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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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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能怎么办,报警啊。”苏唐话音刚落,那人就已经跨出了一条腿。
  两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眼睁睁看着他双手一撑,就从桥上一跃而下,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唐早在发现他意图的时候,就已经行动力强大地扑了过去,在刚要下落的瞬间,就抱住了那个男人的腰。
  一个成年男子,有着五六十公斤的重量,更别提还要加上地心引力。苏唐额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他一条腿卡在护栏中间,来减轻下落的重量,整个上半身都被带到了护栏外面,本来双手抱着个大人,已经算是很勉强了。怀里的人自己还不消停,那个男人好像突然醒悟过来,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继而大力挣扎起来。
  “你老实点,别乱动。”
  谢三金在旁边慢了一拍,被这两个人吓了一跳,随即冲上去抓住那个男人的手。
  幸好谢三金只是看起来不靠谱,手劲儿倒是异常给力。
  把那男人扯上来之后,谢三金垫底,三个齐刷刷倒在地上。苏唐怕压到他,赶紧用手撑了一下,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背上的男人,重量几乎排山倒海,根本难以招架。几乎就在一瞬间——苏唐的嘴贴在了谢三金的嘴唇上。
  当然,两个人没有胶着太久,趁着苏唐愣在那里的功夫,谢三金贴着地面爬出来,为了掩饰现在这种暧昧尴尬的情况,还不留神崴了一脚。
  苏唐从地上爬起来以后,装作没心没肺地说:“能说说你为什么想不开吗?或者我们给你叫警察,刚刚还有两个在下面打黄扫非呢。”他本来就比看起来要大上三十多岁,又惯会察言观色,当然是当做那个吻从来没发生过。
  那男人坐在地上,明显还没有缓过来。
  苏唐装作体贴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失恋了?还是破产了?或者说,既失恋又破产?”他也并不打算刨根问底:“不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惨了,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故事,说不定你会感觉人生还是很美好的。”
  那男人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稍后,嚎啕大哭变成了嘤嘤啜泣,他呐呐地来了句:“对……对不起。”
  苏唐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萧尹。”
  “做什么的?”
  “漫画家。”
  “本地人?”
  萧尹摇摇头。
  “为什么想不开?”
  萧尹迟疑了一下,没有开口。
  苏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个叫做萧尹的男人神情憔悴,印堂发黑,而且目光无神,反应呆滞,明显一副倒霉相。算命的见着了真要有血光之灾的,比如这种,都得避着走。
  谢三金忽然说:“不管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你怎么知道?!”萧尹的声音发颤,他几乎是半强迫的控制自己的反应,抿了抿嘴唇:“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我儿子他……走的冤枉啊。”夜风萧瑟,两个人耐着性子听萧尹讲故事。
  一辆白色小轿车左奔右突,拼着命的从各种车流里,脱逃而出,驶入小区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户主停车位前。
  苏唐把头探出车窗外,按了一下车喇叭,喊着问萧尹:“你家的大宝,就是在这里被车压死的吗?”
  旁边一早站着的萧尹忙不迭的点头,这个小区是不禁止户主养宠物的,路上隔三步就能看见不同种类的名犬,突然“汪”地响了一声,苏唐诧异地转身向后看去,原来是车子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一只柴犬。
  那绿豆一样大小的,乌黑的眼睛,和苏唐四目相对片刻,柴犬公然对着后轮胎抬起了右腿。谢三金拿着公文包下车,对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犬类,一阵狂吠:“汪汪汪汪汪汪……”
  估计是这种行为太猎奇,柴犬也是没见过比居然有比它还流氓的,顿时“嗷嗷”地夹着尾巴逃了。
  “这位谢先生你收敛一点,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当心有关部门抓你去打狂犬疫苗。”苏唐慢慢把车停好以后,自己也下了车:“萧先生,你和撞死大宝的,这位陈先生,平时有没有什么私人过节?”
  “没有,我和这里的人都不太熟,平时也没什么机会碰面。”
  “嗯……那就奇怪了。”苏唐侧身扶着车子:“陈先生明显就是故意,要压死你的狗。”
  萧尹问:“为什么?”
