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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关系(豆腐)-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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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谋洹
沈元朗呆站在一颗槐树下,树皮苍老褶皱,叶子零星几片挂在枝头之上,他的目光仿佛透过了时间的洪流落到了宇宙的那头,然而实际上他不过是凝望着对面脸上带笑的绝美少年。
少年正和面前一个神情严肃却不乏温和的青年交谈,言行举止透着熟稔,看样子两人似乎是相识多年的好友,沈元朗看着看着,心中的积郁莫名增长,眉间褶皱愈发深沉。
自上次在咖啡厅没有见着陆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原本他还担心陆峥是不是真的遇见了意外,已经做好打算向父母要人,可是下一刻就听见传来消息,陆峥回来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惊,或者喜占了大多数。一方面陆峥是他认同的朋友,另一方面父母的哀求胁迫像一把枷锁,紧紧架在他的脖颈上,不管怎么选择,他都是输的那个。
这个无解的问题久久困扰纠缠着他,内心的煎熬只有和他处于同样的境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所以他逃避了,逃了许久,直到陆峥真的找上了他,并且表示出对此事有所了解的样子时,他心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答应了陆峥的邀约。
大概他是唯一一个参加鸿门宴都如此心甘情愿的人吧,沈元朗这样想着,走到了咖啡厅,可是……
现在他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他,陆峥或许,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吧。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怎么会没有发现自己这么久的异常之处,之所以不拆穿,大概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坦白的机会吧。
做了这么久兄弟,两人对彼此的了解不止止于表面的阿谀奉承。
耳边吹起的冷风呼啸而过,带动几乎掉光了的树枝飒飒作响,沈元朗猛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陆峥的时候,少年如玉的脸庞仿佛自带天使光环,嘴角的笑容亦如一个勾人堕落的恶魔,举手投足不自觉流露的贵气,衬得他面前的人渺小得如同烛火之光,那一刻沈元朗想的不是嫉恨,而是……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不像凡人?这么引人犯罪?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沈元朗徒然升起了对陆峥厌恶感,他催眠般告诉自己,这不是他的错,而是陆峥这个人,他是个恶魔,是妖精,专门拉人下地狱!他还暗自猜测这个人一定是个娇养的富家少爷,自己对他也不过是正常的厌恶,并没有其他意味。
有用的不是咒语,而是自欺欺人的满足……
风声骤然如海啸,掠过耳旁,沈元朗从回忆中恍然醒悟,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身边的大槐树好似在他不知道的时机,经历了若干的春夏秋冬,沧海桑田,桑田沧海,辗转不休。
沈元朗抬头,正好看见陆峥身旁的黑衣男子为其拉紧衣服,陆峥回以一个粲然的笑容,气氛自然犹如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这刺眼的一幕拉断了沈元朗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他猛然明白一个问题,一个忽视了许久的问题,他想——他是喜欢陆峥的。不是兄弟间的喜欢,而是情侣间的喜欢,让人甜蜜幸福的暗恋就这样悄无声息来到了他的人生。
沈元朗自嘲一笑,就算这样,他喜欢他,那又如何?陆峥对他好只是兄弟的身份,现在他连兄弟都不配与他相称,何况是爱人的关系,阿峥一定是在怪他吧!
这些天他一直待在寝室,甚至就连周末也没有回沈家,就是为了让陆峥回来的时候他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不至于错过和他道歉的第一时间,他希望陆峥回来,又害怕他回来。
可是他这样想,不代表陆峥也一定是同样的想法,陆峥回来后并没有回寝室,而是先见这个男人,他一定是恨他吧。
若是陆峥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恨不得切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塞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他真的记恨一个人,可不是无视这么简单,而且他最先回的难道不是寝室吗?只是那个时候沈元朗刚好不在罢了。
沈元朗原地踟蹰了三秒,最后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去……
就让他再逃一下吧,自欺欺人也好,懦夫也罢,只要陆峥没有找他,他就当两人还是好友,好兄弟。
陆峥脸色沉重,语气又惊又疑,“你说沈家老宅没有异常?”
“嗯,也不是没有异常,只是现在沈家已经对外完全封闭了,外人想进去需要‘家主’亲印。”
这个‘家主亲印’不言而喻,自然是妄想一步登天取代沈力霄的沈青云伪造的应急之物。
“快说吧,我知道你有办法!”陆峥余光瞥见顾城神色轻松,镇定自若的模样,再想到平日里顾城的作为,很快猜到他怕是早有应对之策。
顾城神秘一笑,“这是一个秘密!”
