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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子难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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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喂?我是安铎的老师。”陆启一时疑惑对方打错电话了,但细想觉得不对,于是说。
对方顿了顿:“您好。我们是第一医院前台。您说您是安铎的老师?那正好,劳烦您转达,奶奶我们会暂且安顿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要不就让他把这一天一夜的钱结了,要不…”
陆启一惊:“等等,您是说,安铎的奶奶生病了?具体什么情况?”
“唉,这孩子的奶奶昨晚突发心脏病,这抢救过来了。可是,这得要钱啊…这孩子才付了化验钱,这住院费都欠着呢。”对方略有些不耐烦。
陆启恍然大悟,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这就去交钱,这就去。您还让奶奶待在病床别动。第一医院是吧?我们都交齐!”
陆启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拿上安铎的书包和外套就往外跑。他知道了,知道了!安铎不是逃课,是在照顾他奶奶…平白让他站了这一下午…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陆启奔出教学楼。楼外少年背着身蹲在门口,还未长成的肩膀如此瘦小,在将黑的傍晚让人心疼。陆启走过去,面包和水他竟一点都没动!这么倔的一个孩子!
安铎听到脚步声,勉强站起来,回头看是陆启,略略往后退了一步。
“你奶奶生病了?你怎么不跟老师说?”陆启轻声问,语气依旧冷淡,却夹杂了对别人不曾有的温柔。
安铎惊异地看着他:“老师怎么知道?”
“医院来电话了。”陆启说着背上安铎的书包,递给安铎外套后随手拿过面包和水,边走边说:“走,赶紧跟我打车去医院,赶紧把钱结了,好让你奶奶好好养病。”
安铎披上外套,快走两步跟上陆启的脚步:“老师,老师,我们家没那么多钱。我,我在想办法——〃
“我有!”陆启拽着他除了校门,伸手臂拦下远处的出租车。“赶紧上车,先把面包吃了垫肚子。我随身卡里有三千,够了。”
安铎打开车门,陆启坐到副驾驶:“去第一医院。尽快。”
安铎轻声咀嚼,陆启紧皱的眉丝毫未松。
深秋北京傍晚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华灯下却是大城市快节奏的冷漠。而在这一辆小小的出租车里,却是温暖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嗯虽然还没有人看~如果你看到了尽管很烂还是给个评价好不好~作者也好委屈的说=_=谢谢!
☆、因祸
车上,安铎和陆启都不说话。安铎轻轻揉揉疼痛的肚子,没吱声,只默默把咬了几口的面包放下。
陆启想开口问他到底怎么会事,奈何有司机在,到底当着别人也不好问。安铎也是欲言又止。还好医院离学校并不算太远,不过二十来分钟的路程。
下了车,深秋的凉气扑到安铎身上,使他不禁一寒战。安铎看着走在自己前面步履匆匆的陆启,快步追他:“老师,老师!我,我不需要您给我钱。”
“什么?”陆启滞住脚步,挑眉问。
陆启和安铎此时正站在旋转门前,高大的陆启微低着头看着比他稍矮的安铎。而陆启此时的气场却使他更显高大,仿佛比安铎高许多似的。
“老师,您不需要为我做这些的。这些钱,我,我会想办法弄来的。”安铎的话略略仓促不安,但很坚定。
陆启看看他,问:“你一晚上能凑来这几千块钱?就算能,这几个小时,你让奶奶在椅子上坐着吗?”