  苏唐:“你看你的狗当时趴的位置在这儿,而这边划线的停车位,我刚刚发现,老手不管从哪个角度开进来,肯定都可以看到,明明都看见了,又怎么会不小心压死呢。”
  萧尹恍然大悟:“对啊!”
  “你们宅男就这点观察力吗?”谢三金简直无奈:“不管停车停哪儿,倒车入库就那么几个步骤,你的狗又没趴在死角上,他就是蓄意的。”
  苏唐拿着手机,给现场拍了几张照片:“不管是不是蓄意的,准备好材料,我们得找这位当事人,好好谈一谈。”
  


第8章 我的舌头价值万两黄金
  鑫云律师事务所,是临海市律所界的后起之秀,但是据说老板跑路以后,口碑也是一落千丈,这件案子的负责律师——孔曹严,是个地中海谢顶,几乎要祸害到胡子的中年男人,一个好似八月怀胎的啤酒肚,稍微动作大些,就一脑门的热汗往下淌。
  苏唐和谢三金从走廊另一处尽头,向他们走来,此时正值下午三点,阳光爬过护栏的间隙投射在这冷酷的鑫云律所里,他们的脸在光阴明灭间阴晴不定。
  苏唐之前,本来就是个擅长拉关系的人精,能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做亲戚,他首先和颜悦色地一笑:“你好,我们是…………”
  孔曹严做了个“stop”的手势,像他这个年纪的人,没有顺着话头往下接,只能说明两件事情:一是没必要,二是你不配。
  “我知道两位来做什么,希望我们直奔主题,不要浪费时间。”
  苏唐顿时脸上表情就没那么好看,眯起眼睛往旁边的漂亮女助理,腰部以上颈部以下看过去:“我们主要来,就是想谈谈,你的当事人对于那件事故,做出的赔偿。才一万二千块?你们是认真的?”
  孔曹严下意识的抬头挺胸,露出类似戒备的表情说:“你们可以再看一遍协议里的明细条款。这里面已经包括了因车辆操作失误引起的,所有萧先生所受损失的赔偿。另外这些其实保险都已经赔偿过了。”
  “可是萧先生的一条狗死了,它不属于物品类,它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
  孔曹严简直无语:“那只是一条狗,而且那是一条……中华田园犬。”
  充当人形背景板的谢三金好像被这句话打开了开关:“我们有合理性怀疑,你的当事人陈明明,是故意开车压死…………”
  话还没有说完,孔曹严的脸色已经绿了,苏唐伸手拦住了谢三金的话匣子:“很明显,打一场官司的费用,可比一万二千块贵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整个室内采用了黑色,为装饰主色调,就像一片乌云沉甸甸的压在头顶,把人弄得非常压抑。
  孔曹严毫无所谓的表情:“或许吧,不过总有人以为,威胁打官司就可以让我们妥协,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所有的委托人,光是意外赔偿金的数字,就可以让他们破产。”
  虽然两个人合不来,但是说话办事的风格倒是都挺干脆的,双方对于大干一架不谋而合,极大的节省了沟通时间。
  苏唐问他:“你们不怕输掉官司?我是说一万两千元肯定不是一个能让人满意的数字,然而输掉官司,你们只会给的——比你们想象中更多。”
  孔曹严轻轻一挑眉:“那根本不可能会发生。”
  苏唐调整角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你认为我没有能力打赢明天这场官司?”
  孔曹严不以为意地笑笑:“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需要很多实战经验,和更优秀的人的悉心指导,反正绝对不会是靠哗众取宠和走捷径。你知道怎么打刑事案吗?知道怎么处理诈骗诉讼吗?以你的年纪,本来应该找一家大律所实习,老老实实地在档案室里找资料,给前辈们跑腿买咖啡,即使这些事情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打好了基础,才是真正吃这行饭的人以后的资本,至于你……我感觉过几年就不用再看到你了。”
  他说完抬脚就要走,苏唐只能咬了咬牙站起来:“明天开案陈词的时候见。”
  孔曹严不怎么在意地回:“see you tomorrow。”
  回到家,就是没完没了的找资料和看视频,律师不仅仅只是在法庭上,看起来威风的那么几分钟发言,这之前的准备工作也是相当繁琐,到了晚上,谢三金告诉他,所有能找到的的相关案例都找出来了。
  苏唐问他:“这件案子发生在泽州,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件案子和我们手上的重合度很高,也是宠物赔偿,而且说明人性在这当中起了作用,出于不知名的理由,陪审团当时决定赔偿原告五百万元人民币,我们可以学习一下,这位前辈,他是怎么干的。”
  苏唐点击播放,顺带去看视频介绍,一句话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原告律师——蒋南昀。
  苏唐:“…………”
  萧尹人长的斯文,说话也轻声细语地,他身上有一种,和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执着和坚持,除了二次元世界,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关心,他小声地质疑:“才一万两千块?”
