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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保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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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武身上仍然处于五年涉密状态,各方面受到严格限制。他在北京就只认识他两个哥们儿。那两人的家庭当年也因为某件事遭遇降职贬黜,回老家当地念书。两人没去当兵,后来出来做生意,开厂子,重新来北京发财,都成了小款爷。
相比之下,混得最落魄的竟然是霍家老二。
大庆给传武递了颗烟,边走边问:“二武,恁就这样退伍了,军籍也没,学历也没,部队给恁安置去个小破工厂?这哪成,来北京跟兄弟干啊。”
霍传武抽着烟,也不在意。
吉祥说:“二武,这几年俺过年回老家,每年都去恁家看过,恁妈妈可念叨恁啦。”
传武露出笑模样,抱个拳:“谢了。”
传武恢复本名。他十几年没来过北京,重新现身,这地儿没人知道他过往若干年的历史。缅北边境黑道悍匪“韩天”已经成为历史,这人彻底在世上不需要再存在。他如今就是霍爷传武,只不过在发小面前,卧底惊心动魄的历史闪亮荣耀的功勋只能埋没在档案袋里,军功章不能光明正大挂在胸口,旁人都以为他是个没钱没势一无是处的退伍傻大兵。
俩哥们儿有意带傻大兵见见世面,在长安街上溜达,观景。大庆一抬头,皱眉道:“啧,看那两个,走剩么这是?”(干什么呢这是)
吉祥也瞅见了,笑骂:“娘的,恶心人呢,俩男的那样,还亲嘴儿。”
霍传武目光淡淡的,心不在焉,视线一扫,蓦地定住脚步,愣住了……
大庆和吉祥没认出楚少爷,毕竟离开玉泉路大院已久,十多年没再有交集,这十年官与民之间社会阶层生活水准拉开一条巨大鸿沟,根本不是一个圈子。
长安街边停着汤少那辆崭新昂贵的敞篷小跑,两位富家公子衣着光鲜风度翩翩,汤家皓亲完人,意犹未尽,伸手拧楚珣的胳膊:“讨厌啦,就会躲人家。”
楚珣歪着头,露出迷人的笑,挥一挥手。他手里倘若有一块小手绢,一定能挤出几滴离别善感的眼泪,恰如情境地抹抹眼角。
他笑得轻松惬意纯粹是心理上松一口气,卸掉一个棘手的大包袱,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情,亲自将人送走,从今以后各走各路。他哪知道,汤少这尊佛可没那么容易甩手,而且还被霍爷撞个正着。
楚珣笑得俊美,眉眼弯成月牙,蛮腰轻摆,竟然还微微前倨如同绅士对美女俯首,对小汤摆了个“您请”的姿势。霍传武远处怔怔看着,眼眶黯然冷下来,心里有个位置酸不溜丢的,针扎似的戳疼了。楚珣就让别人亲?
吉祥一摆头:“那条小街里有个不错的洗浴城,二武,走。”
霍传武原本不想去那种地方。他冷冷瞥了楚珣一眼,跟哥们儿走了。
一个屋里三张小床,三条汉子半裸趴在床上,做按摩。
霍家爷们儿一开始不好意思脱,嘴角露出腼腆:“赶剩么啊,大人了,在外边脱衣服。”
这人一害臊,说话声就软了,声音与身形极不相称,听着却愈发有意思。
大庆和吉祥早都扒成光溜溜两条彪形大汉,趴在床上,下身用一条大毛巾围着,扭过头一起笑话这人:“哎呦二武恁多大了还这样,赶紧的脱了,害臊个啥?”
大庆说:“恁是娘胎里没光过腚咋地?”
吉祥哈哈笑道:“恁这多年没做过推拿按摩捏脚?恁个土鳖!”
霍传武真没做过这些,不习惯,确实是土鳖,而且天生内向,不愿接触外人,尤其不爱与陌生人贴身蹭肉、让别人摸他。
那俩哥们儿一开始叫来三个女服务员,传武一看是女的:“不要了,不来那个。”
大庆眼一瞪:“恁想哪去了,中医推拿按摩,又不是那啥!”