安铎沉默。
良久,陆启用手轻拍拍安铎的肩:“走吧,赶时间呢。”
安铎跟着他,一路走到病房。
病房是最普通的三人间。其他病人似乎都去检查了,安铎的奶奶半倚着栏杆,费力地看一份报纸。
安铎原本沉重的脸一下子变得明朗,他走到奶奶床边:“奶奶,我放学啦。”
奶奶原本苍白的脸此时也显得有生机了许多:“走走走,咱回家啊。奶奶给你做饭去。”
安铎又一次沉默了。“奶奶,这是我的老师,陆老师。他送我过来的。”安铎顿了顿,说。
陆启礼貌地笑笑,向床边走了几步,保持着礼貌性的距离,微低下头:“安铎的奶奶,您好。我是陆启。”
“您好您好。老师您快请坐。”奶奶忙正了正身子,去推安铎:“快去,给老师拿椅子。”
“不用了不用了。听安铎说,您现在的医药费,嗯有些困难是吗?”陆启开门见山。
奶奶显然一惊,埋怨安铎:“这孩子,没事跟老师瞎念叨什么!我这是老毛病,我回家就行啊,住什么院呢!当初,就是这孩子非领我来医院糟蹋钱…〃
“奶奶!您现在要配合医生,医生说了,您现在要好好修养!什么叫糟蹋…〃安铎打断了奶奶的话,脱口而出。而后他似乎也觉不妥,好像就说明了得找老师要钱似的。
陆启笑了笑:“不是安铎说的,是我无意听到的。我随身带了一点钱,可以应急。不如就算是安铎找我借的,等有钱了还了就是了。”
奶奶听了赶忙摇头:“不行不行!老师,您…我们怎么能用您的钱——〃
“这床的家属哪位?今天的费用还没结,请赶紧去缴费。”外面的小护士往里看了看,说。
大家都沉默了。还是安铎首先大声说:“好的,马上。”
“奶奶,这学期的补助金马上就要发下来了,到时候我还老师的钱吧。您得好好养病啊奶奶。”陆启想了想,握着奶奶的手,轻声说。
陆启轻轻点点头。此时的安铎侧颜线条柔和,脸上尽是温润的笑意。他紧紧握着奶奶的手,手指轻轻摩挲,俨然是个小男子汉。
“奶奶,我明天再来看你。我先回家了。”过了许久,安铎和奶奶说了几句家常话后,他说。
“好好好,路上小心啊,一个人一定得小心。饭菜…奶奶给你钱,你去医院食堂卖点啥,奶奶…实在是对不住你啊。”奶奶略显歉疚,有点手足无措:“老师啊,多谢您,多谢您照顾我们家安铎。”
“应该的。那我们先缴费。您放心,我送他。”陆启对奶奶微躬躬身子。
“奶奶拜拜。”安铎对奶奶挥挥手,笑得灿烂。
“拜拜,拜拜。”
陆启轻关上病房门,心里偷笑安铎的孩子气。转念一想那哪里是孩子气,是少见的孝顺啊。
缴完费,陆启唤倚在墙角的安铎:“走吧。”
安铎勉强掩盖住脸上不适的神色,朝陆启走过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缺课?”陆启边走边问。
“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奶奶的事,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家里困难。”安铎轻声说。
“你父母呢?”陆启转过头,问。
“我三四岁时他们出车祸了,去世了。”安铎垂下头,说。
陆启看着安铎,又是尴尬又是觉得抱歉。陆启不禁怜他和奶奶祖孙俩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幸运的是,安铎真的是个好孩子。
“你奶奶会为你欣慰的。”陆启脱口而出。安铎在听到的一瞬间抬起头,正撞上陆启若有所思的目光。课堂上的犀利却已化成温润如水的柔和。
不知是不是听岔了,这句话虽然生硬,却带着显而易闻的温柔。
安铎对着陆启一笑,露出的一点点小虎牙。陆启看了竟不知所措起来。夜色中安铎看不见,有点点笑意染上陆启的脸颊。
路边,打车。此时八点,天更凉了。秋风一个劲儿地呼呼吹,一下子凉到人骨子里。偏偏又打不着车。安铎实在撑不住了,他蹲下捂着肚子。
“怎么了?”陆启赶忙问。
“胃有点疼。”安铎皱着眉,强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启走近他几步,弯下腰,伸手探向安铎的额头,又探向自己的额头。安铎下意识躲避的同时,陆启说:“有点发烧啊。”寥寥数语,却有着掩盖不住的担忧。
“你自己在家,今天这一晚上?”陆启问安铎。安铎点点头:“嗯。”
陆启没说话。他伸出手臂,终于拦到一辆车。安铎刚坐下,陆启就说:“跟我一块儿回家吧。你病着,自己在家也没吃的。”
安铎惊得“腾”一声站起来。去他家?!
