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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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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要等很久,曾经属于他的男孩,才能重新打开心防接纳他。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等。他有无比的耐心和坚持,他也绝不会再犯错。一年、三年、五年、十年……终有一天,那个全心新信赖自己的男孩,会回到他的身边,他的生命里。
第31章 第 31 章
一周后,《侵蚀》的开机仪式,在C城远郊的一处度假山庄举行。叶导的电影,向来注重保密。当日开机,只请来两家主流娱乐媒体进行报道。影片正式开拍后,剧组基本会处于全封闭状态。若无特殊情况,便是家人探班也不允许。
那天清晨,傅惊辰连余怀远也未通知,独自开车赶去山庄。他避开人群,停好车后与叶导匆匆见过一面,而后便留在房间里,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看褚容在广场上,与沈蔚风兴致勃勃地聊天。
褚容剪短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耳朵。左脸的伤疤,亦坦然呈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穿着也极为简单,上身纯色白T、黑色薄款棒球服,下‘身同色仔裤。脸上未上妆,连眉毛都没有修饰。干干净净,仿佛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然而脸孔又太过精致,清爽到极点,反而更显艳丽逼人。许多人不自觉受到吸引,隔着一段距离,将褚容围拢在中心。褚容向每个靠近自己的人微笑。姿态从容镇定,清澈优美的眼睛里光芒四溢。笑起来的样子也美丽健康。皮肤在朝阳下,闪动珍珠般的光泽。
傅惊辰静静注视这一切,胸腔里压抑多年的焦躁,终于得到片刻安宁。
这才是褚容,光华流溢、引人瞩目。举手投足,都充满属于天之骄子的自信。
不久香案备好,剧组主创一齐上前敬香。褚容分外郑重,双手持香静默,眼目也垂下,似在低声默念祈祷。他最后一个将线香插入香炉,又双手合十低头鞠躬。抬头时,目光似是撞到了玻璃窗背后的人。但也许只是傅惊辰的错觉。褚容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便转身走开,跑去搂住旁边的沈蔚,与他勾肩搭背,摆出搞笑鬼脸,在记者镜头前拍下一张合影。
这张合照,当天便刷爆各大娱乐版头条。《侵蚀》开机、演员官宣,以及更劲爆的,褚容时隔六年重返娱乐圈。每一条消息单独放出来,都足够这个圈子经历一次小规模地震。更何况现在三条合并为一条,猝不及防便被扔出去,无异于一次翻江倒海的巨震。
傅惊辰又逗留片刻,便又悄然开车离去。接下来的五个月,褚容会跟随剧组,辗转三个不同的城市进行拍摄。云天也已做好准备,将褚容重返娱乐圈的营销层层推进。对大众而言,褚容当年隐退极为仓促。如今重又归来,云天自然要给出合理的说辞。还有脸上多出的伤疤,六年来的经历,都要有足够恰当的解释。今日放出的第一波消息,可以借势《侵蚀》,将影响力扩至最大,同时又可以《侵蚀》为借口,暂时转移褚容毁容的焦点。今天过后,随之而来的每一步,都更需加倍谨慎。
傅惊辰握紧方向盘,心中涌动出近年来少有的、面临挑战时的兴奋,或许还有一点点紧张。这一次,他不能再让褚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他要亲手将褚容送至表演殿堂的最顶峰。更要让他收获最炫目的荣耀,受万人尊崇与爱戴。
返回市区,傅惊辰特意去了一趟云天,召集中高层开一个临时会议,让他们将有关褚容的营销方案,再次上报讨论。确认无误后,傅惊辰又与余怀远单独面谈。余怀远反复保证,有关褚容,他定会事事亲力亲为且及时汇报。傅惊辰暂时放下心回到总部。
