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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三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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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琰甩手便要离开戒尺堂,清欢和汀兰看着自家主人要走,忙不迭跟了上去。

只听陈盈大声对着周子琰的背影问道:“哎,子琰,你还没说无忧大师在哪了。”

周子琰正欲跨出戒尺堂的大门,还是顿了一步,不过没回头,留着个后脑瓜没好气道:“不是说了找人戴罪是假么,无尘不会真杀了自己的师弟,无忧大师肯定是被无尘打昏了反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小爷我受了伤,要回去休息,你自个派人找去吧。”

陈盈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周子琰还好好的脸色,怎地一下说变就变了。只得一指身边的手下,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去无忧大师的房间看看去。”

果不其然,无忧还真教无尘打晕昏倒在自己的房间内。只是听完这一天的变化,得知自己的师兄已死,没去深究师兄为何陷害自己,而是独自一人去往戒尺堂,要为师兄念经送送他。
这夜青芜山上,倏然起了风,天泽寺内的灯火随风一明一灭,让人从外面瞧那些长明灯和平安灯,好像鬼火一般,令人心悸。

有一身穿斗篷的男子,停在了周子琰的房门口,好像长途奔波过一般,不停喘着粗气。门口守卫的清欢和汀兰,忙恭恭敬敬地直接将人请进去了。

来人将头上的斗篷摘下来,正要行礼,周子琰连忙起身扶住他,开口道:“江大人,不必多礼。我让你暗中调查杜烟岚人情关系的事,可有眉目?”

此人正是奉天府尹江一鸣。周子琰是个凡事留另一手准备的人,当初他认为杜烟岚背后还有人,便将自己的心中所想委实告诉了江一鸣,二人便计划一边假意放走杜烟岚钓出其幕后黑手,一边派人调查与杜烟岚接触过的所有人。

江一鸣虽然脑子有时候不灵活,想问题想不过来。但为人正直不阿,又不喜阿谀奉承,是以才在这奉天府尹位置上做了这么久,也没升职。不过因他是当今礼部尚书陈煜的门生,却也没下来过。

江一鸣的性格说好听点,叫憨厚老实,说难听点,就是缺心眼儿。不过江大人交朋友上却是直接实诚,自上次望月楼阮芷被害一案后,江一鸣便认定了周子琰的为人,如今铁了心要与之做一对忘年挚友。周子琰倒也爽快,毕竟江一鸣除了缺心眼人还不错,再加上他是京城的奉天府尹,以后多的地方让他帮忙,于是周子琰毫不客气让江大人去详细调查杜烟岚的关系。

江一鸣扶过周子琰的手,与之坐下,徐徐开口道:“少将军想的没错,经过我再派人仔细的调查,杜烟岚的关系确实复杂。一鸣查到杜烟岚实际是让高府的七夫人柳青嫣当年偷抱出去的女儿,还有杜烟岚好像跟天泽寺的一个和尚有来往,应该是情人关系。给,这是第三遍搜查,从杜烟岚房间暗格找到的钱袋。”

江一鸣说着,便将那绣着天泽寺门的钱袋递到了周子琰的手中。女子绣钱袋,都是为了送给心爱之人,而那绣着天泽寺门的钱袋上分明题着两个字:无尘。

这下便说的通了,杜烟岚与天泽寺的和尚无尘有染,于是从奉天府大牢一出来,便上了青芜山,进了天泽寺。而杜烟岚的娘柳青嫣,说到底还是当今圣上一旨所害,无尘为了给杜烟岚报杀母之仇,刺杀皇上。虽然现在还未在寺内找到杜烟岚,但她一定是教无尘藏在了寺中某处地方。

可周子琰心中还有两个疑惑,一是无尘真的就是那神秘人吗?可是依照清欢和汀兰的说法,这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武功高强,身手绝不亚于清欢和汀兰之下,无尘刺杀皇上的那一刀虽然有力,可那只是一个寻常八尺男儿该有的力道,绝非是功力深厚所致。二是以杜烟岚穿利落短打高傲的心性,又怎会去喜欢一个长相欠缺的无尘呢?这其中种种又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周子琰正眉头微蹙着思考着,江一鸣倏然打断了他的深思,低声道:“对了,少将军,此次调查杜烟岚的关系,让一鸣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周子琰回过神来,抬眸问道:“什么事?”