……
翌日,陆峥找到了古潜渊所在的孤儿院,门前绿化建设比起从前的那个破落院子,不是一个大巫见小巫就可以形容的。
陆峥推门而入,正如他猜想的那样,里面空无一人,地上随处散落的各种玩具昭示此间人去得匆忙。零零碎碎的桌椅板凳有点反倒在地,有的则规矩得摆放成一条线,陆峥蹑手蹑脚踩着空地跨过宽敞的院子来到后面。
随意推开一扇门,内部物件亦如前庭堆放杂乱,只是少了桌椅的遮挡,陆峥一眼就看见靠近床铺位置的墙上挂着一副儿童画,上面画着一个努力扯笑的阴郁青年,他的身旁紧紧靠着几个小孩子,个个面上带笑,画上人物繁多,青年怀里甚至还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娃。
画面童趣十足,仔细一品还可以看到画者对画上人的浓烈喜爱。
陆峥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随后转身义无反顾朝外走去,他的身影精瘦优雅,衣袂翩飞,映着满院杂乱莫名让人觉得下一刻他就会羽化登仙。
古潜渊跑得很急,与其说是急还不如说是狼狈,陆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正如他曾经对古潜渊说过的,只要他想离开,他绝不会拦着,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会以为他陆峥会因他的背叛牵连这些孩子?
陆峥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原因可以解释得通。
可是古潜渊为什么要绑沈煜启?他们两人好像没有利益冲突吧?
陆峥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积木,目光流转,若有所思,古潜渊的身世似乎还是个谜……
突然陆峥的视线被地上的一抹灰色吸引了视线,弯腰掀开上面压着的几根小板凳,露出了底下一块灰色布料。如果不是陆峥眼尖,还不一定能发现这块与地面同色的布。
布料入手极软,像是婴孩才会使用的材质,陆峥左右翻看,并未发现奇怪之处,正打算抬脚拿回去仔细研究,原先丢弃灰色布的地方蓦然一闪光,却是那个物件反射的天上隐隐的太阳。
陆峥眼睛一亮,光芒耀眼得似乎连阳光也掩盖了,他快速弯腰捡起,落在手里的玉珏莹润有光泽,看得出它的主人对它很是喜爱。
陆峥举起它对着阳光,透过玉身的光芒好像更华润闪耀,里面流转的玉髓好似女娲补天遗留下的五彩石,似彩似无,仔细一看,发现内部竟然雕刻着几个微小的字!
古潜渊!竟然是古潜渊的名字!
陆峥眼睛微眯,眉间冷意翩飞,看来事情绝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心下有了判定,面上神色愈发高深莫测,他紧紧抓着玉珏脚步匆忙,全然没有来时的冷静。
陆峥来到了顾城名义下的一栋别墅,打算想办法联系上他,可是刚进去便看见对方神色焦灼跑出来,看见他蓦然眼睛一亮。
“阿峥,刚刚收到消息,沈煜启不在沈家宅子。”
陆峥听言心跟着提了起来,虽然先前猜测人不可能在,但是还抱着几分希望,现在真的证实了这一点,他反而心里慌张了。
慌乱之中陆峥没看见前方人造草坪上摆放着一块石头,急着向顾城询问更多有关沈煜启的消息,他脚速如风,恰好踏在了石块的顶端,由于身体惯性向前,石块被摩擦着往后一滑,陆峥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陆峥下意识闭眼,准备迎接扑面而来的疼痛,然而痛觉却没有如预期的那样到来,反而听见了响在耳边的带着轻喘的一声‘小心’。
这个嗓音性感略低沉,仿若久置的红酒散发着浓郁醇厚的时间沉积之感,无形中撩动了陆峥那颗懵懂的心。
陌生的感觉,熟悉的柠檬气息,和多年前公交上摔沈煜启怀里的那一幕多么相似。陆峥好像听见了谁的心跳猛烈热情,是他?还是自己?