霍传武脸色硬下来,神情间严肃刻板拒人千里之外,很倔地摇摇头:“俺不来。”
女服务员白了这人一眼,挺不高兴,这什么人啊?你以为我们是卖淫的小姐啊,土老冒,你有钱我们都不伺候。
大庆拿这人没辙,特意叫来一男服务生。男孩刚一上手摸到腰,传武腰部肌肉一紧,回身甩开对方的手:“别动来动去的,不要了。”
结果就是一屋三张床,那俩哥们儿做按摩,霍传武裸着脊梁趴在床上,睡大觉。大庆气坏了,冲服务员一摆手:“甭搭理那土鳖,恁给俺身上按两趟,俺都替他交了钱,把两份钱给老子按回来!”
屋里很温暖,床还挺舒服,霍爷直接趴着睡着了,两腿伸直,微微打起鼻鼾。
他都不知道他俩发小啥时候裹着毛巾出去,楼下温泉池子泡澡去了。他呼呼地睡着,朦胧感觉到灯光暗下去,屋门一锁。
穿着服务生白褂子戴白口罩的瘦削身影在眼角一晃,一双温热细腻的手落在他后背上,霍传武猛地一激灵,吓一跳,战斗神经条件反射,猛一回身一记后抽肘!
这是韩天在拳台上偷袭查颂的招数,一肘下去将查颂额头打出一块血肿、眉骨破裂。
“啊——”
霍传武听见声再猛地收胳膊,肩膀差点儿脱环,抽筋了!
楚珣做中招状抱着他的胳膊肘扑倒,顺势七手八脚扑跌在他身上,耍赖似的哼唧:“哎呦,你打我,你敢打我——”
霍传武微张着嘴,揉着肩膀:“赶剩么?”(干什么)
楚珣脸一沉:“还说我,你赶剩么?!”
霍传武端详这人:“你穿他们衣服?”
楚珣眯起小眼睛审视,隔着大毛巾上下打量:“都脱光了?”
传武特实诚地说:“还有裤头。”
楚珣不屑道:“小裤头白色的,二爷早他妈瞧见了。”
“嗳,女的不要,男的也不要,那你要啥样的?说给我听听——”
楚珣笑得暧昧,语带嘲弄。
传武这才知道对方全部偷听着了,小珣这种人最坏了!
方才大街上,霍传武瞧见了楚珣,扭脸走了。楚珣送走汤少爷,一回身,立即看到传武大步而去的侧影。这人冷着脸神情愤然落寞甩开大步在他身后做九十度急转弯一溜烟跑掉了?!楚珣一瞧就知道咋回事,小样儿的,还长脾气了。
两人默然对视,楚珣慢慢将人面朝下摁在床上:“趴好,我给你按按。”
霍传武这回没反抗,没让楚珣滚走。女服务生不成,男服务生也不成,但楚珣不一样……楚珣不男不女,这人就是楚珣,跟别人就不一样。
霍传武侧脸眉目英挺。楚珣推按着这人后颈和肩膀,描摹二武的脸。住院期间后颈的太阳花纹身弄掉了,右脸伤疤也做过祛疤处理,暗红色可怖的伤痕化作一道温浅的白线。领导的意思可也不是要给小霍同志美容,而是去掉暴露身份的面部标志。
楚珣两条大腿分开跨在这人腰侧,大腿内侧磨蹭到传武的腰。他两手用力往下一推,传武的肩胛骨在他手掌心里一抖,再一紧,仿佛难耐他手心的热度。健美的脊背如蝴蝶展开双翅,肌肉华丽,再缓缓收拢至腰窝,臀线起伏饱满,臀沟深邃。
楚珣十指温润细长,一寸一寸摸下去,细心地按摩,按过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按到穴位处,传武蓦地把脸埋进枕头,胸腔洇汗轻喘……
太舒服了,没这么舒坦享受过。
楚珣再这么按下去,他都硬了,裤裆里要溜趟了。可能也是分开太久,那方面太敏感,俩人一蹭他就受不了。
霍传武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细长的眼,眼神凌乱,沉醉。他不好意思跟楚珣说,在医院里住那两个月,夜深人静辗转反侧惦念得是谁,晚上睡不着,早上再起床手忙脚乱洗内裤,病房里挂一溜裤头……
珣公子做得专心,不遗余力讨好,额头洇出汗。他是什么人?他这辈子干过这种伺候人的累活儿?