“你还嫌弃?”陆启挑眉,冷冷地问。
安铎忙摆手说没有。他看看陆启,揉揉自己的胃。
良久,不知是脑回路不正常了还是怎的,安铎竟然点了点头。
我能说点头的下一秒,哦不,0。1秒我就后悔了!安铎想。可是此时他已经被某人“拐”到车里了。
安铎捂着肚子坐在车里,“后悔莫及”啊。
中档小区门口,下车。安铎大步追上陆启,说:“这钱算找您借的,一定会还。”
陆启云淡风轻:“嗯。”
路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在模糊中清晰。“老师,你家几号楼?”安铎问。
“一会儿就知道了,快了。”陆启边走边说,“我一会儿给你做碗米粥。”
“我不爱喝——〃
“还挑。”
安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那好吧。”
今天,两个人都不是形单影只。
傻傻的安铎不会发现陆启脸上浅浅的却很难得的孩子气笑意。
☆、亲近
陆启开了房门,伸手熟稔地打开灯。
屋子线条极其简单,干净简约的灰白黑现代家具,很符合陆启。
陆启给安铎拿了一双拖鞋,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你先随便坐。”
安铎点点头,趁陆启转身悄悄溜去看卧室。卧室很大,几乎相当于普通人家两个卧室这么大。一张美式后现代主义的床,一张电脑桌上摆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安铎走到书柜前,书柜上左边英文原版书右边数学专科书。书柜旁有个小沙发,足够躺下一个人。
“安铎!”
安铎回头。
“谁让你进我屋子了?”陆启倚着门框,问。
安铎冲陆启吐吐舌头,一脸无辜。
陆启一时竟没了办法,只好转过身边往厨房走边说:“你先躺床上吧,除了书柜上的书其他的都不许动。”
安铎“啊”了一声,跟在陆启后面:“老师,我躺你床?”
陆启头也不回:“你随便。”
安铎在他身后撇撇嘴,什么叫我随便嘛,明明是你叫我躺的诶。
陆启揉揉还在发作的胃,掀开黑色的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他转身随意拿过书柜上的一本书,全英文的《百年孤独》,大量的生僻词让人顿时头晕眼花。
安铎也觉得无聊,看了没几眼就放回去了。接着他试图去找一本漫画,嗯,搜查未果。像一面墙似的大书柜,竟然没有一本漫画。好吧,在陆启这儿怎么能渴望找到漫画呢。
退而求其次,武侠小说总还是要有的吧。
没有。
寻常的科幻小说?
还是没有!
安铎绝望了。他把目光从这个索然无味的书柜中移开,开始寻找房间里有趣的东西。
太过于一丝不苟的房间,太过于明亮的白炽灯。仿佛一点尘埃都不沾染似的,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安铎摇摇头,开始想念起自己的小屋。很小很小的一间屋子,摆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几乎都没有什么空间了。但是那个小屋是有温度的,充满了阳光和味道,奶奶手织毛衣的暖意和旧家具的檀木香。安铎在墙上贴着许许多多便签,上面写着类似“今天很开心”“今天不开心”“安铎最棒”“哈哈哈”之类无厘头的随手涂鸦。当然,有一张还是“新来的陆阡陌好像就是纸老虎啊”。
嘻嘻,不过陆启不会知道啊。
安铎无聊地半倚在床上,他想叫陆启,实在太没意思了。
刚想开口,忽然听到厨房烧开水“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启在煮粥。
呜呼他还真的煮了啊!真的不爱喝米粥的说…如果非要喝,一定要配咸蛋黄啊。
可是他家连本烟火气的书都没有,怎么会有咸蛋黄勒。
陆启拍拍因为一口吃而受罪的胃,听着陆启在厨房忙碌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陆启端着粥进了屋子。
米粥就是最寻常的白米粥,寡淡的白色和这整个屋子一样的单一。没有酱瓜,没有咸蛋,没有枸杞大枣…只另配一把深灰色不锈钢勺子。
安铎很勉强地接过粥。什么味道?他好像嗅到了方便面的香味。
白粥旁边,床头桌前,有一碗面,热腾腾的,香气扑鼻。
安铎抽抽鼻子,星星眼:“想吃。”
陆启把刚送到嘴边的筷子放下,看着安铎,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你胃疼还吃方便面!”
安铎撇撇嘴。
“喝粥。”
安铎舀一勺粥送到嘴边。温润却淡淡的味道,后味儿有点甜,但是此时都不及那碗方便面的诱人。
安铎看着陆启一口一口吃面。陆启终于发觉,转头看他,一口面哽在喉咙。
“你干嘛在我面前吃面啊!”
陆启瞪他一眼:“你怎么来我家啊,躺我床,这么多事。”
安铎没听进去,就是锲而不舍看着那碗面。
“就要一丢丢。”
“什么?”
“就一点。”
“不行。你胃疼不能吃。”
“一筷子!”
“不行。”
“一口!”
“不行!”
“一条!!”
