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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春梦一场之最佳男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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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轻柔抚过褚浔左脸,轻声道:“容容,对不起。”
褚浔怔一怔,立时了悟傅惊辰的语意。他未发一语,只畏缩一般半侧过身去,长发随之垂落,将他左边的脸孔,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病房中一时安静到极致。
傅惊辰目露痛楚,伸手想要碰一碰褚浔,“容容……”褚浔仿佛受惊般,身体颤了颤,更远地躲避开去。傅惊辰立刻停住动作,目中露出痛楚,重复说:“对不起……”
褚浔似还未回过神,迟钝地摇一下头,“没什么……不关你的事……”近乎机械的回话,明显只出自于反射应答。褚浔像许多受过伤害的人一样,本能地回避那些久远的、充满痛苦的记忆。有人偶然提及,他也只想匆匆遮盖过去。并无意再认真追究,那些伤痛的来龙去脉。
褚浔一味回避。傅惊辰却用眼睛执拗地锁住他。最终更将褚浔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里,“你的事,当然都与我有关。如果我当年……”
褚浔的手指,在傅惊辰的掌心神痉挛般抽动了一下。傅惊辰立时地停住话头。他轻柔抚摸褚浔手背,转而温声道:“好了好了,不提当年……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无论你想继续做演员,还是转行做导演,小辰哥都全力支持你……”
“继续做演员……”褚浔垂着头,似是不经心地复述一遍。他的语气极轻,声音都几乎难以捕捉。但在那飞快消散的尾音里,却不小心地,倾泻了一丝淡淡的讥讽。
傅惊辰敏锐地捕捉到褚浔的回应,他心中一痛,急忙道:“容容,你还是有机会继续做演戏的。我认识一位知名的整形医生……”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褚浔突然站起身,甩开傅惊辰的手掌,大步走出病房。
“容容!”
没有理会傅惊辰的呼唤。褚浔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拔腿跑出住院部大楼。
对于面上的伤疤,褚浔确实已看淡许多。他不在意大多数人异样的眼光,不在意他们有心无心的窥探,甚至于,他也已经学会不去在意,自己注定已走到尽头的演艺生涯。
就如他早已思量清楚的那样,能在时隔多年后,重新参与一部重量级电影的演出,作为一名演员,他知足了。不会再奢求更多。
他尽到最大努力,让自己做到云淡风轻。唯一可惜的是,这份来之不易的“不在意”,并不包括傅惊辰。
人人都会在心底,种下一个固执的梦想,或者说是执念。褚浔的执念,便是能够完美地面对傅惊辰。
不管他与傅惊辰的关系究竟如何定位,褚浔都希望,起码在傅惊辰眼中,他的样貌仍能与过去一模一样。
这当然只是痴人说梦。不论怎样遮遮掩掩,那道丑陋的疤痕,必定早已被傅惊辰看得透彻。但只要他不去提,褚浔便也可继续鸵鸟下去,维护这点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假象。
可他偏偏要挑明讲出来……也许傅惊辰永远都不会懂,褚浔受得住世人冷眼讥笑,却难以承受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手机铃声大作。褚浔在花园的树丛后停下脚,喘息一阵,将电话接通。
“容容!你在哪里?”
傅惊辰语气焦急,开口便忙不迭发问。褚浔在树丛后转过身,看到傅惊辰亦独自跑出住院部。他头部伤势未愈,应是头晕目眩脚下无力,刚跑下台阶,便斜倒在墙壁上无法再迈动脚。
褚浔心口整个揪起,急道:“你快喊护士带你回病房!一步都不许再动!”
傅惊辰面色苍白,竭力抬头往花园张望,“容容,你是在花园吗?快出来,让我看一看……”
褚浔又气又急,赌气般道:“偏不!你不回去,我一辈子不再见你!”