第121章:镇魂珠
耳边气流蹭着耳廓窜过,带来一片不可言说的酥麻,陆峥试着动动手指,才发现手脚已不受控制般紧紧抓着顾城的肩膀,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纹理分明、充满力量的膨胀之感,脑子里脑补了一系列某人穿着泳裤徜徉水中的画面。
陆峥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气他居然可以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到处晃荡,难道这就是身体好和身体不好之人的差别?不过这身材真好,比起他一层薄薄的肌肉,这种似乎更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
顾城看着怀里人明显心思走空的某人,眸子里涌动着不知明的情绪,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的流光一转,迅速恢复成平静无波的模样,扶着陆峥的腰一用力,将人拉起。
“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他右手背在身后,指尖摩搓,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余温。
陆峥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志,意识到脑子里刚刚窜出来什么画面,脸立即‘腾’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视线也不敢放在画面的主角身上,吞吞吐吐说了句:“我找到了一个东西,想让你看看。”
说到正事,顾城脸上的促狭立马消失不见,快速换上一副社会精英的样态,仿佛先前的一幕完全不存在,“什么东西?”
陆峥也顾不得尴尬,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灰色的棉布,递到顾城面前。
顾城以为只有一块布,伸手就拿,待手掌完全盖在那块布的表面时手一顿,才发现它的下面掩着一块温热的方形物件。
“这是?”顾城掀开棉布,露出底下深翡翠色的玉珏。
陆峥注视着他的眼睛,试探一问,“这个是不是古家的东西?”
这块玉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小小的一块大概占了成年男子手掌的五分之一,边缘柔滑,内部隐隐流动着郁翠的液体,顾城另一只手拿起它,对着天空看见了玉珏中心刻着几个深青色小楷字。
“古潜渊?”
陆峥以为他不记得古潜渊是何人,解释道:“古潜渊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人,暗中查探消息的。”
顾城没有回答,神情严肃,指腹仔细摩擦着透亮的玉珏,陆峥见他这副模样,不自觉也跟着皱起了眉头。顾城余光一瞥,不禁笑出了声。
闻声,陆峥一脸茫然地抬头,“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这个我不确定是不是古家的手笔,还需要一点时间去调查一下。”顾城不敢告诉陆峥自己所笑为何,脑子一转便顺着他的话题应答。
“嗯,这个暂且放你这里,你研究一下。”
“嗯。”
顾城注意到陆峥穿得不多,二话不多说便把人拉到了室内,进了室内,皮肤接触到温度适宜的空气,整个张开了毛孔一般,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的气体顺着呼吸进入身体,陆峥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对了,这块玉很有可能是古潜渊的,调查的时候可以往这方面找找。”陆峥自然地脱下外套,交给顾城挂好。
“嗯。”
……
陆铭数着手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越数眉头皱得越深,数到最后干脆直接丢到了床上,他的床铺脏乱不堪,上面堆放的杂物几乎占据了整个床铺的二分之一,钱撒在上面几乎没有引起整个局面的任何变化,乱还是乱。
这个月的房租没交,水电费物业费还拖着几个月,光凭他每天拿的这些死工资,根本不能维持日常开销,更何况东山再起。
一个五十平米不到的小破房子,在华国帝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价格已经飙到了一千五百一个月,这还不包括物业水电费,算上水电物业费,一个月能存下的钱不过四五百,他还得吃饭。
陆铭猛地一拳打在床上,野兽般的嘶吼从他的鼻喉里发出,充斥房间的压抑气息沉沉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垂死的挣扎也不过如此。想当初没有娶曹明珠之前,他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然而在享受了那么久的奢华富裕的生活之后,在他已经适应了高端优渥的条件之后,一钉锤将他打下地狱,这种落差给他的心理造成了严重的扭曲。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要给他机会,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再让他从头再来,他怎么能忍受,又怎么轻易放手。
那双手再无曾经的白皙光泽,放在这张灰黑色的被套之上,莫名和谐,好像本该如此,他就应该生活在这种肮脏的环境下。
手里死死握着那几张钞票,陆铭目眦欲裂,心里的抑郁和壮志凌云不得发,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想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陆铭咬牙切齿吼道:“陆峥!顾城!你们给我等着!”
眼里的阴霾狠毒几乎覆盖了他全部的理智。
发泄了一番,陆铭又拾起了床上的钞票,房间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掩在阴影之下,表情看得不明确。周身散发着的死气仿佛一道枷锁,困住他全部的人生。
陆铭正构思着复仇计划,冷不防被门外传来的急促的拍门声惊醒,“陆老头!!你快给我出来!这个月的房租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再不交,我就喊人把你的东西都丢出去!”
陆铭也不去开门,就坐在床上忍着怒气应付道,“知道了,明天就交,明天发工资我就给你!”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陆铭的这番说辞,在陆铭说出这句话后,门外果然没了声音。
就在陆铭暗松了一口气后,门口突然传来更猛烈的声音,听声像是门被切割机切割时发出的呲呲声,陆铭还来不及反应,门在下一刻被从外蛮力破开。
陆铭呆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夸张、肩上扛着伐木机的包租婆打扮的妇女,一时不知要逃跑。
来人一声厉吼,“陆铭!我告诉你,今天你不交齐钱,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住着,就把上个月连同这个月的物业水电费一起交齐了!”