江一鸣从善如流回答道:“望月楼的前老板杜三娘实则是羌瓦国人,并且很有可能是羌瓦派来大梁的细作,你说会不会杜烟岚早已经让杜三娘策反为羌瓦国的细作了?”

周子琰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个消息无疑给他本就理不清的思路,更添了一根乱线头。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快找到杜烟岚,只要找到杜烟岚,周子琰十分有自信能让清欢和汀兰撬开她的嘴,到时候一切便弄明白了。

周子琰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赶快在寺中找到杜烟岚。到时候一问便知。”

江一鸣是通过奉天府的几个机灵衙差混上青芜山的,否则凭他自己是绝不可能过的了青芜山脚把手侍卫的那一关。江一鸣眼见来了半会功夫,是时候回去了,正打算同周子琰告辞,倏然想起白天碰到将军府的管家莫伯,他让自己一定亲手交给周子琰的信。江一鸣忙不迭从怀里将信拿了出来,边说着边递给了周子琰。

江一鸣本以为这是一封什么十万火急的信,不能等到周子琰回府看,要赶快亲手交给周子琰本人手上。

却听周子琰一把接过信,眉开眼笑开口道:“这才走了几天,臭小子又寄信来了。”

江一鸣看着周子琰一脸傻笑的脸,心中不解道:不就是义弟的一封信么?怎么高兴成这样?还有那莫伯万般嘱托说是少将军的命令,收到信封画了一颗白杨树的信,一定要立刻交到他手上。

江一鸣走后,周子琰如护珍宝般将那封画着一颗白杨树的信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没超过12点~真棒,给自己点个赞~





第23章 身世之谜(5)
周子琰温柔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嘴角情不自禁地轻扯了下,那是一个柔情无限的笑容,这样的表情,其实甚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他平时也对人笑,不过那些笑容里大概难得会附上这样的满目柔情吧。周子琰自己也未曾察觉,只有对着苏寒,自己才会有耐心地露出为数不多的真真柔情。

这是苏寒离京的第八天,却是他寄的第二十四封信,其实每封信的内容都只有八个大字:大哥何时回南疆?

最让人哭笑不得是每封信的信封上,苏寒都会画上一颗白杨树。周子琰也未深究过这其中含义,权当做是小孩子的耍无赖。

可苏寒却把所有的柔软都放在了这八个字和一颗白杨树上了,不断问的那个问题是苏寒的日夜思念,坚持每封信都要画的白杨树是在隐晦告诉周子琰,他愿意做他的白杨树,做他的臂膀。

南疆是黄沙漫天之地,泥沙之上贫贫有瘠,很难有植物能够生存下来,可偏偏这白杨树一颗又一颗疯狂的立在了贫瘠之地。都道是这树过于坚毅顽强,恶劣的环境下,一样苍翠高大。苏寒每每看到南疆的白杨树,心里会有一种佩服又羡慕的情感,总想自己也能长成这白杨树,不受他人庇护,一样强大,甚至有一天,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东方露白之时,这是祈福大典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皇上、皇后、太子以及众大臣便要离开天泽寺。

周子琰的房内,他正坐在椅子上蹙眉深思着,修长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案。如果入夜之前再未找到杜烟岚,恐怕便难了。就算他回京后再上天泽寺上香点灯,可这样能够借宿寺中方便找人的机会却没有了。