楚珣知道二武肯定看见了。
霍传武也知道,楚珣看见了,追过来了。
传武何止是看见那个白嫩风骚的公子哥抱着楚珣啃,他看见的多了。在金百胜的庄园,他看到那个贴身保镖亲吻楚珣的头发,二人同房而睡。
有些事儿他从来没开口过问,没必要,分开这么多年,双方都是大男人,小珣一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一圈儿朋友。他不愿干涉对方,不想吵嘴,自己似乎也没资格干涉,说什么?
传武趴着发呆,走神,楚珣故意捏他胳肢窝,捏他后腰,再捏他屁股,他哪痒就捏哪!
传武被捏得屁股一颤,毛巾都抖下来,露出内裤。白色内裤裹不住臀部结实紧绷的肌肉,透出肉色,顿时害臊。
传武:“别闹。”
楚珣故意逗这人,笑嘻嘻地调皮:“我就闹,咯吱你……”
楚珣蛮横地骑着人,传武粗声喘息,一身浅褐色漂亮肌肉在楚珣身下扭动纠结,两腿又不敢过分挣扎怕把人踹到床底下。
楚珣眼快,手快,手指极其灵活,捉弄人是一把好手,不容反抗,专门戳传武浑身上下没有遮挡的地方,戳他腰和大腿……
“嗳,小珣!”
“别闹。”
“不闹了!”
“恁这个人,别闹了……”
霍爷被贱招的小猫小狗逗烦了,猛地雄狮摆尾翻身,四爪一掀干脆利落将人反压,发力时胸膛和上臂肌肉硬得像铁!
楚珣哈哈哈得,笑容慢慢收进嘴角,眼神漆黑深邃。
传武这一压才发觉不太好,自己赤着身子只穿小裤头,鼓囊囊的大家伙抵在对方大腿上。外面公开场合,俩人身份所限,极力忍耐着,传武喉结滚过汗滴。
俩人都知道在“闹”什么。楚珣嘴上不说,这就是跑来哄他的男孩。传武拿楚珣最没辙了,原本一颗表面刚强内里脆弱的硬汉心让针戳得全是看不见的小洞,楚珣温暖的手仿佛具有魔力,小暖炉似的,把心口的洞全给他抹平了。
霍传武这人,每回被挤兑得没处躲没处逃,哑声说“不闹了”,冷硬的面部线条骤然变柔软,脸上旋出一颗酒窝,特招人。
霍传武低声问:“恁也给别人按摩?”
楚珣仰躺着笑,笑容纯真又带促狭之态,故意学大碴子味儿:“俺抹油呢!”(我没有)
传武噗得一声彻底破功,后背剧烈颤抖:“恁可真固应人。”(你可真膈应人)
楚珣深深看着人,话里有话:“我手跟别人不热,就跟你是热的。”
传武耳朵红了,别过脸,一下子坐起身,后背对着人,强抿着嘴,沉默无言。
俩人谁都没有点破,但是楚珣觉着,二武记得他对他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楚珣伸手捏捏二武怅然发红的脸。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对你坦白,有些露骨的话我现在不能对你说,或许三年之后,五年以后,我们都不是现在的身份,我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楚珣倒也没有心生愧疚扭捏唧歪。他干这行的,这是他的工作,工作与感情他分得很清楚。要说愧疚心,他觉着他更对不住的人是汤家皓,绝对不是霍传武。他这么些年对不住很多人,唯独没有对不起二武。他平日里对待一千个人有一千张脸,就只有面对二武,捧出他红扑扑滴水的一颗真心,不带掺假。
那俩哥们泡完温泉快回来了,楚珣戴上口罩溜走,临走隔着毛巾一掌拍到霍传武的屁股。
他在走廊里接到头儿的电话。
楚珣不经意地,低声道:“我跟他,在个洗浴城里。”
贺诚很严肃:“以后不要在外面公开场合与小霍接触,尽量装作不认识。”
楚珣还没明白深意:“我们就是洗个澡……哦,好嘛。”
贺诚说:“西山老地方,上级有任务布置给你们。”
楚珣心里一动,贺部的意思,任务布置给“你们”?……
楚珣低调换装悄悄离开洗浴城,楼道尽头闪过一双精明的盯视的眼。
楚珣是没想到,他平时精明利落,盯惯了别人,他身旁也有人盯着他。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总会暴露蛛丝马迹惹来嫌疑。
这个人是汤少爷生意上一个朋友,名叫Jim,属于酒肉朋友一类,圈子不算太近,但聚会上时常一起玩闹。Jim也曾通过汤少牵线,拼命想蹭楚公子的牌局,想跟楚珣套近乎,但是楚珣沈博文他们的密友小圈子很挑人,楚公子瞧不上眼的,你来送钱都不带你玩儿。
这人闪身隐蔽处,拿起电话:“汤公子,我在浪仙洗浴城,你知道我看见谁了?”
