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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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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确不曾想过,傅惊辰竟也还保留着这张合影。
  褚浔用两只死死抓紧手机。点击屏幕回到微博主页。傅惊辰的微博下面,早已乱作一锅粥。各大新闻媒体、公众账号,以及大小明星、各界名流,全被一张旧照片砸得晕头转向。纷纷失了优雅风度,与寻常网民一道,七嘴八舌大肆八卦:
  “WC!傅总这什么意思??辟谣?顺便承认跟褚容是一对儿???”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都看不出来的是眼瘸吧!!”
  “不只是一对儿那么简单哦~~好好品品重逢那两个字。这分明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啊!”
  各路粉丝亦闻风而至。有人赞叹震惊;有人感慨热度;亦有人极力维持理智,大骂云天高层联手旗下艺人无耻炒作。顺便亦骂自己偶像的公司,是只会吃饭不会做事的废物点心。
  这一场纷杂热闹,自也少不了薛睿的影迷。一位追随薛睿多年的老粉丝,连刷数条长评痛斥傅惊辰见异思迁,受了褚容引诱,便将薛睿一脚踢开。逼迫薛睿黯然伤神远走异国他乡。活脱脱一个品德沦丧的新时代陈世美。
  这几条长评,不出意外被薛粉大量点赞,顶在热门评论前列。
  但在这条长评之上,便有雪绒花强力反击。褚浔认得账号,又是江远,一改往日彬彬有礼君子作风,破口痛骂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照片上的容容有多大?傅总又有多大!再疯狗一样乱吠乱叫,小心牵连你主子被扒出做小三的光辉历史!”
  粉丝拌嘴掐架不足为奇。意外的是,江远这条评论,被沈蔚风的小号点了赞。大少爷向来自由不羁,名为小号,其实与大号界限模糊。他混不在意轻轻一点,全不管身后又起一场轩然大波。
  褚浔又将屏幕切换回照片。画面中的傅惊辰,也还是略显青涩的年纪。眼神清澈、笑容温暖,远不似如今这般清冷。
  多么美好。如果他们可以停留在那一刻,该是多么美好。哪怕那时的自己,还不懂得爱情的滋味。
  手指轻轻抚摸傅惊辰面庞。褚浔心口一时如烈火燎原,一时又如冰雪纷飞。他实在想不清楚,傅惊辰为什么要发这样一条微博。要回击悦影,并不需要做到这一步。他身为集团副总,如何会想不到,此时此刻,他的一句“重逢”、一张旧照,于公众面前而言,无异于公布恋情。
  而对于褚浔,这又意味了什么?
  是怜悯,是愧疚,还是……表白?
  若这当真是一场表白。那么……他还要相信傅惊辰吗?还可以相信吗?
  稍晚的时候,王猛打来电话。
  褚浔车祸后,云天严密封锁消息。王猛还不知晓他已双腿瘫痪。偶尔电话联络询问近况,褚浔只说又接拍了新戏。倒也一直搪塞了过去。
  这回王猛在电话里,没有再似往常那般絮叨啰嗦。他声音滞涩,只问了褚浔一句话:“阿浔,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回南城了?”
  褚浔怔住。他还未开口回答,王猛又笑了一声,将语调抬高,仿佛很开心似地道:“没事。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阿浔……”王猛犹豫片刻,小心问:“我以后,还可以去看你吗?”
  “当然可以!”这一次,褚浔大声喊回去。因喉咙过于干涩,尾音轻微颤抖,“不要问这种傻兮兮的问题!你当然要来看我。我也会回南城去看你跟奶奶,还有我们一帮好兄弟!猛子,南城也是我的家。我怎么可能不回去!”