下午薛睿打来电话,照例与傅惊辰聊几句闲话。薛睿上周已进组《指间岁月》,拍摄进度赶得很急。他有时也要隔两三天,才能与傅惊辰联系。
自那天在薛睿公寓不欢而散,傅惊辰再未主动联系过他。到目前为止,傅惊辰尚且不能确定,薛睿究竟作何打算。他似乎是想当做那天并不存在,将两人争吵的痕迹,在不动声色间抹去。但对傅惊辰而言,自那日发现薛睿仍与Richard保持联络,他们的关系便已正式宣告结束。他说让薛睿考虑分手,并非是全然的气话。或许他讲出来的时机不够恰当,会被薛睿当做一次气急败坏的发泄。但毫无疑问,那是他思考许久之后的决定。
《侵蚀》有大约一个半月的时间,在C城本地拍摄。剧组将保密措施做到极致,狗仔每日蹲守,都无法捉到主演行踪。关于褚容回归,网上舆论俱在控制范围之内,褚容重回娱乐圈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去。每隔几日,傅惊辰会与叶导的助理联系,询问褚容在剧组的情况。助理反馈的信息还算不错。褚容初始不太适应,两三天后,便已能跟上拍摄进度。傅惊辰偶尔还能收到叶导发来的片场剧照。照片上的褚容安静温和,应是前期第一人格的安臣。傅惊辰每每欣赏照片,唇角都要不自觉扬起笑意,还会时常忘记时间。这番情形,却是连他自己也未曾料到。
一个落雨的下午,傅惊辰处理完当天的文件,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看飘落的大雨。薛睿打进电话,约他共进晚餐。
傅惊辰皱眉,“你不在剧组?”
“赶回来了,”薛睿的声音一贯温柔亲和,“生日嘛。还是想跟你一起过。”
今天是薛睿的生日,傅惊辰一早吩咐助理送了礼物,但仍未以个人名义与薛睿通电话。
没有及时得到回应。薛睿在电话那端问他是不是太忙,“抽不出时间就算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跟你约时间。”往常薛睿生日,傅惊辰都会提前数日着手准备。哪怕赶上薛睿在剧组离不开,他也定要飞过去约会。
傅惊辰又沉默一阵,道:“我有时间。”
第32章 第 32 章
这段时间薛睿偏爱泰国菜,晚餐便定在一家泰国餐厅。餐厅环境清幽,能够保障客人的隐`私要求。独立包房里,还可以欣赏到江水夜景。
菜品新鲜美味,酒水也清爽怡人。这一餐气氛融洽,两人都刻意避过某些敏感话题,聊些轻松愉悦的琐事。
餐后,薛睿斟了一小杯红酒浅慢品尝,又与傅惊辰提起在拍的电影,“男主角的某个阶段情感变化,我好像还没有捋顺。最近几场拍摄都不太顺利。”
傅惊辰用餐巾擦拭一下唇角,道:“冯亦如吗?剧本我研究过,回头把资料整理好发给你。”折好餐巾放下,抬腕看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家。”
薛睿一双眉眼,瞬时似有春水流动,他看着傅惊辰,声音暧昧轻柔,“今晚不可以吗?在我家……你可以亲自给我讲戏。”
傅惊辰瞬时怔愣。以薛睿的性情,鲜少会这样主动。这空当间,薛睿更伸过一只手,轻轻握住傅惊辰放于餐桌上的右手,小指指尖在他掌心划过。
傅惊辰立时惊醒,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一下,缓缓抽出手掌,“今晚公司还有点事要做。”
薛睿神情错愕,似是未曾想过傅惊辰竟会拒绝,理由还如此敷衍。一时进退不得,只好含混应一声,略显尴尬地收回手去,紧握住面前的红酒杯。
傅惊辰起身穿好外套,“我叫助理送你回去吧。我直接回公司,就不绕路了。”一面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一面往包房外走。
薛睿看他脚步匆忙,竟似要迫不及待远离自己。尽管死死咬住牙关,心口仍烧起一团火。理智瞬间燃成一片飞灰。薛睿陡然开口问:“为什么?”他声音冰冷,听去说不出的陌生违和。
傅惊辰顿了一顿转回头来,脸上不免带出些许意外,仿佛也未想到,薛睿会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讲话。
薛睿直视傅惊辰审视的目光,又问:“是因为……褚容吗?”