昨个自江一鸣走后,他便因为着急找人,整夜都未阖过眼。天一亮便匆匆穿衣起来了,眼下只能干巴巴地坐在房内,等着清欢和汀兰再次翻查天泽寺的结果。

虽然刺杀皇上的凶手无尘已经自戕,但皇上却吩咐下去没事最好不要到处瞎转悠,等到祈福大典一过,各自平平安安回京。事后他会派人全力清查一遍天泽寺众人,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可眼下,且不说只剩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加上祈福大典见血本就不吉利,如果再在寺内大动干戈查人,祁渊觉得会触了大梁来年的气运。便只好先将此事压了下来,暂且不做追究。

周子琰得了皇上旨意,只好老实待在房内,等着清欢和汀兰随时来报结果。

倏然有人敲门道:“少将军,师父有请。”听这声音是个稚嫩孩童,果不其然,周子琰一开门,便看到那日同他说起自己两位好师兄的小沙弥无谣。

无谣今年不过十三四岁左右,还未受具足戒,可却没有少年人的幼稚神色,仿佛已经悟入佛道好些年的感觉。都说三岁看大,十岁看老,无谣莫名给人一种他日后必是得道高僧的错觉。
无谣既说是师父有请,周子琰心中已是了然,想必便是前住持大人无止大师有请了。只是让周子琰奇怪的是,这瘫在床上的无止大师,怎么无缘无故突然要他去见他老人家。他心里想了想,该不会是自己父亲周以存从前在京的时候,欠了无止大师香火钱,今日他老人家要来跟他讨债吧。

这种想法,也只有周子琰能够想得出来了,估计他远在南疆的老爹生生打了一个喷嚏。

周子琰带着一种莫名奇妙的疑惑跟在无谣身后,倏然前面响起无谣稚嫩的声音道:“少将军,已经到了,师父在里面等着,您请进吧。”

周子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处清雅小院,他慵懒地抬头看向头上的匾额,只见上面苍劲有力写着三个大字:清风阁。而小院里左右有十位人高马大的和尚守着,就算不是明令写着只能无止大师的三个弟子进入,让清欢和汀兰如此一等一的女刺客偷袭,恐怕也难以招架这么二十几个大和尚,因为周子琰也很难确定这些人高马大、气喘如牛的和尚究竟有没有功夫。

听着无谣作请,周子琰毫不客气的伸手敲门进去了。这是一间有内外堂的房间,一扇屏风隔开了两个空间,一半放着桌案与两只红木椅,一半隐约可见有个人正躺在床上。室内充溢着一股浓郁的禅香味,兴许是怕室内香味过浓,木窗上面戳着有十个左右手指粗细的小洞,不过也是可笑,若真是怕房内味太闷,大可以打开窗户即可,偏偏好像生怕让人瞧见了房内的人,不开窗只戳洞。

周子琰走到屏风前,拱手行礼道:“在下周子琰,不知无止大师找我来,所为何事?”

只听屏风后躺在床上的人,发出嘶哑年迈的嗓音道:“老僧知道少将军在我天泽寺中正在找一名女子,如果少将军愿意听完老僧的故事,帮老僧再做一件事,老僧定当如实相告此女子正身在何处,可否?”

周子琰面色不改,平静开口道:“听故事倒也可以,反正我这个人最喜欢听故事了。不过让我做事,我不知道无止大师说的这个故事到底值不值?”

无止并不在乎周子琰的话,而是兀自开口道:“我知道你有一个义弟名叫苏寒,正是周老将军新收的义子,对么?”

周子琰听到苏寒的名字,平静无波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眉脚微微牵扯一下,问道:“无止大师不是要讲故事么?怎么关心起我的便宜弟弟来了?”

无止嗓子里仿佛夹着一口日积月累的老痰,却并不影响他说话的语速,只听他继续开口道:“苏寒的身份其实是前朝余孽,他的父亲名叫苏清河,是前朝大名鼎鼎的清河将军。他的母亲名叫姚依依,是前朝姚太医家的独生女。”

周子琰紧紧掐着手中的红绳,以一种极尽冰霜的语气道:“所以呢,谁规定前朝的人不能做我的弟弟了?大梁哪条律法写了么?”

