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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众_常叁思-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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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日理万机,”常远朝卧室的房门处一指,“洗澡去了。”
许惠来“哦”了一声,跟常远唠了些闲话,说他自己的近况是忙忙忙,又问常远的韧带和池枚的情况,最后话题又转回来,作为一个让人羡慕的富二代,许惠来有他的感触和寂寞。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许惠来宁愿他爸可以穷一点,然后居家一点,不过他也知道,不管许崇礼是穷还有富有,他都不会觉得满足,他必然会肖想着跟现实对立的可能,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许惠来慢悠悠地说:“远啊,你希望邵博闻越来越有钱吗?”
常远眯了下眼睛:“你不觉得拿这种问题来问一个穷人,很残忍吗?”
“是啊我怎么这么残忍,”许惠来刚准备说常远没出息,就在那边的卧室门口看见了一道身影,于是他电光火石间改了主意,声音超大地说:“钱多,并不意味着幸福感就高。”
“他会越来越忙,越来越膨胀,为了赚更多的钱,被权力和责任压得身不由己。没时间陪你生活,缺席你的生日,让你生病的时候可以住豪华单间,但是床边没有人,你想跟他聊个天,可刚开头他就接了个电话,变成你看着他跟合作伙伴说半天,家会越变越大,然后越来越空……林林总总,不胜枚举,总之我爸就是这么对我的,妈的,都是泪,不说了。”
许惠来向来利落,说挂就挂了。
常远开着外放,邵博闻从门口溜达进来,他听完了全程,反应过来许惠来这是在指鹿为马,提醒他不要变成第二个许崇礼。
说一千道一万,邵博闻现在还是穷,常远没法切身体会许惠来的警示,只好隔着蚊帐问他:“你以后膨不膨胀的?”
邵博闻边靠近床边装傻:“膨胀什么?”
常远:“野心、欲望什么的。”
邵博闻撩开蚊帐,觉得今晚肯定能睡个无蚊打扰的好觉了,他钻进去,眼眸的颜色蓦然加深,嗓音也被压得又慢又沉:“欲望啊?不是一直都挺膨胀的么。”
常远被他不怎么用力地一推,就条件反射地倒了下去,他感觉贴上来的皮肤热得仿佛能擦出火花,对方自胯中央恶意顶蹭而来的东西更是蓄势待发,他笑着“操”了一声,放弃抵抗地将自己当个煎饼摊在了竹席上。
惠来可能想多了,就这精虫上脑的臭德行,干不了什么大事了。
——
以上次坍塌为分界线,P19二期的建设像是忽然转了运,小问题不断、大问题没有,筏板、地下室、结构出±0,严格踩着施工计划在进行。
晴天的时候平均一天能浇一层,以这个进度往下推,不出4个月主体结构就能封顶,外墙的招标计划迫在眉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何义城要进行邀请招标,并且他给的第一家单位,就是凌云。
会上不止常远,连张立伟和王岳都错愕了,这4个月以来孙胖子的不懈“努力”已经打动了他们,他们都准备好黑箱了。
晚上常远回家,将这一劲爆的消息透露给邵博闻,邵博闻也懵,想不通何义城为什么善心大发,找不到理由的他只好将自己夸了一通,说他们实力征服天下。