  王猛真心笑起来,低沉的声音撞击听筒,莫名让人觉得温暖。“好,”他最后说:“我等阿浔回来。”
  结束通话。褚浔将手机扔在一边,双手用力捂住面孔,肩膀间或抽动一下。
  爱情如果可以选择,那会有多么幸福。可惜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太固执也太自私,总在辜负爱自己的人,再甘愿被自己爱的人伤害。
  傅惊辰说晚饭之前回来,等到八点仍旧不见人。许倩打他手机,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打去公司座机,同样没有人接。
  许倩有些慌,不停讲傅惊辰的确保证过要回公寓。
  褚浔皱眉凝思,片刻转而打了余怀远的电话。这回终于打通。余怀远道,傅惊辰临时改成下午的飞机,已经提前去欧洲。
  “那边出了紧急状况。需要惊辰马上赶去处理。应该是走得太急,没来顾得上通知你。容容不要担心。”
  余怀远音色洪亮,与平日无异。
  情绪高悬在空中足足半日,此时又陡然跌落回谷底。褚浔转动轮椅回到卧室,整晚未再讲一句话。
  第二日清晨,有人在卧室外轻轻敲门。敲击的速度、频率,都与傅惊辰颇为相似。虽然明知不可能是他,褚浔的心口还是紧了一下。他支撑起身体,看门板被缓缓推开。陈勉笑容开朗,向褚浔打招呼:“褚哥,早啊。余总怕您心情不好。特意派我来陪您说说话儿。”长眉一挑,故作幽默,“特别是说说傅总临走前的状况。”
  褚浔躺回去,神态冷淡,“我不想听。”
  陈勉陪笑道:“那我也得完成任务啊。”果然在床前坐下,一五一十,将傅惊辰昨天下午的状况讲给褚浔听。末尾道:“真的是走得太匆忙。傅老先生的个性,您应该也有所了解……千真万确,傅总决不是有意不告而别。”
  不是有意……那为何飞机已经落地,仍然没有电话打回来?
  这般疏忽轻慢。昨日微博上的所谓“表白”,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吧。
  这些话已经窜到舌尖,被褚浔用尽全力死死咬住。他仅剩的一点尊严,不允许他像怨妇般喋喋不休发泄抱怨。他知道一旦松了口,内心的防线便会一泻千里,再也守不住。
  褚浔极力让自己表现正常。他绝口不提傅惊辰,也禁止许倩、陈勉提起。一日三餐,都比平日吃的更多。情绪似乎也变得平稳。他还花费更多时间,去学习构思新的剧本。
  数周之前,褚浔便已着手尝试亲自创作剧本。下肢瘫痪,定然是不能再做演员的。要做导演也有困难。如果能写出不错的剧本,那么即便将来永远无法再站立行走,他也可以养活自己。
  褚浔以为,演员、导演、编剧,三个工种联系紧密,可以触类旁通。他有表演经验,也为考取导演系做过充足准备。现下想要转行做编剧,应该不至过于困难。
  岂料等他当真开始动笔,竟千头万绪一团乱麻。写写停停、删删改改,两周过去,也只写出三页稿纸。
  褚浔愈加烦躁。偶尔情绪失控,会握拳大力捶打自己麻木的双腿。但他面上纹丝不显。竟将一众护工都瞒了过去。
  陈勉来到公寓的第五天,褚浔仍旧开了手提电脑,时断时续敲击键盘写剧本。这日思路还算顺畅,褚浔盯着屏幕,一气写了一个多小时。
  褚浔不宜长久保久一个姿势。陈勉进来协助他更换坐姿。调整过后,陈勉陪他聊一会天。褚浔难得心情尚可,便也随意应付陈勉几句。他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是以迷你新闻弹窗跳出来时,褚浔一眼便看清推送内容:23号C城飞往伦敦的航班BA1XX,因中途发生迫降事故,确认一名中国籍旅客重伤不治身亡。
  褚浔瞳孔一点点张大。他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看错一个字。
  BA1XX。余怀远亲口告诉他,那是傅惊辰改签后的航班。
  胸口一寸寸被刺骨寒意吞没。褚浔抓了两把衣襟,忽然开口问陈勉,“你再跟我讲一遍,傅惊辰……他究竟去了哪里?”
  他两只眼睛亮得诡异。陈勉摸一摸鼻梁,不觉移开视线,道:“第一站去伦敦。两天后再去伯明翰。今天……”
  “打电话给他。”褚浔将手机塞进陈勉手里,“立刻。马上!”
