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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众_常叁思-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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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远下意识就阴暗地觉得,他亲妈一定又不声不响地干了点什么。
——
邵博闻回到自己的座驾,发现那三个在隔空斗地主,谢承趴在驾驶席的头枕上,一把牌甩出去跟飞镖似的,见他回来才偃旗息鼓。
谢承的嘴巴和手闲一样都难受,他两手转着方向盘,嘴巴又贱上了,教育他的老板:“我说让你别去当电灯泡,被人轰回来了吧。”
邵博闻拿出手机刷招标网,为了清净只能搭理他,不理他会更来劲,他一心二用道:“谁跟你说我是电灯泡?”
谢承眉毛一挑,“哟呵”了一声,作出了大吃一惊的样子:“听闻总您的口气,感情电灯泡是咱们常工咯?”
邵博闻百刷之中忽然抬头一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是笑得谢承脊背忽然一凉,完全忘了发挥想象力的小翅膀,其实世界上还有一个种可能性,连忙闭了嘴。
邵博闻翻遍新动态,想想又给老曹去了个电话,彼时谢承已经跟后座两位扯上了蛋,见他开始电话,便默默地减小了背景音量,等邵博闻跟老曹说完,就听车里的说话声已经成了窃窃私语。
“卧槽!”郭子君一记刻意压低的惊讶响起,头也没抬地用悄悄话播报道:“承子,‘天行道’又有新动态了,他转发了一个账号发起的投票,统计咱P19一期的商场开业那天的客流量,是门庭若市、门可罗雀、去还是不去?可怕的是,目前投票的都说不去。”
第47章
又是“天行道”。
邵博闻平时不太关注网络,他每天要完成3件人生大事,开公司、养儿子、找对象,在这些都步入正轨之前他没余力关注太细。
但是何义城上次专门同他提起这个账号的用意,他到现在还有些耿耿于怀,因为想不明白。
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动机,那句“人微言轻”不管是警告还是宣示,按理来说都应该对“天行道”说,跟他说是几个意思?
最通顺的解释就是何义城怀疑这场舆论讨伐是他发起的……邵博闻心里倏忽滑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十分可笑,何总认定背后推手是他的原因是什么呢?
在鸿安被荣京并购之前,他跟何义城还是合得来的工作伙伴,后来天地一下子大了,人也就变了。
高处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金钱对良心的腐蚀程度超乎想象,他们越来越冷酷,一边对别人的苦难一回生、二回熟最后麻木,一边收钱收到毫无概念。
直到有一天,一个工人从楼顶跳了下来,然后砸死了另外一个,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邵博闻在三伏天里如坠冰窖。
那几天他只要一闭眼就会做噩梦,梦见那时浑身是血的常远,梦里的他不像现实里这般安然无恙,他被扑倒了,然后再也没有坐起来……邵博闻大口喘息着醒过来,那种由惊悸引发的尖锐痛苦还在胸口徘徊不去。
好像就是从那阵子开始,他逐渐开始在工程进度阶段干涉何义城的很多决策。
所以他的动机是想揭何总的黑底,来发泄自己当年在他手底下受的窝囊气?
可是这根本就说不通,自己在最愤怒的时候按兵不动,十年以后再来挂他何义城,他脑子又没毛病!
再说纠纷从网络上发起,邵博闻不信现在的追踪技术查不到ip,即使这个神秘的“天行道”用的是公共网络,那么只要想查总有其他信息可以辅证,证明此事和他无关。
当然,考虑舆论的影响力热度有限、不成气候,何总那边很有可能根本没有花费人力、物力去做调查,就是任凭喜好给他扣了顶帽子。
邵博闻举着手机开始反思:他跟何义城什么时候结了这么深的梁子?当年他离开荣京的时候,也没干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事,就是实在气不过,夜里砸了套桌子,可是那也没几个钱啊。
谢承一听就来了劲,一边开车一边嚷嚷:“快投快投!门可罗雀加不去。”
他是“天行道”的迷弟,顺便强行安利给了周绎和郭子君,邵博闻和老曹这俩因为看完新闻不肯愤愤而被他划入了中老年无网络组别。
谢承一看就是语文不及格的队伍,他打了一个比喻用来形容“天行道”,叫做“弱者的喇叭”。
当初这个id爆火之后,后续一直在披露房建行业的黑幕现象,如房屋被强占、开发商卷款出逃、民工无处讨薪、黑心豆腐渣工程等,虽然实质性的帮助不大,但更多生活安稳不曾接触这些黑暗面的人了解情况后,发出了批评和祝福的声音,这也是不失为一种温暖传递。
郭子君还没完全抛开领导包袱,不敢太放肆,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上,看了一眼邵总的斜侧面,犹犹豫豫地说:“真投啊?这商场还是咱们自己督、建的呢?”