傅惊辰呼吸骤然凝滞。落在薛睿脸上的视线,刹那剑一样冷厉。
薛睿视若无睹,苍白着脸色继续道:“他回来了,我就要离开。对吗?”
傅惊辰喘息紧促,双手握成拳头又放开。反复数次,他又将薛睿的脸孔仔仔细细看过一遍,终究下定决心,道:“今天是你生日,我原本不想提起这件事。”
薛睿冷着脸,唇角动了动微微挑起,勾出一个近似于嘲讽的弧度,似在笑他惺惺作态。
这神情如此陌生,傅惊辰有一瞬间,几乎疑心自己面前的薛睿是另外一个人。但那又怎么可能?那面庞、眉眼,还有嘴唇,分明是与自己相伴六年的青年。
傅惊辰压下心头强烈的不适感,接着道:“那天在你公寓,我跟你提过,让你考虑分手。那句话,并不是在与你置气。”
薛睿嗤笑一声,端起红酒抿一口,“对,你说过。前脚把我的角色夺去送给他,后脚便要同我分手。”
傅惊辰只当没有听出他话中之意,径自说下去,“我最开始有分手的念头,是在两年前。”
薛睿面色陪丕变,举着酒杯的手陡然僵住。
傅惊辰似是唯恐怕他听不明白,又补充道:“两年前,你确定接下《面具》之后,我便一直在考虑分手。”
《面具》的主要拍摄地在法国,之后又去多个国家补拍。从开机到杀青,断断续续花费将近一年时间。
在那一年中,傅惊辰无数次想过提出分手,考虑到会影响薛睿的拍摄状态,都尽力忍耐下来。终于等到影片彻底杀青,薛睿却为救他出了车祸。傅惊辰大受震动,“分手”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口。有段时间他已经在想,不如就当做毫不知情,一如既往与薛睿相处下去。他想要的感情,或许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人性原本便是自私,不仅薛睿,哪怕是他自己,总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私欲,掩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不断劝告自己,心中的空洞却一日大过一日。对待薛睿,也越发失去耐性。傅惊辰恍然醒悟,他本性自私凉薄,从来都不能委屈自己。若强迫转性,反倒害人害己。
“薛睿,”傅惊辰话语间流露疲惫,眸底亦漫开一抹忧伤,“我要分手,与褚容没有丝毫关系。从头至尾,这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芬芳满溢;结束时,也总有苦涩难以下咽。话说到此处已经足够。再多一句,怕是这脆弱的平静,也要难以维继。
薛睿咬破下唇,殷红血水流过下颌。他一手支撑额头掩住面孔,心中有一个声音疯狂嘶吼,痛悔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将他与傅惊辰逼迫到这一步。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他没有提起过褚容;如果他能够多一点信心;又如果,他没有接下《面具》……
悔恨那样多,每一桩都如利刃穿刺胸口。
泪水冲破眼眶涌出。薛睿手指抖动抓不稳酒杯,红酒摇摇晃晃泼洒在手背。
傅惊辰走过去,拿走薛睿手中的酒杯,将他曲卷僵硬的手指捂在手心,轻轻按摩搓`揉,“不要难过。都会过去的。”
割舍一份感情也许痛苦,但总能咬牙熬过去。相比日复一日的消磨,能够平和分手,已是最好的结局。
薛睿抬起头来,透过朦胧泪眼望向身前的男人。手指被他熟悉的手掌轻柔握住,傅惊辰的体温透过皮肤,再流过他的血液直达心脉。
怎么能够放手?这个习惯将他捧在手心呵护的男人,他怎么舍得放开手?
“惊辰……”薛睿伸出另一只手,攥紧傅惊辰的衣袖,“惊辰我错了。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错事。真的!一定不会!”