最终陆启还是妥协了。他用清水涮过一筷子面,夹给安铎。安铎可怜巴巴地吃完,又呼噜呼噜把粥喝完。
“还疼吗?”陆启把碗端走,问。
“啥?”
“胃!”
“好多了。”
两人一时冷场尴尬。
许久,安铎开口:“老师你喝粥喜不喜欢配咸蛋?”
“不喜欢。”陆启说。
安铎“哦”了一声。俩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小沙发上,一片尴尬。
据说两个男人共处一室必定尴尬没话。
“睡吧,不早了。”良久,陆启起身,看看安铎,说。
陆启走到床边抱走一个枕头,给安铎留了一个,又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薄棉被。
安铎看着他:“老师,你去哪儿?”
“睡觉。”安铎一向简练。
“啊你去…那儿睡?”
“能去哪儿,沙发。难不成跟你一块睡?!”陆启神色不改,边走边说。
安铎听了脸红到耳根,钻进被子里蒙住脸。好像三岁小孩的把戏。
陆启看着他轻笑,关上灯。
屋子刹那间安静,一片漆黑中,两个人,均匀地呼吸声。
安铎偷偷掀开被子一角看看漆黑不见五指的四周,转个身,又翻过来。
“好好睡。”陆启在屋子另一边,低声说。这一句倒像是从喉咙间发出的宠溺的呢喃,只是安铎不会想到。
这一夜,安铎睡得香甜,而陆启几次醒来,辗转反侧。他无数次侧头,看看床上那个呼吸声轻轻的少年。
天就这么亮了。
☆、霜雪
早上,安铎睁开了眼。
看表,7点半。本来安铎还慌张起晚了,后来才反应过来今天周六啊。
不知是否因为米粥的缘故,胃已经不再绞痛了。安铎揉揉眼,整理好衣裳,去洗脸。
简单洗漱后,安铎走到厅里。桌上已摆了早餐。
陆启此时正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碟切开的咸蛋。
安铎一喜,困得要睁不开的眼睛顿时发光:“老师你买的嘛!”
陆启只淡淡地说:“从冰箱翻出来的,再不吃坏了。”
安铎没有注意到厨房那一个犹带着寒气的袋子,里面装着一袋子咸蛋。
安铎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眼神定定地看着桌子角,似乎在发呆。他的头发蓬乱,衬衣也因一晚上未换而皱巴巴的,并不服贴地贴在身上。他用手揉揉微微内双的眼,不经意噘起嘴,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与安铎不同,身在厨房的陆启即使是清晨在家里也如在学校般一副严谨的样子。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此时正娴熟地把麦片放到牛奶里。陆启的五官很立体,侧面看有点像西方人,鼻梁高挺,眼睛似乎总是冷冷的夹带着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上挑的眼角平白增了几分犀利。
餐桌那位可是与陆启差别甚大。安铎脸犹带着婴儿肥,还是一副未长成的模样。加上他总是做些孩子式的动作,使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小了不少。他不是那种俊美如画的少年,他给人一种很特殊很特殊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是那种阳光和煦的暖。安铎和陆启虽是七岁之差,两人气质上相别甚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陆启对这个才相识不到两月的孩子有种特别的感觉。就是很想关照他。
陆启端着一碗牛奶麦片一碗粥放到餐桌:“吃吧。”
安铎“嗯”了一声接过:“谢谢老师。”然后就夹起咸蛋就粥吃起来。
陆启本独自低头吃着,忽然抬头看见安铎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不禁侧头轻笑。十七岁的大人了,怎的心思这样单纯。
“老师,我一会儿想去看看奶奶。我今晚就不住这儿了。”安铎忽然抬头,说。
“我送你去。”陆启故意不抬头,装作漠然,不理会他的最后一句话。
安铎又急着摆手:“不用!”
陆启抽出纸巾擦去嘴边的牛奶,起身:“快点吃。”
陆启总是这样,每次看似不置可否,实际上丝毫不让步。
安铎无奈地低下头,也不敢说什么。他再怎么大意,心里还是一暖:作为老师,陆启真的对他很好了,就算每天都给他臭脸。
医院。奶奶正在做例行检查。安铎忙追上护士,问奶奶怎么样了。
护士一看是个未长成的孩子,微一蹙眉,忽地看到了他身后的陆启,扬手道:“家属,家属您来一下。”
“我就是家属啊,我……〃
“您说。”陆启打断了安铎的话,轻轻把安铎拉到身后。他从护士的脸上能看出来,安铎奶奶的情况恐怕真不太好。可是,安铎毕竟是她唯一的家属,若真有什么事,旁人也帮不了他。护士欲请陆启借一步说话,陆启看看身后的疑惑不解的安铎:“没事,您就在这儿说吧,他是家属。”
护士看看安铎,迟疑了一下,说:“病人的心脏恐怕需要手术。”
手术!安铎一下子冲上前:“手术?可…可我们哪有钱手术!”