汤少爷没心情,懒洋洋地:“哪个啊——”
Jim嘿嘿笑道:“小汤,你稀罕的那个楚公子,跟一个男人。”
汤家皓:“别胡说,我刚才和他在一起啦。”
Jim:“那俩人刚刚在按摩房里搞,脱光了滚在一起,我全部看见了,照片都在我手里,你真可怜。”
“小汤,你让人彻头彻尾当凯子耍了,白扔几百万,还倒贴千万的合同,把半副家当都赔进去。我早提醒你,楚珣有目的,这人下手很黑,他在算计你的公司、你们盛基的产业。”
汤家皓眼眶热了,不信:“楚珣不会这么耍我,他为什么这样?”
“他就不是那种阴险的人,他没有那么坏啦……”
“他真敢这么、这么欺负人,我……我……我跟他没完!”
汤少被对方挑拨拱火的话刺激得,眼发红,叫了一句。
第五十一章 偷天换日
美国西海岸大城市旧金山;与北京相隔一个太平洋;十几小时飞行时间。
行人脚步匆匆;市中心贩卖午餐的餐车前排成长队。Chinatown粤菜馆子窗边坐着吃早茶的一大家子;老一代华人移民。两个老太太站在饭馆门口,往过路外国人手里塞《大纪元》。
这是个周末;楚珣与他的搭档林俊坐在街边长椅上,静静地观察他们的“任务目标”。
两人都穿紧身紫色衬衫;黑色嘬腿牛仔裤,衬得身材瘦削修长。楚珣戴一顶花格呢子帽,小林戴黑色呢子帽。美西岸同性恋文化十分开放;路过的行人远远看去,坐在长椅上的两人就像当地随意一对华裔同性伴侣,穿着情侣装。楚珣手里还举着一只粉红色心形气球,上面写着LOVE。
他俩身后不远处,广东小馆里坐着一位上年纪的男子,银灰色头发,常年锻炼仍然保持稳健的身材,没有多余赘肉,看得出年轻时颇有魅力。
楚珣斜眼眯着饭馆窗内坐的人,笑嘻嘻地一边晃手里的气球,低声道:“鲜虾肠粉,鱼籽烧卖,胡椒牛仔骨……吃得可不少。”
林俊道:“他老家台山人,爱吃早茶的习惯这么多年没变,每周末都来同一家。”
上年纪的男人吃完早茶,顺手拿一份《旧金山华文报》,卷成纸筒,在手里轻轻敲着,背着手,出来了。
楚珣和林俊散步跟上,楚珣状似随手,也从那家饭馆门口拿了一份同样的报。
老太太要给他们塞《大纪元》,林俊很有风度地摆手不要,楚珣哼道,“给你就拿着,留着擦皮鞋。”
楚珣眼角带风,敏捷地观察六路,随手揉一揉左耳耳珠镶的耳钉,紫水晶闪闪发亮。他迎着海风轻磕耳钉:“正常?”