无止并不为所动,接着哑着声道:“那少将军可知苏寒父亲苏清河同你父亲的关系,您父亲与苏清河是过命的知己相交,二人大到边防军事,小到赏花品茶,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可苏清河没想到的是,最后灭了自己的家国,帮助祁渊一手建立起大梁的正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如今大梁战功累累的周老将军周以存。少将军觉得您的父亲为什么要收养苏寒,苏寒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是说苏寒本就带着杀父之仇、灭国之恨接近您的父亲呢?”

周子琰这下再也按奈不住,用力推开屏风,冲冲地走到无止床前,他也不管无止是个全身瘫痪的病人,一手狠狠掐住了无止大师瘦细的脖颈,眼神满是怒杀之气,红着眼问道:“说,你编这些谎话的目的是什么?”

长年瘫痪在床的无止大师,全身上下瘦的只剩下几根支撑一口气的骨架,眼球凹陷,那些本应是年老堆积的皱纹,却因为长年瘫痪掉了褶,一眼一看,你还以为这时一具干尸。

被周子琰活活捏住了喉管,他却未表现出半点惧怕,还僵硬扯着自己脸上的干皮,嗤笑道:“老僧本就是将死之人,我又何苦要编些谎话呢?再说您杀了我,岂不是脏了您的手?老僧只不过是好意提醒少将军,莫要让身边人不知不觉中毁了你们周府。我大梁岂不是少了两名好将军?”

其实苏寒的身世本就是周子琰一直的心头大惑。只不过日子久了,兄弟的情感深了,他便不再去追究苏寒究竟是谁,即使苏寒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有着对羌瓦国巫术包括奇闻异术的无所不知,有着临危不惧的胆识过人,可周子琰心里能为他找上一万个理由解释。

这样便解释的通了。父亲为何无缘无故收了苏寒做义子,若真是因为从狼嘴里救下这无父无母的孩子,看着可怜收养了他,可父亲一直仗义为人,救过那么多小乞丐,为什么不都一一收回家做义子呢?还有苏寒对这些巫蛊药理如此通彻,他母亲不就是前朝太医独女,怎么会不懂这些巫蛊药理呢?
周子琰又质问了自己一句:难道这一年多来的感情都是假的么?可他又为什么不远万里从南疆奔赴到京为自己解毒救命?手上的这根祈求平安的红手绳意思何在?还有最近画着白杨树催自己回南疆的书信又是假的么?

倏然间,周子琰心里想明白了,即使真如无止大师所说苏寒是前朝的人,自己父亲是灭他家国的人,可他绝不苏寒会害自己,会害将军府。

周子琰堪堪松了扼在无止大师脖颈的手,动了动手腕,笑着开口道:“多谢大师好心提醒,不过我一点都不在乎苏寒是谁,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的便宜弟弟,是我将军府名正言顺的二公子。还有您都躺在床上这么久了,怎么还想着要作妖,我不知道大师今日同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故事我听完了,你说的那位女子可以告诉我她人在哪了吧?”

无止没想到周子琰是这个无所谓的态度,怔怔开口道:“少将军还要为老僧做一件事,我才能告诉你那个女子在哪里?”

周子琰低头睨了无止一眼,这老头现在都在这样了,还想与他讲条件,也是可笑。不知道这老头同自己讲苏寒的身世究竟目的何在,但眼下找到杜烟岚最重要,他懒得同一个瘫在床上的老和尚计较了,一掀嘴皮,冷冷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无止依旧是一副不输面的语气,张嘴道:“我同你说这些,无非是你也看出来了,我被人软禁于此,我想你救我出去,我自会告诉你那位姑娘在哪。”

周子琰双手抱于胸前,冷淡地开口道:“难不成是你那好弟子无忧大师,老和尚,说你像坏人我还相信,可说你那二弟子是坏人,打死我也不信。不过我现在倏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我猜那姑娘是在无忧大师的房间吧?你就好好待在这,我出去找人去了。再见!”