然后,更尴尬的情况出现了,荣京以公邮的形式发出邀请知会以后,竟然收到了凌云不假思索的婉拒,除了常远自己人,P19二期的领导们全都惊呆了。
刘欢一度以为邵博闻因为要不到赔偿气得不正常了,专门打电话去问,才知道兄弟现在另有出路,无暇兼顾荣京的这块大饼,这样也好,他夹在上司和朋友中间,时常两头为难。
刘欢替邵博闻高兴,王岳和张立伟因为“茶钱”到手而开心,孙胖子因为失而复得欣喜,只有何义城因为被打了脸,被邵博闻的不识抬举气得彻夜难眠。
他已经习惯了跟“天行道”私下进行的交流,在许多个不为人知的夜里,那些带着“邵博闻”名字的短信被他以回复的形式发出。这天夜里也不例外,何义城发了条指名道姓的短信。
'不是想让我死么,给你靠近下手的机会,又不敢要了?邵博闻,你他妈没种,是个懦夫。'
起初“天行道”会矢口否认,但何义城嘲笑他此地无银,后来就没见着解释了,这次何义城没有收到回复。
不同于何总的心事重重,邵博闻这边是好事成双,11月份天气寒冷下来之前,在老教授的帮助下,他们申请的钢筋切割一体机专利过了初审。
同时,省级规划文件高调亮相,特批南七家为未来高新中心城,计划5年之内完成80%的规划目标,言下之意就是5年之后,这里会有8成的土地被挂名,然后投入建设。
至此,南七家的拆迁已是铁打的事实,很快政府就会派人下来通知、做工作、商议赔偿细节,然后将赎回的土地重新挂回政府的土地拍卖市场。
而通常下来做拆迁工作的人,不是政府,而是接盘人。
邵博闻买下的烂尾楼,正好就踩在了方兴融创提前看中的CP08…0400…0019地块上,而且建设用地面积占去了19地块的60%,他这大头要是不让步,其他零散户同意了也没用,以户为单位才能叫钉子户,这他妈都成钉子林了。
而且作为同行,陶师贤可以算他半个靠山,邵博闻还有没有更多的人脉许崇礼并不清楚,他不敢来硬的,只好去跟邵博闻谈。
这谈话简直要人的命,邵博闻是个聪明人,而且眼界不低,对于许崇礼抛出的拆迁补偿,这人每次都说要回去好好想想,然后一回去就没了消息,他明显是在用拖字诀,可是许崇礼不敢动他。
一个月他们喝了11回茶,邵博闻没有被诱惑到,许崇礼却感觉自己有点沉不住气了。
到了元旦节,老袁终于腾出时间,肯过来相亲了。
他嘴上不热络,打扮地却还挺讲究,新理了头发,喷了香水盖油烟味儿,拉开棉袄里面是西服套装,他有身材,看着贼拉气派,就是运气赛狗屎,没能酷到兄弟家,一身衣服因为做了件好事,交代在了小区门口。
詹蓉快疯了。
刘小舟喝得七荤八素,虽然很瘦,可也是小百来斤的重量,天冷地上又结了些地霜,她穿着雪地靴也是一脚一打滑,差点没把刘小舟摔到地上去,幸好有个好心的路人甲及时伸出了友爱之手,扶住了她也捞住了刘小舟。
可尴尬的是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刘小舟拐着弯地“唔”了一声,软趴趴的身体猛然一弹,偏过头就是一口,直冲……好人的胸口。
詹蓉心里“咯噔”一下,她缩了下脖子,感觉药丸。
第129章
从食道里还回来的东西气味销魂,混着水和胃酸往下滴,就是自己都很嫌弃。
詹蓉三下五除二地掀开挎包,手忙脚乱地从里面翻出纸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粗犷的男人的脸,右边的嘴角叼着烟,不是很帅但也不凶,只是对视过来的表情也有点懵,大概没想到日行一善会是这种下场。
詹蓉生无可恋地朝天翻了下眼球,打死刘小舟的心都有,这妮子低沉有一阵子了,不见振作,情绪却是越来越糟糕了,姑且先不论她,目前比较迫切的是这下怎么办?