陆启抓住安铎细细的腕子,把他拉到身后,对护士说:“您继续。”
护士沉默。良久,她轻声说:“不手术的话恐怕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安铎只觉得脑子“嗡”一声。雪上加霜,这该怎么办啊?
“您直说,术前术后预计多少钱。”
“两三万。”护士自己也觉得残忍,说。
陆启眉头紧皱起来。两三万,他陆启倒是出得起。不过以安铎的秉性,昨日便执拗半天不肯收住院费。他现在如何会收他这么多钱?
“我知道了。”安铎低声说完,就往电梯口跑。陆启顾不上别的赶紧跟在安铎后面。
陆启拉过要按电梯的安铎:“干嘛去?!”
“我,我去找小时工,我要去…”
“你才多大?哪家敢用你!再说了,你打黑工也挣不了两三万啊!”陆启急了,把他从电梯口拉远些。
安铎忽然沉默。他的小脸蓦然沉下来,丝毫不见往日无忧无虑的神色。那模样着实也把陆启吓了一跳。
“我给你付。”陆启轻声说着,拍拍安铎的肩。
“不行…〃
“我有条件。”陆启打断了他,“每次数学考试最多扣三分。这样,不是我给你钱,是在交易。至于钱,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我。”
安铎还是没有答应。
“我知道你气性高,但现在哪里是你气性高的时候!”陆启此言已有责备。
安铎闭上眼:“让我想想吧,老师。我不想欠你的。”
☆、相欠
医院,缴费处。
安铎耷拉着脑袋,看着陆启轻轻把卡这么一刷,对于他来说天价的手术费,在这一瞬间就齐了。
陆启的神色好像是在买一根棒棒糖般随意。缴费罢,他回过头:“安铎,走吧。”
安铎呆愣在他身后。
“安铎?”
安铎猛然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
“怎么了?”陆启问。
安铎涨红了脸。他拉拉陆启的衣角:“老师,我会还你钱的。一定会的!”
陆启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今天已经说了第8遍了。”
安铎复又坐下,低头不语。陆启就这么看着他,看他憋红了脸能说出什么名堂。许久,陆启终于轻声“扑哧”笑出声,拍拍安铎的肩:“好了。快去,看看奶奶。”
安铎嘴撅得能挂酱油瓶了。他小大人儿似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底下。
“哪位是3床家属?”远处小护士的声音响起。
安铎听了跳起来奔向小护士那儿。安铎面相显小,小护士看是个孩子,迟疑地看着他,不递给他笔签字。
“这位就是3床家属。”陆启从他身后走来,拍拍安铎,对护士说。
安铎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工整而清秀。
安铎一个下午陪奶奶聊了好一会儿的天,陪她吃了饭,陪她看了会儿电视。手术安排在下个礼拜。而找陆启借钱做手术的事,一直都是瞒着奶奶的。安铎只是孩子气地笑着,告诉奶奶,下周要做个小手术,不过花了今年的补助金罢了。
为此奶奶还心疼了半天。
陆启一直就坐在病房里,看着安铎,偶尔和奶奶寒暄几句话。下午四点钟的阳光,在冬日里温暖到让人贪恋。光束透过窗,映在安铎不染尘世的脸上,相契得让人心醉。
陆启凝望着安铎,心猛然一紧。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自己心的异样。自从认识安铎以来,他的生活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异样。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对安铎这么好,他也不知道安铎对于他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只是,想把安铎圈进自己能掌控的圈子里,哪怕是安铎欠他点钱也好,至少,跑不掉了。
这种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潜伏许久的暧昧让陆启忽然心烦意燥起来。
一直待到七点来钟,安铎才起身和奶奶说再见,离开。在车里陆启依旧不和安铎说话,气氛安静,却让人安心。
安铎换好拖鞋坐在床上,忽然开始想自己为什么糊里糊涂地就欠了老师很多的感觉?毕竟,他自己在白吃白喝白住啊。
说真的,陆启不在乎,又何必在乎这么多呢。
安铎摊开卷子写作业。陆启打开笔记本,写着满屏数学符号的论文。安铎忽然好奇:“老师,你是清华毕业的?”