说着周子琰已经转身离开了乌烟瘴气的清风阁。

这时有一位和尚从房间里另一处暗阁里走了出来,那和尚的头发应该是新剃的,头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痕。只听无止大师扯着嘶哑的嗓子,颤抖着声道:“少侠啊…饶命,饶命…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了,求求您…求求您给我解药…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又没过12点~开心~





第24章 身世之谜(6)

这新剃头的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暗中潜入天泽寺的神秘人,青面獠牙面具男。

只听青面獠牙面具男邪笑道:“老和尚,你也真是惜命。看你瘫痪在床跟死人又有何区别?可就是因为你越不想死,才教我拿了软|处。这颗药丸吃下,便能解毒了,给。”

青面獠牙面具男说着拿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白药丸,一脸嫌弃地塞入无止大师的嘴里。

无止大师忙不迭用力吞下,这才安了心,缓缓开口道:“少侠,你到底是谁?又为何让我将什么苏寒的身世告诉少将军?前几日与你同来的那个姑娘怎的不见了,难道真在我二弟子的房间里?可…”

青面獠牙面具男不耐烦地打断了无止的话,嫌恶的开口道:“老和尚,你管恁多做什么,难道又要我喂你一颗黑石药,你才会乖乖闭嘴?不是我说你,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你那三个弟子个个对你这么好,你还要反咬一口,不要以为我刚刚没听到你让周子琰带你出去的请求,我看你是长年瘫在床上,脑子也瘫坏掉了!”

无止轻哼一声,张嘴道:“你懂什么,他们就是表面上对我好,我猜他们个个都想我死!无尘本就生性善妒,能是什么好人。无忧对我好,不过是看在我把住持之位给了他,不然照样不把我当人看。我那最小的弟子无谣,心性恐怕都未长全,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左右是颗墙头草,难道让我指望他么?”

或许是人老了,便想的比旁人多一步,更何况是长年卧病在床的老人,他们看谁,都认为是要害他的人。无止越老,瘫痪在床的时间越长,便愈来愈糊涂,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活得比谁都清醒,自己的命最珍贵,最要紧。

无止口中的三个弟子,实则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大孝子。无尘虽然天性善妒,做事手辣,但对于这个师父,却是十分看重的,从无止瘫痪起便伺候在床。无尘吐过的衣服,以及撒过屎、尿的床单,他都是亲力亲为拿到河边去洗。无忧更不用说,是个心面如一的人,房间的禅香炉是无忧放的,为的是让夜间教疼痛折磨的师父能够安神入睡,而那窗户上的洞是无忧用手指戳的,担心禅香过浓,但又害怕开窗的风太大教师父染了风寒,于是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小弟子无谣,虽是少年心性,却深知做人要感恩知报,经常跟在无尘和无忧的身后,寻问自己能为师父做些什么,无尘和无忧不过看他年纪小,便同他说只要他在师父跟前,逗逗师父笑笑,便是最大的尽孝。

清风阁更是无尘与无忧商量后,派人所建,也是依照了大夫此病要静养,不能过多人打扰的医嘱。

都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有时候再孝顺的后辈,整日让老人这么猜忌,恐怕剩的那点孝道与耐心也教他消磨光了。

青面獠牙面具男懒得再同这神经兮兮的老和尚啰嗦,风一吹,人便不见了。

立春已有几日之久,天气不仅渐暖,花草树木也隐隐冒出了头。青芜山深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瀑布,只因灌木丛生,加之地势陡峭,鲜少有人去。早春的风一吹,那山涧清铃的泉水同吱呀作响的树枝一道,仿佛是青芜山深处住了一位清秀绝美的仙女在歌唱。