天寒地冻的,她就是想给人拿去干洗,气候条件也不允许,可糟蹋成这样,嘴炮两句就开溜她良心上也不太过得去。
可她实在是没辙,只好一边抽纸去擦一边道歉,道着道着发现刘小舟还是别人在扶着,又说她来,可扶了刘小舟又没余力给人擦衣服,差点为难成不倒翁。
老袁回过神,倒是没太当回事,他做公益这些年,去过很多深山老林,那里有些老人老到了生活不能自理,浑身褥疮、臭气熏天,他碰见了都会擦擦洗洗,脏乱差他不怕,洗洗就干净了,他就怕他那个死去的爸。
可这姑娘急成了窜天猴,东一拳西一脚地什么都没干好,老袁挡了挡她来给自己擦棉袄的手腕,说:“诶诶诶你别急,你扶吧,来张纸,我自己擦。”
詹蓉愣了下,没从对方语气里听出火气,莫名就松了口气,她点点头,将用过的废纸迅速捏成一团扔进敞开的包里,然后抽了张干净的纸,集毕生之甜美地笑着递过去,等对方接了,立刻伸手去捞刘小舟,让她撑在自己身上。
那些废纸有的吸饱了水、有的裹着秽物,老袁的目光在她将随身的背包当垃圾桶的行为上一闪,掀起嘴角笑了笑,他低下头发现衣服上已经没什么可擦的了,就随便掸了掸。
碍于成年人的教养,詹蓉做着最后的、虚伪的客套:“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要是不赶时间,前头30米远有个干洗店,我带您过去收拾一下。”
老袁开了一天的车,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只想坐下来扒饭,他刚要摆手,手机就响了,他摸出来发现是邵博闻,问他到没到,老袁说到了下来接我,因为这边还有人等着他说话便立刻就挂了,他将手机塞进兜里,夹着烟指了指刘小舟,问道:“不了,麻烦,这个,你要帮……”
说到一半老袁反应过来,这是大晚上,他们也不认识,太热情容易让人误会,老袁哽了一了下,道:“没什么了,你有事就忙去吧。”
“谢谢,不好意思,”詹蓉往上耸了耸挂包的肩膀,将刘小舟的胳膊从脖子后面绕过来牵住,艰难地搀着走了。
老袁用嘴抖掉弯曲的烟灰,闲着没事瞥见詹蓉慢慢走远,心说这姑娘劲儿还挺大。
十分钟之后,邵博闻带着虎子出现了,小孩儿靴子里有灯,踩一脚就亮一下,蹦蹦跳跳地十分快活,老袁喜欢他,隔着老远就开始敞开怀抱,等虎子前来会师了就将膝盖一弯,准备将他抄住抛起来。
虎子的热情也像一把火,他嚎叫着“大伯”一头扎过来,按照他们的老规矩,下两秒他就能飞起来,小孩对这种两脚腾空的游戏向来乐此不彼。
可这次没了规矩,虎子的鼻子随大款,小脸一贴到老袁的衣摆,就被熏得龇牙咧嘴,他受不了,于是转身拔腿又往他爸那儿跑。
别看他人小,可反应和动作都非常敏捷,虎子三岁的时候喜欢在地上捡瓜子壳嚼味儿,动作那叫一个快如闪电,邵博闻才注意到他正图谋不轨,警告才吼到“虎子不许……”,地上那位的手就已经进了嘴。
老袁扑了个空,有点失落,就用脚尖去踢矮子的屁股:“拿屁股对我,我生气了啊。”
虎子一炮将自己发射到他爸腿上抱着,回头瘪嘴:“大伯,你身上好臭。”
老袁刚一高兴,就将呕吐物的事给忘了,这会被他提起来就不打算抱他了,可抱不到可以撩一撩,于是老袁伸着手,假装要去捉他地说:“稀奇了,你自己挖鼻屎吃还嫌弃我,来不来!”
虎子一点都不嫌弃自己,不以为耻地张着手在地上蹦,朝邵博闻撒娇:“不要哈哈哈,爸爸抱。”
人越多他就越娇气,邵博闻反省自己是不是把他给惯得太狠了,导致没有男子气概了,他将虎子抱起来,领着老袁往家里走,边走边问是什么臭,老袁三言两语交代了始末,邵博闻赞他好人会有好报。
常远在家里热菜,六点就做好了,结果老袁堵车堵到九点才到,除了虎子和狗开过小灶,三个大人都饿得够呛,小酒都顾不上喝,一顿风卷残云。
晚上老袁跟虎子睡,隔壁房间里,常远又跟詹蓉确认了一次,这个元旦她有时间。
詹蓉很快回了个勾,实际上却正费着九牛二虎之力将刘小舟收拾干净,她累得头晕,只想倒头就睡。
谁知道刘小舟洗完像是酒醒了,忽然开启了聊天模式,她今晚十分感性,用半边脸枕着一只手掌,没头没脑地说:“蓉儿,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家啊?”