周绎点开了微博,低头刷着评论,里面分成了三种模式:说理的、跟风的、跟风的怼着说理的。
谢承“切”了一声,教育他:“你是不是傻?督了建了盈利又没你一毛,而且一想起我他妈建了这么多楼,最后连一户都买不起,就特别想报社,投起来!”
郭子君吓得看了邵博闻一眼,心说人心难测,你确定你老大不会将这句话解读成“买不起,是因为我给你发的工地太低”吗?
邵老板却是安静如鸡,他关了招标网,进微博搜索了关键词“天行道”往下浏览,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何义城说的没错,这个人确实是在针对他,这个账号出现在二期的拆迁事件之后,又爆出了十年前的小溪堤的拆迁重大事故,邵博闻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指,心想一件两件,都是拆迁。
刘欢现在负责的荣京建设分公司,前身是何义城的鸿安建设,而鸿安则是做拆迁起家,所以何义城才能这么心如铁石吧。
——
张立伟让他请客,王岳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拿甲方的钱刷他的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常远一马当先,直接往温泉酒庄去了。
他运气好,赶上有个车位刚空出来,跟詹蓉被引到包间坐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都还没出现。
池玫是他的肉中刺,一提就难以忽视,静谧助长胡思乱想,常远坐了会儿,终于忍不住问起了她的近况:“詹蓉,我妈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詹蓉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不自己打电话去问,在她看来池玫是一名温柔宽容的长辈,而且深爱着她的儿子,常远脾气好,听池玫的描述也很孝顺,她想不到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尖锐的矛盾,以至于隔阂到相互之间互不联系,明明不久前还挺和睦的。
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不方便打听,她想了想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是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她说她失眠,头晕得很,很想你。”
常远一瞬间头大如斗,睡不好容易神经衰弱,而精神差了就容易崩溃。
温泉酒庄内部四季如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换了装修,吊挂的植物下面挂着宫殿风格的拱形纱帐,视野变得极不通畅。
常远停在一颗罗马柱旁边,对着手机当起了雕像,他担心池玫,又有点抵触探听她的近况,把手机翻来覆去地颠了半天,才给常钟山打了个电话。
“远啊,咋啦?”常钟山隔着线路跟他玩耳语。
常远满头雾水,“爸,你干什么,声音这么小?”
“你妈刚睡着,”常钟山这次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行了,我出来了,打电话啥事儿啊?”
常远心疼他爸,就有点怪他,“妈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说完他就哑巴了,他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虚伪,他其实非常不想知道,谁知道谁就不好受。
“跟你说干啥子啊,”常钟山反问道:“她又没病,就是不爱吃饭,那谁管得了,再说我还在家呢,你不要瞎担心,还忙不忙了?”
“真的不用我回家么?”以常远亲眼目睹的种种经验,常钟山嘴上随她的便,背地里肯定在家里花样伏低做小,求姑奶奶吃饭睡觉,最后无计可施,再来向他求援。
有时常远特别羡慕他爸的包容和良心,他记着池玫的好,所以风风雨雨三十年也没有离她而去,可是一种背景造就一种性格,一种性格就是一种人生,都是求不来的东西。
他们桐城盛产痴汉,他爸是,邵博闻是,他也是,可惜了,常远心想,我的性格随了我妈。
常钟山没有立刻否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先不用回,需要的话我再叫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他爸是个直性子,很少这么支支吾吾,常远感觉他要问一个非常纠结的问题,就“嗯”了一声,等他往外挤。
常钟山迟疑了半天,说了一段让常远终身难忘的话,很多年后他想起这次谈心,每处停顿和语气仍然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发生。
“算了,这无所谓了,在爸这里,没什么比能让你高兴更重要的条件,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我都看在眼里,总想找机会跟你说两句心里话,又可怜你妈开不了口,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好了,什么都不说,我就把你遭的罪给忽视了,爸对不起你。”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琢磨咱们家的情况,你妈呢,她是爸的媳妇儿,是我的债和责任,你是她的儿子,尽孝就够了,你很孝顺了,爸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想过的日子,跟谁一起过、怎么过、去哪儿过,你要是有自信能过得好,自私一点儿,爸不会怪你……”
最后他嘟囔了一句,因为声音实在太低,常远的思绪又沸如油锅,一下没听清,再问那边又说没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心力去追问了,常钟山的画外音他听懂了,常远身上一阵冷热交替,脊背是凉的,心口是热的,他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着,心里有道声音在说:他知道我和邵博闻的事了,并且说他不反对……
常远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这瞬间的心情,像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像是阴云尽头终于泄出了一抹天光,他爸给了他一道赦免和一个希望。
在他曾经的假想里,作为常家传宗接代的独子,和隔壁老邵家的大儿子搞在一起,他以为看着思想很传统的常钟山会以他为耻,并且打断他的狗腿,如今事实告诉他,他害怕的东西是莫须有。
如果事情的结局都比臆测中的要美好,那么他和邵博闻,是不是也不会走到让他畏惧的地步?