傅惊辰慌了神,一叠声地喊,“容容,容容……”他强撑着要往花园走,不过两三步,头脑已晕眩到视力模糊,一手撑住身侧廊柱,弯腰急促呼吸。
褚浔远远望着,心脏疼得仿若针扎。想要不顾一切跑过去,将傅惊辰牢牢抱紧自己怀里。脚步迈出去却又停下。仿佛看不够一般,紧盯住傅惊辰担忧而焦急的面孔。他便好似一个缺失关爱、又心术不正的坏小孩,见到至亲因自己而痛苦,反倒在焦虑之外,感受到最真切的爱意。
看吧,他就是这样恶劣,这样不懂事。他这般丑陋自私,怎么能怪傅惊辰当年不选他。
褚浔咬住嘴唇,齿缝间仍泻出压抑的哽咽声。
听筒里,傅惊辰低低叹息,“小傻瓜,你最好看了。一直都最好看。”
褚浔全身紧绷,许久抽一口气道:“你骗人!”
傅惊辰似遥遥往这边扫视一眼,干脆扶着廊住坐下来,细细喘着气说:“不骗你……如果骗你,就让小辰哥再也见不到你。”
躁动的心口忽然安宁下来。褚浔抬手碰触面颊伤疤,怔怔看了傅惊辰一阵,终于小声说:“你回去。我明天再来看你……”顿一顿,又说,“明天的早餐,给你做小馄饨。就做你爱吃的虾仁馅儿……”
傅惊辰轻声笑起来,“一言为定?”
褚浔抿一抿唇,“一言为定。”
“好。容容,你不想提的事,我以后都不会再提。但你若心里有任何委屈,我都希望你能直截了当讲出来。”傅惊辰说完挂断电话,又巧合般往褚浔的方向看一眼,招过一位路过的护士,站起身回病房去。
褚浔回味傅惊辰的话,良久之后,终于向着自己,轻声应道:“嗯。”
第71章 71
下午辅导班如期开课。褚浔中午小睡一会儿,醒来后急匆匆赶去授课地点。
因是央影教授开设的考前辅导班,报名学员众多。褚浔赶到时,偌大的阶梯教室已几近满员。
褚浔好容易捡了一个后排的位子坐下。翻开授课资料看了几分钟,便注意到四周许多人,偷偷自眼角打量窥视他。坐在他前面的青年,更在数次侧首偷瞄之后,直接转过身面向褚浔道:“你……你是褚容吗?拍《侵蚀》的那个?”
《侵蚀》拍摄期间,各式推广宣传轮番轰炸娱乐版头条。对电影感兴趣的人,自然会认得出褚浔。
褚浔仍旧翻阅手中资料,眼也未抬,随意点一点头。
青年顿时激动万分,连说话都因太过兴奋变得磕磕绊绊,“容容,容容!真的是你?!容容,我好喜欢你的戏,从上高中就喜欢!你的电影、电视,我反反复复看了足有上百遍!这些年你退圈不再露面,我们雪绒花都好想你!”
褚浔登时愣住。周围原本暗中窥探他的人,全都明目张胆直视过来。
那青年双目灼灼发亮,似与久别至亲重逢一般,面颊都涨得通红,“容容,我转行考导演系进娱乐圈,也都是为了你!想着今后你若重返影坛,能有机会近距离看看你!”
褚浔嘴角绷紧,面上瞬间改了颜色。
青年沉浸于得见偶像的狂喜中,只一味倾诉对褚浔的倾慕、思念之情。讲到忘情之处,竟失态地伸手过来想抓褚浔手臂。
褚浔骤然起身,一声怒喝脱口而出,“滚开!”