  苏唐:“我认为应该可以拿到更高,但是对方很狡猾。”
  萧尹:“你告诉他们,陈明明故意压死了萧宝贝,我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这点钱办葬礼都不够。”
  “萧宝贝要真是你儿子,我能让他们破产,但是你要认清现实——它只是一条狗。”
  “我绝对不接受。这么多年来,我们生活在一起,我的家人都去世了,它就跟我自己的小孩儿一样,在我心理,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唐说道:“如果一定要开庭,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力试一试。毕竟,客户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
  “你听说了吗?咱们公司被JX律师事务所收购了。”
  “就是那个JX大事务所吗?听说他们老板,特别凶残。”
  “都连续加班三天了,你看看我的皱纹,都跑出来了。”
  “公司里面都传疯了,你是没看见,今天早上赵经理那个脸色,还有那一大帮,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平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今天早上全都…………哎呦!”
  几个小助理窝在茶水间聊天八卦太忘我,没注意到正主就在背后,抓了个现行,其中一个手一哆嗦,差点把整杯咖啡泼出去。
  “小心。”祁安一伸手托住了杯底,顺势把咖啡杯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咖啡这么烫,你的手又那么嫩,万一淋到了怎么办?”
  小助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了。祁安毫无疑问生的很好,说话语速慢条斯理,嗓音略微有些低沉,任何公事公办的人话,一经他的嘴里说出来,马上就能带出一丝亲昵之感,叫人容易自作多情。不过好在他单纯只是不自觉的撩别人,一般也没存什么坏心思。
  “祁……祁总。”茶水间的几个人,说话也磕磕绊绊的,这都要得益于祁安自己平日里的威名,在JX事务所里的生杀决断,说一不二,使得平易近人几个字,几乎与他绝缘。
  祁安苦笑着去泡咖啡,漫不经心地问:“你们认识我?”
  “今天中午,群里都通知了。”
  “好啊。”祁安板起一张脸,假装严肃正经地说:“作为老板,通知你们今天放假,先回去好好休息再来上班,员工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几个人顿时有点儿难以置信,但还是个个心花怒放,欢天喜地的跑去收拾东西了。
  没过多久,祁安收到了云城公司发来的私人邮件。
  他喝着咖啡嘴里觉得没滋味,往一个空的咖啡杯里,倒了半杯私藏的牛奶巧克力粉末,又加了茶水间里的炼乳和砂糖,拿开水泡了,一边用勺子搅着一边点开了邮件。
  发件人是薛锦然:“安,见字如面,见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很想你,希望你尽快结束分公司的事宜,来云城见我,别让我等的太久,不然只怕到时候的合伙人会议上,可能对你不利。静候佳音。”
  祁安滑着窗口的手一顿,点击回复:不回去。发送之后,直接将原来的邮件删除了。
  开庭时间在即,萧尹开始不安起来:“我们难道不应该先练习一下吗?这是我第一次上庭,我连对方会问我些什么,我应该怎么回答都完全不知道。”
  苏唐正对着电脑查资料:“去听听薛之谦的《演员》,记住回答问题要: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递进的情绪请省略,别像个没天赋的演员,那是大忌。因为陪审团肯定会:该配合你演出的我,选择视而不见的。”
  “……那你会问些什么,我能提前知道吗?”
  苏唐乐了:“别想太多,记住我们这个官司要想赢,只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打发走了萧尹,谢三金问:“你真的觉得你能赢吗?”