月朗星稀,工程顺利,据王岳讲,今晚的主题叫不醉不归。
第48章
大部队到齐之后常远才回来,还没上菜服务员就先分起了酒,王岳陷在沙发椅上,笑着说让常远自罚三杯,让他敢让佳人“独守空房”。
男人聚众时荤段子从来不少,满堂轰然大笑,有的是人性本污,有的纯粹是给王岳面子。
常远下意识朝邵博闻望了一眼,那人目光正在自己身上,一不小心就对了个正着,他在笑,眼底有些揶揄,看不出吃醋或不高兴,没人注意的手上却悄悄地比了把手枪的样子,对着王岳崩了一下。
常远感觉那一枪像是开在了自己心上似的,心脏砰砰地直跳。
他漫无边际地想到,如果他将与人共度一生,那么除了这个人,谁还会在知道一切后仍然愿意一直陪着他,未来在他这里,涉及到他人从来都只有消极地揣测,可是他爸刚刚给出了一道反证,那么是不是也会有这种可能,他跟邵博闻,会有一个不同于他所臆测的好结局……
八卦话接了起哄,而解释又是掩饰,两个经验丰富的当事人什么都没说,果然没两句话题就歪出了十万八千里。
等到开始坐席,邵博闻眼疾腿快,自然坐在了常远旁边,不知道是不是眼神儿不对,他觉得常远今晚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那种深看又会走神的模样,有时会给他一种这个人正在挣扎的错觉。
王岳把持大局,气氛十分不错,菜往贵了点、酒往多了上,做工程的人其实喝酒都喝怕了,但前两年还能用开了车来挡一挡,如今有了代驾,便再也没有理由推辞了。
甲方不在总包就是老大,监理一管多,凌云又是荣京高层的关系户,三家简直被敬成了酒桶,平时可以找到的推辞理由竣工这天就全成了借口。
虽说领导都有挡酒预备役,但人多酒杂最终都会倒下,常远五行缺运气,他的小弟郭子君酒量一般,半场没到就扑进了卫生间好几次,于是他只好亲自顶上。
他今天也有但求一醉的意思,所以根本没挡酒。醉了才会扔掉克制,等他回家录上音,第二天就能知道自己心底最放肆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旁边的邵博闻见他一小会儿就去了半杯,脸色越喝越白,不经有些担心,根据他查找的关于科萨科夫综合征的信息来看,酒精对神经有麻痹作用,是常远应该远离的东西。
可又一想他自己工作这么多年,肯喝就是有分寸,自己去管他说不定还不高兴,就没多嘴,只是喊服务员加了壶凉白开,给他添了几次水。
后半场,邵博闻忽然变得处境堪忧。
孙胖子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过来像他敬酒,哥俩好到一半忽然带上了情绪,拐弯抹角地说凌云截了他的生意,又说眼下活儿难接,邵老弟要是不给他孙哥一口饭吃,那就是天大的不地道,还让王岳替他主持公道。
常远觉得他演技不错,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了个槽,王岳能主持出公道的可能性,跟他拉着邵博闻当场出柜的可能性一样微乎其微。
要是没人指使,当着监理的面,这种私相授受的话孙胖子是万万不敢说的,监理虽说大多时候是个摆设,可是投诉起来也够项目喝几壶了。
常远喝了酒口渴,空档里一直在喝水,这时他抽着玻璃杯喝水,眼皮稍微上抬了一点,视线便触到了王岳的脸。
只见总包似笑非笑的提着筷子,视线锁在自己右手边,一副等着敲竹杠的样子。
用头皮屑想都知道,这肯定是王岳趁着张立伟不在,协同孙胖子在向邵博闻施压,答应采纳他提供的某个供货商,以邵博闻的识相程度想来不会得罪总包的负责人,几十秒的工夫里他找不到妥当的说辞拒绝,那就少不了要出一次血。
一期这才完,二期就卯上了。
可是邵博闻要怎么妥当?二期的标都还没开始投,听着像是一条大鱼,可到底能赚几毛,不干完谁也不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孙胖子的华源就是一个冒着热气的血淋淋的例子。
常远平时不参与这类“互帮互利”的讨论,他不收红包,也不开后门,不用巴结谁,也没人敢无缘无故来为难他。