青年难以置信,霎时仰着头僵愣在位子上。教室片刻死寂过后,猛然爆发嘈杂声浪。
“这脾气,还真是跟当年一模一样,名副其实的'火爆小王子'。”
“怪不得消失这么多年没戏拍,这种天王老子似的大明星哪个剧组伺候得起。”
有人高声讥笑,连那一团热情的青年也不放过:“什么样的粉养什么样的星。敢这么飞扬跋扈,还不是被一帮脑残粉惯的。”
褚浔握拳的手在身侧小幅颤抖。面庞白到极致又涌上滚滚血气,羞怒交加之下,显出骇人的颜色。
青年保持仰望褚浔的姿态。在最初的震惊伤痛过后,听到满室对褚浔的冷嘲热讽,心脏就如被铁钩抓紧。那剧痛激怒了青年,让他如野兽一般跳起来,向其他人厉声怒吼:“都给我闭嘴!你们懂什么?容容才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再如何心痛,再如何失望,忠诚的粉丝面对偶像被中伤,还是会条件反射般跳出来,拼尽全力维护自己的心中完美的天使。
旁人看来或许幼稚,且不合时宜,于粉丝而言,却是他们能给予偶像的全部。
面前的青年的面红耳赤,发狂的狮子般,想要撕咬每一个对褚浔出言不逊的人。褚浔眼角微红,仓促间堆积在胸腔的无措、惊恐、愤怒,须臾都融化做眼底一层浅浅的水波。
“对不起……”他仓皇地向青年道一声歉,回身跑出教室。
一直跑出教室所在的大厦,褚浔方脱力瘫坐在一条巷口的台阶上。他将头埋在臂弯,大口大口地喘息换气。
“……这些年你退圈不再露面,我们雪绒花都好想你!”
青年的话在脑中萦绕盘旋。雪绒花,这个美丽而浪漫的名字,又将褚浔带回到他风光无限的那些年。
当年褚浔初涉娱乐圈,除开一张脸,以及还算放得开的个性,演技、歌艺,样样拿不出手。
傅惊辰亲自定下褚浔的职业规划,不急于为他接戏,转而以大爆综艺常驻嘉宾的身份出道。
十七岁那年的暑期,褚浔的面孔刷爆大江南北的荧屏。至暑假结束,他已红遍全国,一跃而成最具影响力的当红小生。
自那以后,褚浔的演艺之路正式铺开。他一路坦途,之后开始参演电视、电影,亦都顺风顺水。
他的粉丝也有了官方认证的名号:雪绒花。这种洁白而别致的花朵,以一种近乎可怕的速度飞快扩张,迅速占领网络与现实世界。当年甚至曾有娱乐记者推测,每五位活跃追星的新生代小生粉丝中,便有一朵是褚浔的雪绒花。
当年,作为人气爆棚的鲜肉小生,粉丝即是褚浔xx娱乐圈最大的底气。那时他虽性情暴躁,却也懂得珍视自己的粉丝。特别在他为情所困的那一年,电影与粉丝,是他唯一的倚靠。他常在幽寂长夜安慰自己,哪怕傅惊辰当真不要他了,至少他还能演电影,能拥有无数对他不离不弃的雪绒花。
直到那一晚,那把冰冷的刀刃,抵在了他的面庞。
褚浔胸膛急剧起伏。苍白的手指,颤抖地抚上左脸的伤疤。
在血液喷溅,几乎将整个面孔都切掉的剧痛中,褚浔仿佛又听到,那个恶魔般低哑阴沉的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吼叫:“不许再演戏!你是我一个人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剧痛让褚浔全身的神经都在抽搐。而比疼痛更汹涌的、意识到容貌被毁的恐惧,逼迫褚浔歇斯底里地惊声嘶喊。
雨夜,景区酒店的后山空无一人。褚浔的叫喊被大雨冲刷,根本传不出那片茂密的山林。他捂着鲜血横流的脸庞,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挣脱钳制慌不择路地奔逃。
那歹徒还不肯放褚浔,从背后再次勒紧褚浔的脖颈,用匕首抵住他的静脉,将褚浔按在泥水里,张开大手撕扯他的衣服。
雨下得那样大,粗硬的雨线仿佛锋锐的刀尖,砸在褚浔面上的伤口,将痛楚放大到极致。刀锋又划破褚浔颈部的皮肤。歹徒的手掌已经伸进他的衬衫。
“啊!!!”褚浔疯了一样剧烈挣扎。他完全不再顾忌脸颊的伤,不顾及卡在喉间的刀刃。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自恐惧绝望中,爆发出火山喷发一般汹涌的愤怒。褚浔曲起手肘猛烈撞击歹徒胸肋。沉重的力量让歹徒闷哼一声,放松了手臂的禁锢。褚浔翻身而起,眼底洇开殷红血色。他彻底失去理智,没有趁机逃走,反而不管不顾地扑向歹徒。
大雨如注。两人在瓢泼的雨幕中厮打缠斗。那歹徒孔武有力,身手更强过褚浔许多。但褚浔在绝路中拼死反击,身体已觉不出任何痛感。他什么都顾不得、什么不都在乎,只想亲手将眼前的凶手撕碎!