  苏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之前对方律师提出协商的时候,跟我说的那番话,让我想起我以前,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我早就经历过在没有空调的档案室里,夏天四十度高温,然后一头扎在里面找一个下午,只为了找到哪怕一条支持自己的条例,中暑了也没有感觉,那个时候只想着赢而已。但是现在的我,还不是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他这话一出口,谢三金咬着饼干的嘴停住了,最近谢三金有时候,是越来越抓不住苏唐话里的重点了:“你一定可以赢。而且,你也不算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苏唐“唔”了一声:“那麻烦你把对方律师,姓孔名曹华过去十年间,所有能找到的开案和结案陈词全部找出来,我明天八点前就要用,我要知道这名敌人他所有用来表达语言的习惯,以及攻击对方的切入面的选择侧重点,要是能发现潜意识下的反应就更好了。”
  “马上?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苏唐:“立刻。”
  谢三金:“…………”
  视频里,孔曹严说:“如果我当事人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心理上的伤害,那么我们在此必须再次呈上诚挚的歉意,但是如果要把责任完全归咎到……感情和司法的公正,必须分开客观来看待事实……我们希望得到一个公正的判决。”
  谢三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认为他这么做,是为了让陪审团和法官,不要受到原告情绪的影响,这样才能让最终判决对他们更有利。”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卷带子?”
  “我有个朋友是记者,法庭上允许录像。”他把视频快进:“你再看这儿,他说在情感上,每个人或许都会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在客观事实上,则必须要保持公正。”


第9章 我的舌头价值万两黄金
  
  两个人看了一夜的视频,第二天一早,就开车飞进了兽医院,证人早已经在等了。
  苏唐一头乱毛,下巴上的胡子都还没刮,眼睛下面是熬夜过度的一片乌青,着实没有个精英分子的模样,他问:“医生,你之前的报告里说,萧宝贝是在毫无痛苦地情况下死去的是吗?”
  医生回答道:“我是说,很有可能,毕竟当时车速很快,可以说一瞬间萧大宝应该就失去意识了。”
  苏唐正色道:“即使是很有可能,你也不能在法庭上作证的时候,使用这个说法。因为你不是它,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怎么能代表它 ,说它死的时候毫无痛苦呢?”
  “可是,事实上检验结果表明……”
  “听着,记住我聘请你作为原告的专家证人,可是每天付给你一千块钱的。”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
  苏唐心累地倒抽一口凉气:“你听着,作为医生你可以给出你的观点,但是你已经退休了,而我请你出庭作证,是花了大价钱的,这个钱赚不赚随你,总之我绝对不允许你再使用任何例如毫无痛苦的,安详地,解脱之类的字眼,去形容这条狗死时的感受。明白吗?”
  医生:“你的意思是叫我做伪证?”
  苏唐:“我没有叫你说谎,只是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你可以说这条狗就这样死去了,不需要加任何形容词。它可是被一辆超速的汽车撞死的,你难道可以打包票它死的时候一定不难受吗?记住,我不想再听到那些词。”
  谢三金坐在车里,循环播放的《泡沫》在狭小的车厢里,震耳欲聋撕心裂肺地高歌,震得刚进车的苏唐脸色一变,他冷漠着一张脸,伸手去关了音响。
  谢三金也不就这种行为说什么,若无其事地问:“你怎么了?”
  苏唐苦笑了一下,他刚刚跟那个兽医来了一场辩论,颇有些身心俱疲:“我感觉这案子很可能要砸。其实一开庭,我和孔曹严早就知道结果了,无非是等着最终裁决前,再协商一次而已。不管那条狗对萧尹有多重要,对于陪审团而言,它仅仅只是一只动物,既不可能促进社会和谐,也不可能创造GDP。”
  谢三金系安全带的手一顿,随后他看着苏唐说:“你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会为其他人的痛苦买单,但是,如果事情涉及到他们本身的利益,那么情况又会大不相同了。”
  苏唐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这期间,苏唐和谢三金收到了一个神秘包裹。没有寄件人姓名,也没有寄件人地址,黑漆漆的包装盒,孤零零地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苏唐打开手机,看了眼APP,有点儿疑惑:“奇怪,我没买东西。”
  律所门口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监控记录显示,在三点钟的时候,只有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来过,随着他们快进着,把画面翻来覆去的看,那个人应该就是很有目的性,送完东西马上离开了。
  “这个快递,里面装着什么?”谢三金仔细端详片刻,随即摇摇头:“画面有点模糊,而且对方的面部露出来的部分,不到百分之三十,实在认不出来是谁。你在干什么?”