刘小舟父母双亡,似乎也没什么亲戚,不像詹蓉有被催婚的压力,她在事业上一直很拼,从不谈起儿女情长,这话一出,联想她这段时间的消沉,詹蓉肤浅的大脑里就冒出了一种狗血的可能,她犹豫地说:“小舟,你是不是……失恋了?”
刘小舟怔了怔,然后像听了个今日最佳一样笑了起来,可心里却是一片黑暗,她暗道:我心里只有恨,怎么爱人?
“没,”她眼眶忽然湿润,指着大脑一脸悲凉,“我还剩一个亲人,这里有问题,不能给我回应,蓉儿,我讨厌过年,我……我没家人可聚。”
詹蓉心疼地抱着她拍了拍背,安慰道:“别这样,我陪你过年,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刘小舟抽噎了一声,泪如泉涌地用被子蒙住头,然后一通地摇,她走不开了,她也不想走开,罪恶宛如毒品,沾上也会有瘾。
刘小舟是个大忙人,按照以往的习惯,詹蓉本来以为她第二天上午就要走,可是刘小舟一觉赖到将近中午才起来,起来之后心血来潮,非要拉着詹蓉自拍。
詹蓉不知道她在抽什么疯,但十年了,刘小舟是大学时代唯一还剩下的好朋友,她对刘小舟的容忍度很高,要拍就拍,带着好基友去了采光好的书房。
詹蓉的书房很壮观,1米8高的文竹书架占了一面墙,摆得满满当当,她不是每本都看过,只是喜欢买。
刘小舟将镜头对着书架,把脸跟她凑在一起,微笑、大笑、傻笑、扮丑脸,咔咔咔地按,詹蓉配合乱七八糟地凹造型。
刘小舟兴高采烈地玩了十来分钟,目光忽然一凝,盯着手机屏幕不动了,她脸上笑容尽失,焦距所落之处是两本并在一起的书脊,《社交红利》和《大数据时代》。
这是她去年让詹蓉帮忙买的书,詹蓉那天跟她说没买成,第二天再去买,刘小舟等着用,当天下班自己去了趟24小时书店,可忘了跟詹蓉说,这人就买重了。
可是买再多也没用,书没有改变她的命运,她还是沉冤如海,甚至孑然一身。
詹蓉比着剪刀手,勾着嘴角笑道僵硬了还没听见“咔”的一声,她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刘小舟在发呆,她用手肘碰了碰,刘小舟就回了魂,摸着肚子跑了:“一会儿再战啊,我去趟厕所。”
可不等她从厕所出来,门铃又响了,詹蓉拉开门,发现外头站着个快递小哥,提着俩个仿木质的纸盒,一个方一个长,问她是不是詹蓉女士,詹蓉满头雾水地签收了,不记得自己有买过什么。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没敢立刻就拆,刘小舟从卫生间出来,见她对着快递发呆就催促道:“怎么不拆?”
詹蓉斜着眼看她:“你买的啊?”