傅惊辰顿下手中的动作,片刻放开薛睿的手,平静道:“我试过了。”
试过了,做不到,于是只能分开。
别人也许可以,但是傅惊辰,永远也做不到。
后退一步,傅惊辰嘱咐薛睿,“你先平静下情绪,我过会儿再打电话通知你的助理。”说完转过身,迈步向门口走去。
“惊辰!”薛睿至此彻底方寸大乱。他高声嘶声,撑着餐桌站起来,眼泪打湿衬衫领口,“我不分手!你可以不理我,可以不见我,甚至可以去找其他人!可是我绝不分手。”
傅惊辰匪夷所思,回头问他,“这还有意义吗?”
“当然有!”薛睿几近崩溃,用溢满泪水的眼睛,贪婪地一遍遍抚摸傅惊辰的面容,“你是我的命啊!没了你我活不下去的。我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命丢掉!你对我而言,就是安臣的谢文夏!你可以不要我。但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放弃你!”
薛睿双眼缠满血丝,泪水横流的脸,扭曲犹如癫狂修罗。傅惊辰下意识到抽一口冷气,自言自语道:“你简直疯了。”狠心不再理会,自顾出了包房。房门隔绝了薛睿的哭喊。走廊的窗子开着,雨声落在耳中,稍微平复了心绪。
薛睿似还残存一丝理智,没有不管不顾追出来。傅惊辰松一口气。几分钟后,打电话给薛睿的经纪人。等万玉成赶来带走他,傅惊辰取车开回公司。
那一夜大雨未停。傅惊辰歇在休息室,辗转至东方破晓,方才略睡了一会儿。睁开眼时,仍觉昨晚像一场梦。昨晚薛睿失控的模样,太过出乎傅惊辰的想象。他们相伴六年有余,薛睿生气发怒的次数,傅惊辰几乎能够一一数出来。他非常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绪,总能让心情维持在平和安稳的状态。上一次在薛睿公寓,他们那场争执,已经让傅惊辰大感意外。而昨晚……
傅惊辰揉了揉眉心,起身去洗澡。
话说开了就好,其他都是次要。也许一贯平稳的人,反而更难承受打击。过一段时间,薛睿应该会走出来。
今天一早,便有一个重要会议,傅渊与傅惊云都会出席。傅惊辰昨晚几乎没合眼,接连喝了两杯黑咖啡,勉强撑起点精神。
傅渊看他面色憔悴,哼道:“整日精神萎靡,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傅惊云连忙将手中文件推在父亲面前,试图引开他注意力。
傅惊辰习以为常,神色全无变化。
会议开始不久,余怀远打来电话,手机在掌心嗡嗡震动。傅渊如同装了一只探测器在傅惊辰身上,立时便发觉情况,狠狠瞪来一眼。
傅惊辰挂断手机。余怀远会意,立刻改发一条短信。
傅惊辰点开收件箱,一行触目惊心的汉字闯进眼中——叶导要撤换褚容!
傅惊辰盯着短信来回看了数遍,眼前忽然一阵晕眩。傅惊云察觉异状,伸手来扶他。傅惊辰推开兄长,起身来打断傅渊的讲话:“我离开一下。”
而后抛下傅渊的斥喝,匆匆扭开会议室的门跑出去。
第33章 第 33 章
傅惊辰疾步走进电梯,手机拨通叶导的电话。“我等你过来。”叶导应是早有准备,不等他开口便抢先说。傅惊辰便也不再多言,直接切断电话。
车子一路飞驰,大约两个多小时后,驶入C城下属的一座小县城。县城东部的老城区,零星散落着几个年代久远的居民小区。傅惊辰将车子驶入其中一个小区停下。叶导的助理早早等在外面,傅惊辰刚刚将车停好,助理即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傅惊辰面色冷厉,助理便也一言不发,微微低头,谨慎地走在前方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小区侧面一排平房外。助理向傅惊辰指一下左侧一扇房门,示意叶导就在里面。他正要上前敲门,傅惊辰已抢先伸手推开`房门。沈蔚风的愠怒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褚容的表现明明很好!他是有不足。可是演员如果处处完美,那还要导演做什么!他已经在很努力地去贴近角色了。进步也非常明显。怎么就不能再多给他一些时间!”