这次却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看孙胖子再看王岳,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就特别有发言的欲望,喝了两次水都没堵住自己的嘴,最后干脆把玻璃杯一搁,像是这两周都没去过工地现场似的,沉默在变成尴尬之前,被他忽然出声打断了。
“说起来凌云这次能如期完成任务,老同学你真的得好好感谢孙经理……”
常远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说话没头没尾的,邵博闻正要以不解的眼神询问他,就见常远把面向调到了孙胖子那边,来了把回忆杀。
“修补之前我问过邵博闻,他到底能不能如期完成?毕竟咱们玻璃的原班人马都说够呛,他还要身兼多职,我让他干不了千万别吹牛,耽误了商场开业,甲方能整死他,他当时跟我说可以,因为他会去请你帮忙。”
然后他又把头转了回去,跟邵博闻大眼瞪小眼:“不敬孙经理一个吗?”
邵博闻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欲抑先扬地拆孙胖子那个关于“地道”的台,这胖子先不仁,还来问他要地道,简直就是没脸没皮。
常远扯皮的样子十分淡定,刚重逢那会儿邵博闻总觉得他干工程吃亏,因为模样生的秀气,如今看他话里藏锋,轻描淡写堵得人说不出话,才反应过来他不是不懂勾心斗角,他只是不愿意。
那他忽然把孙胖子推到话锋上,是不是在维护自己……这个假设让邵博闻心里浮起一阵暖意,他不是不能独过难关,万水千山他都过来了,只是常远的站队让他觉得新奇与惊喜,以己度人,这是在乎和绑在一起的意思。
邵博闻端起了酒杯,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对孙胖子笑了起来:“来,孙经理。”
他没戳破,但有时点到为止的效果更加妙不可言,在座的各位都成天在工地上来来去去,华源跟凌云不仅全无合作,甚至这两天还因为某个技术人员帮忙做了指导而接受批评的事都早传遍了现场。
眼下众目睽睽,邵博闻给面子大度的敬而不语,孙胖子却打死也不好意思喝了,他讪讪地站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杯口的高度降下来跟邵博闻的碰在一起,简单粗暴地翻篇儿道:“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来大兄弟,老哥敬你。”
谢承目瞪口呆地见他一下就变了态度,在桌子底下朝常远比大拇指,歪倒在周绎身上低声点赞:“卧槽杀人不见血啊!”
周绎耸肩将他的头抖了下去,严谨地更正道:“错了,这叫高端黑。”
谢承又去骚扰郭子君,真心实意地夸道:“厉害了你的哥。”
郭子君醉得趴在了桌上,神智倒还算清醒,闻言也不知道在自豪什么:“那必须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公司的总监代表那么好当的。”
谢承一边心说第一次见常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就是你的师兄,一边捧起了他的臭脚:“是是是。”
分蛋糕的预谋破裂之后,这一晚上都没再提,话题变成三五个一堆,各扯各的淡。
邵博闻心情不错,往常远身边凑,他本来说的是玩笑话:“小远,你刚刚是不是在维护我?”
结果没料到常远看着他,眼皮子一眨竟然很轻松自然的承认了:“是。”
邵博闻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神,虽然一点都不迷离,但他还是有点怀疑这人已经喝醉了,于是他求证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向来介意跟施工单位扯到一起吗?”
常远满脸都是“知道你他妈还来招惹我?!”,一脸冷漠的说:“得了便宜还卖乖,差不多行了。”
“没卖乖,”邵博闻胳膊一撩搂了个肩,箍近来笑得嗓音一片低沉,“就是高兴,来,走一个?”
