣:他怎么知道高林是从太行山来的?

高林大笑:“某家便是高林!”

数十位汉子都是大骇,立即上前躬身为礼,年纪小点的干脆就跪了下去。高林不以为意,只说了声:“大家伙不必拘礼!快起来吧!大宋神枪才是侠义社真正首领!”

杨再兴在边上一吓,这高林什么时候给自己安的职务?

众好汉却是哈哈大笑,林落云捋须道:“怪不得太行侠义社如此风光,原来是大宋神枪在背后主事,高寨主能够枉驾衢州,已经是衢州侠义社幸事,谁料杨大人也肯光顾,若非前面还有大事,倒该先尽地主之宜!”

杨再兴下马问道:“你们如何得的消息,怎么知道有人要对岳家不利?”

林落云道:“消息自临安城中来,我等来不及措画,有先到的,有后到的,老夫却是为这些弓箭,跑了几家匠户才筹到,所以晚到了些儿,官兵们倒也会选地方,我等原来意料中的埋伏地点也是这个谷中,只不知他们何时到罢了。”

高林道:“岳家人便在前面,不如且见了面再细谈?”

众人皆称是,侠义社人手这才乘马,与杨、高二人缀在雄武营大队后面而去,一路上杨再兴不免打听些侠义社事宜。

“前两个月还好些,南来的河北宋人,或是南方的大户,只要侠义社上门,听说是助太行义民抗金,皆尽力相助,出钱出力,于路送往太行寨中。这个月来却是大不如从前,江南富户,都传言和议将成,此后不会再打仗了,提到太行抗金,便不大好说话,兄弟们又不愿闹得僵了,与官府冲突,事便难做得多。”林落云虽然胸襟磊落,但提到近来的憋屈,仍是愤然。

杨再兴隐隐听出了一点门道,原来这侠义社江南各地分社,除了传递消息,便是募捐抗金物资,虽然河北南下的宋人多愿慷慨解囊,但本身立足未稳,哪来的余钱?江南富户们自然有钱得多,却只是在兀术大军临江时,才晓得抗金的必要,眼下稍稍安定,便不肯多出银钱了,这也是人情之常。

说话间,前方已经赶上雄武营大队,天色渐明,已经能够到看岳府众女眷所乘的马车。

战太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 侠义英雄,何惧贼计无穷!

杨再兴来迟,竟让贼子惊扰到嫂嫂车驾,杨某之罪矣

杨再兴在车前拱手躬身,向车内的岳李氏陪罪,侍立车旁的岳雷忙上前还礼。三两日之间,岳雷是长大了十岁,作为岳家年龄最大的男人,岳雷是除了车上的岳李氏之外最重要的当家人。满面冷峻,再也见不到早前的热情与冲动。

灾难是男子汉成长的磨刀石,经过非常人能够承受的惨剧,特别是在狱中与父亲的最后一日所聆取的教诲。让岳雷从热情、耿直、勇悍的岳家二公子,转瞬间打造成为冷静、内敛、沉稳的岳家之主。杨再兴看在眼里,放心不少。

岳李氏隔帘端坐,看不清表情,和声道:“杨叔叔辛苦,岳府满门,俱感叔叔大德!朝中权奸当道,相公不幸身殒于贼手,圣上开恩,能放我满门一条生路,已是大幸,更得杨叔叔与众位英雄看顾,如何克当!”

高林听得悲切,抢到车前跪叩下去:“夫人,高某眼见岳爷罹难,竟然不能舍身相救,此身残存何益?!太行山上,高林枉称了‘侠义’二字!”

林落云在背后,听得耸然动容。

岳李氏却肃容道:“高副将何出此言,快快请起!当日高将军到岳府时,已经说得明白,原本以为高将军早已经返回太行,抗金救民诸事,哪一项不重于岳府家小?相公在日,常谓高将军在太行安寨建栅,是杨叔叔下的一着妙棋,岳家军不过杀敌数万。高将军却在太行救民十数万于胡尘中。此举方合相公抗金本意。若为岳府家小细事,误了太行义民抗金大业,岂不为岳家徒增罪业?”

杨再兴与高林二人听罢。相顾都是一叹。

杨再兴回头微觑,雄武营众人哪里敢靠近,见杨再兴扭头四顾,都勒马再退数步。侠义社众人自然与雄武营搭不到边去,远远聚在另一边,双方都颇警觉。若非一晚来双方并肩作战,此刻雄武营统领连这些人都有杀了灭口的想法,只是碍于杨再兴面子,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嫂嫂说哪里话来!”杨再兴拱手道:“岳相身系天下民望,乃是我大宋朝柱石栋梁,满朝文武,有几个想要渡河北伐地?如今岳相蒙冤,朝廷大失天下民望矣!若再让贼子害了大哥家小。不但某家与高兄弟难辞其咎,恐天下民怨如沸,朝廷亦难弹压,若为金贼所乘。岂不动摇大宋江山?岳府满门安危,可是细事?”

岳李氏闻言。沉默不语,半晌才道:“自古武死战,文死谏,相公之死于大理寺,也忒冤了满腔忠良热血!本朝防备将帅,其来有自,也难分说是非,天日昭昭,终有还我岳门清白之日。宵小辈欲害忠良,自然不肯罢手,叔叔防得了一时,如何防得了一世?不若以有用之身,防金贼渡河南下,以救万民,岂不胜于救岳家妇孺!”