许是慑于褚浔的气势,凶徒想要抽身逃脱。褚浔一脚扫过歹徒右手腕骨将匕首踢飞。歹徒踉跄后退。褚浔不依不饶纵身跃至近前,伸手抓下歹徒遮掩容貌的面具。
一张瘦长苍白的脸,清晰地映上视网膜。褚浔瞳孔陡然收缩。预备攻击的拳头骤然停在了半空——他认得这张脸。
一个月前,褚浔出席了一场粉丝见面会。见面会上,有一位名叫邓志刚的男性粉丝被主持人抽中,作为雪绒花的代表上台与褚浔互动。
邓志刚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高大性情沉稳,看去实在不像是会追星的人。但他望向褚浔的眼神异常专注,似乎又确实是欣赏的。他手握话筒侧首看着褚浔,玩笑般道:“我喜欢上容容的时间不算长,但喜爱的程度不会比任何人少。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能把容容藏起来,让他只属于我自己、只让我一个人欣赏就好了。”这番不同寻常的剖白,引来在场粉丝一阵阵欢笑与喝彩。但毕竟用词略显过火,主持人连忙要打圆场。邓志刚又抢先一步说:“刚才那些,自然都是玩笑话。容容这样优秀,理应被更多的人爱戴。我跟其他的雪绒花一样,全心全意支持容容的事业。”待要下场时,邓志刚与褚浔拥抱,亦小声在褚浔耳边道:“加油,雪绒花永远支持你!”
不过一个月而已,口中说着会永远支持褚浔的雪绒花,竟要亲手毁掉他的事业。
“邓志刚!”褚浔目眦欲裂,雨水冲刷着鲜血,将半边白衬衫都染作血红。他紧握匕首向邓志刚冲过去。那人猛力推开他,仓皇逃出山林。
褚浔恰巧被推下一道小山坡,脚踝在滚落中扭伤。夜色黑得仿若化不开的浓墨。雨水冰冷,浇在墨汁中,便凝成了可以刺破皮肤的冰锥。
剧痛重新席卷全身。褚浔倒在大雨浇灌的山坡下,尝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让自己站起来。手机早已在打斗中遗失。酒店的客人偶尔外出留宿也属正常,不会有人特意去寻找。
褚浔到那时终于流出眼泪,合着脸上的雨水与鲜血不住流淌。他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怎样爬上了山坡,又怎样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跌跌撞撞回到酒店。唯独还清清楚楚记着,等到他被送往医院,C城著名的外科专家亲自为他清理过伤口,仔细端详后,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来迟了。”
刀伤、泥水、无法确定的腐蚀物质,还有足足拖延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就医时间。他的脸,注定救不回来。
马路上车流如水。阵阵喧嚣将褚浔自回忆中拉回。他轻轻摩挲指腹下的疤痕,长长叹一口气。
邓志刚虽趁夜色逃脱。但他有名有姓,又叫褚浔看清了面容,警方没有耗费太多功夫便将其抓获。随后,警方在邓志刚租住的出租屋内,发现整整一面墙壁,都贴满褚浔的硬照、海报。他还定制了有印着褚浔脸孔的裸体等身抱枕,就放在他的睡床上,每晚拥抱入睡。还有一本被小心收藏的日记,写满针对褚浔的性幻想。
庭审时,邓志刚仍坚称自己是褚浔的粉丝。对于作案动机,他竟然道:“娱乐圈那种臭不可闻的垃圾场,是个人待久了都会学坏。我划破容容的脸,是因为我深爱他,不想看到他堕落。而且……”他舔一舔嘴唇,对法官阴测测地笑,“只有毁了他的脸,我才有机会睡到他。”
阴狠毒辣、恬不知耻。或许还是个心理扭曲的性变态患者。褚浔的前途,便终结在这样一个人手里。而这个人,竟还是他的粉丝。
不是意外,也并非是竞争对手处心积虑设下的阴谋。遭受事业尽毁的重创,褚浔却连发泄怒火的对象都找不到。若当真要责怪谁,也只能怪他自己时运不济,竟招惹来这样扭曲的粉丝。
自那以后,雪绒花在褚浔眼中,再不是可爱、纯洁的代名词。粉丝与他而言,也变作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毒物。
再往后,离开的那六年里,他更从这桩事中琢磨出一点心得:过于执着,易生心魔。
无论对邓志刚,还是对他自己,这一点浅薄感悟,都再适用不过。
褚浔平复下情绪,又叹一口气,站起身离来。
邓志刚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至今仍在监狱服刑。褚浔也为过往的骄纵任性付出代价。如今重又归来,只愿昨日的浮华尽褪,能让他洗尽铅华,还有资格做一名本分安稳的小演员。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偷懒哦!没更新是因为又被关进山沟沟里封闭了!那里连网都崩了!!能想象吗,没有网的地方!!天啊 差点被逼疯!!!