这时,倏然林间鸟雀四下惊飞,有一头戴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子脚踩踏雪无痕的轻功而至,他恭敬跪伏道:“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苏寒的身世告知给了周子琰,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原来那清泉瀑布之下,有一头戴墨黑斗篷的男子早立于此处良久。只听他幽幽开口道:“这根刺算是埋在了将军府,接下来咱们便可以通知王子,轻微试探一下大梁。当然,我希望王子最好能将那人拿下。”

青面獠牙面具男拱手祝贺黑斗篷男道:“属下恭喜大人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对了,大人,您让我带杜烟岚去天泽寺,好引周子琰过去。可杜烟岚红颜多情,同那天泽寺的和尚牵扯不清,她非要去找她的好情郎,属下没能看住她,现在杜烟岚被天泽寺的住持关在房中,属下正想请示大人,应该怎么办?是救还是杀?”

黑衣斗篷男挥了挥自己的衣摆,低笑开口道:“放心,杜姑娘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只要她不死,她肯定回来找我们。这颗棋子咱们就算不能用她来杀人,凭她的姿色,以后供我们使一招美人计也绰绰有余。现在,就随她去吧。你且先快马加鞭赶回羌瓦国通知王子,此事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青面獠牙面具男,低头接令道:“属下立刻去办,大人尽管在京中等待好消息!”

无忧的房门,一脚便教周子琰踹开了。无忧刚从戒尺堂替师兄无尘诵经完回来,他正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凳子还没坐热,就教突如其来的周子琰吓了一个激灵。可无忧毕竟身为住持大人,又懂一些佛法大道,只见他面不改色心不慌,淡淡开口道:“少将军如此冲急,不知所为何事?”

周子琰是踹门进来的人,失了礼却也不客气,当头质问无忧道:“大师,我今天来可不是跟你讨论佛法人生,我是来让你把杜烟岚给我交出来。”

无忧抿了抿嘴,开口道:“杜烟岚?少将军莫不是开玩笑,这人无忧从未听过。”

周子琰一扯嘴角,低笑道:“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你今日若是当真不愿意将人交出来,我只好去请陈统领过来,亲自找人,到时候恐怕要伤了我与大师的缘分。”

无忧几近无波的脸色终是挂不住了,其实对他来说,撒谎真是要了他的命,他缓了缓,这才开口道:“少将军,杜姑娘一个时辰前的确在我房中,只是刚才他趁我去戒尺堂为师兄诵经,已经悄悄跑了,现下我也不知道杜姑娘身在何处了。”

周子琰望向无忧深黑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大师,当真没有骗我?”

无忧抬眼望去,眼神里毫无闪躲,顿道:“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其实周子琰能够猜到杜烟岚在无忧的房间,不过是倏然之间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心高气傲的杜烟岚为何会喜欢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无尘。

既然无尘懂得换脸术,说不定他一直面对杜烟岚,用的都是无忧的那张脸。无尘能为杜烟岚刺杀皇上,一张能让杜烟岚喜欢自己的脸,又怎么不会去戴,哪怕这个人无尘并不喜欢,甚至有时候是厌恶。这都是源于无尘对自己相貌的自卑,也是他对杜烟岚这份感情的自卑。

命运弄人,杜烟岚来到天泽寺,一次偶然误把真的无忧大师当成了无尘,拉着他进了房间,攀上无忧的脖子,撕开那雪白的僧袍,便要开始从前的胡作非为。无忧楞是一惊,推开了杜烟岚,忙不迭穿好僧袍,疑惑问道:“姑娘是何人?小僧已入佛门,已受佛戒,还望姑娘自重。”

杜烟岚全当是无尘给自己找了新鲜的趣味,娇羞笑着回应道:“好了,别跟我闹了,我难得能同你一起再…;无尘。”