随着‘母老虎’的狮吼功施展,陆铭耳朵震得发聋,耳里回响的杂音让他本就烦乱的心绪更心烦意燥,他猛地拍桌而起,双眼怒睁,看着妇女的眼神仿佛要杀人灭口。
妇女被他眼里的杀气震慑住,一下忘记了她才是那个掌握着全局的人,看着陆铭一步步靠近自己,声音尖锐失控,“你……你你……要做什么?”
陆铭嘴角上扬,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妇女却把这当成了男人要杀她,顿时失声尖叫,“我告诉你陆铭,杀人是要犯法的!你……你可要……想清楚!”
好似为了给自己壮胆,妇女挺了挺肥胖的胸膛,只是畏缩的肩膀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惧怕。
陆铭一步步走近,妇女一步步后退,直到背后碰到了一面墙,妇女才停止步伐,房间本就面积不宽,这下妇女逃无可逃,眼睁睁看着陆铭朝她脑袋伸手,妇女害怕地闭上眼。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妇女感觉到脸上被一踏厚厚的纸张搧过,下一刻便是散落一地的细碎声响,她肥厚的眼皮颤抖了一下,睁开了眼。
陆铭已经退到了床边,她的脚底下散落着许多破旧的纸币,妇女猛地松了一口气,无力地滑到乌黑的地板上。妇女不敢再停留威胁,抓起地上的钱脚步踉跄地跑了出去,连‘作案工具’都没有带走。
陆铭朝地上啐了一口,看着门口的方向目露嫌恶。
……
苏甫徴坐在书桌前的木制躺椅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擦手腕上的佛珠,神情恍惚,忽然一阵阴风从半开着的窗吹进来,惊醒了他。
他的视线环绕房子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座朴实无华的木雕上,眼神一闪,其中意味不明。
他趁着体内的‘寄居者’神魂不稳之时,锁了两人的神识沟通,利用这得来不易的三个时辰制作了两个法阵,就藏在那座木雕的肚子里。
其中阵法有六成的把握可以彻底驱逐体内的怪物,只是阵法需要第三者实施,他一个人却是无法做到。只是……他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对第三者谈起,除了……沈煜启,他是他最好的兄弟。
可是他人在哪?
苏甫徴叹了口气,微眯着眼躺倒,既来之则安之,不知道另一个阵法有没有用?
还有那个少年,陆峥……他的神魂有些不稳,现在可还好,神魂不宁带来的麻烦可不仅仅是睡眠不好。
苏甫徴发现他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没有通知父亲和爷爷他遇上了这种事,他没有找到沈煜启,没有见陆峥一面,把镇魂珠交给他……
忽然,意外突生,只见原本躺在椅子上的青年此刻脸色青红交加,眉宇间也瞬间染上了一层灰黑,他的脸庞扭曲狰狞,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腿部肌肉痉挛,一伸直便踢到了面前厚重的檀木书桌,书桌倒下的瞬间激起了青年内心的焦躁,苏甫徴极速喘息,气息顺着咽喉吸进肺里,却无法吹散那份痛苦与躁动。
“啊——”
一声哀嚎刺破屋顶,痛至极点反而不觉得难以忍受,他蜷着身子,泛白的唇被咬得血流不止。
第122章:仓库
苏甫徴眼珠猛地瞪大,黑沉的瞳孔紧缩,整个眼球眼白的部分占了近四分之三,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莫名让人觉得诡谲。苍青色的脸庞沐浴于昏沉的夜色下,一切如同恐怖电影里出场的画面。
“啊——”又是一声嘶吼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仿佛灵魂被撕裂成许多碎片。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手拽着地摊不停抽搐,痉挛的手指一根根泛着青白色,浑身上下笼罩在一层死气当中,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下一刻,风云顿起,苏甫徴匍匐的身子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从地上的缓缓升起,身后也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拉扯,稳稳立在原处。
喉间野兽似的吼叫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原本墨似的瞳孔突兀地染上了血色,乍一看还以为整个瞳仁都是暗红色。
白日里谦谦君子的模样此刻竟完全不见,身上天衣无缝的唐装附着的躯壳隐隐透着几分违和,与这古朴大气的建筑完全不同的气质。
忽然,他的嘴角斜斜向一边勾起,一抹邪气诡异的笑容蓦然出现在他的脸上,厚薄适中的浅色嘴唇咧开一个可怕的弧度,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呵呵呵呵——小娃,你的胆子的确很大,但是那又如何?你的愚昧无知注定你永远无法胜过我!”