第72章 72
褚浔没有心情再回去上课。他在街上逛了一阵,想到答应了傅惊辰要做小馄饨,便顺路去超市买食材。
《侵蚀》杀青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褚浔的精神状态都不够好。他已许久不在白天,去超市这类人流众多的公共场所。这次去了,发现似有顾客认出自己。褚浔不欲引人注目,先拿了一只口罩,立刻付款戴上。
心境不同,所看重的事物也已大相径庭。十八岁时,褚浔也曾被明星光环迷乱心神。那时他风光无限,所到之处,俱都引得无数粉丝、媒体大肆追捧。记得曾有知名业内人士点评圈中小生,提到褚浔时,似真似假地讲,演技对褚浔而言并不重要。因为他是天生的明星,单凭一只脸,已足够掀起娱乐圈的腥风血雨。
当年褚浔看过这篇评论,得意洋洋好不骄傲。巴不得立刻投下巨额保费,好将自己这张脸郑重其事供起来。
现在回头去想,实在浅薄可笑。既已决定要做演员,不拼演技只拼颜值,又哪里当得起“演员”这个身份?更何况,人气、粉丝、名利,乃至容貌,总要随着岁月流逝消磨殆尽。唯有演技,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中,变得愈发强大而有力。
褚浔挑挑捡捡,花了许多心思,方按傅惊辰的口味,选好合意的食材与调料。回到出租屋,褚浔立刻动手料理。自从回到C城,他便没再正经动手做过饭。这回要大显身手,褚浔兴致勃勃,忙忙碌碌不亦乐乎。
将鲜肉切碎剁成馅料,再加入洗净的虾仁,拌好调味料,放在一旁入味备用。褚浔再拆开面粉,准备和面擀混沌皮。
放在桌上手机响起铃声。褚浔正得兴起,只当没有听到。手机挂断,却又立刻再吵闹起来。褚浔眉心微皱,只好洗净双手接听。
沈蔚风的大名在手机屏幕上上蹿下跳。褚浔对他毫不客气,连寒暄也省去,开口便道:“小风,你真的好讨人烦!平时想找你聊天通话,十次有八次无法接通。现在我有事忙,你就连一秒钟都等不得。”
“喂喂,你可不要冤枉我!”沈蔚风大声抗议,“你打来的电话,我只有偶尔漏接,绝不是成心!而且,什么时候'十次有八次无法接通'了?我怎么都不晓得?”
褚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无赖道:“闭嘴。我说有就有!”