“我也想知道,”傅惊辰站在门边,冷声道:“为什么不能多给褚容一些时间。”
沈蔚风与叶导一同转头看过来。
叶导向傅惊辰点头寒暄,“来了。”态度平和冷静,似乎只是平日偶遇,极为寻常地打声招呼。
沈蔚风的反应倒更大一些。他视褚容为挚友,自然对傅薛二人全无好感。以往若无意碰上,他定然不会给这两个人好脸色。现下明知傅惊辰匆忙赶来是为褚容求情,仍旧忍不住向傅惊辰翻个白眼,又冷哼一声,方才满面不屑走出去。
傅惊辰将房门关紧,直视着叶导的眼睛,慢慢走到这位享誉世界的大导跟前。他面相天生带一点冷,五官又偏于秀丽,脸色沉下时,便似一尊冰雪雕就的人像,眼珠儿里都凝着寒气。旁人的视线与他对上,总要有些不舒适。
叶导见惯大风大浪,却不为傅惊辰气势所动。看他走过来,便从容打开身边一台笔记本,点开放于桌面上的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傅惊辰那边,“你自己看吧。我相信看完你会明白。”
傅惊辰转头看向视频,却见那是这些天褚容所拍镜头的粗剪合集。他立刻坐在桌前,专心看下去。
褚容进组将近两周,所拍剧情大多集中在安臣与谢文夏的大学时代。那时安臣对谢文夏暗生恋慕,碍于诸多顾忌不敢言明。他偷偷思恋好友,每次两人相约聚会,安臣都情难自禁,暗自流露满目柔情。
视频中,褚容凝视沈蔚风的背影。面上神情温和淡然,唯有一双眼睛隐含深情,于眼睫交错间,偶尔泄露一丝对好友的炽热爱意。
这视频合集,只是将褚容的镜头简单剪辑在一起,并不考虑剧情的逻辑性及连续性。傅惊辰认真看下来,却隐隐对视频中的沈蔚风生出些微情绪。看到后来,傅惊辰甚至不自觉在想,谢文夏那样的人,并不值得安臣的付出。
毫无疑问,他入戏了。被褚容不着痕迹的表演牵引,进了剧情,更踏入了人物内心。
离开片场六年,仍能做到这一点,褚容无疑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优秀演员。
傅惊辰看一眼叶导。饱经风霜的导演只抬手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视频持续播放,进展最后一幕剧情。谢文夏向安臣摊牌,他重新爱上一位女孩,并坦言,即便与安臣在一起时,他也始终未曾忘记过已故的未婚妻。
剧本中的这一段剧情,安臣从哀伤绝望,逐渐转为愤恨、暴躁——“他撕扯头发,不停走来走去,像一头准备扑咬猎物的狮子”。
也是在这一场戏里,安臣的第二人格,初次在谢文夏面前显露端倪。他歇斯底里地发泄心中喷发怒火,并失去理智,失手打伤谢文夏。
傅惊辰一瞬不瞬,看着视频中褚容的表现。随着剧情推进,傅惊辰的下颌线条慢慢绷紧。播完这一段,视频即完全结束。傅惊辰拖动进度条,重新将这一幕再看一遍。看完之后,又看一遍。
反复数次,叶导终于叹息一声,伸手将笔记本按下,“看明白了吧。我承认褚容是一个灵气逼人的戏剧天才。但你也要承认,这个天才,如今已经演不出这种疯狂宣泄感情,甚至有些暴戾成分的戏。”
傅惊辰显然不满意叶导的武断,“他不可能演不了!他只是不适应。多给他点时间,等情绪到位,这一段他可以很出彩。”
褚容的个性爽利尖锐,他的爆发戏向来是一大亮点。如今,他既然已能将静水深流的内心戏表现得丝丝入扣,那些大开大合、浓墨重彩的戏份,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叶导,”傅惊辰站起来,语气急切,“你以前便指导过褚容演戏的,并且对他极为认可。你应该很清楚,感情饱满、冲突激烈的戏,正是褚容的优势所在。多给他点时间,他会让你满意……不,是会让你惊喜!”