  陈勉面上现出仓皇,“不……不行。现在,现在傅总不方便接听……”
  不方便?一通也不方便?是了,死人的确不方便。
  褚浔陡然大笑,手臂猛然挥动,电脑被打落在地。
  “褚哥!”
  陈勉惊慌失措。许倩也满面担忧跑到门边。
  褚浔笑了一阵,脸上渐渐淌满了眼泪。
  姑父没有说错。薛睿也没有说错。他果然是个灾星。凡是与他亲近的人,统统不得好死。
  楼下的花园里,一泓人工湖水湛蓝清澈。
  褚浔徐徐停住笑声,将眼泪擦干,平静道:“我想去花园转一转。”
  陈勉与许倩对视一眼,急忙答应下来。
  褚浔不是第一次下楼。陈勉推着他的轮椅走在前面。平日隐而不见的保镖现出身影,不远不近坠在身后。
  褚浔引导陈勉将轮椅推至湖边,又差他去为自己买饮料。陈勉略微犹豫。但见周围都是傅惊辰安排好的人手,便匆匆跑向距离最近的自动贩卖机。
  褚浔操纵轮椅,又往湖边更靠近一些。只要再向前滑动几下,他便可以彻底解脱。生存这样艰难,最后一个亲近的人也已经离开。再苟延残喘活下去,还有多少意义?
  褚浔闭起眼,正要往湖水边划过去,轮椅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放手!”他扭头怒目而视,却见是平日隐在暗处的保镖。
  “褚先生,您想见傅总吗?”保镖态度恭敬,轻声问道。
  褚浔怔愣过后,大喜过望:“小辰哥没有出事??他还活着?!”
  “当然,”保镖温言道:“但是他的身体的确出了点小问题。他还想见您。”
  若在平日,褚浔定会多一些思考。但他今日骤悲骤喜,已全然失掉分辨力。他只不断点头,“我要去见他。快带我去见他!”
  一切便如早已精心准备妥善。保镖略一抬手,一辆越野停在他们身边。车门打开,保镖将褚浔连同轮椅一同抬至车内。
  车门将要关上时,保镖低头看着褚浔,目光隐含不忍。他轻声说:“对不起了,褚先生。”
  褚浔怔然抬头。
  车门猛然关紧锁死。黑色车身,如一道闪电弹射出去。将追过来的陈勉远远地甩开了。


第101章 第 101 章
  傅惊辰脑中有一根血管先天畸形,因位置隐蔽,先前一直未能发现。那日他看过视频,情绪过于激动,加之接连多日通宵熬夜,以致脑中多处毛细血管破裂,当场陷入昏迷。
  在加护病房治疗十余日,傅惊辰渐渐恢复清醒。但呕吐、剧烈的头痛的症状仍未减退。按照医嘱,他还需绝对静养。不能使用手机、电脑,亦不能收看电视。每日的探视时间也有严格限制。
  余怀远前去探病。傅惊辰如见救星,抓紧时机询问他褚容的状况。起初余怀远尚可稳妥应对。之后傅惊辰的问题愈来愈细致。诸如褚容每天的果汁有没有更换口味;最近又看了那些剧本;晚上会醒多少次之类,都要一一问清。
  早在一周之前,褚容便已被人带走不知去向。余怀远哪里回答得出。以傅惊辰现下的状况,他自然也不敢将这件事讲出来。左右为难。险些便要露馅。
  幸好傅惊云及时赶到解围。他推门进来,将一只手机塞进傅惊辰手中,“讲几句吧。时间不能长。”
  傅惊辰立刻握紧手机,“容容?”
  电话那边很安静,能听到细细的呼吸声。片刻方有一道声音低低回应。褚容轻声道:“是我,小辰哥。”
  傅惊辰心口骤然放松。或许是他多疑。醒来后不能与褚容见面,也不能通话,心中总觉忐忑。此刻听到褚容的声音,他的情绪方从焦躁的中解脱。
  “身体还好吗?我还在国外出差。要花多一点时间才能回国。”
  “我没事,”褚容又停了一刻,回话说:“小辰哥,你……安心出差吧。不用着急回来。我一切都好。真的,都很好。”
  “容容……”
  他还要再讲下去,手机被傅惊云拿走,“可以放心了吧?好好安心养病。你现在还没有正式脱离危险期。”
  傅惊辰不禁皱眉,“大哥,你怎么会与容容有联系?”