沈蔚风装模作样,重重叹口气,一叠声道:“好好好,你说有就有。你说什么是什么。可以了吧?满意了吧?我的容大少爷。”
褚浔被他逗笑,左腿搭在右腿膝盖,姿态悠闲道:“嗯,态度嘛还算诚恳。那今天就这样吧。没事可以跪安了。”
“别啊,”沈蔚风也乐了,油腔滑调的,“容容~宝贝儿~~你今天跟往常可不太一样。肯定遇上好事儿了。跟哥哥说说呗。”
说者无心。褚浔却当真好奇,问他:“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沈蔚风语调飞扬。褚浔仿佛看到他嬉皮笑脸的神态,“你这是一夜回到六年前啊。又跟哥哥开始贫了。可不是刚回来时的那个……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可怜了!”沈蔚风说完放声大笑。话筒被他的声音震动,刺刺作响。
褚浔愣一愣,无奈笑骂:“滚!你才小可怜!”心湖却有涟漪微动,似被好友的无心之语,击中了内心深处隐秘一角。
沈蔚风那边正是上午。没有PARTY,也没有美女环绕左右。他穷极无聊,打开话匣滔滔不绝。大约半小时后,褚浔记挂还在入味的馄饨馅儿,数次想要结束通话。沈蔚风还未聊得尽兴,总也不肯挂断。
褚浔忍无可忍,直言道:“我今天真的有事要忙,没空一直陪大少爷闲扯。你快些行行好放过我。穿好衣服出门去找辣妹吧。”
哪知沈蔚风好奇心起,愈加不肯放过褚浔。得知褚浔竟在特意为旁人做小馄饨,更是天塌了般大呼小叫,“有没有天理!我还没吃过你亲手做的小馄饨。你居然就要做给别人吃!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沈大影帝声情并茂,演了好一出啼血斥渣男的戏码。待过足戏瘾,末了神秘兮兮八卦道:“爱心小馄饨哦,这么有心……一定是交了新男友对不对!”
自六年前与傅惊辰分手,褚浔再未交过男友。沈蔚风见不得他这样,活似旧情难忘一般。天天巴不得褚浔尽早化身狂蜂浪蝶,与他一同流连花丛及时行乐。
褚浔只是笑笑,“你想太多了。”
沈蔚风尤不死心,不住追问那个颇有口福的“混蛋”是谁。
褚浔不由坐直身体,实在被逼问得无法回避,方道:“……就是,傅惊辰。”话说出口,心口便无端忐忑,连忙补充:“他又救了我一命。我也是受他兄长托付,才要照顾他……”
“褚!容!你还有没有脑子!”不等褚浔讲完那诸多借口,沈蔚风语气大变,已暴跳如雷,“自从你回来,明里暗里,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万万不能再与姓傅的沾上半点私人关系!你全都给我左耳进右耳出了是不是?!”
褚浔离开这些年,沈蔚风一面对褚浔牵肠挂肚,一面怨恨傅惊辰所作所为,私下几乎与傅家绝交。他一颗心都要为褚浔操碎。现下褚浔却似好了伤疤忘记痛,又要背着他与傅惊辰不清不楚,叫他如何能不气愤心焦。
褚浔清楚好友的心思,小心解释,“小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只是受傅惊云先生所托暂时照顾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也绝不会有别的想法……”
“我信你才有鬼!”沈蔚风粗暴打断褚浔。他气息急促、声调尖锐,显是已愤怒到极点,“你不会有别的想法?我看你满脑子都是别的想法!不然分开足足六年,你怎么能一个男友女友都没交过?”
“跟他没有关系!”问题兜来转去,褚浔亦觉焦躁。闭眼按一按鼻梁,耐下性子道:“只是没有遇上喜欢的人而已。跟傅惊辰……真的没有丝毫关系。”
沈蔚风连连冷哼,“对,没有丝毫关系。你只是离了他,就再也遇不上喜欢的人……是不是还想着要为他守身如玉?呵,可惜傅总这些年美人在怀,好像并不在乎呢!”
“沈蔚风你讲点道理!”褚浔被刺到痛处,猛地站起身,反唇相讥道:“你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今天分手,明天便能与新女友牵手逛街。你换女友不过换一件衣服。旁人的确难有你那样大的心胸!”