杨再兴哪里肯答应,当下也不多言,岳家众小各自戴孝,仍上前与杨再兴见礼,岳雷则代表岳家众人,向前来援手地汉子们叩了一记头,众人哪里敢受,不免跪了一地英雄。

林落云自安排侠义社人手,快马往返前方三十里远近,雄武营探子也不过探上十来里远近,后方留小队阻截可能出现的杀手,大队人马则分前后两队,雄武营押岳府家小在前,侠义社则相距里许吊在后方,一行人相互戒备,却都紧紧盯牢岳府众人。

如此一路小心,三日后出衢州界时,仍然折损了少量人手。

仙霞山脉本不险峻,却丛林繁茂,这日将宿营时,侠义社与雄武营探子皆未曾探得有何意外,但岳府车驾经过一片丛林时,却有数十蒙面人伏于林中,手持劲弩,有人大声呼喝,劲弩齐发,数十支弩箭飞出,带起一片厉啸,杨再兴闻声顿时生警,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毕竟当日在小商桥也曾用过此招,只是当日自己埋伏此物用于抗击金军大队,此刻却须防备对方袭击。

岳府众人中发出数声惨叫,岳李氏车上中了几箭,只是透过木厢后其劲已衰,竟未能穿破冬衣,岳雷问过母亲无碍,心中大定。岳云之妻巩氏臂上中了一箭,岳雷忙上去看顾,其余婢仆一死三伤,都不在话下。杨再兴与高林则率侠义社人手直冲入丛林之中,雄武营诸人纵马护在岳家众人边上,以防第二轮袭击。

林中黑衣蒙面人抛却沉重的弓弩,鼠窜逃命,无人敢留下来厮杀,只是侠义社诸人熟悉地形,穷追之下,竟然赶上了最后十余人,逼入一条涧内地绝谷之中。

侠义社众人手持长枪,将身佩短刃的敌人逼到绝壁下,双方一言不发,默默对峙,只是黑衣中眼中满是惊恐罢了。

“嘿嘿!好贼子,竟不死心!”林落云讪笑道:“衢州地面,岂是你等来去自如的?”

“哪里

徒?还不快说?”高林喝道。

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者咬咬牙,一声大喝,率队反冲出来,竟然在合围中杀出些许生机来,只是短兵哪里敢和长枪拼得?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不消数合,蒙面人后退时,还能够站直的已经只得五人,四个蒙面人已经倒毙涧水中,还有七人重伤不能起立,在涧水中强自支撑。

杨再兴枪下,毙了三名恶贼。

“还不知死活?!”杨再兴大喝,众贼人耳中都是轰鸣不断,涧中石壁回音大增威势。

一名轻伤者全身一抖,抛却短刀,就要放弃拼杀,却听得一声厉喝,背后一刀砍下,竟被贼首劈杀。

“莫怕

可惜其余诸人哪里还有这等凶悍,此话一出,身边几位蒙面人一齐冲出,却是抛兵器在途中,以免为贼首所杀。侠义社英雄将众贼擒下,杨再兴则与那贼首对峙。

—

“啊!——”贼首大喝声中,举刀直扑杨再兴,众人都是双眼一闭,睁眼时,短刀带着两根断指抛飞,那贼首跪在水中长声惨叫。

杨再兴铁枪头压在贼首喉部,仍止不住他长声惨嚎,但在旁的另一蒙面汉子却失声大叫:“杨将军饶命!”

侠义社众人面面相觑:这些个贼人居然识得杨再兴?!

“你们是哪家兵马,如何敢来截杀岳家忠良?”高林大喝道。

“某等是张相麾下——只是此人却在临安城中,不知是何路数,张相只吩咐须听他指挥,却不知哪里军将!小地今年在拓皋见过杨爷,不敢诳语,求杨爷饶命!”那汉子扯去蒙面布,将所知讯息尽皆告知众英雄,手却指着那惨号的贼首。

“搜身!”杨再兴面沉如水,轻声下令。

众人刀枪齐上,倾刻将地面上惨叫不休的伤者砍翻,这等人死不足惜,放回去也不见得能有活路,倒是便宜解脱了他们。

那惨号的贼首却被众人按到地上,稍一搜检,得一小笺,上书:“只要取人头来,莫计伤损!”

杨再兴见了,咬得牙响:“秦桧老贼,直如此不肯罢休,杨某便是鱼肉么?岳家满门与你何干,直要斩草除根!”

众人听了,自然知道此是秦桧手书,杨再兴在临安见过数次,笔法架构之间还算熟稔,自然不会认错,这批人固是张俊麾下,贼首却是来自秦桧府中无疑!

“尽数砍喽!一个都不必放过!”林落云大吼道。

|:又广,若是给秦桧知晓,祸患不小,杨再兴也不以为意,就让侠义社砍个痛快。

返回官道上时,雄武营诸人早已经扎下营来,紧紧将岳府诸人围在中心,再外围却是侠义社英雄,不住搜索周围丛林,以防有漏网之鱼再敢为祸。

杨再兴自与岳府诸人在一起,细察伤损人手,雄武营倒也知趣,早送上营中所用金创药,岳雷指挥婢仆为伤者救治。岳家孙儿辈则围在岳李氏边上,为奶奶解愁。

“杨大人,此是信州侠社莫雨,前方便是信州地界,由莫雨率信州英雄接应,衢州侠义社再送得一段,便可交卸,所有马匹都交给信州侠义社应用,如此可好?”

林落云带了一位黑脸壮汉至杨再兴身边,那汉子对杨再兴拱手道:“大宋神枪,威震南北,早知神枪在此,信州侠义社哪里还须多集人手?!”

杨再兴拱手道:“前方路面,还靠莫英雄看顾,杨某不过虚名而已,当不得真。”

莫雨道:“大宋神枪,名动天下,岂可虚致,杨大人太过谦了!信州路面上,侠义社百余英雄早将路线探得明白,至今日尚无贼踪,只是不可大意罢了,杨大人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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