  苏唐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剪刀:“拆快递。”说着,三下五除二,把外包装剪开了。
  里面没有□□,没有毒品,也没有什么羞答答的东西,只有两套衣服——就是他们落在足浴店的,那两件外套。
  法院如期开庭,时值午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就乌云翻滚变了脸,水汽从城市的每个地表角落蒸发出来,飘散在风里,四面楚歌得裹住了每一个人。
  法官苗凤花深深地看了所有人一眼,说:“下午好各位,那我们由开案陈词开始,首先是原告发言。”
  苏唐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下午好各位,我的名字叫苏唐,我和谢三金是原告萧尹的代表律师,萧尹先生的爱犬死于一场车祸,死因是冯陈先生在倒车入库的时候没有看到导致压死了它,这是件可悲的事情,我的当事人和它的爱犬情如父子,而我们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挽回这条小生命。其实众所周知,官司的目的就是用金钱来弥补人受到的伤害,那么我的当事人,萧尹先生,在这场事故中到底受到了多大的伤害,或许有的人觉得死的不过是条狗而已,但是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狗,萧宝贝是陪伴我的当事人一同成长,目前已经有十五岁高龄的长寿犬,一般来说没有狗可以活这么久,它承载了萧先生的所有童年回忆,而且——极有可能成为目前世界上,最长寿的一条狗。
  它是朋友,是家人,是回忆。是我当事人心中无可取代的一部分。而且实际上,陈先生根本不是不小心的,他就是蓄意谋杀这条狗,试想看看,在一个允许饲养宠物的小区,你们最好的朋友,却遭到这样的对待。难道这不让人痛心吗?我们最想要的,就是希望得到一份合理的裁决。”
  孔曹严听着结尾处,自己标志性的用语咻的一愣,这时不远处的空中“轰隆”一声炸雷,这场酝酿已久的骤雨,终于倾盆而下。
  谢三金撑着把太阳伞,牵着只夏洛克一路小跑进休息室,留下一大一小,两串湿答答的脚印,小狗的样子狼狈不堪,蓬松的羽毛被打湿之后,可以看得出来,身材真的是虚胖。苏唐和他对视一眼,谢三金伸手把狗抱进怀里:“雨下的太大了,这兄弟抓了我好几下。”
  “等会儿被告律师,回来找我们协商的。”苏唐压低声音说:“记住,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淡定。”
  话音刚落,孔曹严带着一帮人推开休息室的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纸质协议书,脸色非常之阴郁——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割地赔款条约了。
  谢三金礼貌的侧了一下身子,看到协议书上的赔偿金额,顿时觉得脑子里进的水都快顺着湿头发,蒸发出去了,感觉有点儿怀疑人生:“这……真的,真的……”
  苏唐斜眤着,看了他一眼。
  谢三金立刻说:“我的意思是……太少了。你们当事人,真小气。”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孔曹严觉得嘈多无口,翻了个白眼。
  苏唐那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问:“我方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以及罚金呢?”
  “都包含在内了。”孔曹严拿出手机,打开笔记本,半句寒暄客套的废话都没有:“要么你们接受协议,要么我们再回到法庭上,其实我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苏唐向后靠在椅子背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潇洒地翘起了二郎腿,坐姿可谓没有坐像了,他把协议书递给萧尹看。
  赔偿金额:整整一百万。
  他压低声音告诉萧尹:“我想可以要求更多赔偿。”
  萧尹看着协议书,愣了两秒,对着苏唐眨眨眼,也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已经够多了,毕竟……毕竟只是一条狗啊。”
  苏唐似笑非笑地问:“你确定?”
  萧尹:“对,谁能靠这个,让别人赔一百万啊,再加价等会儿人家不愿意了。”
  “一提钱,少年,你成长地很快啊。”
  苏唐转过头去,瞬间变脸:“太少了,官司我们继续打。”
  “你们认真的?”