他身后几条街相隔遥遥的隐蔽处,还藏着另一位同伴,耳钉里传来熟悉的低沉的话音:“一切正常。”
楚珣脸上对林俊笑着,细致入微的唇语却是与几条街外的人交流:“我们跟上,你警戒周围动向。”
耳机里的人话音纹丝不颤:“收到。”
这是楚总头一次带两名保镖过境执行任务。三人组首次露脸行动,任务棘手艰巨。
目标男人穿着极为普通,浅灰色夹克衫,干净的长裤皮鞋,就像任何一个华人老移民在阳光灿烂的周末沿高低起伏的街道观赏街景,街道两侧花团艳丽。男子路过街角一个吹萨克斯风的膀大腰圆的黑人,掏出两元纸币放进对方的乐器盒,颇有风度地对黑人挥挥手。
这男人洋名叫做韦约翰。外人任谁都不会想到,此人是去年刚刚卸任的美国中情局亚太区分局负责人,掌管近三十年中美之间往来的大部分情报、间谍人员名单。从中国各种渠道传递到美的情报,通常都是经由此人翻译出的手笔。
韦约翰上了一辆有轨电车,楚珣和林俊紧跟着上了后面一辆车。电车沿城市街道上的轨迹严谨行进,准点到站,分毫不差。
韦约翰在渔人码头上的鱼市流连徘徊,吹海风,买了一袋贝壳肉,喂海鸥。
楚珣像是与身边人打情骂俏,表情促狭,低声说:“‘大菠萝’日子过得不错,退休地点也选得好,阳光海岸。”
林俊一条手臂轻搭楚珣肩上:“他这辈子圆满功成身退,偶像。”
楚珣眼底发光:“绝对是我偶像,我最佩服的老爷子。”
韦约翰在高层内部代号“大菠萝”,军委与总参知晓菠萝先生真实身份的不超过十人,皆是身居高位的核心领导人。韦先生的身份与楚大校一样绝密,因此贺诚对接头人选的选择慎之又慎,恨不得自己亲自跑一趟才能放心。也是因为任务时间紧迫,来不及考察新人,这种情势下,贺诚决定启用小霍。
楚总这次赴西岸谈生意,顺便游览旧金山渔人码头、花街、月亮湾,就是专程来见韦约翰,这位与他遥遥相隔一个大洋他久仰大名心怀敬重的老前辈。韦约翰事先用紧急方式通知香港的总参联络员,今日旧金山接头,有重要情报交付。据对方透露,这份情报关乎十多年前造成这个国家政局与社会强烈震荡的那场动乱,事关当年掩埋尘封在卷宗里的部分真相。
楚珣迫切期待这次交接。那是在他生命里刻下浓重痕迹、令他刻骨铭心的一年,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任何讯息,他都怀有强烈的警惕与求知欲望。
韦约翰一路溜达,带着身后两个小尾巴,仿佛漫无目的,在码头海鲜市场里东转转,西看看。
楚珣低声叮嘱:“你看他买什么,咱也买什么。”
林俊:“他好像什么都买……”
楚珣:“那个,北极贝,来一磅。”
林俊:“象拔蚌?真够贵的。”
楚珣:“螃蟹,螃蟹……”
林俊:“小珣,老爷子给咱报销吗?”