一声‘无尘’教无忧心中恍然大悟,这姑娘应该是无尘的情人,不过认错了人。为什么认错人,无忧心中已然明了,因为他也懂得佛家古法的换脸术。

现今皇上尚在天泽寺,天泽寺的和尚说起来也算半个朝廷命官,如若让皇上知晓自己师兄无尘犯戒的事,依照天泽寺的法规,无尘必当死罪难逃。为了保下自己的师兄,无忧不得先将杜烟岚绑在了自己的房中,同杜烟岚解释了良久,杜烟岚方才明白。

无忧便去无尘房中找他并准备将杜烟岚交给他,可怎料,他一进无尘房间,还没来得及说完话,无尘便将他打晕了。因为无尘正好要去找无忧,将他打晕,自己好代替他前去祈福大典。

被无忧绑在房间的杜烟岚,才从震惊之中醒神来。她原本以为自己找了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不像太子那些贵胄,只是爱她绝美的相貌和床上的功夫,而非她这个人。可令她心伤的是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无尘带着假的面具与她相知相爱,实则也是碍不过人皮假像这层虚无的东西。

可如若她真的看到无尘假象下的真实面孔,杜烟岚还有自信会爱这个男人吗?这个问题,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

杜烟岚正红着眼在无忧房里暗自流泪,倏然有人开门进来,正是无尘抱着被打晕的无忧。杜烟岚透过暗格看到这一幕,明白了无尘想做什么,可她教无忧用布巾塞住了嘴,发不出声。再加上暗格本身隔音,杜烟岚拼了命好不容易从嗓子眼发出一点声响,无尘却一点也没注意到暗格之中自己深爱愿为之付命的女子。

正月十七,未时一到。那浩浩荡荡的祈福队伍,从青芜山顶出发,开始往京城的方向行去。

周子琰此次天泽寺之行,既没找到杜烟岚,也没弄明白神秘人是谁,最后还得了一个并不想知道的事。而有关苏寒的身份他虽然已十分肯定无止大师说的都是真的,但他的心中还是隐隐将此事压了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此以后,周子琰觉得天泽寺与自己毫无佛缘,而那无忧大师更是与自己八字不合。以后若凡再看见秃头的和尚,他都会觉得隐隐的牙疼。

周子琰从天泽寺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令他更牙疼的是,皇上祁渊还派了他去查明天泽寺遇刺一事,可这刺客他已经明了,不就是为爱报仇的那么一点事。他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府中休息了三日不到,便又上了天泽寺,准备待上一个月,既能假装帮皇上好好查查刺客的事,还能借以再翻一遍天泽寺,找找有关杜烟岚与神秘人的线索。可最后的结果是,他每日要同无忧大师牙疼地讲佛学大道,却连杜烟岚和神秘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找到。

农历二月十五,周子琰装模作样忍受了接近一个月的秃驴无忧,动身从天泽寺回府。其实这次,周子琰同无忧大师,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或许这便是无忧最初相识周子琰所说的佛缘之深。

又过了一个月,农历三月十五,正是月圆人团圆的时刻。从南疆传来一封加急军报,这封军报教整个大梁朝上下,轰然失色。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请收藏,长评可送分~~~~





第25章 南疆之变

这夜星云隐于云后,空压得极低,四周只有黑风刮起黄沙的声音,倏然一道雷电顺风而下,只见瞭望台上一名小士兵教一身高九尺的黑影抹了脖,那小士兵刚想明火示意城墙之上的边防军,还没来得及点火,便倒下去了。

瞭望台在边防军事中,那是一双随时窥探敌军的眼,一下教敌人挖了双眼,再厉害的将士也只能手忙脚乱。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羌瓦国与岑北镇的交界处,熊熊战火便燃上了天,那火光仿佛在炙烤着整个南疆的天空,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苏寒用过晚膳,便一个人回房看书去了。自上次擅自离府赴京,苏寒回南疆后,周以存倒没说过他半句,于是苏寒愈发懂事乖巧,每日晨起练功,饭后看书,好像憋着一股劲在咬牙发奋,那模样恨不得一夕之间便能变得比谁强。

苏寒正看着入神,倏然一阵急喘喘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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