喜悦的情绪带着感染力,常远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反应,怔了一秒去端酒杯,却见邵博闻不由分说地倒了两杯白水,往自己手里塞了一杯,接着端起自己的,轻轻地碰了一记,水在杯子里晃起来,痕迹温柔,再大的起伏都能归于平静。
常远忽然间心有所感,圈在玻璃杯外壁的手指紧了紧,说:“走一个就喝水吗?会不会显得没诚意。”
“诚意还需要显吗?”邵博闻反问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喝你的。”
常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默默地走了杯水。
两人难得和谐共处,邵博闻似乎闲不住,又给他倒了一杯,说:“小远,一期完了你有假休吗?”
“有,”常远正在考虑要不要去美帝找许惠来打击一下他蠢蠢欲动的心思。
邵博闻正中下怀地说:“我们也有,准备组团去漂流,去山里待几天,你要是没安排,要不要一起去?”
“下次吧,”常远下意识就想答应,临到嘴边好险被理智咽了回去,这种不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酒精的渴望让他隐隐发憷,他觉得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源自于常钟山忽如其来的鼓励。
“我要出趟远门,”常远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大款的话,你帮我看十天半个月吧。”
当时他感兴趣的是常远要去那里,可是很久之后邵博闻翻着常远的笔记本,才忽然发现这好像是除了推开自己,常远第一次托他办事,这是一件小事,也似乎是一个开始。
第49章
王岳毕竟年长些许,斗酒拼不过年青人,加上他地位在这里,能不委屈就不会亏待自己,所以接近九点的时候他说散场,大伙就各找代驾、各回各家了。
邵博闻的酒量是中西合璧练过的,倒是醉得不深,不过他的挡酒小分队都牺牲了,等他跑了两趟将周绎和谢承分别弄下包厢,常远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他登时大失所望,常远今晚喝了不少,他本来还指望来个酒后吐真言什么的。
夏季的夜风携带着温度,好像越吹心里越浮躁。
代驾的司机是个小年轻,外放的电台是伤痛青春,节目里的女孩有一副优美的好嗓子,在忧伤的bgm里声嘶力竭地喊着谁谁我爱你一辈子,常远本来就晕头转向,被她一嗓子嚎得脑子都懵了。
爱,和一辈子啊。
这两个字眼也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开关,使得酒精仿佛开始在血脉里燃烧,常远感觉胸中有种空旷又磅礴的情绪正在滋生,也许是冲动,或许是勇气,不过管他呢。
他趴在窗户上看城市的夜灯,心说我都已经是喝醉的人了。
醉不如昏厥,起码不会不配合,堂堂凌云的老板像个老妈子一样把两个醉鬼分批次强行送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满身是汗地打开家门,只一眼就敏锐地发现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在温泉酒庄门口没能拦住的监理大人,此刻躺在他家的沙发上,面容平静,眼皮下一片浅色的阴影,肢体放松,身体呈现微微地倾斜,像是睡着了。
邵博闻在门口狠狠地愣了几秒,一度以为这是因为欲求不满产生的幻觉,直到茶几上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了动,跳起来的动作才将他惊醒。
虎子将手里抓的梨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将其消灭,随即炸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做了个撒腿起跑的架势,又想起什么似的蹑手蹑脚起来,一边靠近他爸爸,一边把食指竖起来比在嘴上示意邵博闻别出声。
邵博闻见他像个小贼,目光再放远一点,心里霎时变得即柔软又疑惑,虎子已经从最初一起生活时的畏畏缩缩变成了一个贴心的小马甲,而沙发上的这位爷也开始大驾光临,时间谁也不会亏待,只要努力的方向没错。
常远今晚确实有些不对劲,但这并不影响邵博闻的心情多云转晴。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进了玄关后把鞋脱了,打着袜片儿进了客厅,邵博闻将冲过来的儿子捞到臂弯上,瞥着常远忍不住就想发笑,他愉快地低声道:“你远叔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没有常远提醒,虎子看电视看得忘了形,九点才想起作业来,一直着急忙慌地在赶,他凑在邵博闻耳边上嘀咕:“爸爸,我没看时间诶。”
小孩对吃喝玩乐情有独钟,没什么时间概念,这答案在意料之中,于是邵博闻又问:“他跟你说来干什么了没有?”