刘小舟“嗯”了一声,詹蓉就不客气了,她们有时会给对方带点合适的东西,你来我往地早就算不清了,可这次不是化妆品、香水、丝巾,而是一块方形的丝绒蛋糕,和一束有25朵的红玫瑰,花里还有一张卡片,上写的是“祝我亲爱的女朋友,早日找到幸福。”
詹蓉开心且疑惑,问她这是哪一出,刘小舟趴在椅背上坐下来,含笑的目光里藏着深沉的不舍:“今年8月份我要去欧洲,不在这里,提前给你过个生日。”
詹蓉以为她是要去旅游,很久之后才知道,这是一次后会无期的道别。
吃过晚饭刘小舟就走了,詹蓉被常远拉近了聚会群,刷屏的就是凌云的众人和郭子君,以及个别家属。家属之一是老袁,另外还有两个姑娘,是邵博闻怕詹蓉尴尬,强行让员工带的女朋友。
邵乐成节前跟着何义城去外地出差,节日懒得回来,直接在那边旅游。
众口难调、唯有火锅,年青人好吃不要脸,直接在群里点起了菜。
元旦佳节的第二天晚上,四面八方的人汇聚到邵博闻家里,老曹这次不肯当苦力了,将袁何苦按在厨房里切菜。
家里开了空调,老袁忙得直冒汗,C市有暖气,他又是个光棍,光膀子光成习惯了,加上他关在厨房里,邵博闻全家都是男的,客人也不会进来,于是他就把衬衫脱了,然后里面就没了,老袁身强体壮不怕冷,冬天都是两件套。
6点半左右,詹蓉拧着她的小博美,提着个果篮过来了。
大款喜欢博美人,蹭在别狗身边用鼻子触,可是富婆估计是个弯的,将大款的心肝追得满屋子乱窜,斯文的博美慌不择路,跨过客厅和饭厅,从虚掩的厨房门里钻了进去。
詹蓉赶过去,听见里面爆出一声受了惊的“操”,她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左手拿着菜刀、右手托着她的狗的……裸男。
邵博闻本来蹲在角落里择菜,门一开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常远放了果篮,转头就见詹蓉直奔厨房,他暗戳戳地跟过来,想看看有没有爱情的火花出现,谁知道画面更像是一个暴露狂想吃狗,他不忍直视地转过头,感觉有一排蜡烛在心里手拉手。
这时詹蓉忽然笑出了声,她伸手去接博美,说:“是你啊。”
聚会群里有好几个妹子,老袁当时不知道这是他的相亲对象,只觉得这小狗有点傻,差点冲到他的菜刀上,无知让他裸得无所畏惧,将狗一还蹲回去,接着杀财鱼。
常远的视线穿过闲杂人等,在邵博闻的眼里会师,他眨了眨眼,笑得有一点点贼:有戏。
这顿饭吃的皆大欢喜,有谢承在就不会冷场,常远没有刻意安排老袁和詹蓉坐在一起,可老袁看另两个姑娘名花有主了,也就明白了过来。他早就过了靠炫技、吹牛逼来吸引异性目光的年纪,因为出口就爱带脏话,在饭局上表现得就很沉默,再看詹蓉本来话就不多,别人说她就笑,两人便一句话也没说。
散场以后,邵博闻组织开大会,问老袁感受他说挺好的,可介绍完詹蓉的情况,老袁又不同意了,他说别人学历太高,现实的问题一大堆。
常远的媒也就随便做做,老袁不从他就算了,只是聚会群他没删,背地里给詹蓉和老袁之外的人们发了消息,请别人退群随意。
老袁回了C市以后,新一年的阳历就开始了,常远翻着他的笔记本回首2017年,感觉有些恍如隔世,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包括林帆。
林帆进来的小动作多了起来,手指时常去抠床单,嘴唇也不时无声地嗡合,像是在叫谁。
春节在望,谢承当真请了两个护工,倒着班24小时照顾林帆,这个钱他非要自己出,邵博闻也就随他去了。
常钟山带着池枚回了家,那天常远去接他们,特意在那个女孩的病房门口看了看,却没见着人。常钟山回到自己的家,舒坦得哼起了甜蜜蜜,他问问常远过年有什么打算,大过年的常远不想跟他母亲当面置气,就说他准备跟邵博闻回趟老家。
去见他公……啊呸!岳父老泰山嘛,常钟山没有阻拦的理由。
这一年的最后一件意外,大概就是邵博闻带着大部队去医院看林帆,却发现林帆的隔壁病床换了人,新的病人他们都认识,就是何义城的秘书刘小舟。
何义城办公室的监控时断时续,设备专业过来检修,牵得到处都是线,刘小舟穿着高跟鞋,一跤下去脚腕就脱臼了。