  “这有什么奇怪,”傅惊云向余怀远打手势,两人一起往病房外走,“他既然敢打伤你的眼睛,如今又害你住进医院。我总归是要同他谈一谈的。”
  说罢也不理会傅惊辰的解释,同余怀远一道出了病房。两人走至稍远处,余怀远按耐不住喜悦,问道:“傅先生,褚容当真是被您的人接走了?”
  “怎么?不放心吗?”傅惊云似笑非笑,斜睨他道。
  余怀远忙连连摆手,“不不,怎么会。他既在您那里,定然会得到最妥当的照料。傅先生宅心仁厚。谁都清楚的。”
  傅惊云笑意更深,道:“宅心仁厚?不对吧。我可听有人私下讲过,我是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傅惊云“笑面虎”的名号,在商圈由来已久。余怀远也难保没在私底下多过嘴。现下却是再难接下话去,只得低下头,尴尬咳嗽一声。
  傅惊云倒也并不为难下属,径自转身往前走,一面道:“还有什么要说问?”
  余怀远紧走两步跟上,稍作斟酌,道:“傅先生,傅总的病情最忌情绪激动。时间长了,总怕会瞒不住他。您看,什么时候……能把褚容接回来……”
  傅惊云猛然顿住脚,双眼盯在余怀远脸上,像两把锐利冰锥。他此时已全无平日温文可亲的风度,冷厉凶狠,与傅渊如出一辙。余怀远也算是久历江湖的人物,却被他盯得头冒冷汗,躲躲闪闪移开视线。傅惊云这才放过他,容色稍霁,道:“他们两个不合适。”
  言下之意,以后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余怀远不敢贸然再劝,只能道:“褚容的脾气,确实急躁了些。但他往常也有分寸。这一回……怕是身体不适,才会这般失控。”
  貌若责备,话里话外却都在为褚容开脱。傅惊云如何会听不明白?他冷笑一声,大步往电梯走。一直下到停车场,都未再开口讲话。司机将车子开到近前,下车打开车门。傅惊云正要坐进去,余怀远心下急切,竟伸手虚挡一下,“傅先生……”
  傅惊云冷冷看他。
  余怀远硬着头皮,讲道:“褚容十二岁父母双亡,一个人形单影只走到现在,着实不易。我好歹带过他两年。他的品性,依我看来还是可靠的。”
  傅惊云不为所动,冷声道:“再早以前,你看薛睿似乎也可靠得很。”
  余怀远顿时张口结舌,支支吾吾满面涨红,“这……是我看走了眼。但褚容与薛睿绝不相同。他心思单纯,除了电影与……与傅总,眼里再看不到其他。他这等性情,虽说有些不知变通,可一旦认定谁,便一心一意再无他念。也实在可遇不可求。”
  这番话却触动傅惊云一点心事。他眸色微微变动,凝眉沉思。
  余怀远再接再厉,“况且褚容与傅总,也算颇有缘分。当年傅总在地震中将他救下……”
  傅惊云听到此处,惊道:“什么?你是说,十多年前,惊辰在地震中救下的孩子是褚容?”
  傅惊辰与家人关系素来淡漠。与傅惊云稍微亲近,也是在回国进入云天任职以后。十多年前,还是苏婉卿无意间听佩姨提起,方知傅惊辰暑假回国时曾在地震中救下一个孩子。但那孩子是谁,傅惊辰从来也不曾对他们讲过。
  余怀远急忙点头:“正是褚容!当时我无意得知此事,也是惊讶了好一阵。”
  扣上这一环,褚容的偏激、疯狂,似乎也有了一点原由。傅惊云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他又思量一番,顿时下了决断。抬手拍拍余怀远肩膀,“跟我来。好好跟我讲一讲,你认识的褚容。”
  两人一同乘车离开医院。那天直到傍晚,余怀远方从傅惊云的别墅告辞。两天后,傅惊云搭乘飞机,去了南方某处知名疗养中心。他随身只带一只公事包。包中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傅惊云手指有节律地敲击公文包,目光掠过窗外雪白的云层。
  永不放弃、不背叛。这样的感情,究竟存不存在?