楚珣:“都是一早刚从海里回来的渔船,货最新鲜,晚上你给我们做海鲜。”
韦约翰眼角有鱼尾纹,微眯双眼扫过街市,没什么表情,眼底精明的光却将周围情况一览无余,早就瞅见身后尾随的两名年轻人。但此人做事极其谨慎,隐秘,三十年没让中情局内部调查组抓到任何嫌疑破绽,这人绝不是一般的密工。
百米开外高处的山坡,狙击镜后微眯着一双眼,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
十字准星缓缓划过目标人物,快速掠过小林,最终长久停留在楚珣脸上。楚珣在狙击镜里露出一副春光明媚的笑脸。
小林同志是楚珣生活中光明正大的司机秘书,陪楚总抛头露面,而小霍同志躲藏在暗处,做影子保镖。
霍传武在高处纵观全局,默默守护一行人的安全。他从望远镜中看得到楚珣与林俊坐在街边长椅上勾肩搭背,看得到楚珣对身边人露出漂亮的白牙,挥舞LOVE心形气球,捏林俊的脸……
这是霍传武第一次真正陪楚珣出门,见识到执行任务中的楚珣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他还真不习惯。这种远距离围观,不太爽。
外表坚强内心偶尔脆弱的爷们儿心,强烈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楚珣也确实是在做戏。他自幼接受这方面严格的训练,在公开场合表露的每一种表情,每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私下都对镜子练习过几百遍。他表面上与林俊说笑,其实没有一句话在打情骂俏,全部是低声快速的交流信息,分析任务目标的行为,指挥近处远处两名搭档下一步的行动配合。他丰富的表情下面每一丝肌肉颤动,都不掺杂情绪和心灵的波澜,心态极为镇定冷静,脑袋瓜里算计的是下一步如何接近目标。
对面坐得是小林,亦或是其他人,对于执行任务中的楚大校,其实没什么分别。
霍传武在许多情形下会产生困惑、迷茫,分辨不清楚珣这人啥时候是真,啥时候是在做戏。楚珣演技太逼真,绽露着纯真笑容却很可能倾诉着一套精心编织的陷阱。楚珣挖一个坑,头一个先就把霍同志掉进去了……
霍传武有时候看得不爽,从望远镜里扭开脸,看向远方的山脉曲线、看某一棵树调整心情,随后又忍不住再一次默默调回视线,重新凝视望远镜里的某个人。山啊树的,哪有楚珣好看?
韦约翰拎着几个装满海鲜的塑料袋,一路滴着鱼腥汤子,头也不回,坐电车又回去了。
林俊:“这人要回家,这是往半山腰他家的方向。”
楚珣:“兜这么一大圈子,他还是谨慎,不到万无一失,轻易不会动。”
林俊:“咱们在附近等,这些海鲜怎么处理?”
楚珣毫不体恤:“……找地方处理掉!”
小林同志低头瞅瞅一大袋子螃蟹大虾北极贝,顿时有些惋惜,原本想着晚上给楚珣精心烹饪一顿西式海鲜,让小珣享受一顿。
这次出任务对他而言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即使领导没说,楚珣也没说什么,林俊心里清楚,他作为楚公子的贴身保镖,到了即将退休的年纪。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陪楚总出行……
小区里一群流浪的小野猫喵呜喵呜地叫着,围拢成一圈儿,美滋滋地享用海鲜大餐。小野猫吃得胃口饕足,快乐地舔爪子,可开荤了。
楚珣在通话器里低声吩咐:“傍晚,第二套方案,到时候见。”
霍传武哑声回答:“知道。”
楚珣听出传武喉咙发干,这代表这人紧张了。他赶忙安慰搭档:“稳着,别着急。我相信你,没问题。”
一句“我相信你”,具有稳定人心的力量,让传武心上一暖。
楚珣林俊跟随韦约翰溜了一个早,只是亮出身份外围掩护,真正的戏到晚上才开场。
韦约翰傍晚再次离家,戴了棒球帽,穿上衬衫西裤,手里拎一根手杖,开车前往奥克兰某体育馆。
体育馆附近出现两个戴棒球帽穿运动衫的帅气男人,装扮与白天迥异。楚珣把双眼在帽檐下压得低低的……
金州勇士主场迎战火箭队,主队队员是当地球迷的宠儿,体育馆内座无虚席,全场山呼海啸。
楚珣林俊并排坐在高处,严密注视韦约翰一切的举动。这人中场时买了一盒现做的炸鱼和玉米薯片,当地最流行的街边小吃。楚珣立即眼色吩咐林俊也买同样的一盒。
林俊一样一样试吃,边吃边琢磨,韦老爷子究竟有何深意?
楚珣远远地瞄着,眼底精光闪烁。双方只有最后一小时时间,即将分道扬镳,再见面不知何年何月,他绞尽脑汁揣这人今晚如何向他们传递情报!
楚珣眯起视力4。5的鹰眼。
“他吃了炸鱼,连碎肉渣都捡了吃了,很节俭。”
“薯片吃掉一大半。”
“他刚才从快餐车上拿了七八袋酸黄瓜酱和番茄酱……”
“可是……他没吃那些酱,拿了没有吃。”
“他……把那些酱料包全揣兜里了?”