  “我的顾问认为可以拿到二字开头不成问题,我也这么觉得。”
  窗台玻璃被疾风骤雨,打得“啪啪”作响,两边互相看不顺眼的,对坐无言。
  过了一会儿,孔曹严嗤笑一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烟盒,轻轻抽出一根,正要点。
  谢三金皮笑肉不笑的在一旁,不问自答:“介意。”
  孔曹严:“…………”
  谢三金:“我最近对烟味过敏。”
  “两位真是天作之合。”他这话明显有些嘲讽,不过还是把烟收起来了:“一百二十万,这是我的能力极限了,再加价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苏唐:“一次性付清?”
  孔曹严:“全款。”
  苏唐:“成交。”
  孔曹严:“要保密。”
  苏唐:“什么时候到账?”
  孔曹严:“明天。”
  苏唐:“支票还是现金?”
  孔曹严:“现金。”
  说完,孔曹严站起身来,伸出左手微微前倾,一股浸泡着雨水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恭喜你萧先生,请允许我,献上真挚的一句,恭喜你。”他着重语气,在后面那句“恭喜”上。
  萧尹悻悻地回握了。
  夜色浓重,雨总算是停了,阶下青苔与红树,雨后寥落月中愁。谢三金把家里的窗户全部打开,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吃着烧烤吹风。
  谢三金问:“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老婆什么的,起码有人打扫卫生照顾我们。”
  “婚姻是最美好的承诺,我从来不反对婚姻,但是老婆这种东西,她们都不让你和你的朋友玩,游戏也不行,好像生来,就只是为了管住一个男人,那样我就不能每天晚上和你在这里喝酒,还有忠诚问题………比起老婆,我更喜欢和朋友在一起。”
  谢三金从他话里,听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认真:“难道老婆就不能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苏唐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男人和女人,永远不会是朋友。”
  谢三金低着头,略微有些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把他露出来的其他部分肌肤,衬托得白如霜雪:“你这样有点恐女,要知道对于一个美丽的女人而言,只有一样东西最有用,那就是金钱。因为男人的魅力,有的时候不一定要用年纪来衡量,或许她可以拥有比你更年轻,更有话题,更有活力的情人。但是你所拥有的权力,是他们不能给予的。”
  苏唐:“然后这个女人想尽办法得到了你的权力,再把你干掉,就可以去和她年轻英俊的爱人双宿双栖了。”
  谢三金:“…………”


第10章 社会新闻
  谢三金早上八点,准时被胃叫醒,爬起来就去开冰箱门,里面只有一根葱,一瓶老干妈,还有一瓣儿蒜。最大件的粮食,是一碗浑似水泥的糊状物,谢三金凑过去闻了闻,一股五谷杂粮的味道。
  他从碗柜里拿出勺子,打开录音机,继续听里面的法例法规,清晨空气清新,微风拂过窗台,惹得树叶沙沙作响。
  没多久苏唐也顶着一头鸡毛起床了,谢三金无端端又开始怀念,那些从来没见过面的女朋友。
  谢三金问他:“我不谈恋爱,是因为市场内需与外部环境供给不对等,你呢。”
  苏唐想了想:“我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简单来讲,就是一个字。”
  苏唐回答道:“穷。”
  谢三金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你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没房没车没存款,连相亲的资格都没有吗。”苏唐随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这才看到吃东西的谢三金:“你在吃什么?”
  “不知道,冰箱里拿出来的,还挺好吃。”
  五分钟以后,苏唐终于料理好了他那一头乱毛,突然转过头来:“我和你说件挺严肃的事儿。”
  谢三金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
  苏唐欲言又止:“你吃的,好像是我在门口阴沟里挖出来的……”
  下一秒,谢三金已经冲进了厕所,呕吐声惊天动地。
  七月二十一日,距离他们那戏剧性地相遇,已经过去了六十二天又三小时零一分。
  苏唐带着手套,翻看着一本老旧的菜谱——这是他在抓老鼠的时候,碰巧从阁楼里找到的:“马云曾经说过,他愿意那所有财产去换回青春,换言之,我现在已经拥有了无价的宝藏——就是时间,即使这青春又苍白,又贫穷,也不能抱怨。因为你的时间的价值,本来就是靠自己成就的。”
  苏唐作为一个独立青年,没爹没娘疼爱的小可怜,本身应该是会做饭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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