  过去,傅惊云是不相信的。而这一次,他希望自己的选择不会错。


第102章 第 102 章
  这次入院病情凶险。傅惊辰被迫与世隔绝,在特护病房住满一个月,方才获准出院。这一个月中,他每周可与褚容联系一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这番安排似乎全是为他病情考虑。起初病势沉重,傅惊辰亦无暇多想。直到他已能下床自如走动,头痛也不再频繁发作,医生却仍禁制延长使用电话的时长。傅惊辰立刻察觉事态有异。
  太像了。
  现在的一切,都仿佛十多年前的那一幕重新上演。
  十二年前,傅惊辰二十岁,刚刚自大学毕业。也正是在同一年,他与乔伊的恋情被家人发觉。
  傅渊雷霆震怒,将他强行押回国内软禁。傅惊辰全力抗争,反而愈加激怒傅渊。他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每日如同囚犯,被锁死在自己的卧室。想要与外界联系,更是天方夜谭。那时傅惊辰年轻气盛,情急之下又绝食对抗。这般针锋相对,自然只能让情势愈发恶化。傅渊固执地以为,傅惊辰是在报复他,有意让他、以及整个傅氏难堪。他干脆顺势下令,除非傅惊辰主动开口,否则谁都不能给傅惊辰送水和食物。而傅惊辰一旦提出进食要求,便等于同意家族安排的联姻。
  于是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傅惊辰没有吃下一粒米,亦未沾过一滴水。等傅惊云将门锁砸开,苏婉卿泪流满面冲进卧室,傅惊辰已经昏迷多时。
  经过两天抢救,傅惊辰在医院苏醒。他张开眼睛,目光尚不能聚焦。便只虚虚望着半空。气若游丝地,反复念乔伊的名字。傅渊面色阴沉站在病床边,扔给他一只手机。
  那是傅惊辰与乔伊之间,最后的快乐时光。他们每天都能通电话,聊到手机发烫还舍不得放下。话题丰富多彩。从他们共同热爱的电影,再到哲学、艺术。当然还有等待他们去开拓的未来,还有那令人着迷的、充满诱惑力的伴侣生活。
  太幸福了,简直童话般不真实。
  身体完全恢复后,傅惊辰马上赶回美国去见乔伊。他们约在过去经常约会的餐厅见面。久别重逢。见到乔伊的那一瞬,仿佛被乌云笼罩的天空突然放晴。傅惊辰大声喊着乔伊的名字,奔过去将人紧紧拥在怀里,迫不及待想要亲吻自己的爱人。
  乔伊却轻拍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一段距离,而后指着身边一直被傅惊辰忽略的女孩,向他介绍道:“Hyman,这是我的新婚妻子,Linda。”
  那样轻柔的一句话,却将他们一同编织的美妙童话,全都击碎成粉末。
  微风吹过,摇动窗外翠绿的树冠。傅惊辰目视远方,眼瞳被树影印下一片阴霾。
  伴随时光冲刷,那些令人痛苦绝望的记忆,也难免会褪去些微色彩。如今,傅惊辰已经可以在难熬的回忆中,保持起码的平静与理智。
  但在当年,即便能够隐约察觉背后的暗流,他仍难以克制喷薄而出愤怒与痛苦。他只能像一只被刺伤的野兽,以丑陋的姿态肆意发泄怒气,再捏着自己流血的心脏落荒而逃。
  门外传来敲门声。傅惊辰平复心绪,转过身:“请进。”
  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医生推门进来,微笑问候,“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谢谢何医生。”
  何医生全名何煦,何氏集团幼子。他对经商不感兴趣,大学选择了医科。前段时间傅惊辰左眼受伤,便是何煦为他诊治。过后傅惊辰突发脑出血,刚好又住进何煦任职的医院。傅何两家相交已久。傅惊辰虽与何煦私交浅薄,何煦仍礼仪周到,时常借由查房之便前来探望。