傅惊辰与褚容还未彻底分开时,曾斥巨资为薛睿其量身定制一部影片,国内顶级班底,并请来叶导做监制,将目标锁定当年两岸三地最高电影奖项的最佳男主。褚容得知后勃然大怒,每日蛮横吵闹,逼迫傅惊辰撤换掉薛睿。除了傅渊,傅惊辰从未被任何人这般强逼威胁。他怒火中烧,之后虽按褚容之意换下薛睿,却也因此越发冷落褚容,并最终下定了决心决心,要与褚容分开。
当时薛睿已进组一周,表现可圈可点。褚容替换薛睿进组,起初亦颇受冷待。但只一周后,先前对褚容成见最深的叶导,便改换口风对褚容赞赏有加。甚至毫无顾忌对媒体直言,褚容感情丰沛,情绪富有爆发力,比薛睿更适合影片的男主角。
若没有之后的意外,那部电影,本应可以成为褚容塑造的第一个经典角色。而在褚容出事之后,叶导心情低落,辞去监制一职。剧组军心不稳,不久即宣告解散。那部原本被业内极为看好的影片,终是落得一个半途而废的下场。
叶导对优秀的电影,有着非比寻常的热情。当年那部片子他虽只是监制,但却耿耿于怀抱憾多年。傅惊辰此时提及他与褚容的一点过往,他自然便会想起,那半部仍尘封于库房的电影。
果然叶导轻轻眯起眼,似在追忆怀念。口中亦不觉低声重复:“多给一些时间……”
傅惊辰心头燃气些微希望。片刻过后,却见叶导却仍旧摇一摇头:“傅总,你知道就这一个镜头,剧组已经拍了多久?”他向傅惊辰伸出一只手掌,“五天。整整五天。”
傅惊辰微微惊讶。
“前面七天,拍了十几页剧本。后面五天,都用来打磨这一个镜头。效果你已看到。坦白说,我仍然不满意。”
褚容的表现,或许放在其他任何一位导演眼中,都已堪称精彩。但对叶导而言,还远远不够。距离金樽奖,更是相去甚远。
叶导又叹一声,“我不是花不起时间去磨。这部片子云天主投,傅总既然已放过话,《侵蚀》的投资不设上限,那我还会有什么顾虑?只不过,”叶导清瘦的脸布满皱眉,深刻的皱褶里显露出沉重无奈,“剧组里的人磨不起。褚容更磨不起。”
傅惊辰脸色骤变。
叶导点燃一支烟,目光延伸向窗外,“拍这一幕戏,我能感觉到褚容很痛苦。是褚容,不是安臣……他强迫自己投入,可脑中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要将他拉回去。反反复复,褚容就像被悬在半空,进退都没有方向。”
傅惊辰胸口急跳一下,手掌按着桌面,慢慢坐回去。
“昨天褚容主动提出要退出。我去找他聊了一夜。那时我发觉,果然如我之前所料,褚容演不出安臣的第二人格,不仅仅是因为技巧,更是因为他的不认同。”
“他不认同安臣的感情。特别是第二人格觉醒之后的安臣,让他感到荒唐、残忍,甚至可笑。我问过他,为什么最初看剧本时没有这种感觉。褚容说,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是他,安臣还是安臣。他们是界限清晰的两个人。当他开始入戏,沉入道到安臣的情感之中,他逐渐成为安臣。脑中那根弦便绷紧了,不断提醒他,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爱情、他的愤怒、他的绝望,都是荒唐的,没有意义的。为此去伤害其他人,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叶导皱紧眉头,似也在奇怪这其中的缘由,“说实话,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还是搞不懂褚容的想法。我只能理解为……他的内心深处,对安臣这个角色有极大的抵触。他抗拒表现安臣的感情。认为安臣的爱情是一个……”叶导拧着眉,极力寻找一个恰当的词汇,须臾道:“错误?对,是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一定触及到了褚容的某个底线。他突破不了,所以当他更深地触摸到安臣的内心,他会下意识去批判,而不是彻底融入安臣……体现在表演上,就是他被这种批判套入了枷锁里,难以释放自己的情感。”