虎子到了该睡觉时间,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说:“跟阿姨说了,来找你的。”
邵博闻没再接着问,因为知道问也白问,出于长远计议的考虑他教唆道:“以后远叔来家里,爸爸要是不在,你就请他留下来陪你玩,他要是说先回家,你也可以向他提去他家跟大款玩,回头爸爸过去接你,听见了没?”
后一个提议简直正中虎子的下怀,他捂着嘴小声窃喜:“好的爸爸,是的爸爸。”
邵博闻父心甚慰,一边深感儿童与狗真是绝配,一边又在想谢承是不是该离他的儿子远一点。
刚睡着的人一碰就容易醒,幸好天气也不冷,没有盖毯子的必要,邵博闻抱着儿子没离手,才忍住了不去手贱的冲动,让常远在沙发上自由地睡眠,反正眼下又是阿姨又是孩子的,常远就是睡成了睡美人他又能干什么呢。
当务之急就是人为制造一个二人世界,时间确实不早了,邵博闻先去了客房请阿姨回家,又把虎子拎去浴室擦澡。
泡澡程序被省略的虎子很快就发现,他的睡前小启蒙故事环节也被剪切了,他有点不开心,不过邵博闻套路十足,一句话就把儿子给打发了,他把手一伸比了个三,说:“我明天给你讲3个。”
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躺下了。
邵博闻好笑地熄掉日光灯,关上门回到客厅,为了让孩子好好睡觉,沿途把灯都关了,只留了客厅靠近入口门那边的一管。
常远就在那个光源里安静地睡着,上身歪成了比萨尔斜塔,模样低眉顺眼的,半边脖子毫无遮挡,锁骨窝里盛了一团阴影,气质说纯洁一点是斯文无害,说猥琐一点是任君采撷。
屋里寂静无声,视野半边明半边暗,一种宁静的氛围在空气里流淌,这几米的路邵博闻走得很快,一改他当年从这个城市徒步回到桐城家门口时的近乡情怯。
十年前他就是走慢了,所以常远走了,如今风水轮流转,他紧赶慢赶,常远却一直掉链子。
邵博闻坐在茶几上,歪着的常远触手可及,酒精挥发殆尽,空气里剩一些被体温烘过的醇度,美色当前,天时加酒后,这一刻常远也毫无反抗能力,邵博闻却硬是柳下惠地坐了半天,为这难得的和平。
中间他实在忍不住掐了常远的脸,哭笑不得:“谁给的你勇气跑到老子家里来睡大觉?”
常远也是有点厉害,在对他居心叵测的人家里竟然一觉睡到了凌晨一点半。
他独自生活惯了,这段时间带虎子夜里几乎只能浅眠,白天的午觉也总被各路人马打断,本来就缺觉,又喝了不少酒,准备过来等邵博闻聊几句,结果人没等到,竟然看他儿子抄ABC抄得睡着了。
先不论这睡意邪门,常远醒来的时候腰酸、头晕、脖子痛,眼前一片漆黑,他甚至不太清醒地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对着窗户,夜间的照明灯光从室外投射进来,两扇窗都没关……等等,他住的那个小户型墙上根本就没这么大的窗,这是……
这他妈是邵博闻住的地方,自己怎么睡在这里了!
常远惊得猛然坐来,正要去摸手机打灯,窸窣地摩擦声响后很快一个重物将他连手带手机全压在了裤兜里。
夏装西裤的料子格不住体温,常远惊了个透心凉的清醒,眼睛也略微适应了昏暗,看得出压在他大腿上的是一颗人头,是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按情境推测上下文,常远头痛欲裂地想到,他来找邵博闻说话,结果跟这人难解难分地挤在沙发上睡起了觉,不过幸好不是床上,这一点必须给邵博闻的人品点个赞。
他才刚打算开始想,根本毫无准备,没有酒后乱性这种意外,他的步子才不会被打乱。
邵博闻似乎完全没被砸醒,不过常远知道他是装的,这么大的动静都整不醒,那还独自养个屁的孩子?
常远抖了抖腿,说:“我知道你醒的,别装了,起来。”
邵博闻想跟他说话,于是只能醒了,他闭着眼睛笑着说:“就你知道的多。”
常远见他选择性瘫痪,就直接上手将他撬了起来,邵博闻坐起来弯下腰不知道在哪里摸了一下,一盏不算明亮的小灯泡就亮了起来。
这是一个插头式的小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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