  “傅先生现在可以适量阅读纸质读物。我带了几本画报过来。有兴趣的话,可以翻一翻解闷。”
  “好,”傅惊辰接过杂志,随手放在茶几上,“有空我会看。”
  何煦看出他兴趣缺缺,眨眨眼睛,笑道:“叶导回国了。昨天《侵蚀》出了第一版剧情海报。”
  傅惊辰立刻拿起一本杂志打开。内中彩色插页,俱被《侵蚀》的高清剧照承包。褚容作为第一男主,更有大幅单人海报刊出。海报适当削减褚容面孔的精致度。以黑白光影,着重凸显他的眼神以及左脸的伤疤。
  褚容瞳仁偏大,是暗夜般浓郁的纯正黑色。那双眼直视镜头,安静温和,甚至还沾染一点温柔。再多看一眼,却仿佛能窥探到冷酷的碎屑,在平静之下蛰伏挣扎。
  只有天资卓绝的演员,才会拥有这样神奇而强大的力量。凭借一张简简单单的海报,便能将人拉入到角色情绪中。似在亲自牵引观众,去触摸宁静表象下的灵魂内核。
  傅惊辰缓缓抬起头来,真诚道:“多谢了。”
  那天何煦在傅惊辰病房中逗留稍久。聊的多一点,傅惊辰方才得知,何煦对电影亦非常痴迷,尤其对许多小众电影如数家珍。更意想不到的是,他似乎还是褚容的影迷。
  “太可惜了。如果褚容没有耽搁那六年,现在的华语影坛,必然已是他的天下。”
  傅惊辰听何煦这样讲。他低头保持沉默,手指轻柔抚摸海报中褚容的伤疤。
  下午苏婉卿如常来探视,还带了亲手煲的汤水。初入院时,傅惊辰病势危机,苏婉卿焦心忧虑,额角添了许多白发。现在傅惊辰一日好过一日,她面上方又重现笑容,精神亦重新振作。
  傅渊难得与苏婉卿一同前来。苏婉卿照顾傅惊辰喝汤。他便争分夺秒,坐在旁边翻看文件,一面问道:“何煦每天都来吗?”
  傅惊辰敷衍地应一声。傅渊又问:“感觉怎么样?”
  傅惊辰瞬时茫然,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苏婉卿放下汤勺,为傅惊辰擦拭下唇角,回头嗔怪道:“你着急什么!哪能这么快就有感觉。”
  “怎么就不能有感觉。”傅渊颇为不耐,将处理完的文件扔开,再翻开另外一叠,“你的这个好儿子,不就是喜欢男人吗?何煦起码性情温和,难道还配不上他?”
  一声尖叫扎进耳膜。傅惊辰脑中登时飞转嗡鸣。他放在被单下的拳头,抽搐一样震颤。面皮滚烫火热,如被投入名为羞愤的烈火中灼烧。
  果然是昨日重现。
  第二次了,趁机将他与心爱的人分开,再塞给他们一人一个“理想对象”。妄图用所谓的既成事实,斩断他与爱人的感情。
  对待亲生儿子,尚且如此残忍无情。那容容呢?容容落在傅渊手中,又会被怎样逼迫?
  想到褚容,心头似被生生撕下一块血肉。傅惊辰下颌紧绷,暗中几乎将牙齿咬断。他强迫自己不声不响,安静将汤水喝完。反复提醒自己不可再冲动。不然十多年的悲剧,只怕又要再上演一回。
  傅渊的目光意味深长,在傅惊辰身上仔细探究一番,方又冷淡收回,“总算长大一些了,”傅惊辰的态度,似乎令他感到些许欣慰。傅渊一面皱起眉,一面用略微柔和的口吻道:“我不是没有放纵过你。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子?连命都险些丢掉!”怒气冲到头顶。傅渊克制片刻,继续道:“何煦无论家世、长相,还是性格,都是一等一的出众。你就算要跟男人过一辈子,也应该选择这样的伴侣。至于那些个不知检点的小明星,以后想都不要再想。”
  傅惊辰紧闭嘴唇,始终一言未发。傅渊与苏婉卿离开后,他冲进卫生间,将喝下去的汤水尽数吐出来。
  一周后,傅惊辰康复出院。傅渊为他放了长假修养身体。刚巧何煦要去邻省参加一个医学交流会。会址选在当地颇为盛名的风景区。傅渊便亲自安排,让傅惊辰陪何煦一同前往。
  出发那日,两人驾驶同一辆车出了C城。在通往邻省高速的路口,傅惊辰提提前下车。一辆白色路虎,正停在路边等候。
  何煦按下车窗,对傅惊辰喊道:“找到人以后,别忘了给我要签名!”