叶导顺着自己的思路,一径分析下去。傅惊辰听到后面,心口已扎满尖锐的刺。他也终于想明白,再见面时,褚容为何对自己谨小慎微,与以往判若两人。
只因在褚容心中,他们两人的过往,是一个不应发生的错误。那错误令褚容悔恨,亦令他负疚。
将近中午,叶导送傅惊辰离开。在宾馆楼下,叶导尚叹息道:“演员不认同角色的情况,其实也很常见。但像褚容这么排斥的,我确实从未遇到的。不知道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不过也还好,修身养性嘛。褚容现在性情平和,安安稳稳的,倒像是活得更明白了。就是有点可惜……”
可惜一位演员,无法在角色中释放情感,他的艺术生涯,便注定要提早终结。
返程时,傅惊辰的车子开得很慢。回到市区,他将车停在江边。暮色将沉,璀璨灯光开始亮起。沿江一线的商业大厦上,与楼身等高的明星海报,在灯火下俯视整座城市。
“小辰哥,你看到没?”傅惊辰闭眼靠在座椅上,听到褚容欢快跳脱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这些海报上的明星,总有一天,全都要换成我!”
如今那些海报上,有沈蔚风,有薛睿,有斯嘉丽,有唐尼,有有许许多多国内国外的一线明星,唯独没有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的青年。
远离喧嚣与繁华,在一个宁静小城度过六年时光。否定自己的过去,彻底埋葬掉那段“错误”的感情。安稳平和修身养性,让自己的心,活成了一口波澜不兴的古井。只偶尔在醉酒之后,在无人的江水边,偷偷怀念一下,多年前的、身为演员的自己。
这便是褚容想要的生活?他今日选择退出,是确定自己,再不会后悔?
他还能有多少机会?错过安臣,他又要等多久。
褚容在昨晚已回到市区,仍旧在先前的酒店落脚。等明天一早,便要搭飞机返回南城。
傅惊辰猛然张开眼,手指抓紧,几乎要将方向盘掰断。等夜色黑透,他忽然发动起车子。很快,银白色的卡宴在酒店门前停下。傅惊辰乘电梯上到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住。
空无一人的走廊静悄悄的。
傅惊辰默立许久,抬手按下门铃。
第34章 第 34 章
返程航班定在明天一早。褚浔昨天傍晚赶回城区,便一直精神不振,身上也觉疲乏无力,将自己关在房中,行李也未收拾。还好他带来的随身物品不多,现在开始整理也来得及。
衣柜里有几袋新衣,大多还未拆封。俱是当初傅惊辰差秦野买下送来的。行李箱不够大,放不下多出来的衣服。褚浔想一想,将自己的外套、毛衣拿出来,箱子里只剩王猛送他的那件西装,而后把新衣服一一放进去。傅惊辰那件烟灰大衣,褚浔最是当心。反复叠了数次,直到将每道折皱都捋平,褚浔才算满意,细心将大衣平放在行李箱里。
褚浔这次决定退出拍摄,实属万不得已。整个剧组足有几百人,只因他无法入戏,人人都要陪他一遍遍NG。褚浔现在到底成熟一些,不比六年前恣意任性。即便叶导耐心十足,并未嫌他驽钝,他心中也会过意不去。加之愈是想要贴近角色,心中排斥却愈加激烈,每日站在镜头前,都似在冰火之间撕扯挣扎。褚浔思虑再三,最终选择放弃。
表演是一门复杂而玄妙的艺术。并非他辛勤不辍,数年如一日刻苦钻研,便一定能够推开沉重的艺术之门,抵达那恢宏又神圣的表演殿堂。
有许多事,错过了便意味着永远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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