林俊嘴上沾着鱼肉渣,耳语:“这人可节省得过了。我听说美国很多华人用这种省钱大法,从来不买番茄酱,从麦当劳里拿;家里不买卫生纸,从公共厕所卸那种一大卷一大卷的。大菠萝有钱,山上房子两百多万,他应该不至于。”
楚珣快速思考,眯到最细的双眼盯着韦约翰一切小动作,不漏掉任何蹊跷。
他看到韦老爷子的手又伸回去,似乎是从同一个衣兜里,又把那些小袋包装的番茄酱黄瓜酱掏了出来,重新扔回吃剩的纸盒子。
楚珣:“……”
楚珣抿紧嘴角。
他突然明白了。
他迅即轻扣耳钉,在暗处用最隐蔽的口唇动作下达命令:“行动,目标是他丢弃的番茄酱包。”
楚珣只是个抛头露面的烟雾弹,行动背后最关键人物,其实是隐藏在楚大校身后的无名的影子。
贺老总深思熟虑千百次回旋考量最终才答应让小霍一同出征,机会难得,楚珣知晓这里面的轻重。他也有私心,他要保任务周全,也要保霍传武立功,让传武能留在他身边。只可惜楚大校这一片赤胆私心,当事人那颗榆木脑瓜,未必揣摩得到。
楚珣在今天出发之前,为小组内三名成员做了详尽的分工规划,每一条行动路线,每一次人员安排,各种情况下的不同方案。他自个儿与小林其实都是抛出来的大幌子,他特意把最重要的一步棋子交给传武。他相信这人关键时候面冷手稳。
主队在球迷疯狂吼叫声中最后半分钟秒投绝杀对手,体育馆内陷入狂欢。
韦老头子随着人潮往外走,楚珣与林俊也跟着往外挤,走廊过道狭窄,双方几乎擦肩而过,互相用眼神致以问候。韦约翰把吃剩的纸盒随手丢进一个大垃圾桶。
楚珣林俊没动,眼角扫过身后。
身后不远处几个戴墨镜的便衣特工按捺不住,突然从人群中推挤出来,迅速包围那个垃圾桶!
楚珣冷冷地一扫,走开。
那一伙人埋头在黑色垃圾袋里疯狂翻找,抢垃圾。
楚珣看得明白,韦约翰身旁还是时常有人监视。这人毕竟曾身居高位,身份涉密敏感,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
楚珣嘴角浮出一丝笑,轻扣耳机:“怎样?”
耳机里是令他心安的低沉嗓音:“吃进了。”
楚珣轻声一个字:“撤。”
他眼角露出笑意,心里赞赏,好样的,二爷没白疼。
“吃了”就是成功收获情报。体育馆内大批球迷前拥后挤,人山人海中有个穿着清洁工背心戴口罩的高个子男人。这清洁工肤色黢深,乍一看还真挺像当地的老墨工人,帽檐下有一双偶露锋芒的锐利的眼。
霍传武就这么拎着扫帚从看台中间穿过,在某人曾经坐过的位置前排座椅下,迅速弯腰,摸走几枚标有番茄酱黄瓜酱图案的调料酱包,收起,离去……
韦老头丢掉两份调料包。
那群黑衣人满头大汗沾惹一身垃圾的腐臭味道,甩进垃圾桶的确实是一堆番茄酱。
被霍传武悄悄捡走的几只“酱包”,外表仿制得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来,商标花花绿绿,尺寸也都一样。那里面装的却不是番茄酱,而是几枚最机密的微型胶卷和芯片。
双方兵分两路撤退。楚珣目标大,怕惹人注意,他与林俊这一路是故布疑阵,用十二分的精力为暗处的人打掩护。
林俊开车,楚珣一手悠闲搭在车窗上,打了个响指,车子在夜晚的公路上飞驰。
从停车场出来时,对方车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韦老爷子静静坐在驾驶位上,眼睛扫过前后左右,然后透过后视镜,向楚珣微一闭眼,右手按住左胸心口处,既是交付信任,又是表露忠诚……
楚珣眼眶一下就热了,心潮激昂澎湃,右手紧紧攥成拳头,在心里给韦老头子敬了个军礼。
楚珣回味着与韦约翰惊心动魄的碰面,热血在周身暗涌。他对频道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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