  傅惊辰摆摆手,打开路虎的车门。
  余怀远忙从驾驶座转过身,道:“傅先生很谨慎。从他的口风,我只猜出是在哪个省。具体位置还没法确定。”
  “知道在哪个省就好。我们一点点找。”褚容双腿有伤未愈,傅渊要安顿他,也不外乎是在医院或者疗养院。只要脱离开傅渊的掌控,他们总有一日会找到。
  “但是,我有一点担心……”余怀远欲言又止。傅惊辰看他一眼以示催促,他才大起胆子讲下去,“傅老先生他,会不会一生气就……就把容容……”最后一句,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再说。
  傅惊辰心口猛然一坠,须臾砰砰狂跳。良久,他才自惊惧中苏醒,恢复些微理智,“不会的……傅家不是黑社会。不会的。”
  傅渊行事狠辣,但终究底线尚存。直接杀人灭口的勾当,他还不屑去做。便如当年威胁乔伊,傅渊将乔伊与佩姨分开,使他们母子不能相见。乔伊与佩姨感情深厚,自是无法承受。加之傅惊辰在国内绝食抗争,性命危在旦夕。乔伊在重压之下,不得已接受胁迫匆匆与人完婚。
  乔伊去世后,佩姨为修复傅惊辰与傅渊的关系,曾经透露一点当年的细节。那时傅惊辰因绝食昏迷入院,傅渊也已心生悔意,想过要成全他们。但那时乔伊心理已经崩溃,提早一步做出了与傅惊辰分开的决定。
  强势所迫、阴差阳错。他与乔伊之间,总归是欠缺了缘分。
  心潮起伏。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
  路虎完全驶出C城边界,傅惊辰的手机收到一条傅惊云发送来的微信。点消息框,内容是一家知名疗养院的地址。
  傅惊辰手下一顿,立刻想要打电话过去。傅惊云抢先一步打过来。他声音柔软,比平日更多一份亲昵,“惊辰,到哪里了?”
  “……刚出C城。”
  “速度蛮快的嘛,”傅惊辰语含笑意,“祝你好运。”
  “嗯……父亲那边……”
  “放心,我应付得来。你只管去接人就好”
  傅惊辰深吸口气,“大哥,谢谢。”
  傅惊云轻轻笑,仍是那句话,“不谢。谁让你是我弟弟呢。”讲完亦长吐一口气,语调低落下来,“惊辰,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很后悔当初没有尽力帮你。我也以为你只是年纪小,以为你们的感情不够成熟……”
  “不要讲了,”傅惊辰喉结滚动一下,张口打断他,“不要再讲了。都过去了。”
  听筒里传来傅惊云略的叹息声。他马上岔开话题,又与傅惊辰讲了几句,挂断之前,他问道:“惊辰……如果,我是说如果,容容不愿跟你回来呢?”
  一丝痛楚滑过眼底。傅惊辰静了一静,思考清楚后,缓缓说道:“那我便耐心等他。等到他愿意为止。”
  大约在与乔伊分开半年以后,傅惊辰终是得知了傅渊在背后使下的手段。那时,乔伊已带Linda 与佩姨搬离纽约,去加州定居。傅惊辰连夜赶至加州找到他,想要与他复合。
  乔伊的目光和神情,分明都表明他还爱着傅惊辰。对傅惊辰的请求,但他却一直摇头拒绝。傅惊辰不断逼问为什么。他最后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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