话说到这种程度,两人都气到面红耳赤。话筒里一时静默,只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如此对峙良久,终究还是沈蔚风当先败下阵来。
“……容容啊,”他道了歉,深长得吐出一口叹息,话语中无奈又心疼,“让我说你什么好……”
有许多事情,褚浔身在其中,或许当真无法看得清楚。就如他们在《侵蚀》片场,褚浔数次入戏过深。导演喊过“CUT”,褚浔仍紧抱沈蔚风泪流如雨。那时褚浔喃喃呓语。唇齿间吐出的那一个名字,分明就是傅惊辰。
这些事,沈蔚风只会压在自己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对褚浔讲出来。
褚浔面露愧色,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急忙道:“小风,对不起……我说话不过脑。你,你别怪我吧。”
“说什么呢。我当然不会怪你!我只是,只是……”沈蔚风欲言又止,再三斟酌思量,终是对褚浔的担忧占了上风。他打定决心道:“容容,今天有些话,我的确说得过了。是我忽视了。再好的朋友,对彼此的私生活,也应保持适当的距离。”
“小风,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听我讲完,”沈蔚风打断褚浔,沉声道:“以后无论你做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始终如一地支持你……但在那之前,我要对你讲一件事。”
沈蔚风鲜有这般严肃。褚浔不觉屏住呼吸,听他缓缓道出一桩往事,“大约一年半以前,薛睿在肯尼亚遭遇车祸重伤入院,修养了整整半年多才大体康复。这起事故,当时震惊了整个娱乐圈。容容,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薛睿两字传入耳道,褚浔已暗暗攥紧手机。听到沈蔚风问话,只轻微应了一声。
沈蔚风又叹口气,似含着一段不忍,道出往事背后不为常人所知的隐秘,“其实在这场事故,那个重伤入院的人,原本应是傅惊辰。”
褚浔怔了数秒,心头猛然重重一跳,高悬至半空,“……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沈蔚风音调转低,竭力传递出安抚意味,“薛睿救过傅惊辰的命。用他自己的性命,救下了傅惊辰……就如当初,傅惊辰不顾安危救下了你。”
悬在高处的心脏,又骤然撞入谷底。褚浔仓促伸手撑住椅背,眼前泛起阵阵黑雾。
第73章 73
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救命之恩意味着什么。
挂断电话之前,沈蔚风最后对褚浔讲了这样一句话。
与傅惊辰的那段过往,褚浔只对沈蔚风稍微透露过一二。也正因如此,沈蔚风始终不看好褚浔与傅惊辰的“爱情”。掺杂了过多的恩情,再甜美的爱也会变得不纯粹,甚至不平等。事实也证明,与傅惊辰在一起那段日子,不论褚浔表面上多么嚣张任性,实质在他们的关系之中,褚浔才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即使在分手六年之后,在沈蔚风看来,褚浔仍未能彻底改变甘愿从属于傅惊辰的心态。他之所以强烈反对褚浔再与傅惊辰扯上关系,亦是基于这诸多考虑。
暮色侵染上窗台。整个城市陷入夜的怀抱。
褚浔吐出压在胸膛的那口浊气,站起身来,去厨房继续将小馄饨包完。
傅惊辰与薛睿究竟有何种牵绊、何种恩怨,实际都与他毫不相干。他会对沈蔚风的话有这样大的反应,已是出乎自己的意料。莫非他竟当真如沈蔚风忧心的那般,还未对傅惊辰彻底死心?
想到此处,褚浔耐不住摇头一笑,唇角间的纹路,隐隐流露无奈与嘲讽。
如今哪里还有必要,再去想这样的问题。“救命之恩”这四个字所蕴含的力量,他的确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与傅惊辰恋爱、争吵,再分开。心中并非全无怨怼。每每思及傅惊辰,却总又禁不住心软。连痛快淋漓地恨一回,也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若说这其中没有那份恩情在作祟,又能骗得过谁?
沈蔚风足够了解褚浔。而褚浔,亦足够了解傅惊辰。事到如今,有关傅惊辰的种种,的确不必再想。
他们之间,最终可以留下,到底也只能是那一段恩情。
褚浔又叹一口气,似是无奈又似解脱。抬手揉一揉眼睛,将调好的馅料全都包完。
他将包好的小馄饨全部冷冻在冰箱里。因没有食欲,自己的晚餐,只随意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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