那时她代表何义城针对他们和林帆,咄咄逼人的样子谢承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可别的病人都争相回家过年,她却在这个时候住进来,床头冷冷清清,连个水杯都没有,谢承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削了个苹果问刘小舟吃不吃,刘小舟摇头,他就自己啃,边吃边跟林帆絮叨,他每次来都要跟林帆絮叨半天。
谢承说他要回家过年,又说他们那儿有个很灵的寺庙,等他回去拜拜,保佑林帆早点醒来云云,最后走的时候,每个人都跟林帆说了一句“狗年大吉”。
刘小舟没事干,就侧着身体看他们,林帆被人包围着,仿佛很受重视,十几年前她生病的时候也能享受这个待遇,现在都成妄想了,刘小舟痛苦地蜷起身体,也随大溜地说了一句“狗年大吉”。
有这么多人祝福你,你就醒吧。
第130章
小年那天大清早,天色漆黑,空气中有点薄雾,常远跟邵博闻轮流开车,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邵乐成还得一星期才放假,他这人虽然嘴欠但十分孝顺,生怕这俩基佬在家里亲亲我我吓到他爹妈,直到两人走的前天晚上还在发视频“炫富”。
“我们家独栋别墅知道么?房间海了去,常远你过去了就睡我房里,注意别动手动脚的啊,我爸高血压,气到了你俩完蛋了我跟你讲,笑笑笑,笑你妈个屁!”
常远还是笑,感觉自己的爱屋及乌有点过分,自从天敌变成了小叔子,邵乐成的人设就仿佛加了个滤镜,滤掉了冷嘲热讽,变得关怀备至了起来,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喜欢调戏对方,因为邵乐成炸毛的样子让他有种君子报仇的快感。
常远感激涕零地恶心他:“谢谢乐乐,我现在才发现你人真好。”
邵博闻在旁边给他对象打辅助,闲闲地附和道:“我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发现他嘴硬心软,才痛下决心,忍了他这么多年。”
说忍其实是玩笑话,邵家对邵博闻不止有恩情,也有感情,常远觉得能他遇到这一家人,其实是他的幸运。
邵乐成才是忍了又忍,比了个中指又化作一指禅,留下一句话,将视频戳挂了:“两个贱人,滚!”
“贱人”们如他所愿,第二天就从善如流地滚了回去。
一路景物飞纵,这时节草木枯槁,可是常远第一次注意到他们途经的一些地方,竟然有着诗意盎然的名字,泱泱华夏、山川河海,他活了28年,知道和看见的还是太少。
在高速上的时间还很长,常远就坐在旁边浪费流量,看到一个中意的地名就百度一番,看它的历史、景点和美食,然后科普给邵博闻听。邵博闻逮着一个听过或是去过的地方,就也卖弄一下见多识广,俗称装逼。
虎子一个人在后面拼奇奇蛋里的恐龙碎片,拼半天一条腿朝天一条腿朝地,一生气砸成还原,扒拉散了继续干。
在离跨省界的告诉收费站不远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场已经发生的车祸,一辆卡车从后方追尾了正前方的半挂牵引车,导致牵引车货位上捆绑的型材散满了三条车道,为了保护现场的原始状态,车流暂时不能往前走了。
邵博闻三人抵达的时候,事故刚发生不久,他们停得比较靠前,反正走不了,虎子又要撒尿,两人干脆锁了车,下来透透气。
然而气没透到就先发现司机受了外伤,又回车里翻出急救箱,将纱布、医用酒精、胶布等用来消毒的东西一股脑地送了人。
说来也巧,这半挂拉的全都是高精尖进口的型材,品牌“Analysis”就是昂贵的代名词,国内的市场无力采购,只有富豪老板的私人别墅,或者型材厂买来翻模研究山寨版才会选用,属于稀罕东西。
此刻这少见的东西到处横得像垃圾,常远闲着没事就当涨姿势,蹲在一旁边看边拍。
邵博闻对材料不如监理了解,他只管大的品牌和资金,采购和下料都是底下人在操劳,就抱着虎子在常远后面当保镖。走了几米远,他忽然听常远“咦”了一声,然后从一堆钢铁里挑出了一件300mm长的型材封样。
所谓封样,既是施工单位提前将材料样品报送至甲方,经业主和设计师确认色板和材质,以保证实际施工不至于偏离业主的需求,另一方面,要是施工方或材料商挂羊头卖狗肉,封样也是维权的证据。