“嗯。”
“那…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学霸?”
“算是吧。”噢,怎么这么不谦虚啊!陆启神色却丝毫未改,依旧盯着电脑上的“鬼画符”。
“你跟我看会儿电视吧。”安铎干掉了最后一张卷子,撂下笔,说。
其实安铎和陆启真的已经没了师生的感觉。他们就是朋友的口吻啊。不说旁人,陆启都奇怪,自己为什么对安铎,唯对安铎这么特别。可能因为,安铎就是个特别的人。
几乎从不看电视的陆启,竟然神使鬼差地答应了。
沙发上两个人已是自成一“景”。电视里播着汤姆和杰瑞,安铎边看边笑出了声。
他身边抱着胳膊坐着的人问:“这有什么好看?”
“你自己看啊。”
陆启看了半天,确认自己get不到笑点。
安铎察觉出了,笑着说声:“人老了就是不行了啊。”
陆启听了知道安铎在指自己,也便随他,倒开始认真看起汤姆和杰瑞来。这样孩子气的动画片?陆启看着安铎沃在沙发一角一脸投入的样子,忽然也想试试。他平生第一次什么什么都不想,只是专心看一个动画片。看了半截,再看看身边少年清秀的侧颜,只觉得世间烟火气袅袅升起,温暖了小小的空间。
陆启,很爱安铎。
陆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就忽然蹦出这样的话。
身旁的安铎身量还没长足的样子,肩膀还是稚嫩的,胸膛也只是少年人的青涩,未有成年的宽厚。清澈的眸子,易羞红的脸——仿佛世间一切烦忧都跟他无关似的。也只是仿佛,陆启能想象到一个从小失去双亲、由老人带大的孩子能经历些什么。不过,安铎…他就是浅溪一样的清澈,让人想保护他。想让他…留在身边,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陆启害怕自己的心,但他无时无刻不在遵从自己的心。
或许明早就忽然明白了,不一样就不一样了。
喜欢就喜欢了。
爱了就爱了。
☆、上套
安铎住在陆启家几天后,一个晚上,安铎忽然盘腿坐在床上收拾起东西来。
“怎么?”一旁写着教案的陆启回过头,问。
安铎抬头看看他:“我要去病房住。”
陆启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安铎在灯光下把洗好的校服都叠好装在书包里,安铎下床伸胳膊把陆启身旁的几本参考书拿走。陆启没说话,低声:“嗯?”
安铎边收拾边漫不经心地说:“我住在您家蹭吃蹭喝总是不行啊,在病房住挺好的。”
陆启依旧不作声。许久,安铎终于拉上书包拉链躺在床上,他才站起身来:“随你。”
安铎拉拉被子,看着陆启走出屋去,也没注意陆启脸色细微的变化。他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还陆启的钱呢?现在他还未成年,哪里弄得到这么多钱…
陆启走进屋子。他悄无声息地关上灯,躺在沙发上。安铎翻个身,借窗外的亮光能看见陆启的轮廓。他轻声唤一句:“老师?”
“嗯?”
“钱我会还的。”安铎开口,还是这句话。
陆启哑然失笑。还钱?这孩子脑子里除了还钱还有点什么?
“嗯。”
安铎呆呆地看着陆启朦胧的轮廓,等他多说一点话。可是,陆启今天好像格外不愿意搭理他。
安铎翻个身,抱着被子,又不经意撅起嘴来。
早上还是一样的早上,一样匆匆忙忙,在牙膏和洁面乳的泡沫里清醒过来。安铎背着书包,愣愣地看着陆启扣上呢子大衣的扣子。
陆启好像没搭理他。
安铎什么也没说,自己走向公交站。
安铎忽然心里不舒服起来,陆启忽然而来的冷漠让他不习惯起来。这个才相识不到三个月的老师,在外人面前高冷而不苟言笑,而他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个老师并不是这样。这种感觉很是奇妙,至今安铎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此后和老师的相处确实能证实,老师也是个很普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对自己这么好,却又总是在话语上不肯承认似的。
安铎揉揉脑袋,忽然心烦起来。
前两节都是物理课。安铎暂时没有看见陆启,心里觉得怪怪的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老师不开心了,可是细想也没有啊。
大课间。临班有个同学传话,说是陆启找安铎。
安铎听了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陆启和在家的陆启差别很大。在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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