这道声线虽然还是出自同一人嘴里,却是与之前截然不同。嗓音如同破锣一般,哪有先前不急不缓的沉稳清朗。
顿了一下,“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或许是笃定苏甫徴无法再次封印他,鬼声说得毫无顾忌,“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是苏家的老祖宗!”
……
顾城握着手里的东西皱眉沉思,这块玉珏他曾经在古家见过,当然不是同一块,而且那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仅仅只有七岁,记忆有点遥远,有些模糊不清,他大概记得一点轮廓,好像和现在手里的这块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两者玉质一模一样,想必是用同一处出土的玉石切割而成。
这玉可不是古家所有人都能够拥有,只有嫡系一脉的长子才能得到一块,人在玉在,人亡玉亦亡。
看来,这古潜渊和b市古家的关系匪浅啊……
眼睛微眯,内里精光乍现。
想了想,顾城唤来一人,“你去,调查一下古家有没有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此事要保密。”
来人恭谨地点头,“是。”
处理了一件事,顾城疲倦地躺倒在宽大的床上,捏了捏鼻梁,心里的烦郁却没有减少一分,最近他越来越容易感觉到疲惫,仿佛怎么睡也睡不够,有时候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才能保持清醒。
他知道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他本来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早在几年前,他就该转世投胎,喝了孟婆汤,忘掉一切凡尘俗事,然而命运弄人,像他这样的人竟然得了上天的眷顾,能重新以一个新的生活继续生活下去。
大概他是把所有的好运都花在了这上面吧。
不!顾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定。他应该是把所有幸运都用在了遇见陆峥这件事上。
仿佛是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顾城脸上的冷硬缓和了不少,连同嘴角绷直的弧线也微微上翘,整个人多了一丝柔和,少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不过,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选择一如既往的相信帮助自己吗?
顾城对此问题无解,因为他不是陆峥。
……
淅淅沥沥的小雨顺着下坠的力道猛地击打在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灰色的云层一层掩盖一层,将天空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不曾泄露。
下午三点,本该是光线充足的时刻,现下确实被厚重浓重的乌云遮蔽,大地仿佛就此陷入黑暗,空气莫名带着沉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峥坐在教室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呼啸的大风掀飞帘子,刮过他的耳畔,他不动声色注视着前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某人,眼神一片晦暗。
古流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凉凉的视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黑板,直到陆峥走到他的身边,手搭在他的肩头,他才慢悠悠回头。
“嗯?有事?”说着眼睛往肩上修长的手瞥去一眼,他的语气无辜之极,配着这茫然的小眼神,陆峥似乎看见了另一个秦念古。
“古流牙,你前几天去哪了?”
“我没去哪,就在家里玩了几天,怎么了?”
陆峥眼神怀疑,只是对方都这样回答了,自己也没有立场询问他的私事。
“没事,只是好奇。”陆峥粲然一笑,仿佛春暖花开,百花齐绽,晃得对面人差点没绷住表情。
古流牙继续用疏离客气的语气道:“如果没事,那我要先失陪一下。”
说着他跨出座位,朝门外走去,那个放向应该是去洗手间。
被留下的陆峥看着空空如也的位置,若有所思,古流牙这个态度……有点不正常。当然,他不是喜欢被人恭维,而是这个古流牙确实有点与众不同。
不喜欢当兵他会直接与家族对抗;为了不体验军中的生活,可以毅然决然放弃继承家族的机会;不想生活受人摆布,立马断绝了与家族的连续。不管哪一项,都不是一个风流少爷会做的事,虽然他表现地毫无破绽。
骗过了家人,骗过了长辈,骗过了社会关注的众人,就只是因为不喜欢?
说什么陆峥都不会相信他古流牙会是这么一个浅显的人。
陆峥坐在了古流牙的位置上,等到上课,也不见人回来,陆峥暗想,他该不会是怕他,所以躲起来了吧?
秦念古坐在古流牙的左前方,一转头就看见了陆峥‘死皮赖脸’地坐在古流牙的位置上,心中不屑地轻哼一声,这么作做的一个人,凭什么让那么多男人喜欢他?