型材的封样随处可见,让常远惊讶的是A家型材的天衣无缝的构造,明明两块铝材拼接,可要不是车祸使得它开裂变了形,从外表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体。
常远跟邵博闻说:“这个工艺太厉害了,你看这缝,完全隐形了。”
邵博闻单手抱着虎子,也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表示赞同。
跟车而来的有个工程师,怕被人捡漏就一直在盯梢,听见他俩的对话感觉是识货的朋友,就过来搭腔说:“厉害的不是是隐形缝,还有这涂层处理,是我们的新工艺,你拿带尖角的金属比如钥匙小刀什么的刮刮看,不会留痕的。”
常远用车钥匙试了下,果然名不虚传。他跟人又聊了一会儿,路就通了。
下午5点多,邵博闻朝右拐了个弯,小镇欢迎你的横幅就跃入了眼帘,虎子将自己糊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大片的麦田,是高楼林立的城市里不会有的风景,平坦宽广、天地无垠。
他们就住在老街尽头马路商铺的后面,挂着青苔的老宅大都拆了建新,唯独除了常远的家,还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平房,嵌在一堆楼房中间,平白就比别家矮一截。
这里打发时间的东西单一,白天打牌、傍晚侃大山,邵博闻的车压过颠簸的小路往里开,就在他们这一排房屋差不多中间的位置上看见了一群坐着的人。
大家远远看着车开进来,近些发现是辆“别摸我”,就开始热切的猜测是谁家的亲戚,等邵博闻将车窗降下来打招呼,就开始咋咋呼呼地问候他。
“哟,邵家老大回来啦。”
“博闻哪,今年挣了大钱吧,瞧这车,真带劲儿。”
“回来啦,回来好啊,你爸妈享福哦。”
……
“博闻,今年带人回来没有啊?”
他几乎每年都会被大同小异的问题洗涮一遍,都靠打哈哈应付,今年却一改敷衍,笑容满面地说:“带了。”
后座上的常远听得虎躯一震。
中老年们不明真相,开始起哄,问他:“姑娘呢,给我们大家看看啊。”
常远响应号召,不得不放下车玻璃跟长辈们打招呼,高三那年发病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了,记得的人不多,但两三个还是叫得出来。
出来个男的本来就够让人发懵了,不过这种小地方就是同性恋也不会敢跟人说,所以人们的思维里还没有基佬脑洞储备,大家第一反应是奇怪这男人是谁。
去年8月份常远是偷偷回来的,那时节又正农忙,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路人甲,可这次被邵博闻领回来,存在感就不一样了。
被叫的那几个人满头雾水,又跟左右交换眼神,过了好几秒才有人试探地问道:“这……是常远不?”
这话一出,大伙登时越看越像,常家的小儿子离开这里的时候都16了,五官基本定了型,如今成熟稳重了,可眉眼脱不了那个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么些年过去了,有时忽然提起常家,都会引起一片同情和唏嘘,在人们的讨论里常远的下场往往都随他妈,可他猛不丁地冒出来,模样斯文、言笑晏晏,看起来不只清醒,似乎过得还不错。
常远没料到自己这么块就被认出来了,他的目光里在这些老去的面孔里逡巡,岁月的浮光在他心头匆匆掠过,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表的怀念里,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乡愁。
十年漂泊、落叶归根,常远不自觉地看向他家的老房子,像是隔着岁月在对迷失的自己说:“诶,是我,我回来了。”
小镇里的人就是嘴碎一些,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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