除了那张脸,他又有那一点值得这些人爱他?水性杨花,不知检点,勾搭了一个又一个,那张脸可是帮了他很大忙。
想到这里,秦念古缓缓勾起嘴角,两颗虎牙掩在唇齿之间,若隐若现,看起来纯真又带点狡黠。
旁边张律景无意识看见了这一幕,眼里顿时泛起了涟漪,心里痒痒的,他很想揉一揉那乌黑的头发,看它是不是像看上去的那么柔软。
“小古,你在想什么?”
秦念古寻声朝后望去,见到问话之人,脸上的笑意立马消散了不少,“没什么,在想等会儿要吃什么。”
这话明显是敷衍,若是智商正常的人必定是明白对方是在委婉地拒绝交谈,然而张律景此刻正陷入这张可爱无辜的脸的迷惑之中,怎么会注意到这一点。
他语气略带兴奋,却又极力压抑,“这样啊,那我们下课一起去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西餐厅,他家的意大利面比其他地方的都要正宗……”
秦念古脸上的笑越来越淡,对他这种上杆子找存在感的行为不仅不欢喜,反而愈发觉得此人胸无大志,不堪重用。只是人都有虚荣心,他秦念古更是,虽然心里不喜欢,嘴里却说着全然相反的回答:“好啊,下课你在校门口等我。”
得到满意的答复,张律景脸上的傻笑再掩饰不了,被秦念古忽悠了几下,便乖乖回到了座位,一路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他也不在意,脑子里塞满了‘待会儿要做什么?’。
直到人走开,再看不见他的表情,秦念古才猛地拉下嘴脸,眸子里煽动的厌恶几乎占据了整个瞳仁。
其他人有看见秦念古‘快速变脸’的,却没有指出来,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也管不了。此刻他们完全忘记最初自己也是同样一副谄媚的嘴脸讨好秦念古,在被张律景以权谋私打回了原型后,灰溜溜躲开,再不敢靠近一步。
陆峥撑着额头呆呆看着黑板上画着的几副趋势图,脑子里却模模糊糊浮现了连日里发生的几件大事,沈煜启被绑架,古潜渊下落不明,顾城险中求存,还有戒指花纹莫名变多……等等。
想到这里,陆峥垂眸,右手拇指食指下意识沿着戒身摸索,触感比起前几日,好像又多了什么,似乎是纹路越来越多了……
……
一间装饰奇特的废弃仓库里,竖在中心的柱身连着一条手腕粗细的铁链,缠绕复杂,链子的另一段坠在地上,延伸至离中心四五米远处的沙发上。
青年低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膝盖上,半边脸沉在黑影里,表情看不真切。如果忽视脚上死死锁着的铁链,这一幕看上去还很正常。
半响,青年动了动脚,铁链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在这仓库被放大无数倍,空寂的空间散发着让人绝望的孤独。他嘴唇轻动,几个字从他的嘴里机械似的蹦出来,“为、什、么、要、锁着、我?”
话音欲落不落,他抬起头,掩在阴影下的脸庞立即浮现在空气里,那是一张深邃轮廓分明的脸,鼻梁高挺,眼神黑沉,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让人一眼望去心生惧意。
第123章:另一种意义上的陪伴
仓库空旷,光线昏暗,青年手轻轻拉扯着脚腕上的粗链条,表情沉郁,他似乎不明白这个丑陋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踢了踢牛皮糖似的铁链,清脆的声音幽幽回荡,仿佛随时出现,又随时消失。盯着它良久,他突然弯腰捡起,狠狠朝地上砸去,水泥砌成的地板在这完全没有刻意控制的力道下,被砸出一个凹陷。
沈煜启却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见铁链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划痕,不由皱眉。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光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已然失忆。
起身,顺着链子那一头走去,脚步声滴滴答答,给这个幽寂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神秘,手沿着柱身仔细摸过去,入手粗糙烂造的触感让他心生涟漪。
有目的的绑架?那么就是说主动权在他手里?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际,身后突然出现的气息猛然让他回过神来,他迅速转身,右手握拳横抵在胸前做防御姿势,腿同时骤然发力向发声处踢去。
古潜渊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一时来不及抵挡,双手交握举过头顶,勉强挡住这全力一击。
被那力道带得后退了几步,才依靠身后的沙发座椅阻停止了倒退的趋势,他如临大敌地紧盯着不远处气势磅礴的青年,一下没反应过来那链子可不是摆设。
沈煜启奇怪地看着满脸防备的某人,半响,他语气略微有点不耐烦,“你看着我做什么?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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